《超武群侠传》 序章 拜山门 多少年了! 少林寺已经多少年没有面对过这样一场惨烈的厮杀! 近八千弟子,三千武僧,各院首座,十八铜人,面对区区的“一个人”,竟赫然如此地不堪一击! 那个人从山门杀入,一路杀向方丈寺,沿途过五关斩六将,令无数被世人敬仰,在江湖上扬名立万的少林高手纷纷饮恨,竟没有一人是来人一招之敌。而在连续轰败千百人之后,来人的力量却并没有丝毫减退,反而越战越勇,仿佛根本不会疲倦一般,愈发地张狂恣意,杀性森然! 如此不知疲倦、不计损耗的战斗,只有接近“破碎虚空”的绝世强人才能做到,即使数遍当今世上,有此能力的也不过三五人之众。 究竟是什么时候,又跑出来了这样一位破碎级数的高手?而他又是为了什么,跑到少林寺来大开杀戒? 感受到来人的气息越来越近,两位终于从后山匆匆赶来的佛门高手,心中不约而同地泛起一丝疑惑。 然而现在终究不是寻根问底的时候。少林寺数百年以来最大的危机已经迫在眉睫,时间已经不容许他们去胡思乱想。 为了少林寺的千年声誉,也为了身为超级高手的尊严,面对可能是破碎境界的可怕强敌,两位大师毫不犹豫地压下了心中纷繁的思绪,四只脚如立地生根一般,稳稳地站在了大雄宝殿之前,决心以自身为屏障,决不让来人越雷池一步! “南无阿弥陀佛!贫僧少林妙谛,偕罗汉堂空见,恭迎檀越大驾!” 一声雷鸣般的佛号在殿前广场上响起,妙谛大师只是随随便便吐气开声,便如金刚禅作狮子吼,登时声闻数里,显示出超凡入圣的内功修为。而与此同时,在他身上更蓦然腾起一股强悍绝伦的黑气,笼罩妙谛大师全身,仿佛将四周无量光芒尽数吸入体内,漆黑一片的面上,更赫然显现出三道金黄色的战纹,正是少林寺镇寺绝学《易筋经》最高段——黑级浮屠的标志! 而另一边,空见大师虽然不发一语,也已同时运聚神功,只见他全身上下窜起耀眼金芒,一身真元翻涌,化作坚固铠甲,背后隐隐浮现怒目金刚形象,正是少林寺另一项称雄宇内的绝学,号称古今五大神功之一的——金刚不坏体神功! 少林寺五大神功,此刻竟有两种同时现世,可见两大高僧对来敌的重视之情。 而果不其然,感应到两大高手的满腔战意,来敌也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强绝无伦的气息猛然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向着大雄宝殿而来。 只是几个起落,来人便已横越了半里多的距离,如天外魔神一般,脚踩虚空,飘然降临在殿前广场之上,一袭绣有赤色火云的黑色衣衫迎风飘飞,英俊的脸上满含煞气,竟是一个年不满三十的高大青年! 然而看到这青年身上的衣服,少林两大高手却是齐齐变色,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数十年前,武林之中的一个恐怖传说! “这衣服……是……是……邪神?!” “没错,看来你们还记得了!”黑衣青年冷笑出声,“本座便是‘邪神’厉毋邪义子!你们少林当初联合十大门派、六大世家、七帮八会九联盟围攻我义父,今日就不怪我为父报仇,灭你满门!” “到了阎王面前,别忘了报上本座的名号!灭少林者——火云邪神是也!哈哈!” 狂笑声中,自称“火云邪神”的黑衣青年再不说话,猛地双掌合十,一道绽放出万丈金光的“卍”字符印凭空暴现,同时疯狂仇恨的神色尽敛,赫然变得一脸宝相庄严。 伴随着凛凛佛光,火云邪神的身躯竟赫然摆脱地心吸力地徐徐上升至丈许的天空之中,背后的卍字佛光越来越亮,终于在光芒大绽之中,化作一尊数丈高的如来虚像,宛如天佛临凡,要将眼前的众生通通——送上西天! “这……这是……天佛掌?竟然真的是‘邪神’的天佛掌!” 眼看这惊人的一幕,妙谛方丈再一次失声惊呼,本应不染尘埃的佛心,赫然沾上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因为此时此刻,这“火云邪神”与当年的厉毋邪有没有关系已经无关紧要。只要那套“天佛掌”是真,凭着这套称雄三界、横绝古今的佛门第一绝学,火云邪神便绝对有能力地方实践他的说话! “老秃驴!果然有几分见识!” 身在半空,乌黑长发随劲风怒张,宛如金刚、罗刹,状似非人的火云邪神厉声长笑,身后佛光慢慢收敛,渐渐凝聚为一拳黯淡无光的日轮形相。 “既然认识的话,便给我做好觉悟,准备接下这暌违六十年之久的一招罢!” 说话之间,火云邪神身后的佛光日轮竟赫然进一步缩小,直至消失在火云邪神背后。 只是佛光虽敛,两大高僧脸上的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只因,在这佛光尽敛的时刻,一股巨大得难以形容的压抑感已笼罩在少林寺的上空,就像是黎明前最后一刻,那深沉到极致的黑暗,几乎要将天地万物也给尽数吞噬! 两大神僧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这股黑暗背后的含义,更能感受到火云邪神体内不断攀升,似乎永远也没有上限的强横力量。 然而,明知道猛招将至,两大神僧却并没有抢先出手,打断敌人的蓄劲。不是他们不想这么做,只是天佛掌的起手式,已经化作绵密的气网,将两人牢牢缠住,一旦轻率出击,势必会引动凌厉反扑,即使以两人的绝世功力,也恐怕难以幸免。 因此,两人只能放弃这个美妙的想法,不过这么一来,两大高僧将不得不亲身经验“邪神”厉毋邪当年持之纵横四海的可怕强招!而面对火云邪神行将出手的“天佛掌”,即使是黑级浮屠和金刚不坏,也绝对不敢打包票说,他们就一定能够接下这可怕的一击!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绝世无双的强绝剑意,突然在少室山半山腰处冲天而起。下一瞬间,晦暗难明的天空仿佛龟裂开来,一道惊天动地的血色剑芒,在绝世功力的牵引下,自云层中崩泄而下,仿佛一道血河,向着火云邪神当头轰落。 在这惊天一剑的可怕威力面前,即使是黑级浮屠的妙谛方丈和金刚不坏的空见神僧也仿佛变得渺小起来,天地之间,能够直撄其锋的,只有火云邪神手中,蓦然绽放的万千佛光! “轰!” 一声通天彻地的巨响之中,“佛光初现”终于与“血河剑气”轰然硬碰在一起。 一拼之下,身处余波范围内的两大神僧猛觉全身一震,随即天地之间的一切声音便即消失不见!在一股天地之间冥冥中存在的力量作用下,少室山方圆十里之内风云色变,无数彤云遮天蔽日,云吞云吐,变化无端,竟似乎“天”也被这一拼所惊动! 而与此同时,在这数十年来最强一拼的正中,一道闪耀着柔和白光的“门”也赫然出现在了那里,将两大高手这一拼所释放的巨大能量,尽数吸纳到了那不足一尺见方的狭小“门”中,看其样子,竟似乎是传说中超级高手“破碎虚空”之时才会出现的“仙门”! 两大神僧和交战中的两人都被这天移云步、地开仙门的景象所震住,心头各种情绪翻滚不休,却不知道,无论这“云步”还是“仙门”,都还只是这一拼所带来的异象之中,最不惊人的一个部分。 而此刻,就在少室山顶的天空之中,那片翻滚不休的彤云之上,一幅地上四人终生也无法想象的图景,正在这云巅之上显现着! 那是一座城市的图景! 高耸入云的大楼、自动行走的车辆、还有能够显现出人面孔的盒子和可以千里传音的小匣,在这座钢铁堆砌的城市之中所显现的,全都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那是不知多少年以后,才会出现在这颗星球之上的景象,但却因为那绝世一拼的力量被穿越时空拉扯到了这里,显现于这片云海的顶端! 本来,这幅不应出现的图景,就应在显现之后自行消散,不给这个时代带来任何的影响。然而就在这景象消散之前,一道惊天彻地的闪电却突然自云端直指穹苍而上,将两个时代之间劈开了一道裂缝! 而跟着,一道人影便巧合地从那裂缝之中跌落而出,乘着那穿越时空的紫色电芒,向着远方的大地投射而去,飞得很远、很远…… 第一章 第十四年的穿越者 大宋国,荆南道上。 日头渐渐西斜,道旁一座简陋的茶棚里,赵凡独自一人端坐在桌旁,缓缓地啜饮着杯中的粗茶。 这位刚刚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粗布劲装,围着一袭粗布斗篷,除了桌边倚靠着一只不知内藏是刀是剑的精铁长匣之外,再也没有一丝特别之处,就像他的名字那样,一看就是一名随处可见、平凡无奇的江湖中人。 然而,只有赵凡自己知道,自己其实绝不平凡。 因为和那些生于此长于此的人物不同,赵凡他其实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甚至,更不属于这个世界。 不过,在穿越之后经过十四年,赵凡早已成功地融入了这个时代。而十四年的时间,也已经足够他弄明白很多事情,比如这个世界的构成,究竟有多么的危险、以及精彩。 如果让赵凡来命名的话,这方世界一定会理所当然地被命名为“群侠”世界。 因为某种赵凡不能理解的原因,这个世界里,华夏大地的时间轴遭到了空前的扭曲,曾经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历史王朝并未如前世那样依次轮替,而是一股脑地出现在了这个时空,以至于唐宋元明清并存于世,各路名家笔下,各个朝代的武林高手也纷纷现世,齐聚一堂。 如果仅仅只是这样的话,或许还吓不倒信息爆炸年代出生的现代人,但让赵凡感到卧槽的是,这个世界竟然是一个武力等级高得夸张的“港漫版”世界。 赵凡依然记得,自己穿越之初,看到自己那位年仅十岁的师兄王小石同志运起内功,随随便便就把数人合抱的大树劈断时,自己心中究竟是何等震撼。而在那之后,当可怜的穿越者第一次听说大周女皇武则天亲征西夏,单枪匹马就屠灭近万名铁鹞子的丰功伟绩之时,赵凡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世界究竟是何等凶残。 虽然对于动辄分天破地的港漫来说,这种程度的武力不过是入门的等级,顶多也就和神魔武学销声匿迹的《天子6》水平相当,但即使如此,这样的武力水平也已绝对足以决定这个世界的大势。 所以,这个世界的主题是武功,也只能是武功。 既然来到这样一个世界,自以为天命在身的穿越者自然不会放弃习武成名、无敌于天下的美梦——用古龙先生的话来说,就是要“骑最快的马,耍最快的刀,喝最烈的酒,练最强的神功,玩最美的女人”。 虽然由于一些原因,穿越过来之后还没能接触过什么女人,但赵凡无疑正坚定地行走在通往梦想的道路上。而给予他这份幸运的,正是他穿越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对于因为不明原因,在穿越之后,身体倒退回六岁的赵凡来说,能够在穿越之初最危险的时间里遇到天衣居士许笑一这位生命中的贵人,绝对称得上是侥天之幸。因为这一次相遇,不仅让他成功摆脱了饿死荒野的困境,更让他得以成为天衣居士的义子,在这个武学昌明的世界里,踏出通向上乘武学的第一步。 而现在,赵凡正是奉了天衣居士的命令,在这处通往荆州的必经之路上等一个人。 为了等这个人,赵凡一接到信鸽便立刻动身,彻夜疾驰,直赶了一天一晚,这才在下午时分赶到了这处茶棚。 之所以赶得如此快速,义父之命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赵凡本身也非常想要见一见,这位在前世就如雷贯耳的人物。 这不怪赵凡会如此好奇,因为他要等的人,就是传说中的“万里独行”田伯光! 作为一个两辈子都没交过女朋友的团部骨干,对于这种万里独行采遍花丛的人生赢家自然充满了兴趣,虽然因为自身的道德,铁定不可能和他混为一路,但心中却肯定有一种高山仰止的景仰感觉,哪怕注定要和他为敌,也绝对很想知道,这个人究竟有何天赋异禀之处,是不是有着三头六臂,究竟有何德何能能够御女三千? 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了发泄两辈子总计三十四年的团部之恨,这种以不正当手段占据太多资源的家伙,就必须被绳之以法才对! “虽然已经出来闯荡了两年,但以赵凡本尊的名义出道的第一战,自然不能扔给那些不知名的喽啰。像田伯光这样臭名昭著、武功又还算有特色的恶党,正适合做本少名扬江湖的第一块垫脚石!” 赵凡喝着粗茶,一边恶狠狠地想着待会究竟该如何轰爆田伯光的春袋,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险恶的笑意。 不过,虽然心中正在YY不止,对于即将到来的敌人,赵凡却是没有丝毫的轻视。 前世作为一名熟读武侠小说的书迷,赵凡对于这位传奇淫贼的本事可是相当了解。 这个臭名昭著的採花大盗,本质上是一个刀法、轻功俱佳的实力派人物。他那一手“飞沙走石十三式”的狂风刀法,在江湖上也能算得上一个字号,甚至比一些小门小派的掌门还要强出几分;而比起刀法,他那一身“万里独行”的轻功,更是神鬼莫测,即使遇到无法力敌的强手,也能靠着身法逃之夭夭,即使在二流高手之中,也有着相当不错的身手,绝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发的。 更重要的是,这还只是原作之中的记载。放在这个武力层次大幅拔高的世界里,田伯光的实力,至少还能打高几班,必定会远远超出原作描述的范畴,而他会不会另有奇遇,学会一些其他的功夫,一切也仍在未定之天。 不过即使如此,赵凡仍有着相当的信心,将田伯光击败。虽然并不是正式的师徒,只不过是义子而已,但自己好歹出身于温系武侠之中也属于顶尖的自在门一脉,绝不会弱于武林中的任何大派高足,最起码……比起令狐冲初登场时的段数绝对要高上许多。 虽然十几年来,一直有个便宜师兄死死压在自己头上,怎么也看不到追赶和超越的希望,但那个小石头可是拥有主角命格的盖世奇才,注定要成为群龙之首,和田伯光这种货色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更何况,自己这一身修为也绝非作假,十四年来的不懈努力,放在任何地方,也足以让赵凡自豪! 自从知道自己的资质悟性不如师兄,赵凡就下定决心,要用毅力和努力来弥补。而正好,天衣居士手中,恰巧有着一门并非自在门嫡传,却绝对足以靠恒心毅力将自己稳步提升到高手境界的绝世武学。 这门武学来自天衣居士的忘年好友“夜帝”,修炼者时时刻刻都要忍受着这门武学带来的痛苦煎熬。 然而为了变强,曾经软弱的现代青年,却能够靠着毅力生生忍受了十几年的时间。即使这行为有一半是在模仿偶像,更有一半是中二和赌气,但这样的毅力,便绝对足以让任何人为之敬佩,而赵凡也靠着一股心气,成功地将这门武学练到了第四层。仅仅如此,一身功力已不下于江湖中的成名高手! 因为赵凡修炼的这套自虐武学,正是古往今来,有资格被称之为“神功”的数种绝学之一。 ——武道禅宗,嫁衣神功! 第二章 中断的出道战 等待并没有花上太长时间。在赵凡为自己倒上第四杯茶的时候,他要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当田伯光踏着夕阳的余晖走进茶棚里的时候,赵凡一眼就认出了这名採花大盗,然而此时此刻,这位“万里独行”的状态却似乎并不太好,整个人看上去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他身上的华服已经变得污浊晦暗,头上的发丝也已沾满了灰尘。因为长时间得不到休息,他的双眼之中布满了血丝,甚至他呼吸的声音也有一些怪异,依赵凡估计,很有可能是受了不轻的内伤。 看到田伯光这如此可怜的模样,赵凡不禁发出一声幸灾乐祸的轻笑。 “哈,不作死就不会死,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来自前世的戏语,对于赵凡来说不过是一种有趣的说词,但听在田伯光耳中,却是毫不留情的嘲讽。 本就窝了一肚子火的田伯光蓦然转过头来,双目凶光暴绽,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位平凡无奇的年轻人,咬牙切齿地吐出冷冷的威胁。 “小子,你说什么?” “唔,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面对似乎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採花大盗,赵凡脸上不见丝毫的紧张,仍是一脸若有若无的戏谑微笑。 “田兄,崔三哥的追命腿,你觉得滋味如何了?” “什么?” 听到赵凡的话,田伯光不由面色大变。本来满是怒气的脸上,赫然在转眼之间挂上了几丝惊惧之色。 “你到底是谁?!” 田伯光猛然间一个闪身拉开距离,随即手按刀柄,厉声质问起来。 这实在不怪他如此惊恐,因为短短几日以来,赵凡口中的那个名字,早已成为了他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一切的起因是在半个月前。 由于武功不错,轻功更是不俗,田伯光长久以来都没有遇到过什么像样的危机,即使被正道高手屡次围捕,也能靠着轻功逃出生天,在江湖上逍遥至今。 或许是过往的战绩给了他太多信心,让他变得有些自我膨胀,行事不免有些肆无忌惮起来。 可惜,这个世界并不是高手寥寥的“笑傲江湖”位面,而是强者层出不穷的“群侠”世界,以田伯光这种程度,还远远不足以自傲,稍不注意就会惹恼不该惹的人物。 半个月前,田伯光在大宋国两浙东路连犯三桩大案,甚至惊动朝廷。刑部总捕朱月明大为震怒,立刻发下公文,触动四大名捕,务要将田伯光捉拿归案。 接下这个任务的,是四大名捕之中排名第三的——“追命”崔略商! 凭借举世无双的追踪术和天下少有的轻功,追命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在徽州一带追上了田伯光。两人交手不过五招,田伯光赖以成名的“飞沙走石十三式”便被三捕头的“追命十三腿”轰得溃不成军,只能靠着轻功一路向西逃窜。而在这数日的逃亡生涯之中,田伯光更是发现,只要自己在任何地方停留超过半个时辰,那个该死的捕快便会如同吊靴鬼一般追上来,无论怎样都甩之不掉。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发生在短短几日之间,两人的交手更是没有什么目击者,绝不至于在这么短的时间便轰传江湖。然而此时此刻,在这样一处郊外的茶棚里,从一名无论怎么看都平凡无奇的青年口中,竟然说出了“崔三哥”这个称呼,田伯光顿时警觉起来。 只见他腰身微沉,手按刀柄,全身内力已经疯狂运转起来。即使刀未出窍,一股凌厉刀意亦随其动作自然透发,只要情况稍有不对,连环快刀便将立刻出手,将眼前的青年分尸当场。 这一刻,田伯光终于闪现出作为一名高手应有的风范。虽然受了不轻的内伤,但他就仿佛受伤的野兽一般,远比任何时候都更凶、更狠,也更加可怕。可以说,田伯光虽然因为受伤实力稍损,但其战斗力,却绝对是一生中最为强横的时刻! 不过那又如何?就是这样才好,不是吗? “唔,不错的杀气。”好整以暇地坐在原位,赵凡看着田伯光点了点头。 “只有这样,才配作为我出道之战的对手!” “大言不惭!” 听到如此狂言,田伯光不禁勃然大怒。转眼之间,便已抽刀在手。 “配不配,试过才论吧!” 怒喝声中,田伯光全力出手!转眼之间,只见刀光暴长,刀气怒张,赫然形成七八道湍流龙卷,笔直向着赵凡狂涌过去,路线上的杯盘桌椅等一切障碍,赫然完全不能抵挡这一刀之威,只在顷刻只见,便被刀光绞成粉碎! 在田伯光手中,狂风刀法就确实有着狂风一般的可怕威力,即使是早有预计的赵凡,仍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还是低估了对手,不由得击节赞叹起来。 “唔,来得好呀!只看这一招‘风卷残云’,田兄的刀法就绝对不俗,即使比起当年威震苗疆的‘一刀千里’莫三给给,也只在伯仲之间了!” 赵凡如是说道,不过,面对如此刀势,赵凡却仍是夷然不惧,只见他脚下猛点两下,整个人已带着身下的凳子一起,笔直倒退出三丈之遥,随即一个翻身直立,身下的木凳已被抄在手中。 “看我的——破!” 赵凡自信一笑,手中内力疾吐,区区木质的凳子顿时承受不住,轰然爆碎为数十块木碎,如同点点飞星,向着田伯光劈头盖脸笼罩过去。 注满内劲的木块,非同寻常家什,强大功力的加持之下,穿金洞铁绝非难事,即使以田伯光的功力,也绝对不敢硬抗如此攻击,说不得,只能暂且刹住脚步,刀身急旋,化作如盾刀光,正是“狂风刀法”之中,最具守势的一招——恶风旋! 当当当当——顷刻之间,只听连串金铁交鸣之声,田伯光不愧是当世杰出的快刀手,竟在几个眨眼的时间之内,便将数十木块尽数格开,余势不休的木碎激射四方,竟将茶棚一角的支柱当场轰塌,竹制的屋顶顿时倾斜垮塌下去,尽显武林高手的强劲实力! 不过,轻松挡下一轮攻势,田伯光脸上却没有半丝得意。因为就在这短短时间之内,本应处于守势的赵凡,已经趁此机会反守为攻。 “接招吧!” 为了炫耀功力,赵凡特地暴喝一声,等到田伯光注意这边,这才在对方凝重的眼神之中猛然出手。 刹那之间,嫁衣神功第四层全力运转,海量内力源源不断地灌注到赵凡手中仅余的一根凳子腿之中,竟令这毫不起眼的木棍,隐隐带上了些许金色的微光,然后,化作一道平地惊雷,当胸直刺而出! 快、准、狠!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奥妙。虽然只是任何剑法之中都有的一招“白虹贯日”,然而在嫁衣神功的推动下,这简简单单的一刺,就有着不容忽视的可怕威力。 知道敌人厉害,田伯光不敢怠慢,立刻鼓起全身力量挥刀硬接。然而一拼之下,田伯光满含劲力的一刀,竟赫然被这木棍“锵”一声弹开,除了在凳子腿表面留下一道深入数分的刀痕之外,竟没能对这一击造成任何阻碍。 “怎么可能?!” 一刀无功,田伯光赫然发现对方的功力竟然比自己还高,一时间不由震撼莫名。 然而此刻兵凶战危,根本无暇多想,田伯光猛一发狠,脚下退后同时,手中连环快刀疯狂斩出,顷刻间已在木棍上连斩三十余刀,竟是打定主意,决心以数量破质量,定要接下这大巧不工的一击!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绝对没错。连环三十多刀之下,赵凡的剑势虽然仍能保持不变,然而手中的木棍却终究非是神兵利器,在田伯光连环重斩之下,顿时变得破破烂烂,再难容纳赵凡的强横内劲,登时爆散为无数烟灰。 “不能破招,那便破剑?嘿,当真是好想法……” 眼看田伯光长刀再展,就要削到自己的手指,赵凡可不打算试一试自己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有多熟练,当即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只是脸上却是丝毫不见气馁。 在他心中,田伯光故意劈碎木棍的做法,倒并不是什么耍赖的行为,反而让他颇有些沾沾自喜。 毕竟,想想看吧,能够被人针对兵器作出克制,那都是什么角色才有的待遇? ——在赵凡充满了幻想作品的记忆之中,上一个被人把剑弄没才输掉的大咖,那可是《霹雳神州》的剑圣柳生剑影! 虽然此刻赵凡并非身处霹雳苦境,而是群侠世界,面对也不是军神源武藏,而是田伯光这种小角色,但提前享受到如此的“高手待遇”,依然让赵凡颇有些得意,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一抹古怪的微笑。 正准备再展攻势的田伯光却不知道穿越者脑中的想法,看到赵凡突然露出诡异笑容,顿时心中一紧,只怕对方有什么阴谋,不禁攻势一顿,首先抽刀自保再说。 然而让他纳闷的是,赵凡竟似乎只是单纯的退开,一直迟迟没有什么动作。直到他看到赵凡掠过之前坐着的所在,将地上的铁匣子抄在手中,田伯光才“恍然大悟”,自以为明白了赵凡的用意。 “怎么?终于准备动兵器了吗?” 田伯光冷笑着持定长刀,摆出严阵以待的架势。 只看刚才这小子那一击之力,就知道此人绝非等闲,而一旦他用上兵器,其战斗力绝对要再度暴增,由不得田伯光不慎重以对。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赵凡竟然并没有开匣取兵,反而一甩背绳,将长匣负在背上,然后轻叹着摇了摇头。 “田兄,你不要自作动情呀。”赵凡伸出一根手指,极为欠扁地左右摆动了几下。 “诚然,你的刀法就相当不俗,但要我动用背上这件宝贝,只是如此仍有些不够。” “哦?是吗?”被人如此轻视,田伯光怒火更盛,脸上却是完全冷了下来,“那你背上这玩意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离开啰!”赵凡却仿佛完全看不懂对方的脸色一样,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 “仔细想想,以田兄这样的身手,似乎还不足以衬托我的出道之战。更何况,此地太过偏僻,连个人影都没有,即使我把田兄狠狠地轰败,也根本没有人知道,因此我觉得,还是早一点离开比较好。” “放你的屁!”田伯**得七窍生烟,忍不住破口大骂起来。 “想走,先问过爷爷的刀再说!” “不,我想我应该没这必要。”赵凡看着怒火中烧,杀气凛然的田伯光,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在你拦住我之前,你还要先问过一个人。” “哼?!老子要问过谁?”田伯光冷笑着说道。 然后,下一刻,一个声音随即在背后响起。 “当然是问过——我!” 第三章 铁手的拳头 “我”字出口,田伯光这才霍然惊觉,自己背后不知何时竟已多出了一个人。 那是一名铁塔般的大汉,身高八尺有余,只是站在那里,便如一堵墙一般,将夕阳的光辉遮挡大半,在半塌的茶棚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拥有如此强烈存在感的人物,竟然直到开口,才被自己发觉,田伯光不由大惊失色——如果来人不是说话,而是直接出手,在这几个字的时间里,自己恐怕已经死了十次也不止! 一想到这一点,即使是一贯纵横江湖的採花大盗,也只觉得如堕冰窟,整个人更是一动不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唯恐刺激到身后之人,招来无可抵挡的雷霆一击。 而另一边,看到这名大汉出现,赵凡的脸上却是不期然地浮现出欣喜之色。 “哈!我还以为崔三哥的传信,只有义父他老人家收到,紧赶慢赶地赶过来。没想到铁二哥竟然也在附近,真是意外之喜呀!” “唔。”听着赵凡的话,门外的大汉微微一笑。这笑容是如此谦和有礼,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和他那健硕的身躯似乎有些不搭,却又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你就是二师伯的义子赵师弟吧?我有听说过你的事。”大汉微笑着说道,“不过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是等为兄擒下此人,咱们师兄弟再好好叙话吧。” 两人如此旁若无人的说话,竟似乎将中间的田伯光完全无视了一般。 然而听着两人的交谈,田伯光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愤怒,只是感受到一阵深入骨髓的恐惧。 从赵凡的话中,这机灵的採花大盗已经知道,身后的来人究竟是谁。 当赵凡将追命称为“崔三哥”的时候,能够被他叫做“铁二哥”的人物,自然而然便只有一个!大宋国太傅诸葛神候弟子,四大名捕之中,排名第二的—— “铁手”铁游夏! 竟然是他!他竟然也来了! 想到这里,田伯光不由心头剧震,冷汗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想那追命,不过是四大名捕之中排名第三,就能轰得自己全无还手之力,把自己追得上天入地,难以脱身。这铁手排位犹在追命之上,其一身实力,又会去到何种地步? 更重要的是,江湖传言中,这家伙不是只有内功精强,一身功夫都在两条手臂上的吗?为什么他的轻功也会如此高明,竟能无声无息地出现,让自己完全猝不及防的? 田伯光心念电转,脸上的神色也是一念数变。 如果赵凡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会大发慈悲地告诉他,铁手的轻功其实一直都不弱,所谓轻功不佳,只是相对于真正的轻功高手来说。甚至,单比行动的轻盈安静,这条大汉都可以不输江湖上的绝大多数好手,只是在奔行纵跃的速度和高度上,这才会因为武功路数的原因稍逊一线。 可惜,赵凡并不是田伯光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也不可能恰到好处地为他解惑。 更重要的是,相比田伯光脸上的颜艺,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赵凡的注意力——因为在一句话说完之后,铁手已经出手! 没有犹豫、没有顾忌,更不曾在乎什么“江湖道义”,铁手并没有放田伯光与自己正面对决,而是在话音刚落之时,便直接从田伯光背后起掌,雷霆一击重轰背门! 此刻以大宋名捕的身份擒拿要犯,并非江湖同道切磋较技,铁手本非迂阔之人,自然不会硬要讲究什么“公平合理”,一切只以捉拿犯人为先。然而即使如此,铁手本身性格依然不可避免地影响了他的出手。 即使是背后发来的一掌,在铁手手中使来,依然是如此光明正大,毫无掩饰。在尚未出手之前,强大的压逼力便已波及四周,即使田伯光是个死人,也绝对无法忽略这堂堂正正的一击! 怎么办?唯有—— “拼了!” 如此强招一旦命中,自己便势必要任人宰割,面对这等危机,田伯光终于激起了心中所有的凶性,猛然怪叫一声,全身内力急速运转,然后,向着身后砍出了“狂风刀法”之中,最强最猛,出手无回的最后一式——十里黄天! 一招既出,果然如同大漠飞沙,黄天十里,十余道刀光狂劈乱斩,于转眼之间便将铁手全身上下尽数笼罩,令人仿佛置身大漠沙暴之中,陷入近乎窒息的致命困境。 看到这一招,就连赵凡也不由得暗暗喝彩起来。这田伯光果然不愧是快刀的行家,如果刚才就使出这一招,自己恐怕也需多费一番手脚,才能破去这一招吧…… 不过可惜的是,要用这一招来杀败铁手,却是无异于痴人说梦。因为铁手最擅长的,便是“以力克繁”。像是“十里黄天”这种繁杂多变的杀招,正是铁手最为欢迎的类型! “来得好!” 果然,眼看敌人刀势如狂风骤雨般从四面八方杀到,铁手仍是怡然不惧,甚至单掌去势也丝毫不变,只是简简单单地五指捏紧,化掌为拳。 下一刻,铁手如铁一般的拳头,便毫不犹豫地捣入田伯光密如罗网的刀势中心。只听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铁之声连环炸响,田伯光快如闪电的快刀,竟丝毫不能奈何这一条血肉之躯的手臂,无穷刀势顿时惨遭瓦解,一时之间,赫然中门大开! “糟!” 最强一式被人恃强硬破,田伯光顿时知道不妙。 可惜“十里黄天”作为杀招固然犀利无匹,但其杀伤力之所以强劲绝伦,只是因为其去势太尽,才能发挥出十二成的可怕威力。 然而此时此刻,当“十里黄天”的刀网惨遭攻破,去势太尽便成为了自寻死路的致命缺点!因为在攻势告破之后,田伯光便赫然发现,面对铁手仍未完全发动的一击,自己此刻竟已无险可守,更是——避无可避! “淫贼!接招吧!” 顷刻之间,只听一声正气十足的怒喝。铁手两膝一沉,双腿如弓,单拳如箭,一只拳头赫然加速近倍,于田伯光不及反应之间,重重轰上胸膛。 和赵凡之前的“白虹贯日”一样,此时此刻,铁手用上的,也只是一招简简单单的“黑虎掏心”,但在“一以贯之神功”七成功力的催动之下,这简洁无比的一招,就能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可怕杀伤力。 只听“轰”的一声,完全不似肉体碰撞的巨响传来,连带着铁手雷霆一击的拳力,在短短一息之间轰然爆发开来。 在胸口中拳的第一瞬间,田伯光已感受到一股难以估量的可怕力量,自拳锋之上疯狂灌入体内,近二十年来日夕苦练的护体内功,竟然如纸糊一般,一个照面便被彻底洞穿。 早已被追命轰得伤势不轻,田伯光如何能够承受得起如此巨力,顿时骨断筋折,发出杀猪一般的凄厉惨叫,当场痛晕过去。 “啪啪啪。” 看到田伯光瘫软着倒下,一旁的赵凡发自内心地鼓起掌来。 “一招便击倒田伯光这等高手,铁二哥果然够劲。由此可见,这几年来,铁二哥并没有放弃武学修为,一身神功已经更上层楼了。” “赵师弟过奖了。” 轻轻收回拳头,铁手毫不自满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之中不禁带上了些许寂寥的神色。 他知道赵凡所谓“这几年”是指的什么。 那是在“逆水寒”一案之中,铁手奉命追捕戚少商,却最终在连番变故之后,对追捕的生涯产生了厌倦。 他分不清谁才是捕,谁才是贼,不知道为什么要抓人,为什么要被人抓。他遇上这些问题,心里找不到答案,于是只能离开京师,去替戚少商重整连云寨。 在那之后的几年之中,铁手都一直独行江湖,没有人知道他找到了什么答案,只知道在半年多前,他终于带着一身风尘,重新回到了四大名捕的行列,只是对于他来说,那段日子依然是一段不愿提起的往事,因此赵凡才会刻意用上“这几年来”这种没有实指的虚词,就是怕刺激到铁手心中的伤心之处。 对于这位赵师弟的关心,铁手自然能够领会得到。这种同门师兄弟之间,无需宣之于口的关怀,一直都存在于四大名捕之间,此刻从赵凡身上感受到同样的感觉,不由让铁手心中,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师弟增加了不少认同感。 “话说回来,铁二哥怎么会跑到这边来?” 赵凡背着铁匣走过来,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田伯光问道。 “区区一个田伯光,应该用不到出动两大名捕的程度吧?以我之前和他交手的经过来看,这家伙分明已经受了不轻的内伤,即使我们放着不管,顶多七八天之内,也绝对会被崔三哥捉拿归案才对……” “嗯,确实如此。”铁手颔首道,“正是因为此人受伤不轻,我才能这么轻易便将他击倒。如果没有三师弟踢出的内伤,恐怕我还要多费三四倍的功夫,才能将此人制服。” “不过正如你所说,以这田伯光的分量,还不够让我们师兄弟同时出动。我之所以会来这边,并不是为了捉拿此人,而是另有要案。” “哦?” 听到另有大案发生,赵凡的双眼不禁亮了起来。 “可以说来听听吗?” “当然。”铁手点点头道,“其实,这件事情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本来也不怕对人提起。再者,此次查案,单我一人恐怕不免有些势单力孤,如果能得赵师弟一臂之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第四章 大案 由于案情重大,不宜浪费时间,两人并没有多作停留,而是直接带了田伯光上路。 虽然这作恶多端的家伙已经在铁手雷霆一击之下经脉尽废,即使苏醒过来也决计翻不出什么风浪。但为免多生事端,赵凡还是依足惯例,狠狠补上几指,让田伯光昏睡到天明。 本着打怪摸尸捡Loot的良好习惯,赵凡在出发之前,还小心地搜检了田伯光全身。这个一身华服的家伙,果然有着匹配身份的豪阔,只是一搜之下,便轻而易举地搜出了三十几两的碎银,和五百多两的银票。 这些银子,连同十几件春药迷香之类的作案工具,全都被铁手当做贼赃充公,需要上缴刑部衙门作为罪证。在此之外,除了那把被铁手弹飞的单刀,田伯光身上就再无长物,让本来有所期待的赵凡,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叹息。 “不可能!怎么会一本秘籍都没有的?!”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一般人行走江湖,怎么会将秘籍带在身上?” 一旁的铁手听了不禁奇怪道。 “话说回来,赵师弟,你很缺秘籍吗?” “唔……也不能说很缺。”赵凡挠了挠脸道,“只是想要多练些功夫,好好充实一下自己而已……” “多练些功夫?”铁手疑惑道,“本门武学博大精深,许师叔更是博通百家,通晓不少奇功绝艺,难道这些功夫还不够你练的吗?” “那倒不是。” 赵凡摇摇头说道。 “只不过,我只是义父的义子,并没有正式拜入自在门,因此也自然不能修习自在门的武学。除了从义父那里学了一些各门各派的杂学武功之外,至今也只是看着师兄练功,学到了两套不成材的刀法剑法而已。” “嗯?这是为何?” 铁手讶然问道。 只从见面以来这短短时间来看,这位赵师弟虽然性子有些跳脱,但身为许师伯的义子,资质人品又都不算差,应该不至于被天衣居士拒之于门外才对。 “这个嘛……是有一些原因,不过这都不重要,铁二哥就不必深究了。” 赵凡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 事实上,天衣居士并不是没有将赵凡收录门墙的意思,只不过赵凡一直装傻扮痴,这才拖着没有拜师而已。 对于赵凡来说,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要说自在门强不强?那当然是强。 自在门祖师韦青青青纵横宇内,除了“血河神剑”方巨侠等少数几人,天下几无抗手,其门下的二代弟子,也无一不是强绝当世的超级强人,就连第三代弟子,也是诸如四大名捕、六合青龙、沈虎禅和王小石这等一时俊彦,其门中的武功,更有不少已经开始脱离一般“武学”的范畴。 然而就是如此之强的一个门派,却始终缠绕着两个挥之不去的诅咒。 第一个诅咒,就是所谓“一入自在门,终身孤枕眠”。每一个自在门的门徒,在恋爱上都注定失败,或者是半生苦恋,求而不得,即使偶尔两情相悦,也注定要生离死别,再见无期,甚至分道扬镳,反目成仇。 赵凡历数自己脑中的剧情,发现除了懒残大师叶哀禅感情经历不详之外,其余所有自在门人,统统命犯天煞孤星,一旦恋爱,立刻惨不堪言,这让两辈子没有恋爱过的赵凡实在不敢淡定地加入其中。 而第二个诅咒则更加要命。所有自在门人,一旦将本门的某种武学传授给别人,自己就绝对不可再行动用,必须另创新招,否则一旦破戒,便会受到强烈反噬,甚至可能危及生命。 赵凡并不知道这第二种诅咒的运作原理是什么,但却清楚地记得书中描写的,元十三限反噬发作之后,那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天衣居士本就与四师弟元十三限不睦,一旦交手已是凶多吉少。如果赵凡再多从他那里学得几样武功,天衣居士动手时的选择更少,处境必定比原作之中还要危险得多。 当然,赵凡相信,凭借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够阻止让天衣居士与元十三限生死相搏,改变义父的宿命,但凡事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所以哪怕是为了天衣居士,赵凡也绝不会同意拜师。 不过,这些原因都不足为外人道,因此赵凡只能笑着蒙混过去。 好在铁手饱经沧桑,成熟稳重,明白师兄弟之间也应保留余地,只是点了点头,便没有继续追问。 ………… 于是,铁手扛起田伯光,赵凡背上铁匣,师兄弟二人展开轻功,一路向着荆州府方向疾行。 趁着在路上的这段时间,铁手终于有空为赵凡详细讲述这一次大案的案情。 “其实这一次的案子,案情倒是并不复杂。往简单来说,只不过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劫镖案。” “劫镖案?” 赵凡挑起一根眉毛。 如果只是普通的劫镖案,恐怕就连沿路州府的捕快都可以解决,绝对用不到出动四大名捕的程度。如此说来…… “难道说,这趟镖的货物比较特别?” “没错。” 铁手颔首道。 “这趟镖所保的,乃是荆州府上解京师的三十万两官银。这趟镖本应在这个月十五运抵京师,却直到二十日下午锁门之时都没能抵达。临安府这才察觉有异,派出干探一路巡查,终于在鄂州附近找到了失踪的镖队,现场除了残破的镖车之外,人货均不得见,想来已经凶多吉少。” “原来如此。” 赵凡点点头。 “不过……既然是官银,为何不是官军护送,反而要找镖局?这个镖局又是否可靠?会不会出现监守自盗的情况?” “你的问题很好,不过这些情况,刑部的探子都仔细调查过。” 铁手满意地一笑,然后解释起来。 “之所以会选择镖局押运,是因为朝廷限期很紧,而荆州府的张、李两位参将,又都在近期被人所杀,因此只能找到镖局,请他们代为押运。” “唔……听起来像是早有预谋……”赵凡沉吟道,“那镖局呢?” “镖局那边倒是绝对可信。”铁手斩钉截铁地说道,似乎对于自己的论断毫不怀疑。 “哦?何以见得?” 赵凡饶有兴味地问道,究竟是什么镖局,能够让四大名捕的铁手也对他们如此信任? “因为这次押镖的是风云镖局。”铁手说道。 “风云镖局?!”赵凡讶然道,“难道是……那个风云镖局?” “正是。”铁手点了点头。 听到这话,赵凡不由一下子沉默下来。到这时候,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就连铁手也会觉得有些势单力孤。 若把江湖上的势力一一分门别类,走镖的虽然是下九流的行当,但却绝对是武林之中不可忽视的力量。 和赵凡上辈子的申通圆通之流一样,这个世界的镖局行当同样是按地划片,多强并举,赢家通吃,几家最大的镖局将整个神州划分为数个势力范围,而较小的镖局则只能在他们的夹缝之中求取一点残羹冷炙。 除去家道中落,惨遭灭门的福建福威镖局,现今武林之中,能够得人睁眼一瞧的镖局便绝不算多。神都洛阳的大镖局是一个,关东一带的联营镖局是一个,而长江流域的风云镖局,无疑也是镖局行当的个中翘楚。 这绝不是因为这镖局的镖师有多么强。 事实上,在赵凡看来,风云镖局的高手,实力其实都只数一般,绝大多数甚至达不到当年周白宇、蓝元山等人的水准,在江湖上甚至难堪二流。 风云镖局之所以能够屹立江湖数十年不倒,一切便只因为,他们的总镖头,乃是“九大关刀”龙放啸!一个绝不逊于诸葛神候,更传说可能已经去到濒临“破碎虚空”境界的绝世强人! 正是靠着龙放啸的威名,风云镖局才得以成为江湖上呼风唤雨的一方豪强。即使其镖局中强手颇有不足,一般的绿林中人也必须要礼让三分,否则龙老爷子冲冠一怒,九大关刀之下,说不准就要血流成河。 然而这一次,风云镖局押的镖,竟然被人劫了! 不管风云镖局的押镖人是强是弱,只看这劫镖之人敢于不顾忌风云镖局的威名,妄动他的手下,恐怕不是胆大包天的亡命之徒,就是有所依仗的心机之辈,不论哪一种,都绝对不好对付。 像这种大阵仗,竟然拉上自己这么个尚未正式出道的江湖新人……该感谢铁二哥看得起自己吗? 赵凡无声地苦笑起来,然后下一刻,整个人又一下子充满了斗志。 既然田伯光这一次已经错过了,那就把这次大案,作为自己出道江湖的第一战吧! 如是想着,赵凡就连步伐都变得轻快了几分。不过…… “铁二哥,既然事情是在鄂州一带发生,为什么我们却要往荆州去?” “因为鄂州那边根本没留下什么线索。犯人做事极为谨慎,发现镖车的所在,多半并非案发地点。” “我明白了。”赵凡说道,“也就是说,我们要查清此案,只能从张、李二参将一案开始入手了?” “正是如此。为了能够最快地弄清头绪,我们到了荆州之后的第一站,就是去拜访荆州知府——” 铁手点头说道,然后,吐出了让赵凡倍觉惊讶的名字。 “凌退思。” 第五章 荆襄武林 虽然铁手说了要直接去拜访凌知府,但田伯光作为刑部要犯,也毕竟不能置之不理。因此,在前往荆州之前,铁手和赵凡不得不先取道向东,与刑部派来的押运官差会和。等到将田伯光交给驿亭中等着的一老一少,两人这才重新向西,一来一去,就浪费了差不多一整日的时间。 由于没有六扇门的身份,赵凡并没有进入驿亭,只是隔着老远地看着铁手他们交接人犯。然而,即使隔着数十尺的距离,赵凡依然能够感觉得到那一老一少的两名官差身上,隐隐透出的阴冷寒意,即使是烈日高照的正午,依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 “话说,那两位是谁?怎么给人感觉这么不舒服?” 趁着回程时的空闲时间,赵凡拉着铁手,特地打听了一下那两人的身份。 “你说他们?” 听到赵凡的问题,一贯为人温厚的铁手也不由得撇了撇嘴,然后回答了一句诗。 “鹤立霜田竹叶三。” “呃……”听到这句诗,赵凡不禁噎了一下,随即试探地确认道,“虎行雪地梅花五?!” “是啊,就是他们了。”铁手点点头道,“怎么,你听说过他们俩?” “嗯,久仰大名,不过认识就不必了。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他们。” 赵凡坚决地说道,然后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开什么玩笑!既然铁手都说了“鹤立霜田竹叶三,虎行雪地梅花五”,加上一老一少,又是刑部来人,赵凡怎么可能还认不出那两人的身份? 任劳、任怨,大宋国刑部赫赫有名的审讯高手,只是听到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的超级**。不知道那田伯光究竟是采了哪家的千金,竟然惹得笑脸刑总朱月明如此暴怒,把这两个残忍歹毒的家伙都给派了出来。 想想田伯光落在任劳任怨手中,究竟会遭到何等惨绝人寰的对待,赵凡就只觉得一阵头皮发凉,不过好在自己不用和他们照面,田兄的遭遇,便不要去在意了吧…… 如是想着,这个小小的插曲,很快便在赵凡的努力之下,被彻底地忘在了脑后。 ………… 当晚,经过几个时辰的艰苦跋涉,铁手和赵凡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成功抵达了荆州。 可惜的是,此时天色已晚,衙门已经关门。虽然作为拥有御赐“平乱玦”的四大名捕,铁手本身位同钦差,完全可以不顾时间,直接上门要求配合,但铁游夏本身为人正直忠厚,并不喜欢借权势压人,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打消了当晚直接去府衙拜访的想法。 反正时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天,只是一晚而已,事情已不可能再生变故。两人计议一番,决定先行拜访当地的武林人物,看看这些江湖人物,是否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赵师弟,说到荆襄一地的武林门派,你能想起哪些?” 在街边的小摊上随便吃过晚餐,两人漫步在刚刚入夜的街市上,铁手突然开口发问。 “嗯?铁二哥这是考校我吗?” 一旁的赵凡微微一笑,三口两口吃完手上的包子,这才拍了拍手,开始侃侃而谈。 “要说荆襄之地的武林门派,其实并不太多,而且多半都是小猫两三只,成不了什么大气候。不过,这倒不是说荆州武风不盛,只是湘鄂一带的大帮大派实在太强,势力驳杂之下,委实容不得荆州这里再多出什么世家大派。因此荆襄一地的武林势力,多半都是湘鄂帮派伸来的触手。如果只论本地武林,那恐怕整个荆州,也就只有一个‘五云手’万震山,尚可勉强一观。” “哦?你说湘鄂帮派伸来的触手?”铁手微笑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提法,不过这些触手,究竟是哪些帮、哪些派的势力呢?” “这个问题倒也不难回答,只要看看荆州附近都有些什么地方就足够了。” 赵凡说着,伸出双手,扳着指头一一历数起来。 “我们先从北面算起。荆州往西北疾行,大概三五日路程,便是武当山。武当派作为当世大派,几个支脉均是高手如云,其真武观紫霄宫一脉的三丰真人,更是足以争夺当世第一名号的绝顶高手,一身武学修为,说是旷古烁今亦不为过。因此武当派的意志,对于荆襄武林,有着不可忽视,乃至决定性的影响力!仅以本地来说,荆州城外二十里的太乙观就是武当派玉虚宫一脉的下院,其首座石鹤道长据说乃是玉虚宫长老木道人的高徒,一身武当剑法修为不凡,在荆襄武林之中地位崇高。” “嗯,此话有理。” 铁手颔首道。 “武当派的确是武林中不可忽视的大派,那么又是何方势力,能够与武当派相拮抗呢?” “要与武当派拮抗,那至少也得是峨眉、少林、全真之流的大派,仅以湘鄂一带的武林派门,又怎么会有这个资格?” 赵凡哂笑着摇了摇头。 “不过,武当派乃是正道大派,需要的只是门徒弟子,和对江湖的影响力,对于**上的利益,他们根本不会插手。于是,这就给那些**帮派留下了运作空间。而最能影响到本地的两大帮派,全部都是来自于南面的洞庭湖一带。” “哦?是哪两大帮派?”铁手饶有兴味地问道。 “第一大帮派,就是两湖龙沙帮。此帮势力范围虽广,但实力在三大帮派之中屈居末流。帮中大龙头据说武功很高,却是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更没有人见过他的出手,因此一直被另一大帮派压制,不得不拱手让出许多利益。” “第二大帮派,则是洞庭湖上的**魁首怒蛟帮。帮主‘矛圣’上官飞武功不俗,其手下干将‘覆雨剑’浪翻云更是号称两湖第一剑客,据说单论剑法之高,已经不在南明剑神张丹枫之下,他们对于荆襄九省通衢之地早就存有必得之心,一直以来都在努力渗透荆襄武林。” “以上两个帮派,一个胜在人手众多,一个胜在实力雄浑,分别掌握了赌场秦楼和私盐贩运,算得上是各取所需。平时虽然互有摩擦,多数时候却是井水不犯河水。除了这两大帮派以外,江南霹雳堂、权力帮、细雨楼、六分半堂等也都在这一带布有实力,但总的来说,依然无法突破两大帮派的把控。因此荆襄武林,基本上就是在这一派二帮的控制之中了。” 说到这里,赵凡转过头看着铁手问道:“铁二哥,你看我说得可对?” “很对。和六扇门的资料相比,也已经不遑多让了。” 铁手点点头,然后继续考校地提问道:“说了这么多,以你看来,我们应该拜访哪路人物比较好呢?” “这个嘛……”赵凡沉吟了几秒,然后看了看此刻前行的方向,嘿嘿笑了起来。 “我和铁二哥意见相同——我们应该拜访万震山。” 赵凡一脸沉稳地说道。 这个答案并不是拍脑袋得出的结果,而是经过排除法思考的结果。 武当派虽然声势显赫,但一向高高在上,对于江湖**的事情从来漠不关心,即使造访太乙观,石鹤道长也多半不清楚凶案详情,上门打问属于白费功夫之事,根本不值得特意一行,顶多在事后前去上几柱香,算是全了武林同道的颜面便是。 而两湖龙沙帮……如果赵凡记忆不错,他们那个神秘无比的大龙头,应该就是荆州知府凌退思,其荆州分舵,多半也在府衙后宅之内,根本无从寻找,自然也就没法上门。 不过,这个隐秘的消息,乃是来自于前世的剧情记忆,在这一世尚没有任何的线索和证据,因此并不能向铁手分说,只能暗地里多作提防。 至于最后的怒蛟帮,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作为**帮派,怒蛟帮对于道上的消息必定十分敏感,而相比走神秘主义的龙沙帮,其分舵所在也是异常清晰,就是位于荆州城内西北角的庞府。 之所以叫做“庞府”,乃是因为这处产业,就是怒蛟帮右先锋“鬼索”凌战天的心腹大将,“过山虎”庞过之的别院,只是为了方便帮务,这才充作了分舵之用。作为怒蛟帮拓展地盘的急先锋,庞过之本人也常年在荆州主持事务,算得上是本地有数的话事人,理论上是非常理想的询问对象。 可惜,理想,并不代表适合。四大名捕虽然也算武林一脉,但归根结底还是官府中人,与立寨一方的**豪雄终归不是一路,即使再怎么客客气气的拜访,也始终难免猜疑忌惮,一个不小心就要大打出手。 虽然赵凡本人对于参与这种群殴的大阵仗非常感兴趣,但一来就如此拉风地与本地帮派激斗,显然并不利于查案,因此拜访怒蛟帮这一条路也可以直接略过。 照这么算下来,“五云手”万震山已经算是最为合适的人选。 一来,此人虽然根子里是个腹黑货色,但外表上却始终是侠义道,登门拜访不会引起什么误会。二来,万震山在荆州经营了十多年,算是熟悉地面的地头蛇。虽然势力上注定不可能与龙沙帮、怒蛟帮抗衡,但胜在交游广阔、人脉众多,对于地方上的风吹草动也算消息灵通,总能知道一些内幕消息才对。 正因如此,赵凡才会说要拜访万府,而铁手更是早已想到此节,一早已走在前往万府的路上。等到赵凡一番分析说完,万府高高的院墙,已经出现在了长街尽头的远方。 第六章 登门 作为一方大豪,“五云手”万震山的宅邸,坐落在荆州东市附近,乃是几条街之内最大的一间屋子。 当赵凡跟着铁手走到万家大宅门口的时候,那白墙黑瓦、朱门彩灯的豪阔气派顿时扑面而来,如果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恐怕一见之下,就要吓得两股战战,连叫个门的胆子也没有了。 “我靠,这么有钱?果然土豪就是土豪,光是这股富气,就已经把我震得内伤了呀!” 看着这所费不菲的院落,赵凡撇撇嘴发出一声戏谑的感叹,引得身边的铁手会心一笑。 他们一个是来自物质高度发达的现代社会,见惯了高楼大厦,一个是御赐的四大名捕,在京中看多了高官显爵,连皇宫大内都能不时出入,自然不会被区区一个地方上的土财主吓倒,更不会有丝毫的羡慕。 两个人就这样,仿佛散步一般,踏着悠闲稳健的步子,直直地向着万府大门走去。作为师兄的铁手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赵凡则背着铁匣紧跟在后,非常自觉地担当起了不起眼的小弟角色。 这两人本是外表不凡,气度从容,然而没日没夜地赶了几天路下来,此刻早已是满身风尘,怎么看也不像是富贵之人,此刻一路笔直行来,很快就引起了万府仆人的注意。 还没等两人走到门口,看门的门公已经三步并作两步抢近前来,一番通报过后,万府大门豁然洞开。 “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这里乃是万府!” 一身黑衣打扮的青年门公高声喝道,声音里颇有些天经地义的感觉,似乎只要说出“万府”二字,便足以让任何人知难而退。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这两个看上颇像是土包子的家伙,竟似乎并没有被“万府”两个字吓倒,听到他的问题,那个年纪稍轻,背着铁匣的家伙,竟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起来。 “知不知道这里是万府?这我们当然知道了,我们就是来这里找人的嘛。” 赵凡一脸微笑地说道。 “这位大哥,我们找你家万老爷有事,还请代为通传吧。” “通传?” 黑衣门公退后一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赵凡几眼,终于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哼!我看还是免了吧!我家老爷此刻正在堂上招待贵客,没空见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家伙。趁我没有叫人,你们还是哪儿来的滚回去哪儿吧!” 黑衣门公说完,便站在一边,冷冷地注视着二人,似乎在等待着两人早一点识相地离开。 然而这一次,他又失算了。 听到这如此无情的拒绝,对面的两个土老帽依然面不改色,反而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有些古怪的笑意。 这怎么会不好笑了? 想那“五云手”万震山虽然外号响亮,门人众多,但若以真是实力来论,顶多也只和田伯光在伯仲之间,比起赵凡都尚不够看,距离铁手就差得更远。除此之外,若是论及江湖地位,那蜗居荆州一地,连土霸王都算不上的万府,比起天子钦点、名动天下的四大名捕,更是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如果换了万震山在此,这位“万老爷”也绝对不敢如此倨傲地和铁手两人说话。然而此时此刻,万府的一个门公,却在夸口让他们“滚回去”,如此遭遇,自然让两人心生滑稽之感。 不过好笑归好笑,正事还是要办的。 待人温和的铁手轻咳一声,正准备再好言相劝几句,身后的赵凡已经一个闪身上前,将铁手挡在了身后。 “你……你要干什么?!” 被人突然靠近过来,黑衣门公不由微微一慌,但随即想到自己背靠万府,顿时胆气复壮,一睁眼瞪了过去。 “还不快点滚,是在等我叫人吗?” 黑衣门公指着赵凡怒斥道,却发现对方面色丝毫不变,反而用怜悯的眼光看了过来。 “唉,可怜的人……果然是无知者无畏。” 赵凡轻叹着,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这黑衣门公年纪不大,看来刚干这一行还不太久,尚未明白这究竟是怎样一份工作。要知道万府作为武林一脉,不同于寻常富户,来来往往的都是各路江湖人士,其中很多人的身份和实力,都根本不能用外表来衡量,像是寻常护院那样以貌取人,随随便便就会自招横祸。 现在碰到铁手和赵凡算他运气好,要是遇上什么邪道人物,像他这么臭嘴一张,十中有九要把小命赔上。 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一点,也为了让这看门小哥今后不至于平白送命,赵凡觉得还是让他得点教训比较合适。 既然如此—— “罢了,本少侠就费点功夫,教你个乖吧!” 赵凡微微一笑,突然闪电般出手。 没有任何征兆,就在笑容绽放的同时,一记强猛有力的拳头,也已如冲锤一般,重重轰上黑衣门公的胸口。 这一击发动得如此之快,快到连铁手都无从阻拦。只听“砰!”的一声轻响过后,黑衣门公便已应声轰飞,整个人如炮弹一般,挟雷霆万钧之势,穿过洞开的大门,直直撞向门后的照壁之上! “轰!” 一撞之下,砖石垒砌的厚实照壁,赫然发出连串“喀拉喀拉”的奇怪声响,竟是被这一击轰得龟裂开来。然而,就是在这开碑裂石的可怕破坏力之下,作为“炮弹”的黑衣门公,却仍是毫发无伤。 在门内值守的万家弟子可比黑衣门公识货得多,只是草草一眼,便已看出这是极为不俗的“隔山打牛”拳力,需要相当的内功修为和拳法造诣才能使得出来,不由得面色剧变。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其中一人飞快地往院内奔去,显然是去找师父报信,另一名弟子则在脸色数变之后,带着满头的冷汗,鼓足勇气迎了上来。 “两……两位大侠……不知……” 那弟子战战兢兢地开口,还没来得及问话,就见对面那一脸和善的高个中年汉子微笑着摆了摆手。 “大侠就不必了,我左右不过是吃碗公门饭,实在当不得这个称呼。” 铁手陪着笑说道。 “咳,其实这事也是我们不对。我们师兄弟二人前来拜访贵府万老师,来得有些仓促,不免有些情急。因我这师弟有些顽皮,这才和贵府门人开了个玩笑,还请这位大哥恕罪则个。” “诶,这是哪里话……” 听到对方的语气中似乎并无敌意,那名弟子终于小小地安心下来,赶紧摇着手说道:“这是万石有眼不识泰山,合该受此责罚,关这位小兄弟何事?倒是我才应该给二位赔礼才是,勿怪,勿怪。” 那弟子连声道歉之后,这才重新直起身来。 “小人名唤吴坎,乃是万师座下第六弟子。二位大哥前来拜会师尊,不知可有大号赐下?” “名字就有,只是当不得大号。”铁手回答道,“我叫铁游夏,这位是我师弟赵凡。” “原来是铁兄,赵兄,真是久仰久仰。” 吴坎一脸敬仰地拱了拱手,脸上泛着真诚的笑意,似乎真的感到如雷贯耳一般。 然而事实上,赵凡就知道,这家伙多半在趁机思索,想要回忆起这两个名字究竟是何方神圣。 不过可惜的是,这家伙的努力多半是要失败。 首先说赵凡,虽然找某人已经在江湖上打混了两年,但那都是以别的名义,但论“赵凡”这个身份,根本还没在江湖上正式出道,就算用膝盖想也知道,那吴坎根本无从知晓。 至于铁手嘛,他的名号在江湖上倒是无人不知,可惜“铁手”这个外号太过响亮,一般武人多半没怎么听过他的大名,就算当真听过,也很少有人能记得起来。 如果这吴坎真的记得“铁游夏”这三个字,他此刻的反应绝不会只是满脸堆笑地说上几声“久仰”,多半还会凑趣地提及铁手的过往战绩,好好地恭维几句。然而只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赵凡就知道,此人应该是想不起来了。 幸好,这时候也不需要他多想什么,因为在另一名弟子的通报之下,此地的正主已经来了——没等吴坎继续挤出什么废话,一名身形魁梧的老者,已在五名弟子的簇拥下大步从照壁之后走出。 由于铁手并未隐瞒,万震山凭着高深的功力,已经在墙后听到了铁手的介绍。作为一名老江湖,万老爷子可不像他的弟子那么浅薄,心中的英雄谱早就记得烂熟,只在短短几个瞬间之内,便想起了这“铁游夏”究竟是何许人也。 确定对方的确不含敌意,万震山紧绷的精神立刻放松下来。在周围弟子的眼中,这身形健硕的老人,前一刻还是怒气勃发、气势汹汹,等到下一瞬间,已经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喜不自胜的笑容,整个过程就如川剧变脸一般。若不是他们知道师尊的底细,几乎都要以为他是蜀中青城派的掌门人了。 不过,所谓近朱者赤,这万震山固然心狠手辣,满肚子坏水,他那几个弟子也都是心机深沉之辈,自然不会对师父的变化提出什么疑问。 等到他们从照壁之后转出,出现在铁手和赵凡面前的,便是六个满脸堆笑的人物。正中的万震山更是仿佛老友相见一般,隔着老远便大笑着冲两人拱了拱手。 “不知竟是铁二爷驾到,万某不克远迎,失敬,失敬!” “万老师言重了,”铁手温和地微笑着还礼,“是我们不请自来,还望恕罪。” “哈,这怕什么?有四大名捕光临,我万府可说是蓬荜生辉,又哪在意什么时辰了?” 万震山豪迈大笑,几名弟子也跟着纷纷笑了起来。 看着这些人似乎笑得异常开心的样子,赵凡也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笑容。 因为早就知道这帮人究竟是什么货色,赵凡自然不会对他们有什么好感。 只不过……像这样看着这些腹黑的家伙,在这里一个个仿佛表演猴戏一般地大秀演技,赵凡就感到十分好笑,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简直就是—— “嘿,有趣极了。” 第七章 他乡遇故知 贵客登门,自然不能在门前久立。 众人稍微寒暄了几句,万震山便侧过身子,举手邀请铁手和赵凡入内一叙。他那两名弟子孙均、沈城见机得快,立时一马当先抢在前方,为众人引路。 于是,在万震山的陪同下,铁手和赵凡一路信步向院内走去。一边欣赏着院子里的景致,铁手还充分发挥出交游广阔的优势,和万府众人攀扯关系。 “这位师弟是叫吴坎?你是不是有个堂兄吴谅,在京师花枯发花老爷子门下听讲?之前我和他喝酒的时候,听他提起过的你的事。现在看你在万老英雄身边习武,也算小有所成,到时候我在令兄面前,也可以恭喜几句了。” “哈哈!原来铁二爷和咱们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那可真是更要亲近亲近了!” 短短几句话下来,众人的气氛顿时变得无比融洽,就是有什么尴尬和芥蒂,此时也已抛到九霄云外了。 对于铁二哥这等强大的交际能力,一旁的赵凡当真是钦佩无比。等到众人穿过前院,来到大厅门前之时,几人已经仿佛数十年的老友一般谈笑风生了。 “说起来,铁二爷这次过来也是时机赶巧,此刻府里正有一位贵客,是铁二爷的故交。就在前几日,咱们才刚刚谈到铁二爷的英雄事迹,没想到今日真人就在眼前了!” 站在大厅门前,万震山满脸笑容道。 “哦?”铁手眨了眨眼问道,“原来竟有故人在此,只是不知是哪一位?” “哈哈,这位贵客就在厅内,铁二爷入内便知。” 万震山哈哈笑着卖了个关子,然后伸手道:“请!” “请!”铁手微笑着回应,带着赵凡一起,跟着万门弟子一道迈入厅内。 一进大厅,赵凡便一眼看到了万震山所说的那位“故人”。 坐在厅内主客位置的,赫然是一名英俊秀挺的青年人。这青年看来不超过三十岁年纪,整个人却是极有气度,看来就算不是久居高位,至少也是一方豪强。 而更让赵凡在意的,则是他的手! 那是一双握刀的手!坚定、平稳,充满内敛的可怕杀伤力!只从这双手来判断,此人的刀法,便已凌驾于田伯光之上不止一筹,只是这突然冒出来的青年高手,又究竟是何来路? 赵凡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铁手,就看到铁手的脸色突然变得复杂起来,稍微沉默了一会儿,这才大步上前,抱拳一礼。 “原来是习兄弟!” “铁二捕头!” 座位上的青年人看到铁手,同样脸色数变,然而最终却还是站起身来回了一礼。 一礼过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样站在厅中沉默对视,怎么看也不像是所谓的“故交”。 看到这一幕,刚才还满脸笑容的万震山不由面露惊疑,不知道这两位贵客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故事,倒是一旁的赵凡见此情景,对于那位“习兄弟”的身份,已经在心中有所猜测。 果然,在冷场了一会儿之后,铁手率先打破了沉默。 “赵师弟,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习兄弟,便是跨虎江武林名门习家庄的庄主,‘碎梦天刀’习秋崖。” “原来是习庄主当面,久仰久仰!” 赵凡微笑着上前见礼,同时印证了心中的猜测。 ——这个青年人,果然就是习家庄的习秋崖。也只有他,才能够让铁手的脸上露出如此复杂的神色! 当年四川唐门渗透各地武林世家,欲图扩张势力,在各地制造了大批惨案。铁手和冷血路过跨虎江,卷入“碎梦刀”一案,虽然最终破获了唐门的阴谋,将唐门战将唐失惊轰杀当场,但当时的习家庄庄主习笑风却因精神压力过大而疯癫入魔,展开六亲不认的惨酷杀戮,不止亲手劈死亲生儿子球球,更要杀弟杀妹,杀死官差,直到一个巧合的机会,才由当时的习家庄二少爷习秋崖成功破解了“碎梦刀”的秘密,凭借暴涨的威力,将疯狂的大哥习笑风斩杀。 在那惨烈的一案之中,铁手曾经数次救下习秋崖的生命,更帮助他夺回了习家庄的祖业,然而在事情的最后,习秋崖深爱的女子小珍,却爱上了铁手,跟着铁手飘然而去。 对于习秋崖来说,铁手对他有百世难偿的如山深恩;对于铁手来说,他对习秋崖却是心中有愧。 两人虽然并没有交恶,但一旦见面,仍然免不了有些尴尬。只是好在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物,很快就调整好了各自的心情,互相叙了几句话之后,现场的气氛便再一次热络起来,让旁观的万震山和几名弟子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作为跟随铁手上门的“小弟”,赵凡对于自己的定位摆得很正,并没有加入到这几位武林名人的谈话中去。在众人闲聊的时候,他只是一直保持着微笑,不时地点点头,遇到有人和自己说话,再简短地应上几声,绝不去成为谈话的焦点。 比起这些没营养的对话,更让赵凡感兴趣的,其实是习秋崖这个人。 在赵凡的印象之中,这位习二庄主称得上是武艺平平,不仅远远不如铁手,甚至连郭秋锋这样的地方捕头都比不上。 虽然当初是他最终击杀了他那位兄长,但赵凡知道,这一战绩五成是靠着出其不意,另外五成则是靠着“碎梦刀”神兵之力,根本不是他本人应有的实力。然而此刻数年过去,当年那位武功平平的习二庄主,竟已闯出了“碎梦天刀”的名头,更已带领着习家庄,重新成为了一方豪强。 赵凡本以为这多半是靠着神兵打出来的名头,没想到一见之下,这位习秋崖的武功,竟然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显然在这短短数年之中,此人必定痛下过一番苦功,已经彻底磨去了纨绔子弟的习气,成功领悟了刀法精义,成为了一名不可小视的刀中高手。 通过见面至今观察到的蛛丝马迹,赵凡大约可以推测,即使不动用神兵,这位习二庄主也必定能在二十招……甚至,十招之内将田伯光斩于刀下。 而如果用上那柄数十年前曾经缔造过一段武林传奇的“碎梦刀”,眼前这位青年又将强至何种地步?自己用上匣子里的“那件宝贝”又是否能够将他轰败? 想到这里,赵凡不禁感格外有趣起来。 想一想,当一个原作之中武功低微的龙套,都能够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焕发出夺目的光彩,这个江湖又怎么会不让人感到惊喜? “嘿,对了!这才是我想要的江湖!如果一切都是一尘不变地按照书中所写地去走,那这世界又有什么意思了?” 赵凡暗暗想着,就听到铁手等人的谈话,终于慢慢地步入了正题。 “铁二爷,不知两位驾临荆州,究竟有何要事?但有老夫能够帮得上忙的地方,两位尽管吩咐便是,也好让老夫能够为朝廷分忧,为武林公义略尽绵薄之力。” 话到中途,万震山首先提起正事,话一开口,就是拍着胸脯大表忠心。 像这种场面话,自然连一成的可信度也没有,但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万震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铁手微微一笑,心道这老狐狸不愧是地方一霸,果然是识大体、知进退,当即点了点头。 “不瞒诸位,我和赵师弟此来,的确是为了公事。”铁手说道,“上个月末,江陵府的张、李两位参将,先后遭人杀害惨死,朝廷因此震怒,遂派我们前来调查。” “这次前来万老英雄府上拜访,一方面是为了结识荆州本地的武林同道,一方面也是为了向万老英雄打听打听消息。万老爷子作为荆州武林名宿,想来必定消息灵通,对于两位参将遇害一事,可有什么消息没有?” “这个嘛……”万震山听着铁手的话,似乎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随即仿佛冥思苦想一般,皱起了眉头。 “唔……关于两位参将遇害一事,我们荆州本地的武林同仁,对此也是颇为震惊,包括庞大爷、石鹤道长等人,都曾经打探过消息,却都没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嗯?”铁手皱眉问道,“就连怒蛟帮和武当派,也都查不到什么消息?” “是啊。”万震山长叹一声,一边捋着胡须苦笑起来。 “其实这也是有原因的。本来以怒蛟帮的人手,武当派的势力,想查什么查不到?可惜最近这两个月,荆州城实在是乱得可以,很多天南地北的武林人士纷纷涌入,搞到城里的状况混乱不堪。所以在我看来,他们应该不是没有查到什么,而是可疑的地方太多,根本无从查起。至于两位参将遇害一事……老夫只能说,现在城里生面孔实在太多,不管是谁下的手都有可能。” “原来如此。”铁手点点头道,“不过,荆州现在竟有如此之乱?” “是啊,就是有这么乱。”万震山苦笑着道,“现在城里到处都是武林中人,即使是龙沙帮和怒蛟帮,也不得不收缩了实力。鄙府自从上个月月初,已经连连被人打上门来。不得已之下,这才请来习庄主坐镇。名为作客,实际上却是助拳,说起来真是让老夫脸上无光啊。” “哦?”听着万震山的话,铁手将视线转向习秋崖的方向。 只见习秋崖肯定地点了点头,认可了万震山的说法。 “确如万前辈所言。我来荆州作客已经快一个月,这些时每一两天就要有人上门生事,的确是不大太平。” 第八章 恶客 听到万震山及习秋崖异口同声的说辞,铁手和赵凡终于确认这话并非托词,而是确有其事。 根据他们的说法,荆州武林应该已经在外来者的冲击下变得混乱不堪。不过这样一来,就让人不禁产生一个疑问—— 这些疯狂涌入的武林人士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冒出来这么多人? 铁手和赵凡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心中所想,显然这是一个极为重大的疑点。轻轻点了点头,铁手转向万震山,正要开口询问荆州乱局究竟是因为何事。突然之间,一阵嘈杂的喧哗声,突然自外面传来。 “嗯?发生何事?” 铁手不禁皱起眉头。倒是万震山和习秋崖,却是不约而同地苦笑一声。 “唔,看来又有人上门找茬来了。时间正好,就请铁二爷和这位赵小兄弟,一起去看看吧。” 如是说着,万震山长身而起,一马当先地跨出门去。 众人跟在后面鱼贯而出,随着步子前行,渐渐地开始能够听清外面的喊声。 “万震山!给老子出来!把藏宝图和连城诀交出来,爷爷们这就饶你一条狗命!” “对!把东西交出来!否则爷爷们这就不走了!” “杀千刀的万震山!缩卵的龟儿子!快点出来给爷爷们受死!” 才刚走到前院,一阵阵毫无逻辑的污言秽语便一窝蜂地灌入耳中。 门外的这些家伙显然互不统属,对于要将万震山如何,也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意见,只是仿佛比谁嗓门大一般,不停地在外吆喝。 只听了几句,赵凡就听到万震山的祖宗十八代已经被整个骂过了一遍,不由偷眼向这老头看去,想要看看这家伙究竟是何表情。 不过,让赵凡失望的是,万震山不知是养气功夫太好,还是一个多月来已经被骂得习惯了,即使面对满耳辱及先人的言辞,这老者依然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连脸皮都没红上一下,不禁让赵凡暗中挑起了一个大拇指,对此老颇有些自愧不如。 众人都是武学之士,脚下功夫不弱,没用多少功夫,便已穿堂过院,来到门外。 眼看着屋内有人奔出,本来围在门口大骂不止的一群江湖人物蓦地发一声喊,齐齐退后了几步,给屋中之人留下了些许空当。 看着这色厉内荏的举动,万震山冷哼一声,根本不去看这些家伙,只是转过头来,对着铁手说道:“喏,铁二爷,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么个情形。” “这些不请自来的家伙全都是跑来寻宝的,其中有些人拿着一些什么宝图,另一些则是要老夫交出宝图,更气势汹汹地逼我交出什么‘连城诀’,总而言之都是这般来路。” 万震山说着,冷厉目光环视全场。在他目光扫视之下,门前聚集的数十名江湖客赫然如同凭空矮了三分,竟在这目光逼视之下,不自觉地缩头缩脑起来,只是为了避过这区区一道视线而已。 “哼,看来今天来的不过是一些杂鱼,倒是省了一番手脚了。” 万震山冷哼着说道。 “回去把武功练好了再来吧!现在都给我滚!” 一声“滚”字出口,万震山赫然已经用上内劲,熊熊音波顿时扩散四周,轰传数十丈方圆。 然而,在万震山一喝之下,这些看来肉脚无比的江湖客却只是稍微露出了几分畏惧的神色,没过一会儿,便又重新鼓起勇气,大声鼓噪起来。 “让我们走?没门!万震山老儿,今天你若不肯交出宝图,我们就和你没完!” “对!和你没完!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你也休想让我们后腿一部!” “正是!对付这种要钱不要命的家伙,咱们也不用讲什么江湖道义,这就一拥而上,把他斩成肉泥!就算他功力再高,终究也不是孤身破军的超级高手,绝对对付不了我们这么多人!” “对!言之有理!咱们这就并肩齐上!” 这些江湖客们手举冰刃大声疾呼,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前来,把万震山等人乱刀分尸,吓得万府的下人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手中捏紧枪棒,连口大气也不干喘。 然而以赵凡的眼力,却能清楚地发现,这些号称“决不后退”的家伙说了这么多话,脚下却是没有往前挪动一步,从头到尾都是虚张声势,根本没有一点“并肩齐上”的意思。 且不论万震山有没有藏宝图,知不知道连城诀的秘密,就算他真的有所隐瞒好了,难道这些家伙以为,光是靠说的,就能够让这老狐狸服软,乖乖地把东西交出来吗? 赵凡一脸看好戏地表情看着人群,想要看看他们接下来还准备变出什么花样。 就在此时,不远处的街角后面,突然转出了三条人影。 这三人一经出现,立刻便吸引了万震山一方,所有人的注意力。只因这三人的外貌实在太过特别,即使想让人忽视,也绝难做到。 走在最前面的第一个人,是一个五短身材的侏儒。这侏儒乍一看像个五岁的孩子,然而仔细一看,却是嘴歪眼斜,鼻孔朝天,浑身上下更是长满了恶心的白色绒毛,长相怪异得让人一见之下,就感觉浑身不适。 第二个人比第一个人也没有强出多少,只是身材高出许多。只见这人尖头尖脑,脸上更是长着一张宛如锥子似的尖利鸟嘴,锯齿般的牙缝中漏出丝丝尖笑,听在人耳中,仿佛十几只钢钉在玻璃上划动一般,让人忍不住感到阵阵牙酸。 而最后一个人,他更是可怕得简直不像一个人!这恐怖的家伙足有快两人来高,整个人浑身长满细密的黑色毛发,只露出两只凶光暴绽的眼睛,一见之下,让人无法想象他和人类是同一物种,简直像是一只凶暴可怖的巨猿! 这三人甫一出现,带来的强大压迫感,便比万府门前的数十名江湖客还要更强。 感受到万震山等人的目光,三人之中长得仿佛公鸡一般的鸟嘴怪人嘿嘿怪笑一声,这才尖着嗓子说道:“很好!让你们在一刻钟之内把万老儿骂出来,你们总算给咱们办到了,算你们走运!” “嘿嘿!”公鸡脸身旁的侏儒同样怪笑着附和起来,“为什么你们竟然办事办得如此之好呢?亏我早就准备好,等你们办事不力的时候,挑个人把心给我挖出来吃,现在这不是不好办了吗?嘿嘿……” 两人短短的对话,显示出深重的恶意,让听到的众人全都一阵恶寒。万震山这一边只是神色更加凝重,但那些江湖客却是如遇瘟神一般,呼啦一下便闪开两边,将大路的中央留给了那三名怪人。 眼看着那三名怪人慢慢走近,赵凡终于想起了这三人的来历。 “峨眉山上三根毛……?” “人鬼见了都难逃!” 听到赵凡疑惑的自语,那浑身长毛的侏儒咧嘴一笑,冲着赵凡望了过来。 “嘻嘻,想不到在这里也有人认识咱们兄弟三人,等会杀你的时候,咱们便破例赏你一个全尸,让你囫囵下葬好了!” 听到这话,铁手等人这才知道这恶心的三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毛家兄弟三人乃是一母同胞,分别叫做毛毛虫、毛公鸡、毛猩猩,乃是峨眉山一带出没的凶残大盗,其大哥毛毛虫,更是有着“嚼心蛀肺”的外号,杀人之时最喜欢生吃人心,手上染下的血债,早已经数不胜数。 本来这等流动作案的大盗,跑到哪里都不足为奇。然而此时此刻看到三人出现在此,万震山等人仍然不由得皱了皱眉。 要知道峨眉山地处四川,本属于唐国地界,而今唐灭周代,自然顺理成章划入了武周治下。这毛家三兄弟不远万里,甚至跨国而来,难道也是为的那什么宝藏?而能够惹得这些凶神恶煞如此大动干戈,那所谓的宝藏,又究竟是什么玩意? 赵凡暗暗想到,只觉得这次的事情,恐怕并不止是涉及“连城诀”那么简单,背后必然还存在着其他的危险。 不过此时此刻,面对这三个恶心家伙的挑衅,赵凡却并不准备退缩。 好歹他们每一个都有不俗的实力,此刻旁观者又多,足够配得上自己的出道之战,赵凡稍微思考了几秒,便下定决心,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三个玩意轰杀当场,以此完成自己在江湖上最为拉风的出场! 如此计较一定,赵凡当即一挺胸膛步出人群,冲着毛家三兄弟大笑起来。 “哈哈,饶过我?我想这就不必了!” 赵凡信步走上前去,紧握的右拳开始渐渐蓄积起真力。 “三位放心,仅以你们这种程度,还远远杀不到我。倒是你们这群怪胎,不肯去灭绝师太、独孤一鹤面前送死,偏偏跑到小爷面前作怪,难道你们以为小爷就能饶过你们吗?” 赵凡伸出左手,冲着毛家兄弟勾了勾手指。 “这样吧,你们三人一起上,我保证十招之内,送你们去阎王那里团聚。你们感觉如何?” 近乎蔑视的话语源源不断地吐出,一时之间,峨眉山上三根毛全都被气得七窍生烟,猛地怪叫一声,就要同时出手。 一直仔细注视着三人的动作,赵凡敏锐地察觉了他们的意图,正准备提拳硬上,给他们一记迎头痛击,却突然发觉,一只有力的手掌,蓦地放在了自己肩上。 “赵贤弟,这里还是让给为兄吧。” 颇有儒雅气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赵凡只觉气势一滞,一名挺拔俊秀的青年,已大步走到身前。 习秋崖长身而立,随手将赵凡推向身后。 只在这短短一个动作之间,一股强横无匹的刀势赫然已在他的身上凝聚起来! “本座好歹也算半个主人,自然不能让客人亲自出手。再说了,对付这些畜生一般的玩意,又何必陪他们玩上十招?” 习秋崖淡然开口说道。 “铁二哥,你且看看小弟这些年来进境如何吧!只要提刀在手,送这些东西‘下去’,顶多三招足矣!” 第九章 三招 筹谋已久的出道之战再次被人打断,赵凡只觉脸上一阵抽搐。只是习秋崖此举也是一片拳拳盛意,怎么说也不好拒绝。 无奈之下,赵凡只能苦笑着退到一旁,留心观察起这位习庄主的真正实力。想想马上就能见到传说中的“碎梦刀”,赵凡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转而变得充满期待起来。 不过,赵凡可以迅速地调整心态,被连番鄙视的毛家兄弟却是决不能按下满腔的怒火。 想自己兄弟三人一向在峨眉山上纵横来去,就连峨眉派也不曾放在眼里,放眼整个巴蜀武林,也能算得上一号角色,此时此刻竟然被这些宋国的家伙如此轻视,毛家兄弟心中的愤怒便熊熊燃烧起来,几乎把空气也给点燃! 本来还准备用残忍的手段拿那个土里土气的小子开刀,但既然眼前这个小白脸不自量力,愿意替那小子送死,那咱们毛家兄弟,便成全他吧! “纳命来!吱——!” 只听毛毛虫一声怪叫,毛家三兄弟已同时发动攻势。 刹那之间毛猩猩笨重的身躯,突然灵巧地纵跃向前,两只巨拳左右夹攻,誓要将习秋崖的脑袋轰爆。 与此同时,毛公鸡也在兄弟身躯的掩护下长驱直进,双掌并指如刀,如同拜佛一般合十横斩,直攻习秋崖腰际,却是要将眼前的青年腰斩分尸! 单单只看这两人的攻势,赵凡便知道他们兄弟之间的默契绝非等闲。强横功力加持之下,拳力刀风赫然已将习秋崖正面路径彻底封死,除了后退之外,已经别无生路。 然而,这所谓的“生路”,其实只是一个美妙的幻觉。因为在两兄弟全力出手的同时,身为大哥的毛毛虫已经趁其不备,凭着高超的身法绕到了习秋崖身后。其两只猴爪注满内劲,绽放出凌厉气芒,如同毒蛇一般,悄无声息地抓向习秋崖背门。 赵凡只看架势便知道,这一式猴爪的威力,比起前方的重拳掌刀,绝对是只高不低,一旦抓中,甚至足以穿金洞铁,根本不是等闲高手所能抵挡。 此时此刻,习秋崖仿佛陷入了一个无解的难题之中。退,无异于将要害送到毛毛虫的爪击之下,不退,等待着他的将是两人一体的凌厉一击。 这时候该怎么办? 习秋崖的选择是,冷笑一声,然后慨然出刀! “锵!” 刀光出鞘,却并非习秋崖腰间的碎梦刀神兵。 只见习秋崖五指成抓,凌空一夺,周围一名江湖客鞘中的平凡长刀赫然在习秋崖真力牵引之下当空激飞,于间不容发之际,稳稳落于习秋崖掌心。 下一刻,成名江左的“碎梦天刀”终于展现出其真正的实力!在旁观众人的眼中,那柄坚实无比的钢刀,突然仿佛活过来一般盘旋扭曲,围绕着习秋崖身躯飞舞起来,舞动之间带起无数虹色刀流,正是习家庄家传绝学失魂刀法的——魂牵梦萦! 刀流暴现,全力猛攻的毛家兄弟三人立刻察觉不妥。 仅以力量而论,这一式“魂牵梦萦”灌注的内力,实际上相比毛家兄弟远远不如。但在精妙刀法推动之下,这股轻柔绵密的刀流,便能韧如蛛丝,将毛家兄弟三人的攻势尽数笼罩牵引,当真如同牵魂扯魄,令三人顿觉身不由己,只在莫名其妙之间,便已身形尽失! 未曾移动一步,仅以刀招扯动,习秋崖便在转眼之间,令敌人的攻势彻底落空,更在巧妙牵引之下,令敌人各挺攻势,自相残杀的拼在一起!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重拳、掌刀、猴爪当空硬碰,爆发出可怕的冲击波,将方圆十多尺内的碎石路面轰然铲飞,无数石屑飞散半空,如同雨点一般砸落下来,砸得那些闹事的江湖客一个个哭爹喊娘,抱头鼠窜起来。至于被迫硬拼的毛家兄弟,更是远比那些江湖客狼狈得多。 由于三人功力相若,此刻硬拼之下,任何一人都等同以一敌二地惨遭夹击,顿时各自负上不轻的内伤。 不过,对于这些家伙来说,厄运仍远未终结。因为在一刀偏开敌人攻势之后,“碎梦天刀”真正用于杀伤的第二招,早已在这短短片刻之间蓄势待发! “三头畜生,这便给我偿还罪孽吧!” 淡然的声音之中隐含怒气,习秋崖手腕一旋,灿烂刀光立时滚滚而出。 然而,这连串耀眼刀光乍起,现场诸人却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光明”,反而像是周围的夜色更加浓重了三分。 顷刻之间,习秋崖刀势直中带旋,卷起呜呜风声,使人一听之下,仿佛无数冤魂厉鬼惨呼哀嚎,带着幢幢鬼影,向着毛家兄弟三人疯狂绞杀过去,正是失魂刀法的另一式可怕杀招——冤魂引渡! 无从防备、无从闪避、无从阻拦! 当这一式刀招出手,毛家兄弟便终于知道,自己引以为豪的武功,在真正高手面前,究竟是何等羸弱。 想起他们兄弟三人一直颇为自满,只觉得自己等人在巴蜀一地名头正盛,顶多也只在灭绝师太、独孤一鹤、巴山剑神顾道人等寥寥数人之下。现在想来,这无疑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只不过是面对一个习秋崖而已,三人便已左支右绌,无从还手,由此看来,能够让毛家兄弟活到现在的理由,恐怕并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强,而只是单纯地因为,那些可怕的超级高手,根本没有兴趣对他们出手而已呀! 可惜的是,此时再想明白,已经迟了! 不等毛家三兄弟作出任何反应,璀璨刀光,已如银河泄地,将三人彻底淹没。 刹那之间,只见无数血花绽放开来,然后继续被绵密的刀网绞成粉碎。可怕的刀风涡流不息,一路蔓延开去,在数丈方圆的地面上,留下无数杂乱的刀痕。 只是一招过去,刚才还威风不可一世的毛毛虫、毛公鸡两人,便已遍体鳞伤,状如凌迟,脖子上更是各自添上了一道狰狞的刀口,显然已是魂归地狱! 到这一刻,三人之中唯一还能站立着的,只有身形硕大、筋骨强健的毛猩猩。虽然在这一招“冤魂引渡”之下,这只猩猩似的巨汉,也未必比他的兄弟好上多少,但因其体型巨大,能够杀伤常人的切割型刀招,只能对他造成不算太重的外伤。 此刻这黑毛怪物虽然全身浴血,痛不堪言,但疼痛和仇恨,却让他的兽性充分激发出来,一时间,这可怕的东西,竟赫然如同真的猩猩一般,疯狂嘶吼嚎叫起来,随即双拳高举,向着习秋崖疯狂轰砸而下! 这可怕的一击,与刚才相比,已经不可同日而语。在兽性的疯狂推动下,毛猩猩不顾一切地催谷力量,丝毫不计身体的承受能力,以至于一拳轰出,威力竟能暴增三倍以上。 但可惜的是,在真正的武学高手眼前,纯以兽性推动的招式固然威力强横,但其行招意识及力量控制,都存在巨大的破绽,根本不足以造成威胁。 更何况,仅以这种程度的威力,就算是正面硬拼,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呀! “陪你兄弟一起下去吧!” 面对当头重拳,习秋崖毫无惧色,握刀的右手当空反撩而上,最后一式强招已经夺路而出,正是失魂刀法之——分魂裂魄! “洪!” 伴随着这一刀雷霆重斩,无形无质的空气,赫然也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刀压迫推挤开来,于夜晚的低空中爆发出海潮般的轰鸣。 饱含振动力量的无俦刚劲,这便是这一刀的真正面目。在急速振动的加持之下,那柄平凡的钢刀赫然崩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布满刀身,似乎下一秒钟,这可怜的长刀,便要轰然爆碎,再也无法伤人。 但,就是在这短短的一秒之内,这柄长刀的杀伤力,却被推动到了一种可怕的境界,即使是毛猩猩坚固无比的身躯,在这可怕的一刀之下,依然毫无抵抗能力。 只是刀光一闪,快而强的一招已经使到尽头。 无论身体,或是拳头,一切挡在刀路之上的东西,都被这一刀毫不留情地一分为二,随即刀身也承受不住这一击的压迫,崩解为数十片铁碎,窸窸窣窣地跌落尘埃。 一击之间,刀碎,人亡。 甚至没有移动脚步,习秋崖便毫不费力地实践了他的说话,令峨眉山上三根毛,在三招之内,自江湖武林之中,从此除名。 如此战绩,几乎接近武林中一流高手的境界。因此,当习秋崖挟着大胜之威,再一次用目光扫过人群的时候,那些刚才还鼓噪不休的江湖客们,此刻却全都噤若寒蝉,生怕这英俊青年再次出刀,将他们斩杀殆尽。 “大……大侠饶命!” 在巨大的压力逼迫之下,这些闹事的江湖客之中,终于有人忍不住出声告饶起来。 不知是谁领头,几十名武林人士如同下饺子一般,“扑通”“扑通”地跪倒在地,手中的兵器更是扔得到处都是,一时间情景滑稽无比,让赵凡等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四顾无言。 第十章 调虎离山 转眼之间,万府门前显现出一幕令人震撼的画面。光是走起来都觉硌得发慌的碎石地面上,赫然乌压压地跪满了一片人,其中不少人还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以惊人的气势猛磕着脑袋,嘴里不停地发出告饶的声音。 “大侠饶命!” “大侠……大侠不要杀我!” “大侠!我们也是被迫……是迫不得已的呀!” 求饶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听在耳中让人觉得不胜其烦。 然而思维敏锐如赵凡、铁手、万震山等人,却能在这一片嘈杂之中,准确地捕捉到有用的信息。 霎时间,只见铁手猛一扬腕,一股凌厉气流顿时随之出现,将人群中跪着的一名刀客凌空吸扯过来,然后轻轻落在面前。 这一手随性施为,展现出的乃是一种举重若轻的高超武学修为,令在场能够看懂的几人,不由得纷纷侧目。不过,相比起铁手的武功,此刻还有更需要关注的事情。 眼看那人刚刚在地上站定,早有准备的赵凡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施展小擒拿手准确地扣住了他的肩头。 “这位朋友,你刚才说,你们是迫不得已?请问这是什么意思?” 一边微笑着提问,赵凡手上内力一催,掌下的刀客立刻感到全身一阵酸麻,知道眼前的少年绝不好惹,顿时无比配合地连声应是。 “是……是这样的!我们……我们都是被逼的!”慌乱之下,刀客不禁有些语无伦次,连说话都变得有些结结巴巴,“我们……我们其实都是中了剧毒!那……那个人说……如果不来……他……他就不给我们解药……因此我们……我们不敢不来呀!大侠开恩,救救我们吧!” 刀客说完,再一次一叠声地没命哀求起来。然而赵凡却并没有在意的他的求饶,而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嗯?中毒……?!……不好!!” 话音出口,赵凡猛然间脸色剧变,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 与此同时,铁手、万震山等人也先后察觉不妥,只来得及对视一眼,众人立刻飞身而起,毫无保留地运转轻功,向着院内猛冲过去。 到这时候,即使用膝盖想也知道,自己等人必定是中了声东击西、调虎离山之计! 仿佛是在印证着他们的猜测一般,眼看还有几个起落便能赶到后院,前方的院墙之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等到众人越过院墙,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一派惨烈的情景。 灯火通明的宅院正中,两名身穿锦衣的青年各自仰面朝天地躺倒在血泊之中。因为失血而惨白的脸上,两双瞪大的眼睛,死死地注视着前方,真真切切地告诉众人,什么叫做“死不瞑目”。 看到这两具年轻的尸体,万震山健硕的身躯一阵剧颤,口中猛然发出一声悲号。 “鲁坤!沈城!” 听到这话,铁手和赵凡才知道,原来这惨死的二人,赫然便是万震山最大和最小的两名心腹弟子。只在众人出去的短短时间之内,留守后宅的两人,竟然已惨遭杀害。 眼看鲁坤、沈城惨死,即使万震山心机深沉、城府极深,对于这两名鞍前马后效劳的弟子,终究也不能毫无感情。想到片刻之前才刚刚传出惨叫,万震山即刻强压怒火,功聚双目,目光如电般扫视四周。 一望之下,只见数十步远的墙头上,一道瘦小的黑影,正凌空飞越而过,仿佛嘲讽一般,施施然消失在墙后! “哪里走!” 万震山怒气勃发之下,已然用上全力,只是两个冲刺,便已飞速冲至墙边,双足一顿,就要越墙继续穷追。 然而,万震山的速度虽已不慢,但现场却有人比他来得更快! 没等万震山发力起跳,慢一刻起步的铁手,赫然已经飞快赶了上来。只是,面对高耸的围墙,二捕头并未没有费时费力地翻越,而是冲势不止地直直撞向墙面,一边飞撞,一边猛地轰出了右拳! 一以贯之神功八成功力——十里惊雷! “轰!” 刹那之间,宛如天降雷霆一般的可怕烈劲轰然炸裂,无俦拳力爆发之下,整片墙壁赫然如遭爆破,化作无数砖块,向四面八方散射开来。 正在前方加速狂奔的黑衣人没想到身后竟然发生如此巨变,猝不及防之下,未能及时作出闪避,只能于间不容发之际,立定回身,运掌推开来袭的砖块。 只是这样一来,黑衣人逃离的速度,便不免为止一滞。只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铁手、赵凡、习秋崖等三大高手,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面前,眼看这就要将这杀人凶手一举成擒! 然而,就在三人即将步入攻击距离前的瞬间,对面的黑衣蒙面人突然发出一声听不出男女的玩味冷笑。 刹那之间,三人同感心头警兆,齐齐一个千斤坠刹住脚步。 与此同时,只见那黑衣人蓦然自怀中掏出一粒形如鸡蛋的黑色圆球,毫不犹豫地一振手腕,将那黑色圆球,向着赵凡三人的方向激射而出! 下一瞬间,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枚黑色圆球猛然在空中爆裂开来。可怕热浪夹着滚滚浓烟向着赵凡三人滚滚涌至,浓烟之中,碧蓝色的剧毒磷火四散飞舞,间中更有连串“嗤嗤”的声响,似乎是某种“牛毛针”一类的歹毒暗器,正在数百、数千发地四面激射,即使以赵凡、习秋崖等人的功力,也不由得闻之色变! “这是……?!” 有着天衣居士教导,又有着满脑子武侠小说打底,赵凡心中见闻之广博,即使放眼世界,也算得上名列前茅,一眼之下,已经认出了这可怕暗器的真身! 这可怕的玩意乃是昆仑山魔宫乔北溟一脉的独门暗器——毒雾金针烈焰弹。除开金弹炸裂之时的爆炸力之外,此物更有毒雾、毒火、毒针,三绝齐发,除非练成金刚不坏之体,否则即使一流高手,也绝对不敢以身试法。 不得已之下,赵凡只能猛一咬牙,就要准备抽身而退。然而还没等他脚下发力,一旁的铁手却已猛地双足一顿,在踏裂脚下泥土的同时,猛然沉腰立马,功聚双臂,于千钧一发之际,再起猛招! 一以贯之神功九成功力——赤臂铜墙! 顷刻间,只见铁手双掌乍合乍分,手掌之间,赫然带起一股无俦旋劲,化作坚不可摧的旋风气墙,力保险关不失。 “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铿——” 下一刻,连串金铁碰撞之声不绝响起,无数细如毫发的剧毒金针连绵不断地撞上铁臂气墙,令随后赶来的万震山等人无不心惊胆战,骇然变色。 就在铁手等人被这暗器阻挡的片刻之间,黑衣人已经趁着这短短时间加速逃逸。此刻已经拉开足有十余丈的距离。 在这距离之下,即使铁手等人轻功再快三分,也休想能够拦得下前方的凶手,一时间,万、铁、习等三大高手不觉同时感到一阵气沮。 正因如此,他们并没有发现,一旁的赵凡非但没有丝毫沮丧的神色,恰恰相反,在这少年的脸上,此刻显露的,赫然是一张——跃跃欲试的笑容! 第十一章 少女旧识 (因为工作原因,今天只有一章,等存稿多起来再爆发补偿) 放眼当今之世,谁是轻功最强? 由于一般武者对于超级高手的真实实力缺乏了解,这个问题,恐怕得不到准确的回答。 不过,若是问起世上,有哪些高手是以轻功闻名天下,那任何一个江湖人,应该都能如数家珍地说出不少。 “盗帅”楚留香、“神偷”司空摘星、“青翼蝠王”韦一笑、“白驹过隙”方恨少、“铁掌水上漂”裘千仞,“神行百变”木桑道人,乃至当今大理国主永嘉帝段誉、四大名捕中的无情、追命,以及业已废功下狱的“万里独行”田伯光,这些人中的每一个,都在轻功一道上有着不俗的造诣,靠着速度和身法,在武林之中广为人知。 然而,若将眼光放得更加开阔一些,将“轻功”的定义稍微发散开去,人们便会发现,当今江湖上,其实还有着一位十分另类的轻功高手——江湖中外号“神蛛凌空,银丝渡虚”的黑蜘蛛! 和上面这些人物不同,这位黑蜘蛛虽然同样有着惊世绝俗的超绝身法,但其之所以成名,却并不是单纯依靠自身的力量,而是靠着道具的帮助。 如果仅论真实实力,黑蜘蛛的轻功,与上述那些高手相比,顶多只在伯仲之间,但凭借着一套独特的机簧筒,及一根南海神蛛所结,长达二十余丈的柔韧长丝,这位武林奇人就能将自己的速度和身法大幅度提升,去到一个一般人难以想象的恐怖境界。对他来说,凡是蛛丝所能触及的领域,几乎都能做到念动即至,快得甚至……甚至像是不需要任何时间一般! 如此奇诡玄异的身法,让黑蜘蛛在江湖上得享大名的同时,更显得神秘莫测。 但在赵凡看来,这“神蛛凌空”的身法固然相当了不起,但其原理说白了,其实也没什么稀奇。除了黑蜘蛛之外,幻想作品之中还有很多人都曾练过这么一手——其中远的有布鲁斯韦恩的索枪,近的有彼得·帕克的蛛网,再往后几年,甚至还有东瀛漫画里的立体机动装置。 对此颇有兴趣的赵凡曾经很是下过一番苦功,仔细地研究过如何利用类似的手段来提升身法。经过义父天衣居士的帮助,赵凡终于用了几个月的时间,成功地制造出了数枚具有类似功能的机簧筒。 虽然由于材料问题无法解决,丝索部分只能用手工冶炼的十丈钢丝替代,无论性能还是长度,都远远不能和黑蜘蛛所用的蛛索相比,但如果只是用来加速身法,那么这“拙劣”的仿造品,便已绝对够用! 眼看着雾消烟散,尘埃落定,黑衣人的身影已经追之不及,铁手、万震山等人已在犹豫着准备放弃的关头,赵凡忽地伸手入怀,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机簧筒。 但听得“嗤”的一声轻响响起,铁手等人蓦然一惊,还没来得及回头,赵凡本人已如一道灰色闪电,在钢丝牵引之下,倏乎飞纵至十丈之外,转眼间便和黑衣人拉近了距离。 突然生出如此变故,铁手等人均不由为之一呆,一时间没能及时跟上,等他们回过神来,便发现黑衣人和赵凡,已经在快绝身法的推动下,飞快地消失在视线之外,再也没了踪影。 “这……铁二爷,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万震山虽然身为本地主人,但在追踪之上,显然远不如名捕铁手更有经验,只得停下脚步询问铁手的意见。 可惜的是,面对这种情况,即使是四大名捕也实在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在重新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四周的状况,又低着头沉吟了片刻之后,铁手终于开口说道:“为今之计……咱们还是先去看看两位高徒的状况,其它的事情,还是等赵师弟追踪回来再说吧。” 如是说着,铁手等人转身回步,在万震山的引领下,准备回去重新勘察案发现场。 而对于追上去的赵凡,深知自己帮不上什么忙的铁手,就只能在心里暗暗担心,希望这位还算顺眼的小师弟,不要因为贪功冒进而发生什么不测才好…… ………… 不过可惜的是,铁手的这番担心,已经注定要白费了。 无论铁手、万震山等人再有想象力,他们也绝对想象不到,追蹑而上的赵凡,赫然并没有与那黑衣人发生任何冲突,反而十分默契地保持着不足两丈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快速破风而行。 奔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赵凡终于在黑衣人的引领下,翻越城墙,来到了城外的一处小树林中,这才施施然按下身形,飘然落在地面。 “呼……还没出道就要小树林内急急而奔,难道我这么快就要破格……?” 在林间空地上站稳,赵凡用力掸了掸身上的浮尘,抽搐着嘴角随口吐槽起来。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台词,身形瘦小的黑衣人发出一声轻笑,再开口时,赫然已是一副黄莺般清脆悦耳的少女嗓音。 “呵呵……朋友你仍是喜欢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只是不知今次见面,我又该如何称呼于你?是叫李公子,杨公子,还是宋公子才好?” 蒙面人如是说着,一边伸手轻轻取下蒙面黑巾。夜晚的月光洒照之下,在赵凡眼前展露出一张清冷秀丽,却饱含英气的少女脸庞。 在此前闯荡江湖的时间里,赵凡曾经因为一些事情,数次与这少女相遇,这次急切间重逢,两人立刻认出了对方,这才互相追逐地来到城外。 因为每一次相遇之时,所用的化名都有所不同,赵凡曾经很是被少女调笑过几次。 不过这一次,情形已经有所不同。 只见少女一句说完,赵凡竟没有像以前一样面露尴尬之色,反而毫不在意地一挥右手。 “当然——不是了。”赵凡微笑着说道,“小弟我从前学习白愁飞之故智,化名行走江湖,所为的不过是为了积累经验,以便正式出道之时,能够一鸣惊人。而现在,我已不需要这么做矣。” “哦?”黑衣少女听了,有趣地挑起一根眉毛,“虽然不知道白愁飞是谁,不过听你的意思,你觉得你已经历练足够,可以正式出道咯?” “正是。”赵凡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暗想白愁飞现在还没闯出声名,少女你自然不可能听过他的大号。 “我想姑娘你也能看得出来,到今日为止,我的实力在江湖上也能算得上二流之上,比起一流高手也差之不远,简直可说年轻一辈冉冉升起的新星,即使满天下评选十大英杰,也是大有可能入选,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一剑成名,因此自然应该顺势出道。” “嗬?你倒是自信满满。”少女不置可否的微微一笑,内心里对于赵凡的所言,却是暗暗颔首认同。 虽然赵凡这连串发言听起来颇有点大言不惭的感觉,但以少女的眼力自然明白,赵凡对于自身的评价,根本毫不浮夸,甚至还有些苛刻。 在此前的数次相遇之中,少女早已明白,眼前这人无论眼界、手段、意志,都实属上乘,加上他那层出不穷的奇门杂学,实际战力恐怕还能再打高两班,算成一个有些注水的一流高手绝对不算过分。 这样的强者,即使放眼天下,也自有其一席之地,好在两人此前一直是友非敌,少女倒也并不在意顺着他的话语稍稍捧上两句。 “那么,这位随时都可能一剑成名的朋友,请问你今后行走江湖的大号又是什么?” “诶,大号可不敢当。不过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从今往后,赵凡二字,便是我在江湖上的唯一字号——这一次的确是童叟无欺的真正本名,以前那些化名还请姑娘就此忘记好了。” “原来如此。”少女轻轻点了点头道,“既然你终于愿意说出自己的真名,那我也不必吝啬,你可知道我是谁?” “这嘛……”赵凡看着少女,伸手挠了挠脸颊,“本来我的确是不知道。不过今天看了姑娘你的独门暗器,在下却是稍微有所猜测……” “哦?” 听到完全出乎意料的发言,少女不禁讶然睁大了眼睛。 “你说你有所猜测……?那你说说我究竟是什么人了?” “唔……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之前姑娘你所用的,乃是昆仑魔宫乔北溟一脉的独门暗器‘毒雾金针烈焰弹’,而乔北溟三十年前与南明剑神张丹枫一战之后,便与徒弟厉抗天一起远扬海外,既然如此,当今世上尚能传承乔北溟衣钵的,也就只有厉抗天留在中原的一脉后裔,因此我猜,姑娘你必定是厉抗天之后!” “呵,精彩的推论……”听完赵凡的话,少女微笑着点了点头,“不错,正如你所说,我就是厉胜男——厉家灭门之后,现在还活在世上的唯一一人!如何?我看你多半出身名门正道,和我这邪魔之后来往,你可感到怕了?” “哈!这又有什么好怕?”赵凡同样微笑起来。 “我们都已经做了好几年的朋友了,就算现在再想说怕,恐怕也已经迟了。” 第十二章 邪神秘宝 几句说笑之间,两人已飞快地确认了相互的立场,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想到自己初至荆州,对于本地武林的现状简直是两眼一抹黑,赵凡决定先从厉胜男那边打听打听情况,至少要知道这么多熙来攘往的江湖人物,究竟是为何而来。 “嗯?你没有听说过吗?” 听到赵凡的问题,厉胜男似乎颇为惊讶,一脸稀奇地说道。 “这些人跑到荆州来,当然是为了寻找邪神秘宝了!” “邪神……秘宝?!” 赵凡眨了眨眼睛,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邪神秘宝”听起来似乎相当强力,但可惜的是,无论赵凡如何绞尽脑汁地回忆,在今生的见闻,和前世的记忆之中,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绝对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玩意。 所以说,这什么“邪神秘宝”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看到赵凡一脸探寻的表情,厉胜男终于发现,这家伙并不是装傻,而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不由得轻叹一声,替赵凡解释起这桩秘宝的内幕。 “提起这个‘邪神秘宝’,就不得不说到一个人。我看赵凡你一向见闻广博,对许多江湖掌故知之甚详,不知道你可曾听说过‘火云邪神’这个名字?” “火云邪神?”赵凡皱眉道,“你说的,莫非就是十六年前,独自一人杀上少林,将少林寺八千子弟杀得魂飞魄散的那个火云邪神?” “正是。”厉胜男点头说道。 “十六年前,一名自称‘火云邪神’的青年突然杀上少林寺,以为义父报仇的名义,在少室山上大开杀戒,几乎将少林本宗弟子屠灭三成以上。本来,以少林寺雄踞武林数百年的基业,寺中高手层出不穷,本不至于被区区一人杀得如此狼狈。怎奈当时则天武后二圣临朝,初掌大政,为了压服朝野之中的反对声浪,下诏唐国全境,所有僧道名门、武道大宗,均需入朝参拜,以至于少林寺绝大部分高手不得不入京觐见,只有寥寥数名高手留守本山,这才被火云邪神成功突袭,至今十几年过去,都始终没能恢复元气。” “不过,即使火云邪神此战颇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这一人单挑一寺的壮举,依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到的。想当年少林妙谛已经修成黑级浮屠,空见神僧的金刚不坏体也业已大成,但在火云邪神的天佛掌面前,依然毫无还手之力,直到前来访友的方巨侠及时赶到,这才以‘血河神剑’堪堪拦住了火云邪神的盖世凶威。” “此战之后,火云邪神从此于武林中销声匿迹,据传闻可能是被少林寺秘密囚禁了起来,他学自其义父‘邪神’的一身武学,也从此绝迹江湖,再也没有了传人,让许多武林中人遗憾万分。不过现在,这种遗憾或许已经有了弥补的方法……” 听厉胜男说到这里,赵凡怎会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嗯……你是说,这什么‘邪神秘宝’就是火云邪神留下的武功秘籍,乃至宝藏?” 厉胜男点点头道:“不错。” 赵凡奇怪道:“这就怪了,为什么这秘宝,时隔十六年之后才突然出现?这么古怪的事情,难道你们都不觉得可疑?当年‘万家生佛’柴玉关用无敌和尚的‘无敌宝鉴’骗人送死的事情才过了多少年,这些家伙难道就不知道要提高警惕?” “那些没见识的江湖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仔细考虑过,的确是十分可疑。”厉胜男撇撇嘴道,“不过可疑归可疑,这‘邪神秘宝’的消息倒也不能完全无视。毕竟和以往的阴谋不同,今次的流言传得有板有眼,细节上也颇为值得推敲,就算并不存在什么‘邪神秘宝’,传出这消息的人物,也必定和火云邪神有着不小的关系!” “哦?”赵凡饶有兴趣地问道,“这就何以见得?” 对于这个问题,厉胜男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一笑,转而问起了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可知道,火云邪神的真正身份?” “嗯?” “虽然出道仅仅只有一日,战绩也只有一场,但火云邪神这么个人,总不可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在他杀上少林寺之前,总会有他的过去,他的历史,自然也会有他的朋友和亲人。可是他的来历,又有多少人知道?” “这嘛……”赵凡摇了摇头。 按照他脑中的记忆,他倒是记得,“邪神”应该是柳残阳小说中的人物,但因为没有看过原著,并不知晓其中的人物和剧情。 “不管有多少人知道,总之我是不了解的……”赵凡轻叹一声问道,“所以,这个火云邪神究竟是何方神圣?” “呵呵。”听到赵凡开口承认也有不知道的事情,厉胜男不禁发出一声悦耳的轻笑。 “其实,火云邪神并不是什么邪派出身,而是名门正派的高徒。他姓江,本是当年怒江剑派掌门人‘九天神龙’华明轩的大弟子,只因面容丑陋,不为师父所喜,虽然一身武功冠绝全派,终究不能继承掌门之位,就连一向喜欢的师妹也嫁给了夺他权位的小白脸师弟,竟在几日之间,从地位尊崇的名门大师兄,一下子变成了无人搭理的失败者,不得不黯然离开门派。” “这一走,这位江姓青年便在江湖上整整消失了数年之久,等他再度现身,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便已不是那位形容丑陋的青年,而是英俊邪异、强极霸道的火云邪神。据我推测,或许就是在这次外出游历的过程中,他不知如何偶遇了被少林寺关押了六十多年的‘邪神’,得到了‘邪神’的真传。” “原来如此。”赵凡点了点头,总算明白了,是何等际遇造就了这么一位愤世嫉俗的超级高手。不过这么一来…… “呃……听你这么说,这火云邪神与师门应该并不和睦才对,我想再怎么样,他也不会把‘邪神秘宝’交托在怒江剑派手上吧?” “那是自然。”厉胜男轻笑道,“且不说火云邪神和师门的关系怎样,如果他真的把秘宝交给了他那师弟,五年前怒江剑派灭门的时候,这秘宝岂不是早就应该现世了?” “唔……确实……”赵凡微微颔首。 五年之前,怒江剑派新任掌门人,火云邪神的师弟,滇境富豪侯百万之子——侯英,因为不自量力好大喜功,竟然口出狂言要在滇境扫除青龙会的势力,致令青龙会勃然震怒,出动了一位十二青龙上门拜山,誓要杀鸡儆猴。 作为当世一等一的大势力,青龙会虽然一向秉持神秘主义,但其实际战力,却是绝对不可小觑。会首龙头“青龙老大”固然是当世绝顶高手,其麾下的十二青龙,也无一不是足以震动一方的超级强人,以至于许多人都猜测,这些神秘的青龙,或许就隐藏在那些深不可测的成名高手之中! 面对这超乎一流水准的当世强人,怒江剑派可就没有少林寺那等底蕴,只在短短两个时辰之内,便被敌人单枪匹马斩尽杀绝,除了老掌门华明轩之女华小燕,因为外出作客,得以逃过一劫外,就连门派驻地也惨遭雷霆掌力轰成废墟,几乎片瓦不存,无论怒江剑派藏有什么秘籍,也绝不可能继续隐藏下去。 既然如此,那火云邪神的“秘宝”,究竟交给了谁? 赵凡疑惑地望向厉胜男,只听厉胜男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很简单,没有交给师门,那自然是交给了他的家人。” “家人?” “是的。”厉胜男点头道,“很多人都以为,火云邪神是华明轩收养的孤儿,但他们并不知道,火云邪神虽然父母双亡,但在世上其实还有着一支远亲。” “远亲?”赵凡皱起眉头问道,“是谁?” “是一个非常有名的人物,你一定听说过。”厉胜男冷笑着说道,“十六年前,江湖上有个长着小白脸,四处玩弄女人的混蛋,甚至被一些好事之人起了个外号叫做‘玉郎’江枫!” “在火云邪神杀上少林之前,深知自己可能凶多吉少的他为了保险起见,将自己的武学秘本和宝藏藏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同时将记录宝藏位置的宝图,交到自己的堂弟江枫手上,这就是‘邪神秘宝’的来历。” “不过,大概就连火云邪神自己也未曾想到,自己这个堂弟远比想象中更不可靠。火云邪神战败失踪之后没过多久,这个江枫就因为四处留情,惹上了移花宫的邀月、怜星二位宫主,不止整个人惨被轰成齑粉,就连宝图的秘密也随之失落,直到十六年后,才因为一个机缘巧合重新被人发现。” “这就是现在江湖上流传的传闻。不知为何,好像在一夜之间,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江枫留下的‘邪神秘宝’就在荆州,以至于我本来准备赶赴关东,也不得不先一步过来看看情况。” 厉胜男好听的声音娓娓道来,然而一旁听着的赵凡却早已不再淡定。 几乎在少女说出“江枫”这个名字的刹那,赵凡便已经百分之百地肯定,这件事情绝对是个坑死人不偿命的超级大阴谋,因为在他的记忆之中,曾经有人玩过一出九成相似的夺宝套路,唯一不同的,只是那个“剧情”中秘宝的名字! “这算什么……?《连城诀》拼上了《绝代双骄》,阴谋家都撞到一起去了吗?” 赵凡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忍不住暗骂起来。 本来以为只是一次跟着铁手混经验的普通任务,现在竟然随时可能卷入更大的风波…… 想到这里,赵凡不由得长叹一声。 没办法,这大概就是“主角”的宿命吧? 既然如此,那咱就好好陪他们玩玩好了! 如是想着,赵凡露出一个饱含恶意的微笑。 自从踏入这座城市以来,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眼神。 第十三章 连城之秘 “原来如此,虽然听上去非常让人怀疑这些消息究竟从何而来,但单从消息本身来说,各种细节考据环环相扣,即使不能证明真伪,至少也是干货分量充足,由不得人不注意。” 听完厉胜男的一系列说明,赵凡如是总结道。 那位“江南大侠”江别鹤倒的确是手段不俗的幕后黑手,这一环扣一环的消息接连放出,如果自己不是早就知道其中有鬼,恐怕再怎么样,也得和多数人一样,先去半信半疑地求证一番。 毫无疑问,光是这么多人一求证,藏在幕后的阴谋家便已经达成了自己的目的。虽然还不知道这一次他的真正目标是什么,但只要知道他将要施展的手段,自然而然就能针对性地加以规避。 不过在此之前,赵凡还要弄清楚一件事。 “厉姑娘……在我印象中,你应该对这一类事情不感兴趣才对吧?前几次见面的时候,我可是记得你说过,不是你的,你连万两黄金都不想要,是你的,哪怕是半个铜板也要拿回来——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跑来荆州,专门来趟这趟浑水?” “你不是都说了么?”厉胜男一脸认真地说道,“凡是我的,我连半个铜板都要拿回来,那‘邪神秘宝’这种无价之宝,自然更加不能落到别人的手里!” “哦?你是说……?” 听到厉胜男的话,赵凡若有所思,不由得睁大了眼镜。 “你猜得没错,论起来,这‘邪神秘宝’本来就应该是我厉家的东西!七十多年前纵横江湖的‘邪神’厉毋邪就是我家叔祖,本家一脉,也曾蒙他大恩,得传了‘天佛掌’的前四式。现在我家遭逢大难,秘传的《修罗阴煞功谱》连同《百毒真经》一同遗失,以致想要报仇也无从下手。如果这一次能够取回叔祖的神功,我厉胜男自然能够凭此手刃仇人,甚至足以挑战南明剑神,替乔北溟祖师讨回一剑之仇!” 厉胜男大声说道,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稍微激动起来,双手不期然地作出合十之状,连带四周的气流也隐隐然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虽然并没有真正见过,但熟读武林掌故的赵凡,依然第一时间认出,厉胜男此刻所摆的,正是“天佛掌”第一式“佛光出现”的起手式。 明明此刻少女并没用上任何内力,只是随随便便地摆出肢体的动作,但当她循招举臂之时,天地之气依然不由自主地受到影响牵动,只凭这份超绝的效果,“天佛掌”便绝对无愧于古往今来第一神掌的称号,即使是丐帮镇帮绝学“降龙十八掌”,抑或燕狂徒战遍天下强者的“玄天乌金掌”,在这“天佛掌”的威力面前,亦只能甘拜下风! 赵凡知道,厉胜男此刻展示神功,本意只是证明自己所说。不过可惜的是,当赵凡已经猜出阴谋背后的人是江别鹤,少年便能大致猜到,所谓的“邪神宝藏”九成九是子虚乌有。即使厉胜男再怎么主张所有权,但面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事物,这种主张便纯属无用功了…… 想到这里,赵凡不由轻叹一声。 “虽然很不想戳破你的美梦,不过我还是必须提醒你。”赵凡沉声说道,“在你之前所说的这一连串故事之中,其实存在着一个非常重大的破绽!” “嗯?什么破绽?!” 陡然间听到赵凡的话,厉胜男不由得眉心一皱,就连声音也冷了几分。 对此,赵凡毫不奇怪。眼看报仇的希望就在眼前,此刻却突然有人跑上来大泼冷水,这种情况下是个人都会生气。 不过,聪明人与蠢材的区别,就在于聪明人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赵凡相信,以厉胜男的智慧,只要自己告诉她破绽的所在,厉胜男便一定能够冷静下来,自己发现其中的问题。 “这个破绽就是——”赵凡伸出食指,凌空虚点着说道,“在你此前讲述的整个流程之中,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一直没有被提及!” “非常重要的人物?”厉胜男眯着眼睛问道,“你说的是谁?” “这个人就是‘玉郎’江枫的书童江琴!”并没有卖什么关子,赵凡非常干脆地说出了答案。 “或许你并没有注意过这种小人物。但在我读到的资料中,至少直到在江枫惨死之前,这个江琴一直都是江枫的绝对心腹,在他的面前,江枫几乎不存在任何秘密,就连他从移花宫逃跑的事情,也是与江琴商议之后才做出的计划。” “事实证明,就是这份无条件的信任,直接导致了江枫的死亡。在江枫逃跑之前,江琴便先一步找到了邀月宫主,出卖了主人的动向。而在江枫惨死之后,这人还曾向大侠燕南天假传消息,这才消失江湖,可见此人绝对是个心机深沉之辈。” “在我想来,无论火云邪神与江枫是否当真有关,这个江琴绝对是第一知**,甚至,如果真的存在‘邪神秘宝’,此人也必然知道很大一部分的秘密!” “这么一个绕不开的重要人物,在江湖传言之中,竟然根本没有被提及,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巨大的疑点。而散播消息之人,之所以想要隐瞒此人的存在,以我看来,最大的可能是……” 说到这里,赵凡轻喘了口气,正准备继续开口,就听到厉胜男已经接着说了下去。 “最大的可能就是……散播消息的人,其实和江琴有关,甚至就是江琴本人,是吗?” 厉胜男用略带疲惫的语气如是说道,虽然用的是问句,但赵凡却知道她并不是在祈求回答,而是在话语出口之时,便已经靠着自身的智慧,找到了事情的真相。 然而,即使知道少女不需要回答,赵凡依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没错。”赵凡说道,然后,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其实,这件事情之中,还有另一个问题,只不过你身为厉家子弟,过分地关注了‘邪神秘宝’,并没有注意到,在那些江湖客的口中,还有另一项与‘邪神秘宝’并列的玩意——‘连城诀’。” “连城诀?”听着赵凡的话,厉胜男不禁有些奇怪,“连城诀……难道不是‘邪神秘宝’的其中一部分?” “当然……不是。”赵凡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 “虽然对于‘邪神秘宝’我所知不多,但对于江湖人口中提到的这个连城诀,我倒是知之甚详。” “哦?” “其实所谓‘连城诀’,指的同样是一桩宝藏的藏宝之密。”赵凡说道。 “这桩藏宝,并不是武林中人所留,而是源自于数百年前五代变更时期的梁元帝萧绎。本来自他惨死于北周军士之手后,这桩藏宝便已湮灭无踪,但在十多年前,南明李闯之乱时,曾有武林高手偶然发现了梁元帝宝藏的秘密,更以本门剑谱为密码,将藏宝的秘密传递给闯王,想要闯王派出高手前来接应。” “可惜的是,直到后来闯王事败,他也没来得及派人取走这桩藏宝。而这宝藏的秘密,也就此落在了那位高手的同门师弟手中,而那位师弟,就是十多年前湘鄂武林的剑法宗师,唐诗剑门掌门——‘铁骨墨萼’梅念笙!” “十多年前,据说有人看到梅念笙在江上与三名徒弟发生冲突。此事具体情况如何,并没有人知晓,但在此事之后,梅念笙的确是绝迹江湖,反倒是他的三名徒弟,从此天各一方,各自闯出了一些名头。” “这三个徒弟,就是现在赫赫有名的万震山、严达平、戚长发。再加上一个生死不明的梅念笙,这四个人,就是当今世上,有可能知道‘连城诀’之密的所有人选。” “原来如此。”听完赵凡的说明,厉胜男不禁沉重地点了点头。 “听你这么一说,幕后黑手的目的倒是明显了不少,至少煽动这么多江湖人给万震山施压,也颇能达到试探的目的……这么看来,这件事情背后,恐怕的确是有这四人中的某人在推动……” 厉胜男轻声分析道,每说一个字,语气中就不免平添几分苦涩。 赵凡并不知道,此刻少女心中究竟有多么痛苦,但对于她现在的想法,却多多少少能够体会到那么几分。 如果承认这整件事都是一个阴谋,那厉胜男便必须强迫自己放弃报仇的希望。对于一个十几年来,一直生活在仇恨之中的少女来说,这是一件何等残忍的事情! 大概……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人们应该都是不会放弃希望的吧……? 在沉默着、内心挣扎了好一会之后,少女终于发出了一声长叹。 “这件事情……我还是没法轻易放弃。”厉胜男苦涩地摇了摇头,“即使只有万一的可能得到秘籍,我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我明白。”赵凡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不打算劝阻。 不过,想想自己和铁手的任务,恐怕免不了要和这件事情扯上关系……赵凡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向厉胜男提出了一个提议。 “不如这样吧……”赵凡微笑着说道,“我觉得……咱们可以换一种方式……” 第十四章 血海魔功 (今天出门大半天,恐怕只有一更了,望诸位看官见谅) “你的意思是,由你和铁二捕头在明面吸引注意,而我则转入暗处,负责接应?” 听完赵凡的想法,厉胜男略微沉吟了一会儿,并没有立刻答应。 纯以想法来说,这的确是个好主意。如此一来,两边可以很好地整合力量,而且一明一暗的配合,一方面可以互相保护,另一方面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在双方实力同样不俗的当下,几乎可以说是最佳的方案。 不过任何合作都不是光看执行起来是否合适,更加重要的,乃是成果和利益的归属。 思虑片刻之后,厉胜男终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不过……”少女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了两根手指,“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好,你说。”赵凡脱口应道。 “第一,如果果真有着本家叔祖的秘本,你必须不惜代价地帮我夺回,一定要好好交到我手上。” “这个好说。”赵凡点头答应。想来那“邪神秘宝”多半并不存在,这个条件等于是空口说白话,答不答应,根本没什么所谓。 “第二,”厉胜男看赵凡答应得如此爽快,心中立刻猜到他的想法,不由得冷哼一声,“如果‘邪神秘宝’是假,你在事了之后,必须陪我一起赶赴辽东,助我向两家仇人讨回公道!” “这一条也没问题。”赵凡坦然地点点头。 既然让人家帮了忙,自然要有来有往。想到前一个条件多半无用,那随她跑上一趟也是应有之义。 虽然说这一趟报仇之旅,注定要面对很多高手强人,但既已身在江湖,便只能走上一条遇强越强的不归之路,又怎么可以畏惧挑战? 想想自己嫁衣神功第五重已经突破在即,届时即使对上一流高手,也有九成把握全身而退,赵凡认为,这趟关东之旅应该算得上一个合理的要求,自然不会拒绝。 不过,所谓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赵凡全盘接受了少女的条件,并不代表他不会提出自己的要求。 “既然这两条我都答应了,我也希望厉姑娘能够再稍微多帮一个小忙。” “哦?说来听听?”对于赵凡追加的提议,厉胜男并没有动怒,只是微笑着一挑眉毛。经过几次来往之后,少女知道眼前这家伙并不是那种蠢材,绝对不会因为得寸进尺而破坏来之不易的合作局面。 事实证明,她想的不错。赵凡提出的请求,和藏宝一事其实并无关联。 “其实……我和铁手此来,并不是为了宝藏一事,而是为了调查本月月初发生的风云镖局劫镖一案。对于此案之中,两位参将惨死一事,我俩至今仍毫无头绪。由于我俩身份敏感,势必备受关注,恐怕难以打听到什么内幕。因此在我想来,此事恐怕需要厉姑娘从旁相助,让我们更多地了解一些案情……” 赵凡简短地陈述完自己的麻烦,下一刻,就听到厉胜男不期然地发出了一声轻笑。 “嗯?”赵凡抬起头不解地望向少女,“有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厉胜男笑着摇摇头,“只不过,人说无巧不成书,此言果真不虚,这世间的确是充满了巧合。” “喔?你是说……” “关于这件事,我恰好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消息,现在就说给你听也无妨。那是大约一个月以前。当时,我为了追查‘邪神秘宝’一事,已经在荆州暗中查探了十几天,恰好听说了张、李两位参将,在一夜之间遇害。” 厉胜男说着,脸上露出几丝回忆的神色,一边将事情的经过缓缓道出。 “此次夺宝之事,本就风起云涌,龙蛇混杂,我寻思此刻发生这等大事,恐怕免不了要多生变数,因此刻意关心查探,却发现本地知府竟在短短三日之内便迅速结案。因为此事看来颇多蹊跷,我特意买通衙中杂役,这才知道两位参将都是死于刀伤,经过仵作鉴定之后,被凌知府认定是武周高手入境犯案,审定公文,发赴安抚使司衙门。” “嗬?看来这凌知府倒是颇有担当,竟然如此果决,断定必是武周高手作案,竟然也不怕触怒上峰,治他一个‘妄自启衅’的罪名,果真是本朝难能可贵的正直君子,真是让人佩服。” 赵凡呵呵冷笑着,毫不留情地开口讽刺起来。 “既然这位凌大人一口咬定是周国高手,那想必是有靠得住的理由啰?厉姑娘,你可知道他这么判断,究竟有何依据?” “这是当然。”厉胜男点头笑道,“我买通那杂役,特地让他注意官府如何判定两位参将的死因。经他复数衙中捕头的闲谈,据说两位参将中刀之处,均有血肉销蚀的痕迹,因此凌知府在据此判定,此乃周国国中,修炼了‘天魔功’的高手。” “哦?竟然说是修炼了‘天魔功’的强人?”赵凡皱眉道,“据我所知,当年武则天架空李唐皇族,以‘二圣临朝’之名,独掌大权以来,花费无数人力物力,终于成功集齐十卷《天魔策》,凭借不世的武学智慧,突破十八层‘轮回篇’的极限,将阴癸派‘天魔功’推上前无古人的第二十层‘终极篇章’。从此之后,只有最为忠心,且立下大功的臣属,才能得到武后赐下天魔神功秘籍,此等人物,在武周境内,不是前途光明,就是位高权重,怎么想也不至于跑到宋国来,刺杀一两个微不足道的参将。这凌退思撒下如此拙劣的谎言,究竟是何用意?” “这还不简单?”厉胜男冷笑道,“他的用意当然就是迅速结案——至于谎言被拆穿之后究竟会怎样,这位凌大人早就有了万全的准备,根本无须担心。” “嗯?此话何意?”赵凡奇怪地问道,“尽快结案的话……又能怎么样?” “能够把尸体尽快下葬啊!”厉胜男一撇嘴道,“只要快点把人埋了,就能让尽可能少的人接触尸体,从而隐藏起想要遮掩的秘密。人说入土为安,只要把人下葬之后,再想开棺验尸又是何等艰难?就算是铁二捕头拥有御赐平乱玦,可以先斩后奏,但若凌知府不肯配合开棺,想必你们也只能束手无策了。” “唔……有道理。”赵凡目光微凝,缓缓点了点头,“不过听你这么说,厉姑娘想必是知道什么了?” “哈!那是当然!”厉胜男说着,脸上露出一个邪气的微笑,“本姑娘是什么人?身为大魔头厉抗天的孙女,不过是开个棺而已,又能算得了什么?” “当时我听说可能是武周高手到来,虽然听上去很像是无稽之谈,但终究不敢放任如此变数,自然要仔细查个清楚。两个参将惨死之后的第四日傍晚,府衙里便派出二十多名衙役,将两人的棺木连夜抬到城西普济寺内草草安葬。因为一早便监视着府衙的动静,我得以及时缀上他们的人马,悄悄躲在一旁的树上,等到他们一走,便即刻下来,给他来个开棺验尸。” “这一开之下,我倒是发现了一样有趣的玩意。”厉胜男看着赵凡目光流转,脸上露出一个俏皮的微笑,“你猜那是什么?” “是什么?”赵凡摸了摸脸,无奈地开口问道。像这种没有头绪的问题,就算他是神仙也不可能猜得出来…… “是一种毒!”厉胜男说道,“一种对于活人没有效果,却能够加速尸体腐败的奇毒!” “我家《百毒真经》虽然大半遗失,残存的少许残章之上,却有这种奇毒的记载。此毒涂上尸体之后,即使掩埋入土,也只需花上三十多日时间,便能让尸体腐得只剩白骨一堆,看上去却与自然腐化无异。幸亏我当日便立时开馆查验,否则只要稍迟一两日,在这奇毒作用下,尸体便要腐化得不似人形,届时便有再多的痕迹,也要湮灭得一干二净。” “不过多亏我当时便立刻动手,检查之下,果然发现蹊跷。这两位参将的确都是中刀惨死,中刀之处,也的确有血肉销蚀的痕迹,但在这两具尸体上,却并不是‘天魔功’那等仿佛自然消瘦的诡异销蚀,而是仿佛野兽撕咬一般的大块血肉消融,不止如此,自中刀之处起,还有向外蔓延的大块赤色瘢痕,看上去宛如血迹一般。” “或许如此征兆,便是凌知府想要隐瞒的事物。不过我对武林中的奇功绝艺所知不多,实在无法想到,究竟是何门何派的何种神功,能够造成如此可怖的创伤痕迹。” 厉胜男如是说着,一边举目注视着赵凡道:“赵兄,我知道你一向对武林掌故知之甚详,你可知道,如此痕迹代表的,究竟是什么武功?” “这个嘛……我当然知道。” 赵凡神色凝重地点点头,然后蓦地长叹一声。 “这种血迹一般的红痕,连同血肉消融的痕迹,正是吐蕃黑教名门‘血刀门’的镇教绝学——血海魔功的标志!张、李两位参将武功不弱,以血刀门二代弟子的实力,恐怕仍无法将他们一击毙命,由此看来,出手杀人的,必定是当今血刀门最强的高手,当今血刀门掌教——血刀老祖!” 第十五章 定计 当赵凡返回到万府的时候,距离万府遇袭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只在这短短半个时辰之内,被铁手轰塌的院墙,便已在府中仆役的抢修下勉强封堵起来。虽然从外表来看,还远远称不上“恢复如初”,但在赵凡眼中,这等效率已经十足惊人,充分显示出万家作为地方一霸的底蕴。 一听到赵凡归来,早已翘首以待的万府众人立刻自院中迎了出来。然而当他们看到赵凡的时候,这些久经风浪的江湖豪杰,却仍不由得齐齐一惊。 原因无他,只因赵凡此刻的样子,实在是太过狼狈了一点。 众人仍然记得,当赵凡追逐黑衣人离开的时候,一身打扮虽然平平无奇,但整个人却是精神十足。但此时此刻,当赵凡再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即使是不通武学的仆人,也能明显地感觉到,这名青年身上的虚弱。 “赵师弟!” 看到赵凡面色蜡黄,强撑身体摇摇欲坠的样子,铁手脸色骤变,赶紧急奔两步,飞快赶到面前。凑近一看,只见赵凡腰际的衣衫赫然鲜红一片,似乎是受到刀剑一类的冰刃正面贯穿;再从凌乱敞开的衣襟向里看去,更见一道寒气四溢的暗蓝色掌印,正重重印在赵凡胸膛正中,掌印上寒劲森然,竟令周围寸许方圆的皮肤表面,尽都凝上了一层薄霜。 如此严重的伤势,看在几位高手眼中,自然知道其中厉害。 习秋崖、万震山两人对赵凡实力缺乏了解,尚且不觉得有何问题,只是觉得如此重伤之下还能强撑着返回,这名青年的毅力实在是耸人听闻! 然而,作为同门师兄的铁手,此刻却是面色凝重无比——同行几日以来,早已差不多摸清了赵凡的底细,因此铁二捕头才能清楚地判断,能够如斯重创这位赵师弟的,绝对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赵师弟,发生什么了?” 一面紧扣赵凡双腕,输送真气镇压伤势,铁手隐含怒意地沉声发问。 面对师兄的好意,赵凡充满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 “师兄……不必担心……只不过,敌人尚有接应在后……我一时不备,这才稍微受伤……” 赵凡一边说着,一边强撑着身体,试图向着屋内走去。 看到这一幕,铁手双眉一扬,蓦然回身,不由分说地向着此间主人抱拳一礼。 “万老爷子,我这位师弟看来情况不妙,必须尽快施救,还请贵府尽快准备一间静室,铁某在此谢过了!” “当然当然!” 看到铁手一脸坚定、不容拒绝的神色,万震山自然不会以为这么点小事便开罪这六扇门的高手,当即忙不迭地答应下来。 “赵少侠也是因为替鄙府奔波而负伤,替赵少侠分忧,本来便是应有之义!” 如是说着,万震山即刻命令徒儿带人前去打扫客房,一边领着众人重新入内。 由于赵凡重伤归来,今晚已经不便再多攀谈,众人只能各自回到房中安歇。而铁手则在吴坎的引领下,和赵凡一起来到万门弟子的练功静室,准备在这里替赵凡运功疗伤。 “赵师弟,你且忍着一点!” 等到吴坎等人快步离去,铁手安顿好赵凡,关进门窗,这才走到静室中央,与赵凡面对面趺坐在蒲团之上。 一声提醒之后,铁游夏缓缓提起双掌,一以贯之神功全力运转,两掌之上蓦然腾起一股氤氲之气,灼热内息横扫四方,连带整座静室之内,转眼间如堕洪炉! 这等异象,正是一以贯之神功提升至十成十顶峰功力的表现!之间铁手满脸凝重,双手一寸一寸地缓缓下压,最后准确地落在赵凡放在双膝之上的两只掌心。 “洪——!” 顷刻间,一道肉眼不可察觉的雄浑波动扫过,铁手满运两股真气,缓慢而稳定地,源源灌入赵凡体内。 然而这一试之下,铁手却愕然发觉,赵凡体内内息竟然雄强无比,全然不似中剑失血、气虚体弱的模样。非但如此,印在赵凡胸口的那股寒冰掌劲,更赫然并未与其经脉内息交融,而是被以一种奇妙手法,强行封锁在体表半寸之内,对于赵凡本身,其实并未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 “嗯?!” 一时之间,铁手不禁眉头一皱,下一瞬间,却见到眼前的赵凡突然病容尽去,眨了眨眼睛,然后展颜一笑。 身为四大名捕,铁手自然拥有不俗的智慧,只在一瞬之间,便已明白过来。 之所以这位赵师弟突然“重伤归来”,恐怕是他已经查到了什么,准备借伤退居幕后,伺机暗中动作,这才特地上演了一出瞒天过海的苦肉之计! ——以天衣居士的医术,他的义子自然懂得如何在不损战力的情况下制造腹部贯通之伤;至于其胸口的那道寒冰掌印,自己倒是从未见过,看来应该就是这小子找的帮手了。 心念电转之间,铁手已经飞快地把握到了赵凡的大致计划,当即不动声色,一边维持着疗伤的浩大声势,一边暗地里缓缓收回真气,等到回气完毕,这才开口询问起来。 “如何?突然搞上这么一出,看来你是有收获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铁手说话之时,特地用上了“传音入密”的法门。 对于师兄的这份谨慎,赵凡非常满意地咧嘴一笑,然后同样以“传音入密”之法回应道:“是的,有收获,而且是非常重大的收获!” 如是说着,赵凡一面缓缓运气,平复腹部的创口,一面组织语言,将之前与厉胜男谈话的所得一一道来。 邪神秘宝、连城诀、凌退思、血刀老祖……每说完一件事,铁手的表情就不由得沉重三分,等到赵凡终于将所有情况汇报完毕,铁手那双浓重的眉毛,已经不可避免地重重皱在一起。 “唔……看来此事的确不太好办……” 铁手沉吟道。 “虽然种种迹象表明,凌退思确实与此次劫镖案有关,但如果按照你所说,他已经着手销毁证据,更为了抹消自己,特地请动其他高手杀人,恐怕劫镖一事,他也必定不会动用自己的人手,追查起来也必定不会简单……” 说到这里,铁手不禁苦笑一声。 “作为官差便是如此,明知案犯在前,若不能把握确切证据,便不能轻易出手,否则便要犯了官场大忌……这么看来,你和那位厉姑娘合作,倒的确算是一步好棋,不过,那位厉姑娘真的能为我们找到合用的证物么?” 铁手看着赵凡问道,对于赵凡结交厉胜男一事,却似乎并不在意。 自从“逆水寒”一案之后,铁手对于官法执行的事情,已经并不像从前那样一严到底,即使面对厉胜男这样连杀两人,行事颇有邪气的女子,也并不一定要将她捉拿归案。 终究,万震山之流的当地土霸王,骨子里也并非什么好人,身为伸张正义的名捕,铁手并不愿意介入江湖邪派与当地嘿道之间的斗争。反而厉胜男愿意与官府合作,查明危害国本的大案,这等行为更加让他看重。 不过,赵凡却并不准备让厉胜男插足调查一事。 “我说过的,厉姑娘她只是负责接应。暗中调查一事,就全部交给我吧!” 赵凡看着铁手如是说道。 “我之所以假装负伤,便是为了能够作出一直闭门不出的假象。从今日起,每天晚上铁师兄假装在此为我疗伤,而我则趁机偷出万府,潜入府衙之内探听状况。那凌知府固然做事滴水不漏,几乎不曾留下什么可供捉拿的把柄,但无论如何,当他在与手下密议之时,总不可能完全不说出任何指令,只要有些许线索,咱们便能顺藤摸瓜,最后将案犯人等一网打尽!” “唔……这是个好主意。”铁手思考了一会,终于点了点头。 “不过……若真的按照你所说的,府衙之内必定满布暗桩,甚至多有高手,让你一人孤身潜入,会否太过危险?” “这个嘛,”赵凡微笑着说道,“那就要靠铁二哥你了。” “哦?” “咱们不是说好要去拜访凌知府吗?明日一早,趁我在万府‘养伤’的机会,铁二哥你便去用官面身份上门问案,一路上稍微注意一下,凌府的大致地形,回来画成草图,就能为我增加五成把握!” “嗯……这确实有其必要……”铁手微微颔首地认可道,“不过,只是单纯的访问,所能探寻的地形便绝不太多,对你的帮助恐怕十分有限,你这样计划,是否还是太过冒险?” “不会的。”赵凡摇摇头道,“我可以十分肯定地告诉铁二哥你,对于潜入调查,我有着万全的准备,基本不会出什么差错。只不过据我听说,凌府之内,藏着一样十分危险的事物,即使是我,稍有不备也绝对要阴沟里翻船。所以,我想让铁二哥做的,只是帮我去找出这种东西的位置,只要能够避开此物,我这一行,便可有九成的把握!” 赵凡说道,脸上满是认真,没有半丝说笑之意。 看到他的表情,铁手知道,这位赵师弟此刻应该非是虚言,而是真的有其把握。既然如此,掌握“那样东西”的所在,就是至关重要的事情了。 稍微想了一想,铁手终于猛一点头。 “好吧!告诉我,那样东西是什么?” “那样东西啊……” 如是说着,赵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因为他知道,铁手已经完全同意了自己的计划。 “那是一种花,一种有着黄金色泽,美不胜收的花!” (回来有点晚了,12点左右还有一更,大家可以不用等。) 第十六章 赵凡的“金手指” 没到第二天天亮,荆州城中所有有资格话事的人物,诸如武当别院石鹤首座,怒蛟帮分舵主庞过之,以及金风细雨楼、六分半堂、江南霹雳堂等组织的本地负责人等,便都收到了昨晚万府出事的消息。 四大名捕之中排名第二的铁手,带着一名同门师弟现身荆州万府,没过多久,当天晚上就发生了万府遇袭一事,铁手的师弟追凶而去,最终重创而归,这种突发的状况,让每一个收到消息的人都感到一阵头疼,随即纷纷派出使者,到万府送上伤药,并再三声明,此事绝非他们所为,他们一定帮忙协助追凶,希望铁二捕头能够谅解一二。 这样低声下气的求恳,对于这些江湖大佬们来说,显然不是一个愉快的决定,但面对四大名捕这种六扇门中的官面人物,他们终究还是不愿意轻易开罪。 毕竟,在这个武学至上的世界,各国朝廷之所以能够稳稳立国,最大的原因,就在于朝廷手中,全都握有极为不俗的武力。比起一般的江湖门派和帮会,朝中的高手更多、更强,朝廷自然也就对江湖事务拥有相当的话语权。 不过,对于这些上门拜访的使者,铁手并没有摆出官府要员的架子,而是以武林同道的身份一一安抚过去。送上门的丹药、药材等物,被铁手有限度地择优留下了一部分,至于其它金银珠宝等物,则被二捕头全数退回,并通知各方,不可再上门送礼。 这样的态度,让各方势力再度确定了铁手师弟身受重伤的消息。等到午后时分,为师弟运功疗伤完毕的铁手,才踏着有些虚浮的步子,独自一人前往荆州府衙,面见了荆州知府凌退思。 通过安插在府衙的线报,众人很容易就知道了铁手此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探查一个月前,张李两位参将遇害一案。不仅如此,他们还收到消息,铁手只是简单提出了一些协助查案的要求,又陪着凌知府稍微品了几杯清茶,就为了替师弟疗伤,很早便离开了府衙,甚至为此婉拒了凌知府共进晚餐的邀请。 万府的情报、府衙的情报、铁手的动向,加上从昨日的目击者那里搜集到的伤情描述,所有人都在这些自己收集到的情报误导下,错误地判断了赵凡的伤势,没有任何人意识到,所有的情报都是被刻意放出,为的,只不过是一遍又一遍加深他们的固有印象。 而暗地里,赵凡却在“卧床养伤”的时间里,紧张地作着夜探府衙前的最后准备。十几样功能不同的小件机关,被赵凡珍而重之地掏了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检查、上油、保养。虽然这些东西中的绝大多数,恐怕都很难有需要用到的一天,但只要在关键的时刻运用出来,就一定能够改变战局,正是赵凡视之为救命底牌的杀手锏。 这些机关平时就装在衣襟内的特制收纳袋中,便于赵凡在需要的时候,能够毫无阻碍地迅速而正确的取出。 看着这些东西之中,似乎不乏一些极为阴损,或是威力巨大的玩意,即使是铁手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铁汉,此时此刻,也不由得有些额头见汗,对于这个师弟的折腾能力,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终于,当月上中天,外面敲响了一更天的更鼓之时,赵凡终于整装完毕,最后背上了他那件珍而重之的铁匣。看在铁手眼中,眼前这个青年此刻一身缠头裹脑密不透风的深蓝色夜行衣,无论怎么看,都显得分外的可疑。 “赵师弟,你真的有把握吗?” 看到赵凡即将出动,铁手最后仍是有些不敢放心。 “你让我找的那种‘金波旬花’,的确是剧毒无比,即使以我这百毒不侵的双臂,只是稍微接触花瓣,也要强行运功抵抗,这才没有被毒力入侵。那凌退思竟然培育有如此可怕的毒物,此人的危险绝对在我们意料之上,赵师弟你不过是初出江湖,一时不慎恐怕有所闪失啊。” 然而,对于铁手的担心,赵凡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铁二哥,我可不是初出茅庐呀!其实早在两年之前,我就已经以各种名义混迹江湖,也曾遇到过不少险恶情形。仅以凌退思这等不成器的阴谋家,虽然可怕,但却并不能令我退缩的。” “是吗?”铁手看着赵凡,见他说得如此笃定,心中不由得相信了七八分。 不过事实上,赵凡也的确没有撒谎。在这短短两年之间,他就以李毅、杨晨、宋世雄等多个身份,用并不太高的武功,干成了几件足够惊人的大事,甚至直到如今,仍有不少人在江湖上搜索这几个人的行踪。 不过所谓好汉不提当年勇,这种事情实在是不好挂在嘴边。 随口应付过铁手的担心之后,赵凡终于神色一整,借着窗外的竹影,悄然扑入漆黑的夜色之中。 ………… 才一踏入街道,赵凡便立刻感受到了,这座城市此刻弥漫的浮躁气息。 由于城内武林人士渐多,为了寻宝而四处查探的人物也纷纷出动,在寂静的夜晚中躁动不止。还没来得及走出两条街,赵凡就看到了至少三名缺乏隐藏经验的武林中人,自天上毫无遮掩地急速略过。 在这种情况下,天空自然而然会成为有心人关注的重点,以助于赵凡为了躲避视线,不得不从地面的房屋阴影中,顺着墙根一路奔行。 这样行动,自然远比从天上飞掠要慢得多。好在赵凡轻功不俗,即使多绕了些许路程,依然在短短一刻之间,顺利抵达了府衙内衙的院墙之外。 根据铁手的指示,在这堵墙之后,乃是一处特别空旷的宅院,院内视野开阔,一览无余,本应是不太容易侵入的地点。然而凌退思为人心思缜密,凡事易于入侵之处,全都种植有金波旬花的花苗,比起这边,那些看似死角的所在,才是真真正正的死亡陷阱。 想那《连城诀》原作之中,丁典练成了神乎其技,足以令新死之人复起重活的“神照经”,一身功力强横无匹,也只是稍微接触此花之毒,便要毒发惨死。 赵凡自忖,自己此刻的功力,比起原著之中的丁典丁大爷恐怕仍有一段差距,自己若是中毒,下场恐怕比起丁典更是不如,因此,唯一可选的入侵地点,便只有此时此刻面对的这处空旷宅院。唯一的问题只是,究竟应该如何选择入侵的路径,才能躲过敌人的视线,成功潜入宅中? 这个问题,或许足以让一流高手也感到为难,毕竟宅院如此之大,想要隔着院墙,以听风辨位之术一一查出院内众人的方位,除非是功力通天如武当张三丰真人之流,否则一般江湖中人,都势必万难做到。 不过,对于赵凡来说,只有这个问题,是他绝对不需要烦恼的。 因为莫名其妙的意外来到这个世界,赵凡比起那些穿越文中的前辈来说,获得的东西实在太少。除了身体年龄莫名其妙倒退回了最适合习武的六岁,其它重要素质,诸如根骨、体质、悟性等,都没有得到任何的提升,几乎就是个原原本本的自己。 不过,这是不是就是说,赵凡是一个人如其名那样,毫无任何突出之处的平凡之人呢? 答案当然是——否! 即使并没有在穿越过程中受到任何强化,但当初穿越“仙门”的过程,还是给赵凡带来了唯一的一项改变。 用赵凡那个世界的话来说,这或许就是独属于穿越者的“金手指”吧? 作为他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礼物,上天赐予他的,除了再来一次的机会,剩下的,便只有一双非同寻常的—— 眼睛! “所以,这便给我——‘开眼’吧!” 赵凡微笑着注视着眼前的墙壁,喃喃自语地说道。 下一瞬间,一直被赵凡注入到眼中,用作“封印”之用的嫁衣真气,被迅速收回,尽数导入丹田。 与此同时,赵凡那双本来漆黑无比的双瞳,赫然在转瞬之间,染上了莹莹的紫色。 这就是赵凡从未示人的真正面目! 在这一刻,赵凡眼中的世界完全改变——除了世界“本来的样子”之外,仿佛在画布上瞬间着色了一般,一下子凭空增添了,无数七彩斑斓的人形! 第十七章 武者之瞳 漆黑的夜晚,紫色的双瞳。 在以本名踏入江湖以来,赵凡终于第一次解放出了自己的全部能力! 这双神奇的眼睛,早在赵凡降临此世的第一天,便已陪伴着他。瞳孔之中隐藏着不知何来的神奇异能,只需通过肉眼的目视,便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常人所不能见的武者内息。 虽然相比起某部忍者漫画之中五花八门的强力瞳术,这一目了然的异能实在是太过简陋了一些,顶多能够和“念能力”应用技巧中的“凝”之技巧相提并论,似乎并没有什么威力。 然而实际使用之下,赵凡却发现,这天赐的双瞳,对于武者来说,却是有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巨大作用,正因如此,赵凡才将这双眼睛命名为“武者之瞳”, 当赵凡用这“武者之瞳”直视自己之时,本应是一种微妙感应的武者“内视”,赫然便能直接化为肉眼可视的图像,使得赵凡在搬运内息之时,可以靠着直观的视觉引导,准确操纵体内的真气,无论怎样练功,都绝对没有错漏之虞,让他得以靠着不算顶尖的资质,一路修炼至眼下的程度,更从此远离了走火入魔的危险。 而在用来观察世界的时候,“武者之瞳”的威力也绝不可小觑。在这双瞳孔的注视下,世界上任何拥有真气内力的个体,无论人类或是动物,抑或灌注了真气的兵刃暗器,都将随着其真气强度的大小,呈现为或明或暗的光团,即使隔着建筑或障碍物的遮掩,也完全无法隔绝,甚至,无论对方用上何种敛息闭气的法门,在赵凡眼中,也依然无所遁形。可以说,只要赵凡处在“开眼”状态,任何偷袭埋伏、扮猪吃虎之类的把戏,便对他完全不起作用了。 现在,就在荆州府衙墙外,赵凡面对着眼前的墙壁,点亮了自己的“武者之瞳”。 紫色瞳孔之下,院墙内埋伏的龙沙帮帮众,无一例外地依据内功特性、根基强弱,呈现为数十团色彩各异、强弱不同的光团。 只是一扫之下,赵凡已经飞快地把握了院内的所有形势。 就在不久之后,随着两组人马巡逻路径的交错,在院子的东南角,将会出现一个最长不超过三息的视线死角,只有趁着那时候横掠过整个庭院,翻入建筑物的阴影之中,赵凡才能够不惊动任何人地潜入府衙的核心地带。要完成这一举动,时机的把握、行动的轻捷,以及最重要的,能够在转眼之间,横掠过十余丈距离的速度,三者可说是缺一不可。 幸好,这三点,赵凡便全部拥有。 压低呼吸,同时全力运转内力,赵凡全身蓄劲,谨慎地等待着那一瞬间的到来。 当两组巡逻帮众全部抵达预定位置的一刹那,赵凡整个人赫然如箭窜起,只是一瞬之间,便已掠至墙头。 高达丈许的墙头上盖满了滑不留手的琉璃瓦片,即使以赵凡此等轻功,也根本无法在此立足。因此赵凡丝毫不作犹豫,才一上墙,立刻双掌一按,整个人如大鸟投林般滑翔而出,同时手中机簧发动,铁丝无声射向远方屋檐,略一运劲,整个人便已飞速掠至雨檐的阴影之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总共不足三息。 等到赵凡扣住屋檐下的梁架,又稍微喘息了一声之后,那两队巡逻的帮众,才在运动之下,重新将死角纳入了监控范围。 不过到这时候,一切已经没用。没有人知道,就在这微不足道的片刻之间,一名不怀好意的入侵者,已经凭借轻功,悄然进入到了府衙的核心腹地之内。 到了这一步,一切就简单得多了。 虽然越往里走,负责值守的高手就越强,但在赵凡看来,这些人终究强得有限,远远比不上外间成群结队,视野万全的帮众来得有威胁。 只是几次潜伏、几次纵跃,赵凡便成功通过了四五名三流好手把守的关卡,成功来到了院内一处偏殿的屋顶之上,悄然潜伏在月光照耀不到的黑影之中。 这处偏殿的位置的确相当偏僻,虽然地处核心地带,但距离办公用的内衙书房实在有些距离,任何人看了,都势必想象不到,这里才是凌退思号令部下,指点江山的机密要地。然而凭借着“武者之瞳”的异能,赵凡却能清晰地看到,此处聚集的光团最是闪耀无比。 除了一团亮度颇强,看来实力不俗的高手疑似凌退思以外,还有另外两名高手,散发的光辉竟比凌退思还要稍强三分,以赵凡观之,即使比之习秋崖这等强人,也只是略逊一筹,如果没有料错的话,这处毫不起眼的偏殿,应该就是两湖龙沙帮,这个当地龙头帮会的总舵所在! 如是想着,赵凡按运掌力,运起一个“吸”字诀,悄无声息地揭开半片屋瓦。 就着露出的细缝向下望去,赵凡只见下方偏殿之中,赫然是一处墙边摆满了书架的空间。一名四十多岁,满脸精悍的中年汉子端坐在书桌之后,正在仔细地翻查着手中的书籍,另外两名高手藏在书架之后,一动不动地屏息站立,似乎是在作着某种防备。 这是怎么回事?赵凡不由疑惑起来。 此地位于府衙腹地,凌退思本人又是这么一名武功不弱的高手,竟然还要埋伏下两名强者预作防备,他要防备的究竟是谁? 赵凡相信,这家伙需要防备的,绝对不是自己。即使凌退思有着不似凡人的智慧,能够凭空猜到赵凡用了苦肉之计,不知道赵凡真正实力的他,也绝对不可能对此作出针对性安排。 既然如此,他在防备的又是谁? 需要用上如此强横的高手,更隐隐摆出埋伏围攻的架势,被他们等待的人又是谁? 赵凡心念电转,一边继续屏息凝神,等待着那人的到来。 有着需要被如此防备的武力,无论对方是谁,都注定是一名不可轻忽的重要人物,说不定就会掌握着什么情报。如果能够偷听得到的话,那么今晚这一遭,可就来得太值了。 ………… 于是,赵凡就这样开始了漫长而枯燥的等待,一等,就等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 好在赵凡早在之前的江湖历练之中就已经充分锻炼了耐性,如此漫长的时间并没有耗干他的耐心,反而被他充分利用起来,见缝插针地修炼起内力根基。 等到赵凡好不容易将嫁衣神功运转过一个大周天,正要重新开始搬运内力之时,凌退思等待的人物,终于在夜风之中,姗姗来迟! 因为“武者之瞳”的缘故,赵凡最先察觉到异样。 只见空无一物的夜空中,一团强得可怕的光斑突然以惊人的高速,向着府衙方向飞掠而来,只是片刻之间,便已驾临内院上空。 毫不掩饰自己的行踪,也不怕惊动院中高手,来人一身衣袂破风飘飞,发出猎猎声响,在惊人血气掩映下,如仙魔临凡,飘飘然降落在偏殿门前。 为防此人察觉,赵凡再一次谨慎地调整身形,进一步缩到阴影最深的黑暗中,只用眼角的余光瞟向殿前站立的敌人。 一望之下,只见来人一身暗红色僧袍,满头整齐短发,一张凶厉无比的脸上皱纹交错,满身强者气质尽显无疑,只需一望之下,赵凡便认出了他的身份,正是吐蕃黑教的一流高手,海螺沟血刀门掌教——血刀老祖! 竟然是他?! 赵凡不由疑惑起来,凌退思防备的,竟然是这位帮他除掉了两位参将的强人?这两方之间究竟起了什么龃龉,竟然令到凌退思需要如此提防的地步? 察觉到敌人之间可能闹起了内讧,赵凡不由来了兴致,顿时打起精神,凝神关注下方事态发展。 就在这短短时间之内,血刀老祖已然信步向前,随手一掌震开屋门。 仿佛示威一般的重掌印上,两扇木门顿时如齑粉般轰然碎裂,化作无数木碎,向着屋中的人物激射而出。 不过,这样的手段,对于血刀老祖这等级数的高手来说,也的的确确只是示威而已。 面对足以将一般帮众杀得死伤枕籍的漫天木碎,早有准备的凌退思甚至无需起身,只是运起功力,猛地一振衣袖。大袖如圆拂过,顿时如流云作盾,激发澎湃气浪,将漫天木碎尽数挥落在地。 凭着这一击显示了自身态度,血刀老祖也并未继续追击,只是大步迈入门内,双目如电逼视凌退思,口中发出一声冷厉无比的怒哼。 “哼!凌退思!这就是你说的‘简单工作’?本座带同精锐弟子,跑去追杀你那几个合伙人,竟然被你口中那些‘不堪一击’的货色杀得多有死伤,如此刻意隐瞒、多加误导的情报,难不成是你这家伙阴谋陷害,想要杀老祖我灭口?嘿,姓凌的,本座知道你是荆州知府,更是什么两湖龙沙帮的狗屁帮主,但你以为,这就能够吓倒本座吗?” 血刀老祖说着,一边冷笑起来。 “如果你真是这样想的,那本座便不得不说,你的想法实在是大错特错!现在,凌退思,你这家伙可曾做好接受本座怒火的准备了?如果你不能尽快给出本座可以接受的解释,那今晚,你便准备接下,本座的‘血海之刀’吧!” 第十八章 内讧 (第一更) “诶,老祖还请息怒!你我相交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我凌退思虽然有些微末手段,但对于需要重视的真正‘朋友’,又何曾亏待过了?” 面对血刀老祖展现的骇人凶威,凌退思脸上却是丝毫不为所动,反而一脸诚恳地解释起来。 “其实,这次的事情,我也是昨日才收到消息,知道得并不比老祖您早,更何况,此次运银一事,根本容不得半点差错,我凌某人殚精竭虑以求万无一失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在这个关口上特意坑害,招惹老祖您这样可怕的敌人呢?” “是吗?” 看到对方竟是如此态度,血刀老祖不由一挑眉毛。 “你的意思是说,这次本门受到的损失,你根本不打算负责了?” “当然不是。”知道血刀老祖心理底线所在,凌退思自然不会傻到将责任推个干净。 “令徒宝象等几位贤兄,与我也是一向交好,这次惨遭不测,的确是我察敌不明之过。不过会发生这种事情,毕竟非我所愿。想那石梁棋仙派,不过是一家土匪,虽然有些战力,但终究上不得台面。用这些家伙对付一下风云镖局那些手底下没有硬货,只能靠着龙放啸名头庇佑的废柴或许可以,但对上老祖座下的血刀门,本应是稳死无生之局,若非事实真的发生,我至今都不相信他们能够和老祖门下打得两败俱伤。” “哦?你是想说,你一点蜘丝马迹都没有探到过吗?”血刀老祖冷笑起来,“老祖我认识你少说也有二十年了,就连你那龙沙帮都是老祖我一手帮着你建起来的,对你的底细,老祖我知道得还少吗?” “你从五年前起,就隐秘结交浙江石梁棋仙派的温家五老,除了看上他们行事够狠之外,难道不是听说他们暗算了金蛇郎君夏雪宜,想要从他们那里套来金蛇秘籍吗?” 血刀老祖冷冷说道,看着脸色终于出现变化的凌退思,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嘿嘿,老祖我也知道,你自从当上了龙沙帮帮主,一直想要摆脱老祖我的影响,私下里对各门各派的武学秘籍很是上心,这次谋夺金蛇秘籍,也是你的一次不成功的尝试。不过这种事情也是人之常情,老祖我并不会见怪,不过凌大人你当过翰林,思虑机巧,要说五六年来一直没有探出棋仙派的底细,你道老祖我会信你这种屁话吗?” 血刀老祖嗤笑一声,目光之中渐渐充满了杀意。 “姓凌的,若是识相,便把这次劫到的官银吐出二十万两交到老祖手上!这样的话,看在多年相交的份上,老祖尚能留你一命!不过,如果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老祖我也绝不在乎损失一个‘合作者’。到时候‘血海魔刀’之下,你便注定要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血刀老祖越说声音越高,到了最后,全身须袍无风自动,显然已经怒到了极点。 伏在屋顶上的赵凡看着这一幕坏人自己内讧撕逼的奇景,心中不禁暗暗拍手称快,同时也通过两人的对话,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这次劫夺官银一案,的确是凌退思策划的阴谋。 为了寻找连城宝藏,这个曾经当过翰林的文人自二十年前起,便与海螺沟血刀门的血刀老祖相互勾结,在两湖一带建立龙沙帮基业,同时通过官场运作,顺利履职荆州知府之位。 这一次为了劫夺镖银,凌退思一方面驱使合作伙伴血刀老祖刺杀张、李两名参将,瘫痪荆州府的护送兵力,一面勾结浙江石梁棋仙派的温家五老,在鄂州一带设伏围杀风云镖局车队,将三十万两镖银劫夺一空。 由于犯案地点既不是荆州左近,也不在江浙一带,即使风云镖局有心彻查,恐怕也很难查到此事乃是荆襄、江浙两地的武林恶徒合伙所谓,凌退思和温家五老自然是有恃无恐。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确保世上再不留下什么把柄,凌退思在温家五老将镖银送至指定地点之后,特地又请动血刀老祖带着座下门徒前去将石梁棋仙派灭门,从而达到杀人灭口的目的。 对于血刀老祖这等高手来说,带着大批弟子,诛杀区区温家五老级数的敌人,本应毫无困难。然而一去之后,事情却大出血刀老祖意料之外。 这温家五老的战斗力确实和预料相去不远,即使比起血刀门五大弟子也颇有不如。然而五行阵好破,催命毒难防。虽然凭借着突袭之力,血刀门众人在第一时间便成功将温家五老击杀二人,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在江湖上不声不响的石梁派温家堡,竟赫然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大宗“老字号”温家的别系旁支! 当温家五老中剩下的三人开始反击,血刀门众人便发现,他们要面对的,已经不是短戟、钢杖、牛皮鞭,而是诡异难防、匪夷所思的毒雾、毒烟、毒水,乃至无形无质的带毒真气! 这一次,如同割麦子一样大批倒毙的,立刻变成了血刀门的好手,只在血刀老祖都不及反应的转眼之间,血刀门五大弟子,已在十余种烈性剧毒的夹攻下当场惨死,死状之可怖,几乎不成人形。 不仅如此,处在第二阵线的三代弟子也在一瞬间死伤惨重,等到血刀老祖以强绝掌力将空气中的毒力彻底排空,温家众人已经在温家五老中老大温方达、老三温方山的带领下,从密道撤出,片刻间难以追及。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自愿断后的老五温方悟,赫然凭着给自己下毒,在短时间内,令自己变成了一个躯体坚如精钢、战意疯狂无比、功力暴增数倍的可怕“毒人”。在他全身弥漫的毒力波及下,就连剩下的几名血刀门二代弟子,都已快要坚持不住,只能靠着血刀老祖奋起神威,以“血海魔刀”的“流星经天”一式,隔空御刀将他斩杀,最终仍是错过了将棋仙派温家赶尽杀绝的最后机会! 这样的战果,显然是血刀老祖不能容忍的。 弟子的死亡,手下实力的损失倒在其次——毕竟血刀门本质上乃是吐蕃黑教一脉,骨子里是实施血腥淘汰的残忍宗门,区区弟子的损失并不被血刀老祖放在心上,至于实力这东西,更是只要血刀老祖本人不死,就永远不必发愁。 真正让血刀老祖在意的是,是自己的损失没有得到补偿!此次凌退思计划周详,总共劫夺了三十万两的官银,然而在他的设计之下,早已不知被温家五老送到何处,便连一钱银子也没有交到血刀老祖手上。而在之后的温家堡一战之中,血刀门死伤过半,元气大伤,但温家众人逃离之时,已经尽可能带上了名贵细软,并没有留下什么浮财,区区千两银子不到的成果,自然远远不能满足血刀老祖的胃口。 所以,此刻血刀老祖盛怒而来,表面上是兴师问罪,实际的目的,却是要从凌退思身上狠咬一口,让他吐出大半所得,叫这个阴毒的家伙好好明白明白,在两人的“合作”之中,究竟是谁在占据着主导地位! 不过,旁观的赵凡却知道,血刀老祖的想法,恐怕是不可能成功的了。因为有恃无恐的凌退思,便绝不可能接受如此过分的要求! 果不其然,面对血刀老祖的威胁,凌退思目光一凝,然后缓慢、却坚决地,重重摇了摇头。 “老祖,这是不可能的!”凌退思缓缓说道,“这三十万两官银,此刻已经不在我手。即使我凌某人愿意拱手送上,此刻也掏不出半两银子,所以这个要求,请恕我不能答应!” “哦?是吗?”血刀老祖冷冷注视着凌退思问道,“那这镖银现在在哪儿?” “嘿嘿。”听到血刀老祖的回答,凌退思的脸上,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那笑容之中饱含的自信和奸狡,令血刀老祖感觉极为不好,一时间不由生出了几许不祥的预感。 “那些镖银,现在已经送至关东了!”凌退思一脸微笑地说道。 “其实我一直没和老祖说过,就在数年之前,凌某人举家出游之时,曾经不幸巧遇了关东武林盟主西门牧野,被他以‘百毒真经’种下了烈性剧毒,如不能按期服食解药,不出三日,就要全身骨骼尽碎、爆体而亡。” 凌退思说道,脸上的笑容中,丝毫看不出“不幸”的意味。 “自从五年前,我大清龙兴以来,总有一些武林人士仍是认不清形势,已久愚忠于前朝完颜氏,不肯归顺爱新觉罗家。这一次新皇登基,康熙皇上为了扫除这些完颜余孽,特下旨召开关东武林大会,预备重选盟主。西门盟主一心忠君,自然要全力报效,遂下令属下筹集钱货。本来,若是能够找到连城宝藏,这么点钱款倒也不算什么。可惜西门盟主催得甚急,不得已之下,我才出此下策,劫夺官银。” 凌退思说到这里,“哈”地轻笑一声。 “如何?老祖你可还有什么疑问?若是想要找西门盟主讨回银两,我凌某人大可资助些许程仪呀!” 第十九章 开匣 (第二更) “你——!” 听到凌退思这段看似谦逊、实则嚣张的解释,任是脾气再好的人也要怒火中烧,本就和“好脾气”沾不上边的血刀老祖自然也是狂怒已极。 凌退思的这段“解释”,虽然用词上听起来,好像有些不情不愿的感觉,但只看他那笑意,无论赵凡或是血刀老祖,都能明白无误地理解到他的真正意思。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他有预谋的主动行为。趁着外出游玩的机会,这阴险的家伙竟然在血刀老祖不知不觉之间,与关东武林盟主西门牧野搭上了线,甚至,那所谓“被种下剧毒”一事,究竟是被迫还是自愿……嘿,恐怕后者的可能性还要高出不少呀! 不过,毫无疑问,凌退思的这一选择,就不可谓不高明。 西门牧野本是金国武林之中享誉数十年的宗师高手,比起当初金国国师“西毒”欧阳锋也只是略逊一筹,只是因为主走民间路线,这才不如高踞朝堂的欧阳锋威名赫赫。 不过,五年之前,女真族内发生巨变,爱新觉罗氏兵变上台,将完颜氏残杀殆尽,一贯靠近爱新觉罗氏的西门牧野,立刻摇身一变,成为关东武林盟主,声势之盛简直如日中天。 无论武功、势力、心计,这西门牧野都强出血刀老祖不止一个层次,更重要的是,主要在辽东一带活动的他,显然对宋国境内的凌退思甚少牵绊,除了偶尔发号施令之外,对于两湖龙沙帮的帮务,根本没有兴趣插手,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远比血刀老祖更加合适的靠山。 凌退思此刻所为,就算不是另投他门,也算是脚踏两只船,其目的就是要重新“修订”自己与血刀老祖的“合作”地位。而有着西门牧野的名号撑腰,这位做了二十年傀儡的帮主,此刻也的确有了对抗血刀老祖意愿的本钱! 可惜,这个想法虽好,一切却绝不可能如此顺利! “嘿!不错的手段!几乎连老祖我都要吓到了!不过——”血刀老祖轻轻鼓起掌来,一脸称赞地说道,“本座固然是不愿招惹西门牧野,但若此刻老祖我一刀将你杀死,你觉得,西门牧野是否会为此来找本座的麻烦了?” “唔……”感受到血刀老祖的杀意越来越盛,即使早有准备的凌退思也不由得额头见汗。 不过事情已经到了临门一脚,此时退缩势必要功亏一篑。 即使武功比起血刀老祖颇有不如,凌退思依然强撑身体,运转内力,强迫自己用坚定的目光瞪了回去。 “这是一个好问题。”凌退思咬牙说道,“老祖不妨一试。” “唔,这样吗?”血刀老祖缓缓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 试一试吧! “铮!” “试”字出口同时,一声嘹亮铮鸣声猛然响起。明明没看到他身上何处藏有刀鞘,但在这一声铮鸣之后,一柄刀锋血红的凶刀,已经稳稳握在血刀老祖手心,不做丝毫停顿,顺势一刀,直直杀向凌退思头顶! 血刀一刀斩出,刀势凶、邪、祸、猛,难以捉摸,更带起无数血腥之气,使人仿佛置身修罗血狱,只是随手一刀,便已尽显一流高手的强横力量,比起习秋崖展示的“失魂刀法”,更添三分邪异难明的奇诡杀性! 凌退思作为大帮帮主,虽然武功不算绝顶,然而平日里眼力却是十足,一见之下,顿时知道此老无论速度、力量、招式,都已臻至一个自己无从抵挡的高超水准,区区试探性的一刀,便需要迫起自己十成力量,才能勉强抵挡! 不过幸运的是,凌退思并不需要亲自对付这可怕的一刀。 只听“轰!轰!”两声巨响,房间两侧的书架猛然爆裂开来,炸出两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大空洞,空洞后方,两声雷鸣般的破风之声乍起,电光石火之间,只见一杆蛇形长枪,两柄宣花巨斧猛然窜出,交叉合击,竟然不顾凌退思的生死,全力以赴,重重轰向血刀老祖空虚的背门! 这合力一击来势威猛绝伦,又是攻敌所必救,若是血刀老祖执意斩杀凌退思,势必要惨死在这双人合击之下。 如此交换,即使傻子也知赔本。血刀老祖怒哼一声,脚下不动,刀势不变,只是身体奇怪地一扭,整个人已变成正面朝后,雷霆一刀正正红中蛇枪、巨斧交叉合击的中点! “轰——!” 三大强者毫无保留,此刻已是用上十成功力,一拼之下,顿时爆出震耳欲聋的激鸣。 无可遏制的强大气流,以这一拼为中心,如龙卷风一般席卷室内,吹得室内的烛火猛然一涨。 借着这暴涨的光明,血刀老祖一眼认出了这两名偷袭者的来历,只看他们手中的奇门兵器,以及头上包裹的红巾,此二人的身份,便已呼之欲出! “嗯?是尊信门?!” “对,正是尊信门!”看着血刀老祖一脸惊讶的神色,一旁的凌退思感觉好到了极点,立刻一脸得意地介绍起来。 “老祖,我来为你介绍,眼前的两位,便是‘盗霸’赤尊信座下七大杀神之二,‘蛇神’袁指柔,以及‘矮杀’向恶!因为最近弊帮和赤门主有些生意往来,赤门主这才派了两位得力干将前来帮助,老祖觉得我这生意,做得还成吗?” “嘿,的确不错呀!” 一击无功,血刀老祖冷哼一声,倒退几步跃出战圈,意图重整攻势。 “凌小贼,你这做生意的本事的确不错,换来的这两个点子也颇有些扎手,只可惜买卖虽好,并不能买来自己的生命!” 血刀老祖冷冷一笑,脸上神情缓缓收敛起来,整个人渐渐变得庄严肃穆,赫然仿佛杀戮魔神降临世间。 “好好珍惜性命,尝试接下我的‘血海分天’吧!” 如是说着,血刀老祖血刀怒扬,一股惨烈血气猛然充盈全身,竟是将“血海魔功”运转到了十成境界! 在血海魔功的推动之下,血刀老祖手中的邪异血刀赫然绽放出鲜红色的光芒。一道比人还高、还大、还粗的恐怖刀气,自血刀刀身上疯长而出,可怕的威力含而未露,袁、向、凌三大高手已经齐齐变色! 下一刻,强招出手! 没有变化、没有巧劲,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式袈裟斜斩,便已充分展现出“刀”的可怕破坏力! 在这纯粹而野蛮的一刀之下,就连整栋偏殿也被沉重刀势彻底砍爆,身处其间的袁、向、凌三人,更是避无可避,只能加催功力,全力硬挡这暴力到了极点的一斩! “轰!”“轰!”“轰!” 由于位置原因,三人先后拼上刀劲洪流,功力硬顶之下,顿时发出连串轰鸣。 一拼之下,高下立现。 三人之中功力最高的“矮杀”向恶凭着一双大斧遮掩,受伤最轻,只是嘴角微微溢血。 功力最低,但是有着护身软甲的荆州知府凌退思伤势同样不重,只是脸色远比向恶难看,双手抖个不停,显然是过度谷催,以致经脉压力不轻。 功力第二高,但是身为女子,内功属性偏柔,又没有兵器宝甲遮掩的“蛇神”袁指柔情况最是糟糕,虽然靠着护体罡气勉强护住了全身,但双腿、脸上和腰间,仍是不免被刀劲割开血淋淋的伤口,尤其那条杨柳细腰之上,刀口入肉三分,几乎要把腹腔割穿,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止血,势必要影响战力。 一击之下令三大高手纷纷负创,血刀老祖充分展现出了自己的强横实力。然而此时此刻,这威压全场的高手却无意乘胜追击,因为在这一刀之后,场上赫然出现了不应存在的“第五个人”! 这莫名出现的变数,令剑拔弩张的四大高手不由同时为之一惊,血刀老祖蓄势待发的攻势不由为之一顿,厉声冷喝道:“什么人!” “当然是蒙面人啦!” 不幸暴露的蒙面人赵凡怪叫一声,同时脚下猛一发劲,趁着四人尚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飞身疾掠。 前一刻还在兴致高昂的看着敌人内讧相杀,谁知道竟被地图炮一下炸了出来,这种事情任谁也想象不到,遇到了只能自认倒霉。不过这倒是给赵凡提了个醒,以后旁观高手战斗,必须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底点,务必要确定自己不被波及。 只不过,像这种战后总结,实在不适合在这种时候来做。 虽然赵凡抢占先机先跑一步,但四大高手也绝非愚人,只在转眼之间便已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知道今晚商量的事情,多半已经被此人尽数听去,顿时互相对视一眼,顷刻间便已作出了决定。 四人之间的矛盾,顶多只是分赃不均,但若走漏了消息,那可就随时可能迎来六扇门的超级高手,整个买卖都要就此砸锅。 为今之计,只能放下矛盾,先行围杀此人!刹那之间,四大高手同时重重一点头,立即罢兵,向着逃跑的赵凡穷追而去。 其中血刀老祖一马当先,一式“流星经天”,以气化刀,向着赵凡背门飞射而去。 这一招本是隔空御刀,斩杀敌人的绝技,但在气刀之下,依然有着颇为不俗的威力,赫然将距离数尺的地面,也给切割出一道笔直的刀痕。 面对这凌厉无匹的一刀,即使是赵凡也决计不敢忽视,只能放慢脚步,以背上的铁匣强势一挡! “铿!” 铁匣、刀气相碰,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爆鸣之声。 就在这一挡之间,四大高手已经全速飞掠而来,隔着数丈的距离,毫不犹豫地发动了攻势。 早已了解到四人的实力,赵凡深知以自己的水准,单独应对四人中的一人,应该都有能力全身而退,然而面对四人夹击,便绝对是有死无生之局。 在这一刻,什么机关、什么道具,便都不能为他带来任何的生路。对于赵凡来说,这已经绝对不是赤手空拳之间,可以解决的局面。 既然如此,那便无需犹豫,这就用上——“它”吧! 如是想着,赵凡轻叹一声,猛一旋肘,将背上的铁匣“砰”地掼在地上。 下一刻,在一阵飞快的机关锁扣声传来。 在四大高手强招轰至前的刹那,这具注定要惊动世人的匣子,终于第一次显露出了它的真正威力! 第二十章 千一秘式 (第三更完成) 当今世上最强的兵器是什么? 这个问题,任何江湖人都一定非常有兴趣,但想要回答,却是绝不会容易。 因为这个经久不息的话题,曾经有很多人试图给天下的兵器排名,也有很多传说中的神兵,因为一句句流言而威名远扬。 倚天剑、屠龙刀、龙凤金环、小李飞刀、血河红袖、不应挽留……即使不论超级高手手中飞花摘叶而成的“神兵”,单是世上名动天下的兵器,便已数不胜数。 不过,若论及什么兵器最可怕,数十年前的中原武林,曾经有所公论。 那既不是刀、也不是剑,更不是世上任何的兵刃,而是一只箱子,一只陈旧平凡的箱子! 那一年,一个沉默平凡的人,带着这只陈旧平凡的箱子,踏着漫天余晖,走入洛阳古城,在这中原的腹地,造成了轰动武林的战果。 那个名叫萧泪血的人,凭着箱子之中的数十种零件,以及自己的一双快手,能够在任何时候,组成出最为合适的兵器,用它去迎战最为合适的敌人,只是凭着同等的功力,便能将任何敌人也一一轰败,以至于自他出道以来,从始自终,从未遭逢过败绩! 这样一个可怕的人,配上这样一只可怕的箱子,在武林之中已经近乎神话,直到他们消失百年以后,依然不时有人提起他们的传说。 然而近百年来,却从没有人试图打造同样一只箱子,只因这可怕的武器,对使用者有着太过苛刻的要求,必须有着一双无人能及的快手,以及博览天下武学的眼力才能真正用好这件奇特的神兵。 这样的要求,赵凡自然是达不到的。虽然同样研习了百家武学,但赵凡毕竟年龄不足,还远远比不上当年萧泪血的眼力;至于“快手”,赵凡深知自己出招倒是可以很快,但手指的协调和灵活,仍然远远够不上顶尖,要在临敌之际靠手指来组合兵器,根本无异于痴人说梦。 不过,即使自身条件不符合,所学甚杂的赵凡,依然认为这种多变的武器,才是最为适合自己的兵刃。为了解决手速这个致命的问题,赵凡决定学习漫画中的方法,以天衣居士独门的特殊合金制造出一具内藏机关的铁匣。 当临敌之际,只需赵凡按动机括,铁匣之内的机关,便能在转眼之间,对数十种复杂的零件进行预组合,然后在赵凡设计的特殊手镯发出的异种磁力作用下,将成型兵刃最终拼接在赵凡的手中! 为了纪念上一世漫画之中得来的灵感,赵凡将这具铁匣命名为“天道战匣”,并打定主意作为正式出道后的佩兵,在此前的闯荡之中,从来没有使用过。只是想要,为这一声的好拍档,献上一个隆重无比的出场。 而现在,这个时刻似乎已经到来! 在四大高手的夹攻之下一力破局,作为传奇的开端,简直再好不过了! “我的好战友!来吧!” 面对四大高手,赵凡夷然不惧,口中发出一声怒啸! 下一瞬间,立在地上的“天道战匣”猛然洞开,一股凶悍绝伦的凛冽杀性,自精铁长匣之中呼啸而出,向着眼前的四大高手疯狂扑上! “呜!什么玩意?!” 刹那之间,四大高手同时感受到一股极端可怕的危险感觉,仿佛来自史前时代的洪荒巨兽,在一瞬之间,将它那锋利的牙齿摆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这种恐怖的气息是如此真实不虚,以致四大高手不约而同地刹住脚步,手上的招式也随之慢上了半拍。 然而,让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当他们从那种可怖的感觉之中摆脱出来,出现在眼前的,竟然是一副从未想象过的奇异画面。 看来古谱森寒的长匣之中,赫然喷射出了七八样奇怪的玩意,在空中盘旋飞舞。这些玩意每一个都似乎是由不少零件组合而成,更在半空之中,凭着一股奇异的吸力,自行拼接组合,最终形成了一柄似刀似剑的奇异兵刃! 这柄兵刃,在场的四人全都不曾见过。然而当它出现在眼前,四大高手却在同一时间认识到,这绝对是一柄无比可怕的神兵! 虽然外形看来相当奇怪,但在其上的每一个组成部件,全都充满着难以想象的可怕杀伤力,只是存在于那里,便显得—— 霸道张狂,锋芒傲世! “不好!不可以让他拿到兵刃!” 心思缜密的凌退思最先察觉危险,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出生示警。 然而已经迟了! 从赵凡开匣到兵刃组合,一切也只用了一瞬间的时间。虽然四大高手及时意识到了不妥,但要作出反应,仍是超出他们的能力。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轻响,四大高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柄可怕的兵器,在一股奇异吸力的作用下,稳稳落在赵凡伸出的右手掌心, “嗡——!” 一瞬之间,宛如龙鸣的无形波动,如冲击波一般横扫四周。 手握神兵的赵凡满脸冷峻,似乎也被神兵的杀性所感染,面对四大高手的合力一击,毫不犹豫地反袭而回,正是必须借由兵刃才能发动,赵凡此刻所能用出的最强一招—— 小相思刀,合并,小销魂剑! 千一秘式第一击——相思销魂?断灭红尘路! 顷刻之间,刀剑合击,天衣无缝的绝强一招暴现尘寰! 当年自在门祖师韦青青青于洛阳斩经堂决战淮阴张侯,将风刀霜剑一千零一式尽数汇入一招之中,开发出了古往今来群战杀伤第一的超级强招“千一”,凭借奇剑“挽留”非刀非剑的特殊形制,于一刹那间,爆发出出刀剑合流,强极无双的毁灭性破坏力,竟能以区区一招,当场轰杀十几名一流高手及近百名斩经堂帮众,将方圆近百尺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 此时此刻,赵凡所使的,自然不是韦青青青当年所用的绝强奇招,而是他以百家刀剑武学为养料,以小相思刀、小销魂剑两套刀剑绝学为脉络,以天衣居士点播传授的“千一”思路为根基,自行创造的翻版招式。 比起当年韦青青青祖师,无论天资、悟性、阅历,乃至武学智慧,赵凡都是远远不如。但靠着韦青青青传下的创招思路,天衣居士的点播启发,百家武学的招式资料,以及将近十年的不断增删修改,赵凡此刻的这招“断灭红尘路”,其完成度之高,已经接近百分之五十的水准,即使在超级强者眼中仍有不小的破绽,但用来对付这些一般的高手,却已足够发挥出韦青青青当年“千一”一招的—— 一成威力! “洪——!” 没给对手留下任何反应时间,刀剑气浪宛如膨胀光球一般,以赵凡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 即使只是韦青青青当年的一成威力,但自在门祖师之强,又岂是区区血刀老祖之流所能相提评论,只在转眼之间,四大高手便在惊骇欲绝中,被刀剑气浪彻底淹没。 然而,一招拦下四大高手,赵凡心中却并无丝毫喜意,反而在强招出手之后,立刻牵起地上的战匣,祭起钢丝机簧,以最快的速度逃逸无踪。 自家人知自家事,赵凡深知,“千一秘式”固然强绝无伦,但其耗费的内力也远远不是此刻的自己所能承受。 以赵凡此刻的功力,在分散攻击之下,绝对无法在一招之间,将敌人尽数击杀,而等到血刀老祖等人撑过这一招,因为发动“断灭红尘路”而虚耗极巨的赵凡,绝对无法抵挡他们的联手合围。 所以,此刻实在不是逞能的时候,即使一招击败四大高手,赵凡也绝对不能继续停留。 想想今晚府衙动静如此之大,势必被有心人发现,以致引发无穷变数,赵凡便不由感到一阵头疼。不过那些事情大可等到明天再做考虑,现在需要做的,是尽快回万府向铁手汇报情报,然后在一夜的养精蓄锐之后,才能更好地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如果他的预感没错的话…… “恐怕,大战已经近在眼前了!” 第二十一章 并肩赴会 事实证明,赵凡的猜测一点不错。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本已经无比浮躁的荆州武林,尽都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引爆。 就着熹微的晨光,有准备进城的武林人士突然发现,荆州高耸的南城门上,不知何时竟已被人用石灰水写下了连串莫名其妙的数字。 四、四十一、三十三、五十三……斗大的白色字迹风干在青灰的城墙上,众目睽睽之下,没有任何人可以遮掩涂改。 几乎在第一时间,这件古怪的事情,便被有心之人传播得满城皆知,紧接着更有不知从何而来的劲爆消息四处流传,等到太阳升起之时,几乎全城所有的人,包括不通武功的一般居民,都已经知道,事关宝藏的“连城诀”已经现世,“邪神秘宝”之谜,已经到了快要解开的时候。 由于昨夜一战之后需要入定调息,赵凡并没能第一时间收到这个消息。等到他几个大周天运行圆满,从静室中出来的时候,铁手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师弟,看来的确如你所说,昨夜一战之后,幕后黑手已果然有所行动。今天一早,‘连城诀’的口诀数字,被人秘密抄写到城墙之上,现在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 看到赵凡现身,铁手点了点头,便立刻说起了正事。 “哦?这样吗……”赵凡皱眉思索道,“如此说来,幕后黑手恐怕是不想让凌退思一党有充分的时间去内讧,因此昨日府衙事发之后,立刻便放出这么大一个消息,为的就是要让他们暂时抛弃成见,重新合作起来……看来在他们的计划之中,凌退思一党是个重要的棋子,不能轻易放弃……” “确实,我看也是如此。”铁手点头道,“昨夜你归来之后,我与习贤弟即刻赶赴府衙,结果除了残垣断壁之外,包括龙沙帮帮众在内,所有人都已走得一干二净,从明处彻底转入暗处。不过我想,在‘连城诀’消息的刺激下,他们定然不会一走了之,肯定仍会有所图谋。” “嗯,言之有理。”赵凡沉吟道,“以凌退思此人之狠,遇此变故,的确不会就此认输,而是会挣命一搏。此刻加上‘连城诀’的消息,这群家伙必定会拼尽全力,好好干上这‘最后一票’,势必与同样参与寻宝的本地武林发生激烈争斗。” “唔……无论这争斗谁胜谁负,荆襄武林必定陷入多败俱伤之局,原本一派二帮的格局势必将彻底崩溃,给外来势力进入留出巨大的空间。”铁手深深叹息道,“看来这就是幕后黑手的其中一个目的了。” “应该没错,不过就算知道了也没用。”赵凡同样叹息道,“比起以前那些宝藏阴谋来说,这次的‘连城宝藏’可是真金白银的巨大财富,如此巨大的宝藏,本来就不可能不引起争夺的……就算我们想要阻止,那些江湖中人也绝对不可能听我们的话。” 赵凡轻叹一声,突然发觉,外间的院子似乎太过喧闹了一些。 “嗯?铁二哥,外面现在正在闹什么?” “闹什么?”铁手苦笑道,“今天一早起来,万震山连同他的那些弟子,全都一股脑地消失无踪了,现在府里的仆人没找到主家,自然闹个不停,说不定还要跑到衙门去告官呢……” “哈,这可真是……等他们到了衙门,发现知府老爷也消失无踪了,不知他们会作何感想呀!”赵凡哈哈轻笑起来,随即面容一整。 “万震山一伙消失,显然是赶去了藏宝地点,毕竟作为唐诗剑派弟子,他们解读连城诀,速度远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比。不过知道此事的人也殊为不少,肯定有人对他们日夜盯梢,无论万家众人如何机变,也绝对无法逃脱追踪,因此藏宝地点被人找到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如此说来,恐怕藏宝处很快就将爆发大规模火并,随时可能死伤枕籍……”铁手思虑良久之后,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我们必须赶到藏宝之处,尽可能避免死伤发生。除此之外,凌退思等人也必定会在那里现身,作为六扇门捕快,我有责任将这些案犯统统捉拿归案。” 铁手斩钉截铁地说道,显然已经下了最终决定,丝毫不容辩驳。 不过决心好下,想要实践决心,此刻却必须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因为万震山等人消失无踪,我们也没有第一时间跟上,此刻根本无从知道藏宝地点,究竟怎样才能顺利赶到?” 铁手轻声自语着,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幸运的是,这个问题,现场正好有人可以解答。 “铁二哥无需担心,”赵凡微笑道,“小弟恰好曾经有所考据,知道这个‘连城宝藏’的藏宝地点。” “哦?果真?” “千真万确。”赵凡点头说道——只是他没有说明的是,他的答案其实并不是来自于“考据”,而是出自上一世读过的原著文本。 “这‘连城宝藏’就藏在江陵城南的天宁寺中,正殿金身佛像腹里密道之下。只不过据我考据,梁元帝藏宝之时,曾经在宝藏之上涂满了触之即死、无药可救的剧毒,即使发现宝藏,也决计无法运用,因此在今日之前,我从未想过要去起出财宝。” “哈,幸好赵师弟你曾经考据过此事,否则今日咱们便要变成无头苍蝇了。”铁手大笑起来,对于赵凡的解释,并没有多作深究。 “既然已经知道了地方,咱们这便赶去,一定要赶在凌退思等人前头,将他们截住。”铁手说着,用力握了握双拳,这便迈开大步,一马当先地向着门口走去。 然而,还没等他走到门前,一个声音却突然在门外响起。 “铁兄,捉拿案犯这等义举,却不肯带上小弟,你是否太过小瞧习某?” 儒雅和煦的声音响起,习秋崖长身而立的背影,不知何时已经伫立在小院之中。 和昨日不同的是,他那柄“碎梦刀”神兵,此刻已经被他连鞘握在手中,浑身上下弥漫的,除了文雅的风度外,更多了一股不由分说的武者战意,使人一见之下,便已明白了他的决定。 男子汉的决定,永远不容悔改! 铁手感受到了习秋崖的意思,并未多作劝说,而是轻轻地,咧嘴一笑。 “当然不是——” 他如是说道,突然快走两步,走到习秋崖身边,侧过头,冲着习秋崖点了点头。 不用任何话语,男人的目光,便将一切说话也说尽。 赵凡微微一笑,背上战匣,大踏步走上前去,和两人并肩站到一起。 没有主次,没有先后,三个人就这样,肩并着肩向着门外走去。 踏着有力的步伐,赵凡的心中突然生起一股豪迈的心情,仿佛自己正走在去创造历史的道路之上。 即使自己并不是那位便宜师兄,身边的也不是白愁飞和苏梦枕,但在此时此刻,赵凡就是有着一种感觉,一种和独行江湖之时截然不同的奇妙感觉。 或许,上一世的人们憧憬着的,就是此刻的这种心情吧? 并肩赴会,一眼相知。 赵凡轻笑一声,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心情,突然莫名地轻松起来。 似乎只要有身边这两位战友在,就连天塌下来都不再可怕。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赵凡走到万府门前,蓦然停住脚步,对着身边的两人点了点头。 “走吧!” 他说道。 “现在便让我们,一起去赴这场注定轰烈的死斗!” ———————— (今天只有一更,酝酿一下接下来的剧情,从明天开始就是本卷**的天宁寺大乱斗了,连场激战需要好好设计一下,请大家见谅。) 第二十二章 从地狱归来的人 (第一更,第二更在十二点左右) 由于赵凡三人都是高手,一旦运起轻功,速度之快,几乎更胜奔马,没用多长时间,便已奔出了荆州南门。 对于“天宁寺”的所在,赵凡只知道大致地点乃是“城南偏西”,并不知道确切所在。无奈之下,三人只能向着西南方向一路急行,准备看到路人再开口追问。然而出乎三人意料之外的是,出城还没过二十里,天宁寺的方位便有了着落—— 即使还隔着相当的距离,但自空气之中隐隐传来的刀剑碰撞声、内力激鸣声,无不在提醒着他们,就在附近不算太远的所在,几名武功殊为不弱的武林高手,正在全力以赴地作着生死之斗! “嗯?在那边!” 三人之中内力最强的铁手皱起眉头,凝神细听之下,立刻判断出了声音传来的方位。 此地地处江陵城南,出手相搏者又都有着不俗的修为,那里究竟是何处所在,显然已经无需多言。 三人对视一眼,只在转眼之间便已有了决断。 只听铁手低喝一声:“走!” 正在疾掠中的三人顿时猛然刹住脚步,借着地面轻轻一点,便即速度不减地折向声音源头处奔去。 “锵!锵锵!”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风中传来的刀剑声、喊杀声也渐渐清晰起来。 从这交手的声音中判断,三人觉得正在搏斗的几人,在短时间内应该难分胜负,若是己方贸然闯出,恐怕会造成一些不必要的误会。 在赵凡的建议之下,三人并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在路旁的小树林内隐藏起来,先就着林间的空隙,好好观察一下前方的战况。 在强大内力加持之下,三大高手的眼力自然远超常人,即使隔着百多丈的距离,依然清楚地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正如三人所料,林外不远处的那处荒僻小庙,就是“连城宝藏”所在的天宁寺,虽然因为年久失修,墙壁和屋顶都业已倾颓,但在庙门上方的匾额上,那三个金漆斑驳的大字,依然确凿无误地证明了,此地的确是“天宁寺”无疑。 就在这荒凉古庙门前的开阔空地上,三名衣着各异的老者,正各挺宝剑,展开一场别开生面的厮杀。眼尖的赵凡一眼便认出,三名老者之中,身着锦衣的那人,赫然便是“五云手”万震山!而另外两名老者的实力,粗一看来,竟然也都不在万震山之下,而当赵凡细看他们所用的剑法,更是发现,两人的剑法路数,赫然与万震山如出一辙。 有着如此实力,又与万震山用着同样的剑法,两名老者的身份,显然已经呼之欲出,正是万震山的两位师弟,“陆地神龙”言达平,以及“铁索横江”戚长发! 由于三人功力相若,武学也是同出一门,互相之间知根知底,如果三人互决生死,恐怕任何人都决计无法在短时间内胜出。 然而此时此刻,场上的情形却并非各顾各人的“三国演义”,而是实力较弱的言达平、戚长发两人以二敌一,对最强的万震山形成合力夹攻之局! 深知这两名师弟全都不是省油的灯,面对夹攻的万震山并没有试图反击,只是不断运转“唐诗剑法”之中的十几路守招,誓死严守门户。 靠着这近乎乌龟壳一样的打法,万震山这才得以在两位师弟的联手进逼之下,勉强维持战线,竟能在相当长的时间之内,一直力保不失。 不过,在旁观的铁手三人眼中,万震山的防御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按照这样的架势继续战斗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万震山就将迎来致命的惨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片刻之间,场上形势已经发生巨变。 就在万震山再一次成功拦下戚长发当胸疾刺的同时,一旁饱提真力的言达平终于看准时机,全力出手! 只见这作乞丐打扮的老者猛然一声长喝,手中长剑蓦然如潜龙腾渊,化作一道雪白亮光,自下方疾掠而上,带起可怕的风雷之声,正是“唐诗剑法”几式杀招之中,最一往无回的一击——落日照大旗,马鸣风萧萧! 这一式剑招,取自数十年前,南唐国诗圣杜甫的《后出塞五首》,据传乃杜甫好友,“青莲剑仙”李白所创。 此刻一招既出,言达平周身赫然隐现金戈铁马形象,长剑锋芒所向,便如遭受万千兵戈同时冲锋一般,竟然在一招之间,使杀伤力暴增三倍以上,誓要将万震山乱剑分尸! 看到眼前的一幕,习秋崖不由眉头一皱。 虽然在之前细听经过,已经大略了解了万震山的为人,但习秋崖终究是万震山请来的客人,实在无法坐视相识之人当场惨死,当下双眉一轩,就要提刀掠出林外。 然而,他才刚刚直起身子,尚未有所动作,一旁的赵凡却突然出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习兄莫慌!这才刚到精彩之时呀!” “哦?!” 突然被人拉住,习秋崖先是一惊,随即本能发劲,想要震开赵凡的牵扯。 然而在赵凡开口的同时,一股莫名的感应,却突然爬上心头,令习秋崖臂上的力量不由为之一松,同时双目圆睁,猛地转头,看向战场后方,天宁寺的方向。 仿佛映衬着赵凡的话语一般——精彩的一幕果然发生了! 眼看言达平即将一剑奏功,墙颓垣隳的天宁寺之内,竟突然爆发出一股可怕的气息。下一瞬间,一道黑色闪电,蓦然自寺门内轰射而出,不偏不倚地正中言达平剑身之上,赫然将这一式搏命强招当场轰溃。 行招被破,言达平只觉一股强大内息,自剑柄倒撞而回,一时间面如朱赤,竟要连连运功,这才压下这区区一击之力。而更让众人震惊的是,当他们定睛细看之时,却发现一击击溃言达平的那道“黑色闪电”,竟不是任何成名的暗器,只是一截不足盈尺,弯弯曲曲的普通梅枝! “是……是谁?!” 完完整整看清了整个过程的戚长发退开几步,向着天宁寺庙门的方向,厉声喝问起来。 他很快就得到了回答。 只见庙门内的阴影中,一个高瘦清癯的人影,赫然优哉游哉地缓缓步出。 当他走到阳光之下,显露出自己真容的刹那,场中的万震山兄弟三人脸上,突然齐齐变色,本应生死相搏的三位师兄弟,此刻却突然一个箭步,紧紧靠拢到了一起,同时手中长剑一齐平举,牢牢指向了从庙门中迈出的那人。 “怎么?看来你们不太欢迎为师了?” 从庙中走出的老者,唇边白须迎风飘扬,向着万震山三人露出微笑。 “哦,对了,你们当然是不会欢迎的了。嘿,十三年前,你们师兄弟三人先是下毒暗算,后是联手夹攻,所想的不过是断送我这条老命。今时今日,看到为师尚在人间,三位乖徒儿当然是绝对不会开心的了。” “对于这一点,为师可以理解。”老者轻捋长须,好像非常理解一般点了点头,“不过,对于今日的再会,为师倒是开心得很。” “想当年你们师兄弟三人为了‘连城诀’辣手弑师,今日又因为‘连城诀’重新聚首,当真是应了口诀密文中的那句话。” 老者——万震山等人的恩师,本应在十三年前,被他们辣手击毙的湘鄂武林名宿,“唐诗剑派”掌门人,“铁骨墨萼”梅念笙曼声说道。 “‘江陵城南偏西天宁寺大殿佛像,向之虔诚膜拜,通灵祝告,如来赐福,往生极乐’——为师向这大佛膜拜了几次,果然如来赐福,令我得偿大仇。至于几位乖徒儿嘛……” 说到这里,梅念笙脸上的笑容蓦然一敛,再抬头时,已经是双目赤红,满脸狰狞的可怖神色。 “嘿,为师既然打定主意要亲手送你们上路,自然不会让你们自相残杀。如果还珍惜自己的生命的话,便好好努力,像十三年前一样,对着为师用力刺过来吧!” 梅念笙冷笑着说道。 “否则的话,便不要怪为师心狠手辣,这就送你们往生西极,去如来座前听讲呀!” 话音未落,一道雷霆般闪亮的剑光猛然冲天而起。 暌违武林十三年之久的“神照经”神功全力发动,强大气场化作令人心惊的恐怖气流,无远弗届地轰然爆裂开来。 即使相距百余丈,身处树林之内的赵凡等人,依然感受到了这股强横莫名的可怕力量,更同时感受到了梅念笙心中的滔天恨意。 相比距离较远的赵凡三人,身处战场的万震山师兄弟自然更是首当其冲。 十三年前,正是为了避免直面如此神威,三人这才选择用毒药和背刺先行削弱梅念笙的战斗力,然而即使在那等状况之下,师兄弟三人也是近乎拼上老命,这才成功将师父打落江水之中。 然而现在,本应落江惨死的师尊,竟然重新出现在眼前。而他那一身震撼武林的“神照功”,和当年一样,依然是强得震撼无比。 不过,这并不代表三人愿意就此坐以待毙。虽然十三年前靠着毒药和背刺才能干掉这可恶的老东西,但经过十三年的成长,师兄弟三人早已是今非昔比,已经不会因为对手的强大而动摇。 “反正杀一次是杀,杀两次也是杀,既然这老东西自己找死,偏要重新出现在咱们眼前,便让咱们师兄弟再度联手,送这老东西滚回地府去吧!” 如是说着,师兄弟三人各自运聚全身功力,向着梅念笙疯狂冲杀而上。 “杀!” 伴随着大师兄万震山的一声厉喝,这场毫无情义的师徒死斗,终于在连城宝藏的大门前,轰烈爆发! 第二十三章 战起 双方一交上手,赵凡三人才赫然发觉,就是在刚刚的生死之战中,万震山三人竟也悄悄保留了实力,从头到尾都没有使出自己最强的力量。 直到此时此刻,当他们杀意满腔,联手弑师之时,赵凡才赫然发现,他们的剑法远比刚才更加精妙,功力也越发精纯,一旦合击之下,其威力更是以几何级数倍增。若是换了赵凡在此,恐怕绝无可能以一般招式循巧破招,只有以神兵发动“千一秘式”以攻对攻,才有可能正面击溃敌人。 然而,三人此刻面对的,却并不是赵凡这等尚未臻至一流的青年高手,而是成名数十年,更对三人了如指掌的授业恩师。 早在二十多年前,给三人授艺之时,梅念笙便早早暗加提防,特意传授了不少无用花招,将万震山三人的剑法引上了武学道上的歧路,以至于二十多年过去,这些打基础之时铸就的错误,依然无法全盘更正过来,使得万震山三人的剑法之中,总是存在着不少细微的破绽。 凭着这种深入的了解,梅念笙便能将三人毫无保留的全力合击视如无物。面对这雷霆交错一般,天衣无缝的恐怕攻势,梅念笙不仅丝毫不为所动,更仿佛蔑视敌人一般,一面左手捻须轻笑,一面仿佛与徒弟切磋一样信口点评起来。 “不错,单从这一招看,你们这十三年来,并没有放弃用功,为师深感欣慰。” 如是说着,梅念笙脚下倒踩梅花五步,毫不费力便闪至一旁,令三名徒儿凌厉无匹的一击彻底落空。 不过,作为成名十几年的高手,万震山三人也绝非易与。眼看一击无功,三人毫不犹豫凌空变招。内力催运之下,本已走至尽头的剑招,赫然于不可能之处再生变化,于后力加持之下,再度向着师父重斩而至,正是“唐诗剑诀”之中,变招最快一式——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这一招快得不可理喻,确然不负最速之名。当此招运转之时,无论出招者正处于何种动作,都能凭借此招的力量,如同刚刚拔剑出鞘一般,立刻重整攻势,发出后发先至的凌厉一击。 此时此刻,师兄弟三人同时发动,三道厉烈剑芒顿时犹如剑阵一般交错而上。 即使早已十多年不相往来,但凭借着过人的心机,万震山、言达平、戚长发依然能够在转眼之间重拾当年的默契配合,一剑既出,便是要将恩师,再度打落黄泉! “嚓!” 顷刻之间,三声剑锋入肉之声合为一声。 面对三名徒弟的狠辣攻势,“铁骨墨萼”赫然不闪不避,硬生生吃下了这快绝的一击。霎时间,只见梅念笙高瘦的身躯上,猛然“嗤”地绽放开数朵血花,显然已在这凌厉的一击之下负创当场。 然而,当万震山三人正准备加催功力,一举斩杀这老不死之时,一股强横莫名的可怕力量,却突然自这苍老的身躯中浮现出来,一时间,竟令这看似弱不禁风的衰老身躯,猛地化作钢肌铁骨,竟尔令剑锋无法再入分毫。 “傻徒儿,为师早就说过,在神照功的面前,唐诗剑法根本算不上什么。当年因为毒伤入骨,没能给你们好好演示,现在便由为师大发慈悲,替你们补上这关键的一课吧!” “给我——开!”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梅念笙倒提长剑,一招不出,只是单单纯纯的内力爆发,便将三名徒弟轰然震飞当场。 能够缔造如此可观的战果,梅念笙之强,自然毋庸置疑。然而看着这惊人的一幕,树林内的铁手,脸上却不由得露出了几许疑惑的表情。 “嗯?怎会如此?” 铁手皱眉道。 “‘神照经’固然不愧是当世绝学,但在我看来,这梅念笙自从十几年前重伤之后,应该一直未能恢复顶峰战力,至多至多,不会超过顶关功力时的七成,顶多不会超过一流高手的上限。只是……要仅凭内力便达到如此战果,恐怕就连一般的宗师高手也没有把握,这梅念笙到底是如何做到如此惊人之举?” “唔……” 同样的问题,也在同一时间萦绕在赵凡脑中。 在他的“武者之瞳”眼里,此刻梅念笙的功力强度,固然比血刀老祖强出一筹,但再强也强得有限,远远没到能够形成质变的程度。 若是换了血刀老祖在此,赵凡相信,这黑教高手必定无论如何也不敢放任三大高手重剑合击而毫不闪避。能够达成如此不科学的战绩,梅念笙必然是有所依仗,只是这依仗究竟是什么? 赵凡仍在冥思苦想之中,便听到一旁的铁手突然发出一声恍然大悟的声音。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是因为‘唐诗剑法’!” 铁手轻敲一下手掌,眉心终于舒展了开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部‘神照功’除了是一部能够令死者重活的惊世神功之外,本身也是‘唐诗剑门’内部,专门用于克制‘唐诗剑法’的掌门武学!” “恐怕,只要梅念笙发动‘神照功’,便能完完全全地克制‘唐诗剑法’的发力法门,令他那三名徒弟的剑法威力大幅下降。如果我猜测无误的话,那三个老狐狸应该也很快就能发现这一点,只要看他们接下来的出手……” 铁手说着,一边将视线向着树林外投去,只见师兄弟三人再次攻上之时,果然毫不犹豫地放弃了最为精熟的师门神剑,而是换用了其它门派的武学,凭着各自的实力,再一次合围而上。 这一次,梅念笙果然不敢再硬吃三人的攻势,只能一边闪避,一边凭着远胜三人的内功强势还击。 因为被迫用上不够精通的别派武功,三人的战斗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下跌,在围攻之时,顿时默契不再,更不时被梅念笙迫至手忙脚乱。 而反观梅念笙一方,凭借“神照经”之中“反虚回生,入神坐照”的神效,之前被三名逆徒斩伤的创口,赫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复原起来。 虽然此等行为,势必对内力耗费极巨,但此刻梅念笙优势在手,自然不怕这种程度的浪费。 眼看这师徒四人战得热火朝天,恐怕数百招之内难分胜负。赵凡三人正自犹豫,不知是否该上前阻拦,一阵激烈喧嚣之声,蓦然自远处传来。 三人对视一眼,当即霍然转身,向着声音传来处望去。只见小树林的对面,数十名身穿蓝衣,手持利刃的帮众,正在另一伙人数更多的帮众围攻之下,节节败退地向着天宁寺方向急速而来。 没用多少时间,这两群人马便一路争杀地赶到附近。在这距离上,赵凡等人终于能够看清这些人的样子。 入目所及之处,那些身穿蓝衣的帮众,胸口尽都绣着一条张牙舞爪,似蛟似龙的怪兽,正是洞庭湖第一大帮——怒蛟帮的标志! 而追着这些怒蛟帮帮众一路砍杀的人马之中,一部分是头缠红巾的精锐死士,应该是尊信门的部下,至于另一部分无甚特别的乌合之众嘛……在这群人身后压阵的高手之中,赵凡倒是一眼看到了凌退思、血刀老祖,以及尊信门两大杀神,自然能够判断得出,这些乌合之众应该就是两湖龙沙帮的大军。 单以帮众的战力而论,若是没有尊信门徒众的支撑,光凭龙沙帮的这两百多名乌合之众,恐怕还顶不住怒蛟帮三十多人的一次反击。 然而当今之世,决定战场胜负的,从来不是兵卒层面的战斗,而是顶尖高手的争锋。当赵凡扫过眼前的战场,一眼看去,便发现怒蛟帮众正紧紧地将一名锦衣大汉护在垓心。 如果赵凡所料不错,这锦衣大汉应该便是怒蛟帮此地的负责人“过山虎”庞过之,但看他此刻面如金纸,浑身浴血的样子,赵凡便知道,恐怕他已经惨败在血刀老祖手中,这些怒蛟帮帮众的溃败,已经只是单纯的时间问题。 如此危局,正是英雄出马的时候。 虽然敌人看来人多势众,但只要赵凡、铁手、习秋崖这三大高手强势出击,除了同等级数的强人之外,现场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插手阻止他们的突击。 既然早就打算,要将凌退思一党统统捉拿归案,现在何不直接上前,趁机在和怒蛟帮结上一段善缘? “嘿,卖个人情给浪翻云的机会,这可十分少见,绝对不能错过啊!” 如是说着,赵凡当先长身而起,左足猛然一踏地面,旁边大树下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立时震飞半空,稳稳落在赵凡手中。 “铁二哥,习兄,我们这便出去,好好给他们一个惊喜吧!” 赵凡微笑着说道,同时手上猛一用力,人头大小的大石,立刻被“嫁衣神功”轰然震碎,更在掌力疾吐之下,化作无数穿肌洞骨的石弹,自树林的空隙间,疯狂喷射而出! 第二十四章 碎梦之刀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超武群侠传》更多支持! (因为今天比较忙,就更个4000的长章节吧。) 眼看再多几次冲击,便能将怒蛟帮众人赶尽杀绝,凌退思此刻的感觉简直好到了极点。 十几年来,一直面对洞庭湖第一大帮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只要自己击杀庞过之,成功夺得“连城宝藏”,从此之后,天大地大尽可任意翱翔,即使浪翻云剑术通神,只要找不到人,他也绝对拿自己毫无办法! 至于此刻正在生死相搏的那师徒四人,凌退思倒是早就看到了他们的身影,更毫不费力便猜出了他们的身份。不过看他们此刻杀红了眼的模样,显然已经无力顾及周遭的情形。到时候等自己解决了庞过之,只要己方四大高手合力一击,想来坐收渔利应该绝不困难。 十几年的隐忍,眼看就将带来期盼已久的成功,凌退思脸上不由盈满了笑意。 然而就在这人生中最为得意的时刻,一阵尖锐刺耳的呼啸声,突然自道旁的小树林中传来,紧随其后的,是仿佛雨点一般,劈头盖脸打落的无数碎石。 顷刻之间,数不清的碎石如强弓箭雨一般,从左至右横扫整个战场。 猝不及防之下,毫无准备的怒蛟帮、尊信门联军,顿时惨被石弹火力覆盖,只一转眼,便已死伤五成以上。 一击造成近百人的可观战果,充分显示出林中之人的强大实力。 深知一般兵力在武林高手面前毫无作用,只会被如同割草一般随意收割,凌退思当机立断,立即下令帮众尽速撤退,与此同时,早有所觉的“蛇神”袁指柔猛然跃至阵型前方,手中蛇形长枪一圈一回,周遭空气顿时急剧涡卷坍缩,形成可怕的龙卷气流,将林中射来的石子尽数卷走、击飞。 然而,这漫天而来的石弹还只是开胃菜,就在袁指柔尚未收招之际,前方的树林之中,一股灼人生痛的恐怖热流,突然熊熊燃起,随之而来的,并不是躲在暗处的无耻偷袭,而是将奇袭化作堂皇之阵的可怕强招! 一以贯之神功十成功力推动——隔山打牛,合并,铁划银钩! 没有任何遮掩,更毫无瑟缩之意,凌退思众人只觉气流陡然一变,两道锋锐无匹、暴力无比的雪亮银光,已然在树林内猛烈爆发,化作两道长及丈许的无俦气刀,轰然横挥而过,只是凭着纯粹的力量,便将十几株树木当空腰斩,然后如炮弹一般,向着凌退思等人全力轰射而来! 面对如此攻势,龙沙帮阵中的众多高手不由同时变色,然而这攻击来得是如此之快,到得此刻,早已避无可避,当下只能强运功力,全力一拼! “轰!”“轰轰!” 顷刻之间,龙沙帮众人各自发动全力,与呼啸而来的树木霹雳硬碰起来。然而一碰之下,众人才赫然惊觉,这飞袭而来的树木绝不单单只是“树木”那么简单。 在隔山打牛神功的加持之下,每根树干之上,全都烙上了铁手七成功力的一击,此刻硬拼之下,潜藏在树干内的强猛拳力顿时引爆开来,等同每名高手,都在这一击之间,透过树干传导,和铁手毫无花巧地硬碰了一场。 这一下纯粹力量的比拼,根本没有任何取巧之法,胜就是胜,败就是败,在拼上的一刻便已高下立判,过程简单而又残酷,但却明明白白地展示出了众人功力的高低。 作为四大名捕之中内力最强一人,铁手七成功力的一击,又岂是寻常高手所能承受?此刻全力施为,立刻如同一道分水岭,将不能达标的人员统统淘汰到战场之外。 在这一击过后,凌退思一党之中,仍有资格站立在战场上的,除了昨夜与赵凡交过手的四大高手之外,总共也只剩下十人之数。 十人之中,有两人头缠红巾,一人手持镶金精铁长棍,脸上满脸怒容;另一人手持缅铁长刀,全身缠绕着凌厉无匹的刀气,看来与袁指柔、向恶二人至少在同等级数,正是尊信门“七大煞神”中的另外二人——“怒杖”程庭,以及“暴雨刀”樊杀! 这两人气息强横,即使混在红巾战群之中,也令人难以忽视,自然会受到铁手的重点照顾,每人各自分到了一根巨木,但是凭着深厚的功力,依然在略显吃力之下,成功拦下了废袭的树木。 至于另外八人,相比程庭、樊杀这两大煞神就相差太多。 即使并未单独迎击来袭的树木,但在三四人合击之下,这些龙沙帮的护法,依然不可避免地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在撑过这一波攻势之后,每个人都已经嘴角带血。 虽然如此成绩,相比那些躺了满地的所谓“高手”们来说,已经十足值得自夸,但这八人身为护法,一向在帮中地位尊崇,久而久之不免自视甚高,渐渐对自己的实力丧失了清晰的定位,只觉以他们的武功,在江湖之上,也足以排的上一个字号。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的实力,就绝不像他们自己想象的那样强大。当真正的高手出现在面前,只是一招无差别的范围攻击,这些龙沙帮护法们,便被彻彻底底地戳破了美梦,被迫认识到冰冷的现实。 幸好,敌人似乎觉得这短短两轮的清场,已经充分筛选出足以站上台面的对手,并没有再一次给他们送上“考题”。 等到空中飞舞的巨木被尽数轰飞,暴起伤人的敌人,终于缓缓步出林外,施施然地现身于凌退思众人的面前。 “呼——” 一阵长风卷起,只见当先出场的赵凡手腕一翻,雄浑内劲鼓动之下,澎湃气流自然而然自掌中生起,短短片刻之间,便将场中烟尘一扫而空。与此同时,铁手、习秋崖二人,也如闲庭信步般踏足场内。 眼见绝望之际,突然得见强援,早已杀得焦头烂额的怒蛟帮众人,一时间全都呆立当场,不知究竟该如何动作,直到铁手冲着他们温和微笑了一下,蓦然惊醒的庞过之,这才赶忙命令帮众,急速撤出战场,将天宁寺前的广大空间,尽数留给即将爆发的众强死斗。 而在凌退思一方,本来占尽优势的他们,自然并不愿意看到怒蛟帮从容撤走,然而眼前出现的三人全都不是善茬,身上的气息一个比一个可怕,即使凌退思等人人数占优,也绝对不敢在如此高手面前托大分心。 一时之间,人数数倍于对方的凌退思一党,竟然被区区三人逼住了脚步。 众人无言地对峙了片刻,赵凡一方的铁手终于率先打破了沉默。 “凌大人,”这面容和善的铁汉轻叹一声,向着凌退思轻轻迈出一步,“因你指使上个月张李两位参将遇害一案,以及鄂州发生的三十万两官银劫镖案,现特奉刑部严令,将你捉拿归案,还请你不要负隅顽抗,乖乖束手就擒!” “束手就擒?哈!”对于铁手的“建议”,凌退思口中发出一声冷笑。 “竟然说出这种屁话,铁二爷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这一次,虽然你们棋高一筹,逼得我不得不弃官而走,但只要在这里干掉你这臭捕快,还有那两个多管闲事的短命鬼,此后天高任鸟飞,六扇门又何德何能,能够奈何得了凌某人了?” 凌退思说着,本来方正的脸上,渐渐扭曲成狞恶难言的神色。 “不要忘记,现在是我们人数占优!凭着尊信门四大煞神、血刀老祖、以及凌某人在此,想要捉我,你们根本是痴人说梦!” “哈,说得好!”听着凌退思的话,一旁的血刀老祖大声接口说道。 “什么四大名捕、碎梦天刀,名头倒是响亮,想老祖我一生纵横南北,早就不知杀过多少个,今天碰巧遇上,合该我手中宝刀,再一次有幸以血喂锋了!” “哈哈!”血刀老祖说着,一边开怀大笑起来,然而笑到一半,却听对面三人之中,竟同样传来一阵“哈哈”的笑声。 “嗯?老祖发笑,你跟着笑什么?” 得意的笑声被人打断,血刀老祖气势不由一滞,当即戟指对面发笑之人,毫不客气地厉声喝问。 “哈!我在笑什么?”哈哈轻笑的赵凡止住笑声,揶揄地一挑眉毛,“这有什么好问?当然是在笑你啊!” “什么纵横南北,什么以血喂锋,光听说的就似乎厉害得很,谁能想到说出这话的,竟是一条丧家之犬?若是你当真有那胆量,大可杀回吐蕃,于御前无遮大会之上,光明正大杀败‘大轮明王’鸠摩智,为你海螺沟血刀门一脉正名,何必待在中原,一直不肯回去呢?哈哈!” 如是说着,赵凡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只是在他一番言语之下,本来气度森然的血刀老祖,此刻已经半点不复之前的得意,反而满脸赤红地恼羞成怒,爆发出难以遏制的惊天杀气! 这实在不怪血刀老祖会如此愤怒,只因赵凡的话,实在无异于当面打脸,说的正是血刀老祖引以为平生之耻的毕生憾事。 十年之前,自西夏回返吐蕃的“大轮明王”鸠摩智不知为何突然武功大进,在御前无遮讲经大会之上,凭借超凡神功压服吐蕃全境,无论黄白黑红花五教之中的哪一路高手,均需俯首膜拜在大轮明王的盖世神威之下。若是不肯低头臣服,除非从此迁出吐蕃,否则便只有山门破碎、道统覆灭这一条路可走。 作为吐蕃国内仅次于鸠摩智的第二高手,金轮法王自然不愿意伏低做小,在大会闭幕之后,即刻割袍为誓,从此远赴蒙古,立誓终生不履吐蕃国土。 而血刀老祖身为黑教第一高手,一直以来自视甚高,也和金轮法王一样,对鸠摩智的严令不理不睬,既不臣服,也不搬迁,以为凭借海螺沟天险,便能阻碍大轮明王的意志。 然而事实证明,这所谓的“黑教第一高手”,便远远比不上金轮法王,而且是武功、眼界、格局全方位地逊色。直到大轮明王法驾降临,血刀老祖才真正意识到,雄踞世界之巅的超级高手,究竟拥有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那一役之中,血刀老祖凭借地利之便,这才带着五大弟子和数十名徒众逃离山门,成功自大轮明王手下逃得一条性命。 然而也是在那一役之中,血刀老祖的自信、自尊,以及纵横江湖数十载的信念,全都被大轮明王随手轰成粉碎,以至于每每回想起那一晚,血刀老祖都会感受到仿佛烧灼心胸一般的羞怒和恨意,以及,那要将勾起这耻辱回忆的人物彻底轰杀,一往无回的必杀之心! “杀!” 怒至顶点,血刀老祖忍无可忍,轰然拔刀出鞘,整个人化作一阵血海腥风,向着远处的赵凡,轰烈斩杀而下! 然而这必杀的一刀,却被一只黑色的刀鞘,稳稳截停在半途之上。 被血刀老祖批成“光是名头响亮”的“碎梦天刀”习秋崖伸出右手,碎梦刀神兵连鞘挥出,只是一阵莫名的轻颤,便将血刀老祖这可怕的一刀,彻底化散于无形。 “老和尚,你是想要掂量掂量这柄‘碎梦之刀’的斤两吗?” 以“缠字诀”粘住血刀刀锋,逼得血刀老祖遽然间难以进攻,习秋崖的脸上露出一丝傲然的笑意。 “既然老和尚有此雅兴,那习秋崖也不好拂了美意,这便让老祖尽情一观吧!” 如是说着,习秋崖掌上内劲猛然爆发,一股强绝力量顺势疾吐,赫然将血刀刀锋向右滑开两步。 如此短的距离,如果用来攻防,仍不足以让习秋崖发动有效的攻势,但此刻,习秋崖要做的并非顺势攻击,只是简简单单地拔刀出鞘。 “铮——!” 一声龙吟声响起,“碎梦之刀”终于在这片战场上现出了它的真形! 当这柄刀自特制的皮鞘之中滑出之时,刀鞘之中封存的清水,也随之飞溅开来,在短刀的刀身上,绽放出一串串绮丽莫名的水花。 瑰丽无比,又难以捉摸。 如果真要用语言来描述的话……那感觉便像是—— 梦,碎了!(我的小说《超武群侠传》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二十五章 众强死战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超武群侠传》更多支持! (因为明天是清明节,要去给不幸的友人扫墓,必须很早起床,今晚只有一更,还望各位见谅。) ———————————— 碎梦之刀出鞘,美得仿佛梦境破碎一般震撼人心! 只是随手一振刀锋,雾海楼台、天宫胜景、无上佳丽、斑斓五色尽在恍恍惚惚、飘飘渺渺之间,纷纷化现眼前,一时间仿佛天上仙境降临人寰。 即使心中早有准备,但看到这一幕,赵凡依然被这“碎梦之刀”的神效所震惊。 在赵凡读过的“原著”里,习家庄的镇门神兵“碎梦刀”,只要与水相合,就能凭借水雾折射,产生出无数令人目眩神驰的奇光异彩,使人在不知不觉之间,便被斩杀于美妙梦幻之中,即使放在这个世界,也已经足够可怕。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本世界的“碎梦刀”,就比“原著”版本更加可怕得多。在习秋崖“失魂刀法”的全力运转之下,“碎梦刀”显现出的,就不是什么单纯的“光彩”,而是实实在在,能够随意操纵,轻易惑人耳目的死亡幻境! 更加令人震撼的是,在这栩栩如生的幻境之中,习秋崖的速度和力量,竟也同时暴增起来,只是一刀在手,习家庄新任庄主,便仿佛有了脱胎换骨的改变,从堪堪触及一流高手门槛的优秀刀客,一跃成为了威震江左的当世豪杰,刀光泛滥之下,即使强如血刀老祖,也只能一退再退,在习秋崖刀势停歇之前,始终不能成功抢回主动! “小白脸!接招!” 看到对方随便派出一人,竟已和己方最强的血刀老祖堪堪战成平手,一边旁观的“怒杖”程庭心知不能坐视,当即怒喝一声,只是一跃,便已跃出三丈之外,同时长棍向天怒扬,正是“怒杖”程庭毕生最霸道一式—— 金猿杖法——怒问天庭! 这一杖含怒击出,果然不愧“金猿”之称,赫然便如孙大圣怒上南天门,正是兽性凶狂,不可一世! 刹那间,只见程庭双臂肌肉猛然鼓胀,带起不容忽视的可怕气息,竟令周遭空气扭曲,不自觉地浮现出隐隐的黄金巨猿形象。下一刻,泛着金辉的镶金铁棒轰然砸落,带着仿佛要令天为之崩、山为之碎的可怕气势,向着两大刀客交锋之所怒砸而下。 看似是不分敌我的胡乱狂攻,但实质上却是意在解围的绝妙一手。如果凭着这威猛一击成功震开两大刀客,血刀老祖自然可以重整攻势,而习秋崖也将再也无法全盘占据主动。 不过,“怒杖”程庭的选择,固然是粗中有细,但身为四大名捕的铁手,对这其中的奥妙,又怎么会看不分明? 眼看“怒杖”就要当头轰落,一道耀目生痛的灼热红光,已经在刹那之间,飞速拦在眼前。 一以贯之神功九成功力推动之下,“赤臂铜墙”的拳招,就当真拥有铜墙铁壁一般,无懈可击的超凡防御力。只是桥壁硬格之下,气势煊赫,仿佛要令天为止崩、山为之碎的“怒问天庭”,竟赫然无法奈何区区一只血肉铸成的手臂,行招还没过半,就被更强三分的反震力量,轰然震飞半空。 然而这还没完——下一刻,更加凌厉的反击已经接踵而至,只见铁手以左手小臂硬挡“怒问天庭”之后,早已蓄势待发的右手,立刻在间不容发之间,向着身在半空的“怒杖”煞神,轰出了更强更劲的一击! 一以贯之神功十成功力——炼火焚拳! “轰!” 拳招出手,只是带起的拳压,便激发出令人耳朵发疼的尖锐爆鸣。 眼看着一击轰至尽头,沛然莫御的拳力竟并未如想象中那样消散一空,而是在强大内力推动下,赫然凝聚成型,继续隔空激飞,化作一道炽热无比的赤红铁流,其实质不是什么拳风之类的普通货色,而是将“隔山打牛”神功提升至极限,直接以空气为媒介发动,百分之百毫无损耗的可怕一拳! 这一拳如果轰中,其后果便和被铁手真身铁拳命中一般,绝对别无二致,即使以“怒杖”程庭之强,也绝对不想体验体验,被如此重拳轰中的感觉,只是此刻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想要避过铁手的攻势,却又谈何容易? 幸好,“怒杖”程庭并非孤军奋战,此刻一招失手,附近的战友立刻急速来援。 “暴雨刀”樊杀、“蛇神”袁指柔、“矮杀”向恶,三大煞神同时疾冲而上。“矮杀”向恶双斧如盾,当先跃至半空,为“怒杖”程庭硬生生截下铁手的重击。与此同时,另外两大煞神再度发动合击攻势,向着铁手夹攻而上,刀芒滚滚如潮、蛇枪吞吐不休,在刹那之间形成无隙可乘的默契配合。 面对如此攻势,即使以铁手经验之老到,也决然无法寻隙破之,只能再催功力,以更强的攻势,强行轰破两大煞神的阻拦,竟是不推不避,决意要——以强破强! “砰!砰!” 霎时间,只见铁手张口纳气,于短短一息之内,赫然改换元功。 一以贯之灼热无比的气息倏忽散去,下一瞬间,运转在铁手经脉之中的,赫然已是如山如岳、无可动摇! 大气磅礴神功!自在门历史上,第二种从来没有人练成过的绝强武学,此刻在铁手手中使出,立刻展现出令人瞠目的恐怖威力。 左铁划,右银钩,铁划拦暴雨,银钩破蛇枪! 没有任何花巧,就是沉重,就是威猛。然而在这大开大合的拳势之下,宛如实质的无俦拳劲,就能最大限度地压缩战场空间,令两大煞神以灵动多变为主的招式瞬间变得缚手缚脚,只是三招两式之间,便已惨遭轰溃。 只是两大煞神毕竟并非易与,此刻虽遭轰退,却是退而不伤,会合向恶、程庭之后,立刻重组攻势,再度冲杀而上,和一夫当关的铁手再度激拼起来。 只在转眼之间,双方高手已经自然形成两场轰烈死斗,形势变化之快,即使以凌退思这颗机巧多变、诡计百出的脑袋,也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分清战况。直到战局成型之后,凌退思才赫然发现,己方的最强战力和有生力量,赫然都被敌人尽数牵制,剩下的除了自己,竟已只剩下几个内伤轻重不一的帮中护法了! 这样的局面,自然是凌退思不能接受的。 眼看习秋崖与血刀老祖刀光霍霍,随时可能伤及旁人,凌退思深知,这等刀中高手的战场,绝不是自己这等功力所能参与,当即将目光转向另一处战局。 在铁手的强势压迫之下,四大煞神已经被带着渐渐远离两大刀客的战圈。凭借四人合力的攻势,他们倒是能在铁手面前渐渐扳回上风,但二捕头一双铁臂实在太过强横,左遮右拦之下,即使四人各挺兵刃连环猛攻,依然无法令对方稍微付创,反而是尊信门这边,只要稍微大意,就有可能遭到铁手快拳突袭,随时防不胜防! 在凌退思看来,这一边的战局自己倒是有可能插手。如果能够凭借某些方式削弱铁手的战力,或许能够让四大煞神加速取胜,为自己这边迅速打开局面。 至于削弱的方式嘛……以凌退思诡计多端的大脑,在顷刻之间就能想到很多。无论是用暗器、用毒,或是牺牲人命强行绊住对方的手脚,都有可能让铁手状况暴跌,给四大煞神迎来必胜之机。 可惜的是,这些方法,凌退思也就只能想想而已。 尚未等他抬腿迈步,压轴登场的赵凡已经抢先一步,将龙沙帮众人的进路彻底截住。 即使只是区区一个人,但在这青年身上散发的气机,却在一瞬之间,将凌退思及八大护法全数笼罩,看他的意思,显然只要任何人敢无视他的威胁,强行介入不远处的战场,这看似平凡的青年,便要毫不犹豫地发动雷霆一击,将眼前的九人全部一扫而空! 这种事情,他真的能做到吗? 龙沙帮的八大护法面面相觑,只觉眼前的情景颇有些莫名其妙——只不过是区区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名小子,竟然就敢如此嚣张,想要靠一个人拦截九个人不成? 然而,在九人之中功力最强、地位也最高的凌退思,却丝毫没有小瞧对方的意思。 在看到这名青年的第一时间,这老奸巨猾的老狐狸便一眼看到了赵凡背上,那只颇有些眼熟的精铁长匣。 昨晚面对“千一秘式”的可怕记忆立时浮上脑海,令他一瞬间断定,眼前这个嚣张的小子,必然就是昨晚以一敌四,还从容退走的蒙面之人! “是你?!” 认出来人,凌退思双眉一皱,一颗心已飞快地直往下沉。 昨夜和蒙面人虽然只是简单交手一招,但对方展现出的不俗功力,和强大武学修为,直到现在仍然令凌退思一想起来便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昨夜面对“千一秘式”中的“断灭红尘路”,首当其冲的四大高手,全都在赵凡出招的第一时间,便毫无反抗之能地负创当场。 论功力,蒙面人展现出的功力顶多只比两大煞神略强一筹,比起血刀老祖都还有不小的距离,然而,在招式的加成下,如此功力的一击,便能化作防无可防、避无可避,宛如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的攻势,竟令四大高手出尽全力也无法尽挡。 虽然由于攻势分散,威力不足,四大高手只需严守门户,就能轻易避免要害重创的结果。但饶是如此,仿佛无穷无尽的刀剑气浪,依然在四人身上,烙下了宛如凌迟一般,数不可数的切割伤痕。 即使事后即刻用上少林“小还丹”一类的疗伤秘药强行恢复,勉强令外伤创口在一晚之间复原过来,四人的状态依然因为失血过多而有所下滑,以致在今日的战斗之中,不能发挥出十成状态。 面对这样一个可怕的敌人,凌退思就绝对相信,他有能力以一己之力将己方的九人尽数阻拦,甚至,若是当真有人不惧威胁,硬要强行闯关,只要对方再次发动那可怕的一招,除了凌退思之外的其余八名护法,恐怕没有一个人能够在“千一秘式”的光芒下保住自己的性命! 所以,这一阵不能不拼。如果不能在此轰下眼前的青年,整个战局恐怕都有随时崩盘的危险。哪怕以此刻残存的战力,未必能够将对方轰落马下,到了这一步,凌退思也绝对不能退后。 如是想着,凌退思面色一沉,缓缓平伸五指,运聚起平生绝技, 只在转眼之间,两只血肉铸成的手掌,已经在强横功力加持下,化作了穿金洞铁只属等闲的可怕凶器。 看着这一幕,赵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赵凡如是说道,一边伸出手,将背上的战匣倏忽砸落身侧。 “既然如此,咱们便别多说废话,爽快一点,这便——战吧!”(我的小说《超武群侠传》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二十六章 霸王之枪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超武群侠传》更多支持! (扫墓之行,正遇大雨倾盆,三级北风,整个都在凄风苦雨之中。回来之后,稍微有点头痛,效率低的不行。请各位容我今天再单更一天,好好睡一觉找找状态。多谢各位理解。) “战”字出口,赵凡伸掌虚引,指风触动之下,“天道战匣”立生反应,发出连串机簧运转之声,显然又在对匣中零件自行拼接组合。 早已见识过此物厉害,凌退思深知,这稀奇古怪的匣子,其威力便绝不下于当世神兵,一旦开匣,对方战力势必暴增近倍。 如果可能的话,凌退思自然希望能在赵凡动作之前,便抢先一步,彻底阻止他开匣取兵。然而让这老狐狸感到蛋疼的是,赵凡这具“天道战匣”的机簧设计实在太过巧妙,从战匣启动到兵刃组合,整个过程简直快得匪夷所思,根本不是凌退思这等级数的高手所能妨碍。 无奈之下,凌退思只能退而求其次,以最快的速度接连后退几步,连同八名属下一起,组成战阵严阵以待,力图避免被赵凡先手一击直接落败的悲惨局面。 看到对方如此动作,赵凡不由撇了撇嘴,暗道这老狐狸果然谨慎,不得已放弃了雷霆一击奠定胜局的想法。不过,即使不趁着对方不及反应之时发动突袭,只凭正面强攻,赵凡也绝对有自信将这些加过统统轰败。 只是……在这种群战的时刻,若是使用刀剑之类的短兵,不免会有些缚手缚脚,给对方以多面围攻的空间。因此,在选择兵器之时,赵凡刻意放弃了自身威力最大的刀剑形制,而是选用了在群战之中,最能掌握空间优势的长兵器。 “来吧,我的爱枪!” 轻喝声中,天道战匣蓦然开启,四道仿佛棍棒一样的长条状青影,带着青蓝色的微弱电芒,自匣中脱飞而出,随即自然拼合,稳稳落在赵凡手中。 “吱——” 长枪落手,枪身上的电芒在内力一振之下,自然宣泄至四周虚空之中,发出一串尖锐的电流之声。 与此同时,随着形制改变,神兵之上的气息竟也似乎一道起了变化。和昨晚的刀剑奇兵相比,此刻的八尺长枪再也没有那股恣意张狂、锋芒傲世的嚣张,取而代之的,赫然是一种如渊如狱,气度森然的霸者风范,连带赵凡手握枪杆之时,整个人也变得沉稳起来,全身上下不觉带上了一丝不由分说的强横霸气。 “准备好了吗?那就接招吧!” 不需要高声长喝聚劲,只是仿佛通知一般平淡的话语。当这“通知”传达完毕,赵凡的攻势,便立刻发动起来。 一枪出手,所用的既不是诸葛先生“惊艳一枪”之类的武林绝学,也不是“杨家枪法”之类百战锤炼的名将枪法,而是如同神兵本身一般,同样霸道绝伦的一套枪法! 这套枪法本身只是普普通通,自从创招以来便一向广为流传,江湖上几乎人人都曾见过和练过这套武学。然而,在当今武林之中,却有这样一个人,仅以这套枪法之中的前十三式,便已称雄一时,成为大江南北广为称颂的当世枪法名家,在他活在世上之时,几乎没有用枪的人愿意前去挑战。 这名高手,就是大王镖局总镖头“一枪擎天”王万武王老爷子。 而这套“普普通通”的枪法,便是“霸王枪”——由西楚霸王项羽所创,真正霸绝苍生、横绝古今,宇内第一霸道的惊世神枪! 普通的武林人士庸庸碌碌,注定不可能理解西楚霸王的绝世境界。但若有如王万武或赵凡这等,被霸王事迹吸引,愿意一心钻研这套武学的真正男子汉,在不懈的练习和揣摩之后,自然能够领悟到其中的精髓,令这套可怕的强招,重新绽放出应有的光辉! 嫁衣神功第四重,十二成功力——千军辟易! 强招起手,第一瞬间,已是一往无回的全力一攻。 当年西楚霸王单骑踏阵,随便一招冲锋,无论任何阵型也要凿个对穿,世上根本无人能直撄锋芒。 此时此刻,当这一式“千军辟易”在赵凡手中使出,其锐不可当的强横冲击力,赫然已有当年霸王项羽的五成风采,区区乌合之众功力虽高,又如何能够抵挡如此猛烈的冲锋?只在顷刻之间,便已被赵凡毫不费力打穿阵势,突入战阵中心。 凌退思与八名护法结成的,乃是以防御外敌为主的“九子连环阵”,面对大量敌人围攻之时,可以轻易互相遮护,本是江湖上极为优秀的守御阵法。然而此时此刻,被赵凡突入核心,“九字连环阵”内部空虚的弱点立刻暴露出来,紧随其后的,自然是毫不留情的暴雨强袭。 “第二招——来了!” 伴随着不怒自威的宣告,未及反应之间,赵凡的第二招已经接踵而至。 只见赵凡冲势未歇,手中长枪枪尾忽然猛砸地面,直直深入三寸有余。惯性牵引之下,赵凡身躯顿时腾空而起,以枪杆为轴当空急旋,同时双腿如马蹄纷错般连环暴踢,一时间腿影纷飞,烈劲洪洪,正是霸王枪之中,最擅破围的一式——马踏联营! 当年霸王项羽孤身破阵,不免有身陷重围之时。因为敌兵纷杂拥挤,长枪难以使开,西楚霸王便临阵创招,创出了这一式借长枪之力,以连环重腿破敌的枪法奇招。 当然,作为专擅刀法、枪法、战阵武学的盖世名将,西楚霸王对多用于单打独斗的腿招,自然研究不多。然而,靠着雄浑、沉猛,强悍无匹的可怖烈劲,以及霸绝天下的绝强气势,霸王项羽的随便一腿,也绝对不是蚁附围攻的无名小卒可以抵挡。 因此,这一式“马踏联营”,其实根本不重腿部招式,所需的只是力量要强。 只要够强、够重,那么一腿踢去,无论什么兵刃,也要在霸道腿力面前崩溃折损,根本无需担心有伤患之虞。此时此刻,赵凡面对的敌人虽然远比一般兵卒要强,但趁着他们未及转身的这一刹那,就算他们有通天本事也无力阻挡,更遑论作出反击? “砰砰砰砰砰……!!” 霎时之间,只听十七八声肉体碰撞的沉重声音接连响起,除了凌退思反应最快,得以及时运掌自救,其余八名护法,全都在一招未出之间,便被赵凡重腿连番重轰,即使功力最强之人,也当场遭到重创,惨被轰至五痨七伤。 至于功力较弱之人,他们的下场便更是不忍卒睹。 为了尽可能提升“马踏联营”的杀伤力,赵凡在重腿猛轰之时,刻意用上了“集劲成枪”的运劲法门。凭借高速涡流般的内力运转,将本已强猛无匹的腿力再度压缩,虽是无形真劲,但其杀伤效果,却是丝毫不逊真正的枪尖一击。只要功力不足以抵挡化消这股霸烈钻劲,当场便是穿胸洞腑之局。 两招,仅仅只是两招! 成功自赵凡腿下自保的凌退思赫然发现,区区两招之间,被自己引以为倚仗的八大护法,便赫然三死五伤,再也不复丝毫战力。 仔细回想一下适才的战斗,凌退思发现,那两式“霸王枪”枪法固然不可谓不强,但若不是靠着赵凡准确的招式选择和时机把握,换在另一个同等强度的高手手中,铁定达不到如此辉煌的战果。 如此看来,眼前的青年除了武功不俗之外,同样还有着相当不俗的战斗智慧,在接下来的考虑之中,恐怕不得不将他的危险程度,再拔高一个水准。 如是想着,凌退思脚下不停,顷刻间连退三丈,直到赵凡长枪无法触及的安全位置,这才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看着这绝不正面硬拼的胆怯行为,赵凡不由得皱起眉头。 “凌退思,你的手下已经全军覆没,再跑,又能跑到哪里?” 如是说着,赵凡拔枪在手,长枪枪尖遥遥指向敌人,只等对方回话稍不满意,立刻便要发动雷霆一击。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凌退思脸上却丝毫没有被逼至穷途末路的狼狈,反而在转眼之间,再一次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感觉。 “嘿嘿,小子,你就的确够强。可惜的是,在干掉那八个废物之后,你的实力,已经被我了然于胸,再也无法成为不可预知的变数。” 凌退思说着,一般拈须微笑起来。 “哈哈,或许你并不理解,不过为了对付你这样的高手,牺牲区区八个护法,对我来说绝对再值得不过。嘿,正是因为他们的无私牺牲,我才能有足够把握,凭着手头的实力,绝对有能力把你吃下!” “哦?是吗?”听着凌退思的话,赵凡沉肃的脸上,蓦地泛起一丝笑意,“所谓手头的实力,难道就是那些隐藏起来的血刀僧?” 一语既出,凌退思脸上不由脸色大变,仿佛看鬼一般看向赵凡。 然而,对于这老狐狸的变脸把戏,赵凡却是没有丝毫兴趣,只是自顾自地点了点头。 “唔,原来如此,这倒的确是个好想法。不过……当你这援军早就被我‘看在眼里’,你以为我会不曾考虑这样的问题吗?” 赵凡一语双关地说道。 “朋友,我不得不说,你的想法就的确有趣。但我必须遗憾地告诉你,你的想法存在着两个根本性的错误。” 赵凡说着,一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你所谓的探明我的深浅,根本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我的实力,便绝不是这八个家伙所能试探得到的。” “第二,在对付结阵而战的有组织高手,和对付武功较高的散兵游勇之时,所选择的武器和战法自然大不一样,你该不会以为,我愚蠢到连武器都不懂得换的程度吧?” 看着脸色铁青的凌退思,以及不断从山坡后赶上前来的十余名血刀僧,赵凡亲切地嘿笑起来,随手将手中的长枪分解,重新掷回了打开的战匣之中。(小说《超武群侠传》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二十七章 毒神之变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超武群侠传》更多支持! “砰!” 零件入匣,长匣再次关闭,内中发出连串机括“喀拉”之声,等到再次开匣之时,落入赵凡手中的神兵,已经在短短两个呼吸之内,重新换回了昨晚刀剑合并的造型。 小相思刀,小销魂剑。 并不是师兄王小石那般的武学奇才,能够随随便便做到“七情入武”的境界,赵凡通过旁观师兄练功悟出的这两套刀剑武学,始终无法升华到师兄的那个地步,终究只能加上一个“小”字来冠名。 然而,就算只是“小号”的相思销魂,作为自在门刀剑绝学的衍生产品,这两套刀剑武功,在江湖上也早就足以列入“绝学”的范畴。 未曾经历过王小石那样数十次恋爱又失恋的心路,赵凡的刀剑自然远没有那般缠绵悱恻的婉转。作为一个追求自我的现代人,他的刀剑便同样带上了独属于赵凡自身的烙印。 即使是相思,也是相思得张狂。 即使是销魂,也是销魂得霸气。 当赵凡施展这一套刀招剑势,挺身杀入血刀僧众之中,凌退思和血刀僧们才惊讶地发现,这本就相当强横的家伙,竟还能更加可怕几倍。 只要没有当场重创、战力暴跌的可能,赵凡便绝不在意和人以伤换伤,如此一来,杀伤力自然直线飙升,只是几个照面之间,便已杀得敌人三死一残,就连其余的血刀僧众,也被这疯虎一般的气势彻底震慑,竟然不由自主地连连退避,没过多久,竟已濒临崩溃。 “妈……妈的,这家伙怎么回事?难道不怕痛的吗?” 看着赵凡强忍伤势,疯狂杀伤自己的人马,凌退思目眦欲裂,口中不自觉地怒骂起来。 对于他的疑问,赵凡只是极尽凶恶地咧嘴一笑。 “嘿,痛?你在说笑吗?本少从练功第一天起,又有哪一分哪一秒不是在痛得发抖?区区刀伤,和全身经脉万刃切割之痛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了?!” 如是说着,赵凡猛然暴喝一声,手上“相思刀”功力再催,当场将一名血刀僧劈得刀断人亡,只是喷薄而出的鲜血,却在护体罡气的阻拦下,丝毫不能触及赵凡分毫。 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对于“痛”这种感觉,自幼修炼“嫁衣神功”的赵凡,早已痛得习惯、痛得麻木。 当一个人每时每刻、每分每秒,无论举手投足,还是引气出招,都要承受宛如五脏六腑被千刀万刃轮番切割一般的剧烈痛楚,区区战斗之中的伤患疼痛又怎能令他畏惧?而当这人有着连受伤也不怕的可怕战意,压倒一群只是武功稍高的乌合之众,又岂有什么难度可言? “不能再让他这样杀下去了!” 看着眼前的局面,凌退思终于下定了决心。 虽然在之前的战斗之中,这老狐狸一直表现出明哲保身的意思,始终不愿亲身犯险,只是不断地驱使手下连环围攻,以致被赵凡以强击弱,轻松连破两阵。但作为一名枭雄,凌退思终究并不仅仅只是一名野心家,而是有着和其野心相配的心志和实力。 当他真正认真起来,决意亲自出手,这老狐狸身上的气势就蓦然为之一变,双掌当空一错,出手之时虽是掌势,但招式攻至眼前,却赫然一变,竟然化为了断筋碎脉的神鹰爪击之形! 如果是寻常武夫在此,或许会以为,凌退思所使的,乃是“大力鹰爪门”之流的普通“鹰爪功”,因此稍微有些松懈轻敌。然而,凭借着博览群书的高超眼力,赵凡却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套鹰爪奇功的不凡之处,然后在脑海之中,进一步搜寻到这路鹰爪擒拿手法的源出之处。 “唔!原来是‘铁勒飞鹰’的‘神鹰九夺’!” 顷刻间认出来招,赵凡面色一沉,即刻一改以伤换伤的狠辣攻势,在凌退思凌厉一抓之下,毫不犹豫抽身急退,竟是丝毫不愿与这一双肉爪相接。 这便绝不怪他如此谨慎。须知数十年前前,“飞鹰”曲傲便已是铁勒族的宗师高手,一身“凝真九变”神功,在塞外异族之间,几乎仅次于“武尊”毕玄,即使在中原大地,也是名声赫赫。 当年隋唐变乱之时,“飞鹰”曲傲带同一众弟子驾临中原,最终败于突厥族年轻一辈高手跋锋寒手上,郁郁退回草原。败退之后,这可怕的宗师高手并没有就此沉寂,而是痛定思痛,不断思考这一败的个中缘由,最终将之归结为自身招式配不上武学境界之故。 虽然不知道这答案是否正确,但在“飞鹰”最后的几年时光之中,这位宗师高手便将其“鹰变十三式”的武学,结合“凝真九变”心法重新梳理,最终凝练为九式内外兼修的鹰爪奇招,命名为“神鹰九夺”,传给了自己的几名心腹弟子。 在蒙古人崛起于草原之后,这套铁勒人的绝学,便逐渐不知所终,没想到此刻,竟然出现在凌退思这宋国知府的爪下。 深知这套武学的可怕之处,赵凡自然绝不愿意让对方在自己身上试验此招的威力。除此之外,更加重要的是,赵凡根本不相信凌退思的人品。 像血刀门这种以刀招为主的门派,对于刀刃淬毒一事,一贯不怎么热衷,因此和他们以伤换伤,其实是风险颇低、稳赚不赔的优良买卖。但换了像凌退思这种没有底线的家伙,赵凡敢用脑袋打赌,对方那一双鹰爪之上,十成十带着见血封喉的剧毒,说不定便是号称“第一奇毒”的“金波旬花”! 在这种情况下,只有脑子有坑的人,才会愿意用肉身去接下对方的毒爪。因此一见凌退思出手,赵凡便毫不犹豫地一退再退,只是凭借身法不断杀伤血刀门的门人,战场竟然再一次在这里达成了均势! 一时之间,在这片天宁寺前的开阔地带上,十余名平日足以名动一方的武林高手,竟在捉对厮杀之下,出现了四组难分胜负的死战之局。 习秋崖对血刀老祖。 铁手对四大煞神。 赵凡对凌退思与血刀僧。 梅念笙对三名徒弟。 这些每一个都能在地方上开山立派,得享大名的高手强人,此刻聚集在这片小小的地盘之上,杀得难解难分。拳风剑气毫无顾忌地纵横扫荡之下,被铁手等人先一步击倒在地的龙沙帮帮众们顿时倒了血霉,被这些高手肆无忌惮地波及杀伤,不多时已经令这片土地变成了一片修罗血海。即使部分帮众挣扎着爬起身来,也丝毫不敢靠近这些战至红眼的可怕杀神,一个个毫不犹豫地抽身急退,互相搀扶着,试图尽快逃出这片死亡地狱。 然而,这些家伙的渺小愿望,恐怕注定是无法达成的了。 就在血气弥漫之间,没有任何人察觉地,另一股异样的腥气,也在血腥味的遮掩下,悄悄地蔓延了开来。 最先察觉到变化的,就是这些一心逃命的龙沙帮帮众。 本已伤疲交煎的他们,此刻早已虚弱到了极点,在吸入“腥气”之后不久,便一个个面色发紫,手足抽搐地狂吐着白沫,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从此没有了声息。 如此异变,自然令战斗中的众多高手警觉起来,不约而同的停手罢斗。 等到他们观察起战场,众强者才愕然发现,在场中弥漫的血气之间,不知何时竟已飘起了一股淡淡的红色血雾。再一潜运内息自察,在场的每个人便都在顷刻之间脸色剧变,只因他们赫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中毒了! “是谁?!是谁胆敢干扰老子刀决?!” 正和习秋崖杀得兴起,血刀老祖被人打断兴致,一时之间不由怒不可遏。 然而,怒喝出声,换来的却不是回答,只是一声淡淡的嘲笑。 “胆敢?哈!教训你们这些没脑子的东西,难道还需要胆子吗?” 冷然之中夹杂着无穷戾气的苍老声音似远似近地响起在寺前空地之上,紧接着,本已灰败倾颓的天宁寺正殿,突然在一股强横力量,“轰”地一声掀飞开来,露出殿中的大佛,以及,那名高踞大佛头上的人影。 那是一名满脸凶光的缁衣老僧,此刻正牵着一名头发枯黄的瘦弱女童,毫无敬畏地将佛祖踩在脚下,似乎在无言地宣告着,天地之间,以我为尊! 而在他的脚下,两名同样满脸恨意的老者,正一左一右地站立在大佛的双膝之上,看上去仿似佛前侍者一般。然而,在看到两人的同时,凌退思和血刀老祖,却是不约而同的一惊,紧随其后的,则是血刀老祖不可遏止的可怕怒意。 “温方达,温方山!是你们两个死剩种!” 惊见害死自己徒弟的仇人,血刀老祖大怒挥刀,刀芒怒劈之下,一旁的大树顿遭腰斩。 然而他怒,有人却比他更怒。 眼看着血刀老祖盛怒之下发泄地挥刀,站在佛像顶上的老僧不由怒哼一声,同样是隔空一掌挥出,竟是示威一般,将殿前的铜造香炉击得粉碎。 “哼!死剩种?”缁衣老僧冷笑道,“在老夫面前,你还想行凶不成?” “实话告诉你们,你这秃驴和那个凌退思,今天全都别想生离此地!除此之外,现在站在这里的所有人,也全都要给棋仙派温家陪葬!” “为免你们到了阎王面前,说不出杀你们的究竟是谁,老夫这便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们。老夫俗家姓温,名大成,本是‘老字号’温家弟子,后来破门出家,如今法名‘大嗔’!” 一言既出,在场的高手们纷纷皱眉,只觉这老儿恐怕脑子有些问题,竟敢如此大言,说要杀尽这么多强者。 然而,在众人之中,却有一个人并没有怀疑这老僧的说话,反而惊骇无比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当然就是赵凡! 别人没有听过“大嗔”的名字,自然不知道这名老僧的可怕。但通过小说“原著”之中寻得的只鳞片影,赵凡却清楚地知道,除了本名和法号之外,这名老僧还有一个更加如雷贯耳的名字,只要听到这个名字,江湖上便没有人能够对此无动于衷。 这个名字就是—— “毒手药王!!”(小说《超武群侠传》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二十八章 天下第一奇毒?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超武群侠传》更多支持! (今天恢复两更,这是第一更,第二更在十二点半左右) 毒,手,药,王! 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当赵凡脱口而出之时,在场的所有高手,便都不约而同地悚然变色。 传闻中,这位毒手药王的毒术简直出神入化,几乎可以竞争当世第一用毒高手的地位,仅以毒术而论,什么“西毒”欧阳锋、“毒仙”王难姑、“毒菩萨”温宝、五毒童子等毒中高手,乃至唐门“毒宗”、温家“死字号”、瑰丽八尺门之流的毒门宗派,统统都要在毒手药王面前甘拜下风,俯首称臣! 现在一见之下,这毒手药王果然名不虚传,尚未现身,便以可怕的奇毒,悄无声息地毒死了数十名帮众,更令在场的高手,全都在不知不觉之间中了毒。等到他高调现身,在场的众多高手才发现,这毒手药王竟似乎不止是毒术强横,其一身武功,也是强得可怕,只看其轻描淡写,随手一击掀翻整个屋顶的出手,其内功修为,就绝对不在一流高手之下,甚至与血刀老祖这等资深老怪也相去不远。 按照凌退思脑中的记忆,如此可怕的一位强人,本是居住在离此不远的武昌城内药王谷中,只因其一向不涉江湖,这才没有被计入荆襄武林的变数之中。然而此时此刻,当这毒中王者出现在眼前,凌退思在惊觉到自己的失算——明明请动了“某个人”前去绊住了武当石鹤的脚步,但对毒手药王这位同样近在咫尺的强者,自己竟然因为惯性思维的缘故,从未安排下任何后手! 不能不说,这是凌退思一生中最大的几次失误之一,而现在,他就要为这可怕的失误买单,吞下自己酿造的苦酒。 这从对方的态度之中就能看得出来—— 虽然毒手药王一上来就宣称要将在场高手统统杀尽,颇有些激起众人的同仇敌忾之心。但对方特意将凌退思和血刀老祖提出来,更是显出了对这覆灭温家堡的两大元凶首恶,绝无可赦的必杀之心! 这可怎么办?凌退思不禁暗暗咬牙。难道就要这样坐以待毙? 答案当然是——不!绝不! 想我凌退思天资聪颖,生来就要立于众人之上,权力应为我有,财富归我所得,一直以来都是一帆风顺,即使强如西门牧野那等高手,也要被我随意利用,现在只不过是一个毒手药王,难道就能让我低头吗? “老东西!你做梦!” 暴喝声中,凌退思竟一反常态,抢先一步向敌人发动攻击。 这行为看似无谋莽撞,似乎只是一时冲动的结果,但事实上,这却是凌退思深思熟虑之后的最佳选择。 若在平时,凌退思自然会等别人试探之后,再谨慎行动,但此刻身中不明毒素,每拖一秒都有一秒钟的危险,众强者之中内力最低的凌退思,自然是众人之中最危险的一个,为了保住性命,此刻便由不得他不拼上全力呀! “看我的!杀!” 四字出口,凌退思赫然发动“神鹰九夺”之中“鹰扬万里”的身法,整个人如雄鹰振翅,只是一转眼间,便已乘着气流,飘飘乎跨过十余丈的距离,带着无俦杀势,飞临毒手药王头顶。 这快绝的身法,已经十足惊人,然而在凌退思手中,却只配充作攻击的前奏。 下一瞬间,“神鹰九夺”之中,最为直接的“铁翼斩首”当空轰落。铁臂纵挥之下,赫然便如神鹰以翼为刀,凌空切割,竟是要在迅猛一击之下,干脆利落地切下毒手药王颈上那颗大好头颅! “叔父小心!” 眼看猛招夺命而来,单是铁臂挥起的刀风,便将佛像切割得支离破碎,站在下风的温方达、温方山头一次发现到凌退思这位“合伙人”的真正实力,一时间不由惊骇欲绝,连忙纵身退避同时,仍不忘于百忙之中出生示警。 不过,他们的警讯,便显得相当没有必要。 当温家五老这级数也能轻易闪避攻势,强如毒手药王,又怎会如此简单便折在这一招之下? 只见凌退思铁臂重斩,即将轰中毒手药王后颈,下一刻,这苍老的僧人却忽然如一阵青烟般蓦然飘散,凌退思饱提真元的凌厉一击,赫然只能捕捉到毒手药王的残影! “嘿,老夫的‘毒影无踪’身法,你觉得如何?” 下一瞬间,毒手药王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其现身之处,竟已身在凌退思背后,手上提着的女童,竟也丝毫不能减慢他的可怕轻功! 只凭这一手“毒影无踪”的身法,毒手药王便再一次震撼了在场的众多高手。然而此刻已是拼命之时,凌退思又怎会因为区区惧意而放弃抢攻的机会? “老实说——不怎么样呀!”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凌退思一声暴喝,本来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身躯,赫然在一股强横真元爆发之下,猛然作出转折,重新将正面对准了可怕的强敌。 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人,便都感受到了凌退思身上传来的,宛如金翅大鹏,近似洪荒异兽一般的恐怖杀气,无需任何说明,只要是稍有武学常识之人,亦能轻松明白过来,一式惊天动地的强招,已经毫不掩饰地酝酿在这具身躯之中,下一刻就要不做保留地全力出手! 神鹰九夺最霸道一式——大鹏展翼霸云霄! 蓄力已毕,凌退思毫不犹豫,当即猛招出手。 顷刻之间,只见爪影纷飞,劲风狂飙,恐怖爪劲遮天蔽日,毫无半分怜悯,将毒手药王连同身旁女童一起,尽数笼罩在“大鹏展翼霸云霄”的杀伤范围之内! 即使并非直面此招,一旁的赵凡也不由得为之暗暗心惊。在“神鹰九夺”奇功的加持之下,本来功力逊色不少的凌退思,竟能展现出如此可怕的威力。单看那仿佛绵绵不绝的重重爪影,其中每一爪之上灌注的爪劲,都足以开碑裂石,已经远远超出一般武学所能带来的增幅效果,可见“神鹰九夺”之强,的确不愧为宗师所创的当时绝学! 然而,就是面对如此可怖的密集攻势,毒手药王却并没有选择退避,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硬挡! “强攻?嘿,为免你们骂我只知躲闪,老夫这便大发慈悲,用‘毒云飞袖’,接下你这不知所谓的爪功吧!” 如是说着,缁衣老僧脸上冷冷一笑,右手一抬,宽大僧袍顿时大袖飞扬而起。 强横毒力灌注之下,本是绵软如丝的布料,赫然在转瞬之间化作坚逾钢铁的不破防线,只是仗着宽大面积左右翻飞,便将“大鹏展翼霸云霄”的如浪爪劲,尽数拦截在周身三尺之外,就连缩在怀中的女童,也没有被爪风伤到分毫。 正所谓盈不可久,凌退思猛招虽强,但其虚耗之巨,早已决定如此强招绝对不可轻用。只在短短片刻之间,徒劳无功的“大鹏展翼霸云霄”便已攻至尽头,再也不可持久,爪势渐渐溃散。 看到如此良机,毒手药王冷笑一声,当即大袖一振,强猛功力狂轰而出,将凌退思爪力彻底震开。紧接着,缁衣老僧右掌猛提,脚下一点,向着凌退思猛然欺近,饱注毒力的手掌,当即便要向着凌退思轰然盖落天灵! 眼见如此危局,就连一旁的众多高手也不由得为之一震。深知唇亡齿寒之理,在场众人不约而同放下成见,同时纵身急上,试图围魏救赵,为凌退思化解这夺命的一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首当其冲的凌退思脸上,竟丝毫不见临近死亡的恐惧,反而不期然地露出了一丝狡计得逞的笑意! “哈,你中计了!” 电光石火之间,只听凌退思哈哈一笑,胸口的织锦外衣,忽然在内力暴震之下轰然破裂,一股金黄色的不明粉末蓦然激飞而出,在阳光下闪耀出耀眼的光辉,然后,在凌退思内力鼓荡下,轻易冲破毒手药王的护体气墙,毫无阻碍地,狂喷到这毒门高手的脸上! “唔!” 突遭暗算,毒手药王虽惊不乱,毫不犹豫紧闭双目,运转“毒影无踪”身法,宛如轻烟一般飞速后退,顷刻间便退至大殿之后。 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一退,竟丝毫没有让他脱离诡异金粉的笼罩范围——在不知名方法的驱使下,被凌退思喷出的这些粉末,赫然如跗骨之蛆,死死附着在毒手药王面部左近,即使在如此迅速的移动之中,也是丝毫未散。 而看到这一幕,奇袭得手的凌退思,却并没有把握机会,乘胜追击。 因为在他眼中,中了黄金粉末的毒手药王,此时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即使现在未死,恐怕也活不了多长时间。更重要的是,对于毒手药王所中的那种黄金粉末,作为粉末主人的凌退思,也是对其畏之如虎,丝毫不敢靠近。 “嘿,说什么毒手药王,毒中高手,现在中了天下第一奇毒‘金波旬花’的花粉,还不是栽在老子的毒药之下!哈哈……!” 好不容易从毒手药王手中逃出生天,更靠着自己的智慧击败了可怕的强敌,凌退思不由得意地大笑起来,竟连身边还有赵凡、铁手这等大敌,都暂时性地忘在了脑后。 可惜的是,他的快乐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他得意忘形地大笑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出乎意料地在他耳边响起。 “是吗?” 来自“死人”的声音,令凌退思的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在众人的视线中,本来紧闭双眼的毒手药王,突然猛地双目圆睁,宛如长鲸吸水般地深吸了一口气。 “嘶——” 一吸之后,空中的所有花粉,便被这老僧尽数吸入口中,再也找不到一丝残留。 “唔……这就是金波旬花?呼……果然毒力不凡。” 仿佛品鉴着什么美食一般,毒手药王一边咀嚼着一边说道。 “不过,非常可惜。比起老夫栽培的‘七星海棠’,这‘金波旬花’仍稍微差了一点后劲,你这‘天下第一奇毒’的称号,恐怕还是要让给老夫了!哈哈!”(小说《超武群侠传》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二十九章 千毒绝心经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超武群侠传》更多支持! (第二更) 金波旬花?七星海棠? 听着毒手药王侃侃而谈,赵凡此刻却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发冷。 若是不算古龙笔下的天一真水、或是温瑞安笔下各种稀奇古怪的奇毒,纯以伤人致命的毒力而论,金波旬花和七星海棠,在金庸一系的各种毒药之中,几乎位居所有毒物的顶点,全都是可以一争“天下第一毒”的恐怖毒物。 此时此刻,在毒手药王的品鉴之下,这两种可怕的奇毒,似乎终于在毒力上分出了高低胜负,终究是七星海棠强出一线,金波旬花略逊一筹。 然而,相比起这两种毒药究竟谁强谁弱,在场高手更加在意的是,如此恐怖绝伦的剧毒尽数入体,竟仍丝毫不能奈何这一脸凶相的老僧!这可怕的老毒物,一身毒功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嘿,我看你们似乎都很好奇老夫的毒功,既然如此,老夫便大发慈悲,不吝展示一二吧!” 稳稳站在地上的毒手药王嘿声说道,一边暗运柔劲,将手中的女童,向着一旁的温方达怀中抛去。 “灵素,你便站到一旁,好好观摩观摩为师的出手!” 毒手药王轻声呼唤徒儿的名字,脸上少见地泛起一丝柔和的表情。 “你那几个师兄师姐不知所谓,偏要去研究别派的低等毒功,为了加入什么五毒教,竟然不惜从老夫座下叛门而出!嘿,只是他们便不知,他们学到的,根本不过是老夫毒功的皮毛,只有这套《千毒绝心经》,才是为师毕生武功毒术的精华所在!在这套《千毒绝心经》面前,什么《山字经》,什么《五毒秘典》,便统统连狗屁都不如,顶多是当年‘七阴教’的《百毒真经》才可相提并论,此外余者碌碌,皆不须提。” “一直以来,为师虽然教你此经入门筑基之法,却始终未曾教你实战之术。现在此地高手众多,正适合演武之用,既然如此,为师便趁此机会,好好教教你本门武学的真正底蕴吧!” 毒手药王如是说完,全身毒力蒸腾而起,整个人尽数笼罩在紫色毒烟之中,飘飘然恍似真仙驾临。 伴随着他一步步靠近,在场的所有高手,无不感觉到一股震动心扉的可怕压迫感,在这毒门高手的面前,即使是强如铁手等辈,也一样要为此深感戒惧,丝毫不敢放松。 然而,铁手等人只是严加戒备,身处毒手药王杀意中心的凌退思,压力之大早已让他练呼吸都感到困难起来。 不过,这种压力他也不用承受太久。 三步跨出之后,毒手药王终于运功已毕,毫不犹豫飞身抢攻,竟是要在以一敌多的劣势局面之下,凭借快绝轻功,强行抢占主动!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你送上金波旬花给我,此刻便接我的‘毒髑元气’一试吧!” 一句话说完,毒手药王飞掠的身躯,已在“毒影无踪”驱动下,飞快冲至面前。 未曾料到对方如此之快,凌退思虽早有准备,终究仍是措手不及。未能及时退避之下,这老狐狸只能奋起余勇,以“神鹰九夺”之“争睛夺目”悍然对攻,以凌厉鹰爪直插对方双眼,寄望攻敌所必救,以此暂缓敌人攻势! 可惜的是,他的想法虽好,终究难以成功。 “神鹰九夺”爪势虽快,毒手药王反应同样不慢。只在眨眼之间,毒手药王双掌暴起,左拍右卸,一式“千毒掌”之“毒锁千峰”,顿时将“争睛夺目”卸往一旁。 只此一变,凌退思便已陷入空门大开的惨境,一旁的血刀老祖毫不犹豫抽刀救援,血光刀影如赤电横空,夺路飞射毒手药王头颅。 这围魏救赵的一击,果然令毒手药王不得不抽身自保,然而让凌退思惊骇欲绝的是,在运转身法飘然而退之前,毒手药王竟在百忙之中,鼓起胸膛,向着凌退思及周围的数名血刀僧,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一口,足以腐心蚀骨,穿肠烂肉的“毒髑元气”! “吔——!!” 身形受制,避无可避,未等“毒髑元气”飘散开来,这股暗紫色的恐怖气团,已在第一时间,将凌退思包裹起来。恐怖毒力无孔不入,自凌退思七窍、毛孔各处疯狂灌入,只一瞬间,便将外表不凡的堂堂知府,毒成了一个全身鼓胀、毛发尽褪,四处流脓、恶臭无比的可怖“毒人”! 剧毒力量改变肉体同时,更给凌退思带来人类难以想象的无比痛苦。若要凌退思来形容的话,那感觉,就仿佛是一半身躯置于高温洪炉,另一半则置于寒冰地狱,在身上千刀万剐凌迟之时,更有无数蚂蚁在伤口上爬行噬咬。 如此苦痛,简直不是人间所能拥有,但在毒力麻痹之下,凌退思却连伸手抓挠也无法做到,只能竭尽所能地发出凄厉惨嚎,知道嗓音嘶哑也始终不停。 如此惨绝人寰的景象,直令周遭的高手不寒而栗,而功力比凌退思更低的血刀僧众,在这口“毒髑元气”熏陶之下,更是连一刻也无法抵挡,纷纷倒地惨死,在恐怖剧毒的腐蚀下,没过多久便化为一具具狰狞可怖的白骨! “他……妈的!想活命便不要留手呀!” 眼看着自己的同伙顷刻间变得如此凄惨,即使是杀人如麻的血刀老祖,说话之间也不免带上了一丝颤音。 然而,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如果不想当时就死,围攻干掉毒手药王,便是在场所有高手必须的选择。 “杀!” 为保生路,血刀老祖强忍惧意,刀光轰然暴涨,竟是不经蓄力,强行谷催真元,直接使出了“血海魔刀”最恐怖的必杀一招——血海地狱! 无量刀网带起纷繁血光,仿佛地狱降临般,向着毒手药王当头笼罩而下。与此同时、铁手、赵凡、习秋崖、梅念笙四大高手,也在求生欲望的推动下,不假思索地左右合围,各出绝招,向着毒手药王连环狂攻。只有尊信门四大煞神和唐诗剑门三大弟子功力略逊,未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但也早早站好位置,暗暗提聚真力,只等稍有空位,便要立即补上,誓要将这可怕的老贼斩成肉泥为止。 一时间,十二名高手各居其职,仅凭武学智慧,毫无征兆地发动起默契无比的合击,即使以诸葛神候一般的高手,面对如此阵势,恐怕也不敢轻言必胜。 然而,就在这十二名高手的围攻之下,毒手药王脸上却仍是一派沉稳,甚至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如此拼力狂攻,当真好吗?” 缁衣老僧仿佛嘲弄一般轻笑起来。 “这些蠢材,不要忘了,你们可是中了老夫的‘红雾’之毒呀!” 话音未落,场上形势已然发生剧变。 正在全力出手的五大高手,猛然间只觉内息一滞,手头的强招不由得为之一缓。 就在这不及反应的刹那,等待已久的毒手药王冷哼一声,即时发动反攻。 “千毒指”合并“千毒掌”,两大《千毒绝心经》上的秘传武学化作千重掌影倾泻而出,麻痹性的毒力配合精强内功连环猛打,轻而易举便将五大高手的防线彻底瓦解,然后毫不费力地轰飞半空。 一招轰下五大高手,毒手药王攻势不停,即刻飞袭剩余七人。 比起赵凡五人,四大煞神和万震山师兄弟显然更加不如,没能撑上两招,便被毒手药王彻底轰趴在地。 以一人之力,毫发无伤便达成如此战绩,毒手药王终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显然对自己的表现也是十分满意。 这便是用毒高手的可怕之处!若是平手相搏,在场的十余名强者,至少有六七人能够与毒手药王打得有声有色。然而,在诡异难防的毒药作用下,这些十足真金的高手,却仿佛变成了软脚虾一般,没让敌人用上多少力量,便已尽数扑街在地。 微笑着转过身来,毒手药王伸手招呼了一下两名堂侄,温方达、温方山即刻点头哈腰地走上前来。 “两位贤侄,攻打你们温家堡的仇人,老夫已为你们擒拿在此,你们但可自便。除此之外,若无其它要事,老夫这便要与灵素回返药王庄,就无需摆酒谢恩了。” 如是说着,毒手药王从温方达怀中接过年幼的徒儿,一拂衣袖,这便要迈步离开。 眼看毒手药王竟是说走便走,温家二老不由同时一惊,赶紧身处手,急忙截住了毒手药王的脚步。 “叔父留步!我们确有要事!” 温方达急声喊道,终于令毒手药王回过头来。 “哦?究竟有何要事?速速道来!” 毒手药王皱眉说道,声音里已隐然带上一丝不耐。 感受到毒手药王的心情变化,温方达哪还敢多做废话,当即长话短说,禀报起来。 “这……是这样,叔父!其实……我等跟踪凌退思一党,偶然探知在此地之下,埋藏有梁元帝所埋的一处连城宝藏。趁着之前他们狗咬狗乱斗之时,小侄曾经悄然下去探视一番,却发现所有珠宝之上,尽都涂有不知名的厉害毒药,即使以我等的毒功,也无法将之解去。” “叔父身为当世毒王,一身毒功通天彻地,对于此等毒药必定手到擒来。看在我温家堡众人背井离乡,身无长物的份上,还请叔父大发慈悲,替我们解开此毒,送侄儿一家这场富贵吧!” 如是说着,温方达、温方山二人轰然跪倒在地,向着毒手药王恳切无比地猛叩了三个响头。(小说《超武群侠传》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三十章 来自西方的阴影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超武群侠传》更多支持!    PS:想听到更多你们的声音,想收到更多你们的建议,现在就搜索微信公众号“qdread”并加关注,给《超武群侠传》更多支持! “哦?你们也解不开的毒?” 听到温家二老的话,毒手药王果然来了兴致。 正如温方达、温方山两人所料,他们的这位叔父固然有些不通人情,在帮忙报仇之后,未必会在乎什么“身无长物”的亲戚;然而,作为一名毕生精研毒物的药学大家,毒手药王对于各种稀奇古怪的毒素,却是一定会非常感兴趣。 “既然有这等奇毒,那便带我一见吧。” 毒手药王负手在后,冲着温家二老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人赶紧当先开路,带着他进入藏宝秘库一观。 “这个……” 看到毒手药王如此急迫,温家二老不由面有难色,有些不放心地望向倒在一旁的一众高手。 敏锐地发现了两人的顾虑,毒手药王只是不屑一笑。 “哼,不用管他们!这些家伙中了老夫的‘红雾’‘紫蜂’两大奇毒,此刻内息停滞、五体麻痹,没有几个时辰休想恢复,就算放他们在这里,也绝逃不掉,根本无需担心。” 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毒手药王看到两名堂侄仍然有些犹豫,不由不悦地一摆衣袖。 “都说了不用管了,你们还不快点带路!” “这……是!” 在毒手药王的逼视之下,温家二老对视了一眼,终于恭声应是,当先引路,将毒手药王师徒二人带至佛像残骸后方,自密道中钻了下去。 就在四人消失在密道中之后,本来瘫倒在地的一众高手之中,突然发出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声。 强如毒手药王这等强人,在判断上竟有所失算!在他引以为豪的毒功之下,十余名高手之中,竟然仍有两人,还能勉强逃过毒力的迫害,仍然保留有珍贵无比的行动能力! “呼——!” 自倒地之后,终于能够尽情地宣泄出胸中的浊气,赵凡只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几分,赶忙趁此机会,继续小心却贪婪地呼吸了几下。 倒在一旁的铁手也是同样的动作。为了躲过敌人的注意,两人在惨败之后,便一动不动地压低呼吸,不敢透出丝毫的异样。直到敌人全都离开的此刻,两人才得以暂时放松下来,凭着仅剩的一点残存功力,用“传音入密”谨慎地一谈。 “哈,真是好险。”首先说话的是赵凡,“铁二哥果然不愧是内功精强,即使在如此奇毒之下,还能保存功力,小弟真是佩服!” “呵,佩服什么?”铁手苦笑起来,本想摇摇头,但为了积蓄力气,终究还是没有动作。 “为兄不过是靠着一股内气硬撑,勉强吊住了毒力,但要蓄足一击之力,恐怕仍需等上一炷香时间,怕只怕到时候终究时不我待啊……” 铁手说着,苦笑着轻出了一口气。 “倒是赵师弟,我看你功力不算太高,却能够抵抗功力更高如血刀老祖、梅念笙之流也难以抵挡的奇毒,这份能耐倒是叫为兄刮目相看了。” “唔,也就是那样吧……”赵凡不置可否地轻哼一声,“我不过是靠着自幼研习医术,经常品尝药性,对于各种药毒之物的抗力略高,这才稍有余力。嘿,或许就是因为这一点,相比铁二哥,我现在的状况要好上一些,不过要想出手,只靠现在这点内力还远远不够,说不得必须发动那样‘杀手锏’才行……” “不过毒手药王除了毒力精强,一身武功也绝非等闲……” 说到这里,赵凡轻叹一声。 “能否成功得手,尚在未定之天呀……” “呼……这种事情倒也无需多说,我们但尽人事,剩下的便看老天爷的安排了……” 如是几句交流之后,铁手和赵凡立时重新闭上嘴巴,再也不发一语,各自暗暗积蓄功力,准备在危急时刻,发动扭转情势的一击。 时间仿佛变得很长,又似乎变得很短。 两人一面焦急地等待着敌人的出现,一面又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毒手药王等人不要太快回来。 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这令人窒息的等待,终于结束了。 自大殿方向传来一阵稳健的足音,毒手药王牵着徒儿,当先步出寺外,温家二老一脸笑意地紧随在后。 “哼,什么狗屁奇毒,根本不外如是。” 毒手药王冷冷说道,丝毫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 “总之,宝藏的毒我给你们解了,此后若无要事,不要再到药王谷来烦我,去吧。” 如是说着,毒手药王牵起徒儿,一挥衣袖转过身去,迈开大步就要再度启程。 “恭送叔父!” 看着毒手药王的背影,温家二老恭敬地躬身一礼。 下一刻,温家老大温方达突然猛地面色一变。 在铁手、赵凡的暗中观察之下,这刚才还一脸恭敬的老者,此刻赫然变得满面狰狞,只是袖口一松,一柄乌黑暗哑的短剑,便已悄无声息地落入他的手中,然后,在铁手、赵凡震惊的目光之中,毫不犹豫地抬手一送,猛地直扎入毒手药王背门! “什……?你?!” 只觉背心猛然一痛,心脏要害已被当场插穿。毒手药王口中鲜血狂喷,吃力地转过头来,不可置信地看向两名侄儿,目光中满是惊怒和不解。 “你……你们?!” 在这一刻,毒手药王终于看清了两名侄儿脸上的表情,绝不是什么亲戚之间的亲情,更不是大仇得报的感激,而是冷酷无情的狠毒,以及奸计得逞的快意! “哈!老头子!替我们报仇就的确多谢你了!可惜这么多的宝藏落入我们手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人知道,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吧!” 冷冷说出残酷的话语,温方达猛一咬牙,手上发力一绞,顿时将毒手药王心脏搅得粉碎。 想毒手药王一代毒门高手,虽然毒绝天下,但在失心之下,终究也不能继续生存,当场干咳了数声,便整个人软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亲手杀害了对自己有恩的叔父,温方达脸上并无半分愧色,更不去管一旁震惊无比,扑在师父尸身上痛哭出声的瘦小女孩,反而一个旋身,将目光投向了赵凡等人的方向。 难道他已经发现了? 赵凡和铁手不约而同绷紧身躯,只等温方达稍有异动,便要立刻出手自保。 然而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温方达的视线竟然只是在两人身上飞快扫过,根本没有稍作停留,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两人后方,同样躺倒在地面上的另一个人! “戚兄,现在诸事已定,可以起来了吗?” 温方达朗声说道。 伴随着他的声音,万震山师兄弟三人之中,一道身着老农服饰的矫健身影,突然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尘埃之中跃起,稳稳站立在地面之上。 “铁索横江”戚长发! 从温方达的话语中猜出了这人的身份,铁手和赵凡均是不由为之一惊。 这心机深沉的可怕之辈,从出现时起,就一直隐身在战圈之中,从未显示过什么特异之处,然而在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剧变之后,此刻众多高手纷纷倒下,这看似“无害”的家伙,竟突然显露出了他的獠牙。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幕后,这可怕的老儿,竟已和温家二老勾结起来,利用毒手药王一次性解决了所有的争夺者,悄无声息地站上了“胜利者”的台阶。 “唔,两位温兄,你们倒是信人。面对毒手药王这等强者,若是没有二位事先给我的解药,以戚某人的能耐,想来无论如何也无法躲过这一劫,到时候两位岂不是可以独吞宝藏了?” 戚长发卓然而立,身上散发出绝然不似老农的慑人气度,对着温家二老淡淡发问。 对于戚长发,温方达、温方山便似乎比刚才对毒手药王更加恭敬,一听对方问话,老大温方达立刻忙不迭地开口回答,中间竟似乎没有半分迟疑。 “哈!戚兄这是哪里话?想戚兄身为教主特使,全权负责此次夺宝行动,我兄弟二人既然决意投效,又怎么会出尔反尔,暗害玉教主的手下爱将呢?” 温方达微笑着说道,听在一旁的赵凡两人耳中,却只觉得仿佛一个晴天霹雳划过脑海。一切只因为,从温方达口中说出的那个名字! 玉教主! 姓玉,又是教主! 在当今武林之中,能够满足这等条件的,找遍天下也只有一个人! 西方魔教教主——西方玉罗刹! 作为统领西方魔教,领袖群魔的绝世强人,这可怕的名字,便和魔门天子武则天一样,如同漆黑的乌云,牢牢笼罩在整个武林的上空,令每个正道中人,都闻之色变。 传言之中,这可怕的强人,已经去到万魔归一,无极无上的绝强领域,即使对上张三丰真人、令东来宗师之流的道门超级高手,恐怕也未必就稍有逊色。而其麾下的西方魔教,更是囊括吞并了江湖上的不少魔道教门,日月神教、神龙教、五行魔宫、神水宫,乃至出过乔北溟大宗师的昆仑魔宫等等,都在短短十余年间,尽数并入了西方魔教之下,其势力之强,已足以与当世大国相拮抗,以致许多人都在猜测,西方玉罗刹的真正野心,就是登基建国,成为争霸天下的又一方势力。 不过近几年来,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西方玉罗刹似乎暂缓了自己扩张的步伐,在江湖上的动作也渐渐变少起来,让很多人都快要忘记这可怕强人的存在。 然而此时此刻,这可怕的名字,竟在天宁寺前又一次被人提起!如果西方魔教真的参与到此次的事件之中,那高踞于西域云霄之上的魔教教主,会否又在筹划着什么惊天动地的阴谋? 一时间,铁手和赵凡不由忘记了此刻仍身处险境,忍不住思考起来……(小说《超武群侠传》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我的小说《超武群侠传》将在官方微信平台上有更多新鲜内容哦,同时还有100%抽奖大礼送给大家!现在就开启微信,点击右上方“+”号“添加朋友”,搜索公众号“qdread”并关注,速度抓紧啦!) 第三十一章 第五重天 就在赵凡和铁手仍沉浸在震惊之中的时候,另一边的戚长发已经果断地采取了行动。 唰!唰唰! 一连三剑,毫无迟疑,只听得几声轻响,戚长发便已出手如电,将自己的两位同门及授业恩师一举格杀。 “呼……终于!十几年了,终于干掉了这几个蠢货!” 亲手弑师之后,戚长发脸上不禁露出了陶醉和满足的笑容。 “唔……亲手干掉这几个家伙之后,便连呼吸的感觉也别有不同,仿似获得新生一般!哼,要不是这些废物牵连我一直劳心劳力,或许我的武功也不至于只有如此境地。嘿,不过从此以后,这些琐事已经不能再令我烦心了。” 如是说着,戚长发长出了一口气,伸手一振剑身,将甩干了血迹的长剑,重新插回手中的剑鞘之内。 做完这一切,戚长发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躺满一地四大煞神、铁手、赵凡、习秋崖、血刀老祖……最后,终于将视线投向在毒手药王的尸体,定格在伏地痛苦的女孩身上。 “嗯……果然,即使带过几年芳儿,对这种小孩子哭闹,还是难以忍受啊……” 大愿得偿,戚长发似乎整个人都发生了剧变,再也不去维护他那老实人的表象,毫不掩饰地展现出心理扭曲的真实自我。 “温兄,毒手药王你们都干掉了,还留着这娃儿干什么?为什么不把她也杀掉算了?” 戚长发双目如电,望向温方达,感受到他目光中的压迫感,温方达不由心中一突,赶忙开口回答。 “这……这,戚兄,这娃儿咱们还有用,还要找她逼问《千毒绝心经》的口诀,决不能就这样杀了了事呀!” “哦?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在我看来,这娃儿也没什么用!哼!”戚长发冷笑一声,这才继续说道,“不过是《千毒绝心经》,毒则毒矣,强却未必。你二人这次替教主夺得重宝,回到教中,自会赐下武学宝典,必定比这老儿自创的什么《千毒绝心经》高明得多。既然如此,这娃儿又有什么杀不得的了?” 话已说到此处,就算是傻子也该明白戚长发的意思了。 说是投名状也好,还是单纯的胁迫也罢,戚长发就是在逼迫温家二老,逼迫他们亲手将眼前的这份“活秘籍”杀死。 至于原因?或许是因为他被毒手药王痛轰而产生的迁怒,或许就是他单纯讨厌小孩子的哭声,又或许,只是他残忍的心灵想要寻找一些快乐,甚至,更有可能是不为什么原因,只是单纯地想要这么做罢了。 然而无论这原因是什么,戚长发的意志已经表露无遗,更丝毫不容劝解。 如果温家二老无意与戚长发,以及他背后的西方魔教作对,此刻,他们能够作出的选择,便只有一个—— “好!既然戚兄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杀,便杀吧!” 猛一咬牙下定决心,温方达便展露出远比任何人更狠的心志,毫不犹豫举掌一旋,便要提气运功,将地上女童吸至掌中!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不合时宜的声音,突然在寺前的空地上响起。 “啪!啪!啪!啪!” 几下毫无诚意的鼓掌声中,戚、温三人不约而同面色剧变,向着掌声传来处望去,视线所及,只见本应中毒倒地的赵凡,赫然自地上强撑而起,缓缓竖起了身躯,一边摇晃着,一边用力地鼓起掌来。 “哈!好威风!好霸气!原来西方魔教的声威,竟是建立在残杀幼女之上,嘿嘿,当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呀!” 看似赞扬的话语,内里却满是辛辣的讽刺。听到如此嘲讽,戚长发脸上不禁勃然作色,只是细心的他终究听出了赵凡话音之中强忍着的颤音,略一思索之下,立刻便明白了眼前青年外强中干的本质。 “哼!我道是怎么回事,原来不过是在强撑而已,根本不知所谓!” 戚长发冷笑两声,斜睨着赵凡,面上露出不屑的笑容。 “如果你此刻完好无损,或许我还怕了你。但此刻凭你伤毒交煎之躯,就是连走路都有困难,老子要杀人,你又能做些什么了?” “唔……这倒是个好问题。” 赵凡赞同地点了点头,似乎将戚长发的反话,真的当做问题思考起来。 “如果我说,我愿意一命换一命,用一条性命,换那位小姑娘生存,戚师傅,你觉得这个条件可能接受了?” 一语既出,戚、温三人各自睁大眼睛望向赵凡,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就连正伏在地上,即使听到别人要杀自己也不为所动的小女孩,在听到赵凡的话语后,也第一次止住了哭声,奇怪地抬起了头。 在他们看来,像赵凡这般强横的高手,即使仍然名不见经传,但光凭其不俗的身手,便远不是一个面黄肌瘦的小丫头所能相提并论,自然也绝不敢相信,世上竟会有人如此好心,愿意以一命换一命,作出如此的赔本买卖。 不过,在看到赵凡的脸色,发觉这青年似乎是在认真提出这一提案之后,戚长发的表情终于愉悦地扭曲起来。 “哈哈!当然是——不行呀!” 戚长发哈哈大笑道。 “什么一命换一命,换这小丫头活命!你的命本来就捏在老子手上!又哪能当做筹码,来交换什么了?嘿,看你如此喜欢这小丫头,等我杀了你之后,这便送她下去陪你上路吧!” 一边说着,戚长发一边缓缓抽出长剑,一步一步地,向着赵凡慢慢逼近过去。 他就要用这种缓慢的逼迫,让赵凡感觉到死亡的临近,用自己的绝望和挣扎,来愉悦戚长发的扭曲心理。 然而,出乎戚长发意料的是,面对越来越近的死亡威胁,赵凡的脸上,竟然没有半丝恐惧,反而带上了一股深深的遗憾,以及怜悯。 这是怎么回事?就在戚长发疑惑皱眉的同时,赵凡终于轻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虽然早已猜到你会如此选择,但看到你当真这样做了,我还是不得不感到一阵遗憾。” 赵凡轻声地、但又坚决地如是说道。 “如果可能的话,我实在不想和西方魔教作对。但既然你已作出选择,不愿用自己的生命,换取那丫头的生存,我便尊重你的意愿吧!” 一句话说完,赵凡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举起右手。 一层飘忽不定,忽明忽灭的莹莹白光缠绕在那只颤颤巍巍的手掌上,虽然只是赵凡压榨全身,最后迫出的一点余力,但看在戚长发的眼中,依然让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度不妙的预感! 危险! 危险!! 危险!!! 虽然不知为什么,但就在赵凡那只看来别无威力的手掌上,此刻却散发着一股极度危险的感觉,令稳操胜券的戚长发浑身一紧,汗毛倒竖,仿佛什么可怕的事情就要在下一刻发生! 这是高水平武者的强大直觉,曾经在过往的江湖血路上,帮助戚长发逃过了一次又一次的生死险关,因此,在感受到这种感觉的第一时间,本想玩弄敌人的戚长发,便猛然加催功力,一个箭步冲至赵凡面前,手中长剑不假思索当头便刺,誓要在事情发生之前,将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 然而,就是这快绝的一剑,终究仍是没能阻止赵凡的动作! 戚长发这一刺虽快,终究需要越过数丈的空间,在距离上便不占优势。而反观赵凡,这没有丝毫威力的一掌,轰打的,却是近在咫尺的心坎要穴,掌起招落,甚至不用花上一个眨眼的时间! “——!!” 伴随着赵凡虎口撞上心坎的动作,一股无形的沉重低音,突然以赵凡心口为中心,无远弗届地向外疯狂扩散开来。 这无形的音波虽然不具任何杀伤力,但当它自身体中透体而过,无论戚长发,还是温家二老,均是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迫感,以至于戚长发手中递至一半的快剑,都在这压力的作用下,不期然地慢了半分。 而赵凡所需要的,也恰恰只是这半分的迟缓! 无形的波动,仍只是变化的第一重显现。 下一瞬间,一股强的可怕的力量,突然自赵凡心坎穴上如洪水决堤一般汹涌而出,竟在不可能之间,为赵凡本已枯竭的经脉,提供出一股强横无比的新生力量! 对于赵凡来说,本身经脉中的功力虽强,却是被可怕毒力团团围困的孤军,根本无力突破毒力的封锁,然而此时此刻,受到外来新生力量的帮助,里外夹攻之下,嫁衣神功内力轻而易举便将毒手药王的毒力清扫压缩,尽数压回丹田气海之内。 虽然这么一来,毒气深入气海,必定令赵凡事后中毒更深,但在这一瞬间,赵凡的全身经脉却已是干干净净、畅通无阻,不仅身上的麻痹感觉烟消云散,经脉之中鼓荡的浩瀚真气,更是超出了一生中的任何一个时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状态。 以至于,在这股浩瀚真力的冲击下,本已有所松动的第五重关口,竟赫然崩碎洞开。奔流不息的新生力量,即刻遵循全新开辟的崭新道路疯狂运转,连带赵凡身上,也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一股无可匹敌的霸烈罡气,只凭内力激荡,便将立足不稳的戚长发震飞半空,正式宣告着,赵凡已在这一瞬间彻底脱胎换骨,成功踏入一流高手的行列,从此圆满地掌握了—— 嫁衣神功,第,五,重,天! 第三十二章 第二系统 武道禅宗,嫁衣神功! 作为当年威震武林的铁血大旗门,引以为支柱的镇门神功,这套惊世武学,就有着通天彻地的可怕威力。 远的,有铁中棠接受夜帝夫人灌功,只是吸收了四成功力,便已跃身为当世超级高手,内功之强几可与夜帝、日后相提并论;近的,有一带江湖豪侠燕南天,只是练成嫁衣神功第八重天境界,一身武功便已强绝当世,纵横江湖十余年,几乎未逢敌手。 现在,当今武林之中,第三位嫁衣神功的修炼者,也终于跨出了通往武道巅峰的关键一步。 从第五重天开始,嫁衣神功始能脱离了一般内功的窠臼,正式进入足以称为“神功”的强横领域。 整整十四年,五千多个日日夜夜的不懈苦练,在这一刻,尽数化为神功突破的上佳资粮。在前四重天稳固无比的地基之上,引发质变的第五重天,方能在转眼之间圆满成就,绽放出属于属于绝顶光辉! “给我——开!” 伴随着发自心底的一声怒啸,赵凡脚下坚实的夯土地面,赫然在轻轻一踏之间,轰然龟裂爆碎,蔓延出蛛网般深浅不一的裂痕。 只是堪堪推开了第五重天的大门,赵凡体内的真气,便赫然暴增三倍以上,尚未运功稳定,便已轻松超越血刀老祖,成为在场众人之中,功力仅次于铁手的第二人! 功力上的巨大跃升,反应到战力上,自然更是翻天覆地的改变。这不仅意味着,赵凡在战斗中将会拥有更多的选择余地,同时也意味着,许多之前必须用到“战术”来完成的事情,现在,只需用上简单粗暴的手段,便能通过“实力”来达到同样的效果。 比如现在—— 当赵凡全身发劲,造成强猛气流轰飞戚长发之后,穿越者只是简单握了握拳,稍微尝试了一下突然暴增的力量,便毫不犹豫地回过头,将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戚长发视如无物,对着呆立当场的温家二老方向,直直地举起了手臂。 然后—— “小姑娘,过来吧!” 温柔的招呼声中,赵凡掌势向内一引,一股强大却又柔和的吸力,蓦然自他掌中浮现,气流牵引之下,距离温方达不足三步的小女孩顿时身不由己地腾空而起。其速度之快,即使温方达一直有所在意,竟也仍然不及出手阻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的身躯在掌力凌空吸扯下,宛如腾云驾雾一般,稳稳地飞到了赵凡面前! “噗——” 伸手虚拍,尾指斜引。赵凡脚下不动,只是左手随意动作,便将女孩身上的力道尽数卸走,令女孩得以凭借自己的力量重新落地站稳。 “唔,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轻松救下女孩,赵凡微微一笑,随即踏前一步,将少女幼小的身形牢牢遮在身后。 到这时候,惨遭赵凡震飞的戚长发,才在一连串的踏步调息之下平复了胸口翻腾的气血,惊怒交集地瞪视着赵凡,口中发出狼狈的怒喝。 “不可能!你明明应该中毒了的!怎么会凭空再生余力,还能临阵突破的?!” 戚长发戟指赵凡尖声大叫,声音中充满了气急败坏的羞恼,使赵凡充分认识到,究竟什么是“败犬的远吠”。 不过,对于戚长发的这个问题,赵凡倒是并不准备就此无视过去。 虽然很多很多反派都是死于废话过多,但此刻紧握着足以镇压全场的强横武力,距离毒力复发又还有着相当一段时间,自问胜券在握,又绝对属于正派人士的赵凡,并不介意花上少少的一些时间,为眼前的失败者好好解答一下他的疑问。 除此之外,更加重要的是,此刻赵凡毕竟只是刚刚破关,想要彻底圆功,仍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稳定和适应。 现在戚长发气急败坏之下,竟然脑子发昏在战场上无谓多做废话,那赵凡当然不会拂了他的“美意”,决定趁着这段缓冲时间,尽可能地掌握更多、更强的力量。 如是想着,赵凡脸上毫无异样,只是挑起眉毛微微一笑。 “如何再生余力?嘿,这当然是因为我和你们,在智力上有着决定性的差距,自然能够想到你们不能想到的方法!不过嘛……看在你诚心诚意地问了,我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其中的诀窍。” 一边说着十足嘲讽的台词,赵凡轻轻伸出一根手指。 “个中答案十分简单,一言以蔽之,便是——第二系统!” “第二……系……统?!” 陡然听到完全不懂的词语,戚长发及温家二老全都不由一呆,不知赵凡所说的究竟是何意思。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赵凡竟似乎真的毫无藏私一般,居然开始详细地解释起来。 “嗯,说到系统你们大概不太理解,不过你们大可将此理解为一个具有特定功能的整体。以内气流通而论,我们平时所说的经脉,无论是道家的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还是传自天竺的三脉七轮,都是天然能够运转的‘第一系统’,只因其本身就适合内气流通,因此,当今世上几乎所有的内功法门,都是基于这‘第一系统’之上的。” “不过,也正是由于这一点,针对经脉体系的攻击,也早已被武林中人研究透彻。截脉、焚元、吸夺功力、滞涩运转,种种武功、毒物、暗器,均能对这至关重要的‘第一体系’造成种种妨碍乃至破坏。因此,我早早便想,在人身上,能否开发出‘第二系统’作为补充,以便在‘第一系统’停止运转之时,使武者不至于丧失抵抗之力。” “最初,我的思路有些错误,曾经想要寻找出所谓的‘隐脉’,尝试开发传说中的‘劫力’,然而经过两年的钻研,我终究发现这个路子根本行之不通,幸好本人博学多才,一条路不成,还有新路可走。经过数年的研究,这开发‘第二系统’的方法终于被我找到,而用来承载内气的‘第二系统’,就是流淌在人全身上下的——血液!至于这套开发‘第二系统’的绝世法门……作为它的创立者,我便将它命名为——” 血,神,经! 赵凡一字一顿地,从口中说出这套注定将辉耀千古的绝世神功之名! 作为一名光荣的穿越者,赵凡一直以来都在不断地,试图在这个世界留下,属于他那个时代的烙印。而毫无疑问,“血神经”这个名字,自然也是出于穿越者个人趣味的选择。 原版的《血神经》,乃是仙侠名著《蜀山剑侠传》之中,盖世魔头“血神子”邓隐的绝学,一旦练成之后,便能够凝血成身,血影杀人,即使在仙佛神功层出不穷的“蜀山”之中,也算得上是当世超一流的秘典。 赵凡盗用名号而创的这套山寨版《血神经》,相比原版的威力,自然差天共地,根本无法同日而语。然而对于这个世界的武者来说,开辟“第二系统”的思想和方法,却无异于给后人打开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即使说是功盖千秋,也绝不过分。 这套神功的起因,乃是因为赵凡心忧义父天衣居士早年受伤,经脉萎缩,难以修炼高深武艺,因此一直希望走出一条新路,令义父能够重拾自保之力。 在证明了《沧海》一系的“隐脉”“劫力”系统,在这个世界的武者身上根本并不存在之后,赵凡将思路投向了另外的方向。通过自己修炼的“嫁衣神功”,赵凡不禁联想到,为燕南天治伤的神医万春流,曾经创造过一套发前人所未想的奇门武学,名之为“点血截脉”,乃是以内气点住血脉,操纵人体的绝世奇术。 结合这门奇功的思路,加上赵凡脑中的现代医学理论,结合天衣居士手中的自在门“破气神功”秘法,父子两人经过数年苦心钻研,终于成功创出了一套,能够以血脉为根本,自称循环的内力修炼法门。 通过这套法门,武者可以将平日散佚的内力,借由毛细血管汇入到“第二系统”之中,等到积少成多,便能激发血脉自身的内气运转,令“第二系统”的内力,在血液循环之间自行增长。 由于遍布全身的血管、淋巴体系,并没有如经脉一般,可以用作贮气的“穴位”节点,父子两人只能将“第二气海”直接安放在心脏之中,算是变相加强了心脏要害的防御力。 不过,由于研究时日尚短,一些关键问题尚未得到解决,这套前途远大的《血神经》,目前还缺乏相应的攻击能力,只能作为内力耗竭之时的补充。正因如此,如果毒手药王仍然在生,赵凡便绝不会动用这近乎赌博的方式,以“小破气神功”调动心脏内含的真气,而是会发动机关,尽可能在一击之间决死求胜。 不过可惜的是,温家二老及戚长发这些惯于背叛和窝里斗的家伙,就永远也不懂得什么是“信任”及“合作”,当他们如此果断地自毁长城,一旁的赵凡心中,可是差点要笑出声来! 不过,这些细节方面的问题,就无需和他们多做解释了。 现在废话已经说了这么多,眼看着体内的气息已经调匀,丹田内的毒力也有些快要封闭不住的迹象,赵凡“嘿嘿”地轻笑出声,然后猛然张开双臂,向两侧摊开双掌! “好了,既然已经想问的已经弄明白了,这便给我心满意足地到地府报到去吧!” 如是说着,赵凡手中内力猛催,顷刻之间,嫁衣神功第五重天内力化作熊熊烈焰,将那有力的双臂包围起来。曾经因为内力不足而无法催动的绝学,终于在今日破关之后,拥有了用武之地,正是源自于武当派三丰真人一脉的不传之秘—— 武当九阳,火云掌! 第三十三章 火海无边 火云掌,共分七式的掌法绝学,具有以强横内力燃点高温火劲的不俗神通,本是属于绝世秘本《九阳神功》的附属武学。 近百年前,少林寺觉远大师参修《楞严经》夹缝之中的“九阳神功”,不知此乃惊世武学,只是当做强身健体之用,竟在懵懵懂懂之间,便已臻至“九阳启泰”境界,一身功力之强,近乎匪夷所思。 其后,由于“昆仑三圣”何足道上门拜山,经过连番变故之后,觉远大师终于圆寂于少室山麓。那时,独孤阀小公主独孤凤正好前来少林,准备拜访四大圣僧之一的禅宗道信大师,偶然路遇此事,与少林罗汉堂首座无色禅师、觉远大师之徒张君宝一道,于觉远大师圆寂之前,共同听到临终传法,各自记下了一部分神功经文。 此后隋灭唐代,李阀独尊,独孤凤不愿成为世家联姻的棋子,遂毅然破门出家,于蜀中峨眉山上创立“峨眉派”;张君宝离开少林,于武当山圣地开创“紫霄宫”一脉基业;无色禅师回到寺中,将所记神功默录下来,成为少林寺又一门神功绝学。 这三人所记的九阳功诀,从此各自流传,为示区别,又称为《武当九阳功》《少林九阳功》及《峨眉九阳功》。由于三人所记均非完全,因此这三派九阳功,均不能达到“九阳”水准,至多只能去到“七阳”境界,但即使如此,在茫茫江湖之中,也已称得上是一等一的绝学。 而除此之外,“九阳神功”附属的四门绝学,也被三大门派各自收入囊中。其中少林寺所得最弱,仅记下了五式“烈阳刀”;武当派情况稍好,获得了七式“火云掌”;只有独孤凤当时功力不俗,又兼武学智慧出众,凭借着超凡的剑道修为和武学见闻,强行记下了九式“九阳神剑”和两招“大小霹雳神掌”。 从此之后的数十年,三派九阳神功都曾在江湖上大放异彩,被无数武林中人敬仰推崇。 大约一年多钱,赵凡化名“杨晨”,在金陵沈家庄事件中,机缘巧合救下了武当七侠之首宋远桥。 为报救命之恩,宋大侠经过一番考察之后,终于破例传授了火云掌前六式作为报答。只是这套掌法的威力,几乎纯以高温火劲推动,至少需要“五阳”功力,方能如意运转,若是换以其它内功推动,更是需要更高功力,才能模拟出九阳真劲的威力。 赵凡修炼的“嫁衣神功”本身是具有强烈排他性质的内功法门,一旦修炼,根本无法转修其它内功。 此前由于功力不足之故,赵凡根本无法发挥出这套掌法应有的威力。但现在,凭借着刚刚突破的“第五重天”力量,早已纯熟于胸的掌法,便终于得以显露真容。此刻一经使出,寺前空地上顿时焰光熊熊、耀目生痛。 无数炽红色火粉飘舞飞扬,将整个战场都给染上了属于赵凡的颜色。与此同时,一股无比灼热、凝练的火焰洪流,赫然在赵凡掌力推动下盘旋舞动,最终凝练成一条通体赤红的龙形气劲,正是“火云掌”之中,掌力最为凝练,专擅一点攻坚的第三式—— 火龙穿山! 一掌轰出,立时风云色变。 彤云火劲如龙激射,顷刻间越过数丈空间,于戚长发未及反应之间,便已轰然杀至眼前。 虽然碍于眼里所限,并未第一时间认出眼前强招。但作为老江湖,戚长发依然极为敏锐地感受到了这一掌之中的霸烈杀伤力,心知一旦不慎中招,以自己这等功力,便注定逃不过炼火焚身之局。 然而掌势来得太快,此刻欲避已迟。眼看火龙掌力已经近在眼前,再想抽剑已经不及抵挡,无奈之下,戚长发只能猛吸一口气,一边以轻功身法加速暴退,一边运起得自西方魔教的秘传武学,迫发最强威力,全力硬拼! 日月教风雷堂绝学“雷电神功”催动——雷电神掌之“雷震乾坤”! 刹那之间,只见风雷涌动,戚长发发髻爆裂,长发披散,全身泛起无数青蓝色雷光,汇聚成白得炫目的雷霆掌劲,向着“火龙穿山”轰烈迎击而上。 单以气势而论,这套“雷电神掌”不愧是日月教中只有堂主才能修炼的高阶武学,一掌轰出,霎时电劲四射,映得半边战场明光煌煌,竟似乎可与“火云掌”半天飘火的奇景分庭抗礼。 然而一拼之下,戚长发便立刻知道,这“分庭抗礼”的感觉,根本只是他自以为是的幻想。甚至尚未真正接触,“火龙穿山”的掌力便已毫不留情地将“雷震乾坤”彻底轰溃。火劲余波爆裂四射,将戚长发须发衣角尽数烧焦,凝聚如一的掌力,更是毫不受阻地长驱直进。 只是一击之下,名动一方的“铁索横江”便被初出茅庐的赵凡轰得吐血飙飞,名副其实“血洒长天”。 眼见负责引见的恩主惨遭重创,即使明知无法匹敌,温家二老仍然只能咬牙硬上,不等赵凡收掌回气,两股惨绿气团,已在内力催动之下,向着穿越者当头罩下。即使毒力远远不及毒手药王的“毒髑元气”,但这源自温家“死字号”的剧毒,依然足以腐心蚀骨、断脉销肌、穿肠破腹、焚元乱神,一旦被它沾上,任是强得可怕的当世宗师,也注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尚未抵达宗师之境的赵凡,自然也绝不敢小觑这等攻势。尤其是在刚刚吃了毒功的大亏之后,更是丝毫不敢大意。 不过,毒之一物虽强,终究也要看是何人来使。若是毒手药王那等毒门宗匠,运转毒功自然是令人防不胜防,但对于温家二老这些有迹可循的攻势,此刻早已脱胎换骨的赵凡,又岂会怕了他们? “哼!比戚长发倒是稍微棘手,不过想要伤到本少,你们的本钱还远远不足呀!” 如是说着,赵凡脚下不同,竟是决意不闪不避,纯凭招式硬挡可怖毒功。 下一瞬间,红炎火劲再度暴起,在赵凡双掌鼓荡之下,激烈绕身运转,赫然如旋风火壁,将赵凡周身破绽尽数封堵,竟是守御得密不透风,正是“火云掌”之—— 火云铁桶! “给我——开!” 赵凡一声厉喝,火势即刻暴涨。高温火劲无物不焚,一遇绿色毒云,立刻剧烈燃烧起来,眨眼之间,便将温家二老苦心炼制的毒物,尽数焚毁一空! 倾力一击竟然徒劳无功,温家二老不由同时脸色大变,连忙趁着赵凡掌势未息,向着戚长发的方向全力逃走。 然而,早已打定主意速战速决,赵凡又怎么可能眼看着他们如此轻易退场? 深知此刻形势依然严峻,若是不能在丹田毒力复发之前解决战斗,现场战况必然再生波折。赵凡心中一横,牙关一咬,终于决定再不留手。 下一刻,宛如炼铁洪炉一般的强烈火劲,自穿越者手上勃然而发,即使身不移,足不动,光是这浩瀚光热,依然让拼命逃窜之中的温家二老相顾骇然,只能加催功力,试图彻底逃出这强横一招的攻击范围。 但可惜的是,以这二流高手的速度,又如何能够胜得过疾风怒火? 转瞬之间,赵凡一身滔天烈焰已经蓄至顶点,火云掌三大杀招之中,最快绝一式即刻发动,未等戚、温三人反应过来,本是一片澄明的空间,不知何时已被熊熊烈焰笼罩。 同一时间,赵凡远在十丈之外的身影,更在火势推动下,飘然移至眼前。即使只是起手式,三大高手亦不约而同地感受到死亡临近的恐怖绝望,无论用上任何办法,也休想突破这由赵凡一手造成的—— 火海无边!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一声“杀”声响起,“火云掌”第五式如海啸般翻天而起。 身处火劲笼罩之间,戚、温三人只觉火炎怒张,排山倒海的掌力已在第一时间将三人彻底淹没,一时间火舌喷吐、掌影纷飞,让人无法分辨何处是火、何处是掌。只有触肤生痛的灼热,以及摧筋断骨的掌力,不断轰打、灼烧着全身,令三人无从抵挡地,在无尽痛苦之中,一点点滑落到死亡的深渊。 终于,在一气吐尽全身内力之后,赵凡终于支撑不住“火海无边”的滔天火势,不得不缓缓回气收招。 如果戚长发、温方达等人稍微硬挺一些,或许还能捕捉到这一刻赵凡露出的破绽。然而遗憾的是,这些心机深沉,专注勾心斗角的家伙,就永远也没那么多时间去好好地研习武功。 凭借着欺骗、背叛,以及伤害他人的信任,这些家伙或许可以在一些时间得逞,但一旦面对杀意坚定的强敌,什么心机和阴谋,便统统是见不得光的货色,永远只能消失在绝对力量的碾压之下! 轻松扫平最后的三名敌人,赵凡潜运内息,缓缓收回四处激扬的火劲。 凭着“武者之瞳”扫视全场,确定再也没有敌人隐藏之后,赵凡终于放下心来,毫不犹豫地一跤坐倒。 因为吊住的一口真气松散,本来压制在丹田的毒力重新涌上经脉之中,令刚才还威风八面的赵凡,再一次变得手无缚鸡之力。 不过这一次,赵凡却是丝毫没有紧张。 就像之前温方达曾经做过的那样,赵凡同样奋起余力,向着不远处的树林中呼唤起来。 “厉姑娘,现在已经尘埃落定,还不快来收拾残局?” 伴随着他的话语,一条身着黑衣的人影,果然驾驭着高明的轻功,飘然现身眼前。 看着如同死狗一般,瘫坐在地上的赵凡,少女脸上流露出玩味的笑意。然后,在一声轻笑之中,抬手一道冰蓝色的指力,向着赵凡胸口膻中处,猛然点落了下去。 第三十四章 尘埃落定 五行魔宫玄阴指,一代魔道巨头乔北溟所创的阴毒绝学。此指力阴寒刻骨,一旦点中,便如附骨之疽,即使宗师高手也难免大病一场。 此刻厉胜男甫一露面,便即运转如此阴毒指力,毫不犹豫点向赵凡胸口大穴,然而猛招临门,赵凡脸上却是一派坦然,竟是毫无恐惧之色。 转眼之间,戟指点上身躯。玄阴指力透体而入,足以冻彻心扉的强横阴劲,竟然并未对赵凡造成任何伤害,只是顺着任脉一路下行,将经脉之中流淌的毒力尽数冻结,虽然不能令赵凡即刻重拾战力,却也给他取回了些许行动之力。 不过,伤的确是未伤,但苦头却是半点也不能少。在身体各处的麻痹感消退同时,阴寒指力也已一路流遍全身。不能运功抵抗之下,宛如数九寒天的可怕寒气,顿时让赵凡冷得瑟瑟发抖起来。 “呼……厉姑娘,你的指力……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呀!” “哈哈”地呼着寒气,赵凡牙关打震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看着他的这副熊样,厉胜男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 “怎么?很厉害吗?我看刚才赵公子明明很威风啊,以一敌三,轻易击杀温家二老、铁索横江,即使在一流高手之中也绝非等闲,又何曾把我这个‘合作者’放在眼里了?” “嗯……这个嘛……”赵凡撇了撇嘴。 今日一早,和铁手、习秋崖两人并肩出门之时,赵凡就早已想到事后恐怕有连场激战,必须尽可能补充己方的实力。 在这一思想指导下,赵凡立刻用约定好的暗号,在路上留下了记号,引着厉胜男一路前往天宁寺方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特地要求少女不要现身,只是在暗中留心以作保险。 因为自己的这套准备,赵凡在战斗之中一直都知道,己方还有一名援兵,很有可能就在战场附近潜伏。不过知道归知道,是不是要向她求援就另当别论。 当时,温方达正要下手杀人,情势危急之下,呼叫“可能在场”的厉胜男相助,很可能不及援手,更会暴露己方的底牌,颇有些得不偿失;其次,论起厉胜男的性格,根本是十成十的魔道中人,对于熟人以外,其他人的死活,根本就从不放在心上,便是下手杀人都毫无犹豫,让她去救一个小姑娘,她到底愿不愿意,却也是个未知之数。 因为这种考量,赵凡才在明知援兵就在附近的情况下,特地自行出战。当然,事实证明,这么做的结果还不错,不仅小姑娘成功得救,赵凡也趁此机会,将嫁衣神功提早破关,对于之后和厉胜男约好的关东之行,恐怕将有极为不小的助益。 不过,这些实话自然是不能对少女说出口的,否则对方一怒之下,出手伤人倒是不会,但让赵凡吃点苦头却是再简单不过。 为今之计,只能随便找点借口了。 “嗯……其实……”赵凡心念电转,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说道,“我对厉姑娘还是非常信任的,只不过是担心有人潜伏在侧,这才没有第一时间求援,而是等到确认安全,这才呼唤厉姑娘前来相见。” “哦?是吗?”厉胜男不置可否地一笑,“哼,看来你倒是思虑得蛮周全的。不过如此谨慎倒也并不为过。” “哦?” 听出厉胜男话中意有所指,赵凡皱起眉头,向少女投以探询的目光。 “我是说,你担心还有别人,的确是很有道理的。”厉胜男轻笑着说道,“就在我来这的路上,便已看到许多江湖人正在向天宁寺方向聚集。看那架势,顶多两刻钟之内,他们就会一窝蜂地涌上前来,到时候,你们这些行动不便的家伙,统统都要被人斩作肉泥,一个个都要成了死鬼。” “呃……”听着这话,赵凡的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到这时候,赵凡终于深深庆幸自己邀请了厉胜男这个好帮手。如果不是有她在,恐怕自己就算胜了一场,也注定难逃那些贪婪江湖人物的魔手。 ——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后怕不已的消息,不过现在既然无恙,赵凡关注的重点,自然变成了其它的事情。 “我靠,不是吧!咱们在这里打生打死,好不容易战翻所有人,等到能够开宝箱了,竟然告诉我有人在后面守着准备爆菊?这特么能忍吗?!” 一边咬牙切齿地跺了跺脚,赵凡抬起头来,望着厉胜男问道:“厉姑娘,你看咱们能不能用些什么手段,让这些家伙知难而退?” “嗯……这个嘛……”厉胜男摊了摊手——这个动作还是她之前从赵凡身上学到的,“这个我也想过,不过很可惜——不能。” “为什么?”赵凡疑惑道。 按理来说,天宁寺门前这场血战,本地武林的精英基本上都被一网打尽,剩下的大半都是连“高手”都称不上的乌合之众,如果厉胜男有心封锁,随便打伤几十个人,应该就能吓得他们打半天不敢前来才对…… 这么说来,这些家伙之中,应该有领头的强者咯? 赵凡想了想本地还没出现的武林高手,突然想到了一个人物。 “难道说带队的人是太乙观的石鹤道长?来的是武当派的人?” “并不是。”厉胜男摇了摇头道,“石鹤道人今日里有贵客上门,根本没有出过观门一步。据我听说,应该是青城派松风观的余观主到访,虽然不知到底是谁请动的,不过目的应该就是稳住石鹤。” “原来如此……”赵凡点了点头,心想如此布局,多半不是凌退思,就是戚长发,在场的其他人恐怕都没有如此手段。 如此一来,余沧海为什么要去太乙观,背后的原因就非常值得怀疑了。那凌退思和北边的女真国暗中勾结,戚长发更是西方魔教的徒子徒孙,无论和哪一边扯上关系,恐怕都不是什么好路数。 不过余沧海此人,本来就干下过灭门的勾当,说他是好人,赵凡也决计不信,只是对他突然现身荆襄感到稍微有些兴趣。 只是比起这个问题,赵凡显然对当下的情况更加关注。 “不是石鹤的话……那领头的人是谁?” 赵凡疑惑地问道。 “是一个你绝对意想不到的人,在江湖上可是名头大得不得了呢!”厉胜男说着,极为厌恶地撇了撇嘴。 “是谁?”赵凡好奇地问道。 能够让厉胜男如此厌恶,这人恐怕和她有过不愉快,甚至可能对她喊打喊杀,说不定是个什么正道中的厉害角色。 “是大侠!”厉胜男冷哼了一声道,“领头的是‘江南大侠’江别鹤,大小也算是个宗师高手,以你我现在的状态,根本没法和他硬碰,如果不想被他当做我的同伙一道剿了,我劝你还是不要再起什么不必要的心思,进去随便拿点,这便离开吧。” 厉胜男一脸讥讽地说道,显然对于那位“江南大侠”极为看不上眼。 不过,赵凡倒是知道,这位“江南大侠”的的确确是个人物。 再怎么说,一个江湖底层的小人物,凭借着陷害主人起家,十几年打拼,一路做到武林宗师、江南大侠的地位,这种励志传奇的主角,无论如何都不应小看。 虽然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但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赵凡根本无法告诉别人,这个道貌岸然的江别鹤,事实上就是十六年前卖主求荣的书童江琴。 到这时候,赵凡才想起,这次藏宝图的阴谋,的确就是江琴一手策划,他在现在跑出来收割成果,也是完完全全理所当然的事。 此人这次一手布置了整个计划,几乎将整个荆襄武林一扫而空,恐怕下一步,就是要染指这片肥肉。想要成功掌握荆襄一地,武功、名望、势力、财富,全都缺一不可,因此对于这价值连城的连城宝藏,这位“江南大侠”恐怕也是志在必得! “呼……好心机呀!” 大致想通了江别鹤的全盘谋划,赵凡不禁长叹一声。 面对这个无耻小人,赵凡心中不禁生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无论武功、名望、心机、手段,刚刚在江湖上历练了两年的赵凡,都绝不可能是这积年老狐狸的对手。 从结果来看,赵凡等人这次可谓是被这老狐狸狠狠利用了一把,但若想要找回场子,恐怕就绝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了。 “罢了,这次就这样吧。” 思虑一番之后,赵凡终于作出了决定。 既然明知干不过对手,及时的退避,也是心态成熟的表现。 虽然这一次对方还没出场,就把自己这边玩弄于鼓掌之中,但赵凡相信来日方长,只要自己武功再强一些、再再强一些,用不了多长时间,自己吊打江琴的那一日,想必绝不会太远。 在那天之前,这些宝藏就当成是寄存在你那里吧! 如是想着,赵凡对厉胜男做了一个手势。 “厉姑娘,趁着江别鹤等人还没过来,不如咱们这便先去洞内转上一转,力所能及地为他们减减负担?” 赵凡微笑着说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心中立刻像刀割一般滴血起来。 ——铁二哥、习兄还有血刀老祖,这三个人都要带走,一下子就要占了五六百斤的重量。等把他们全都背上,自己还有多少空间,可以用来装金装银呢? 明明看的到那么多钱,但却没办法把它们带走,这个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痛苦的事情吗? 如是想着,赵凡就连微笑也变得扭曲起来,最终又是化成了一声长叹。 就这样,在一连串的变故之后,赵凡的这次荆州之旅,终于画上了句号。 只是……对于那些加速奔来的江湖人来说,这次的宝藏事件,还远远没有完结…… 第三十五章 尾声 (今天有点发烧,不得已写得慢了些,抱歉。) 江南大侠江别鹤,在他的一生中,从未到达过如此巅峰的时刻。 早在他小的时候,他就深信,自己绝非池中之物。即使出身贫寒,不得不做江枫那个公子哥儿的书童,他也从来没有认命地,将自己真正地当成一个低贱的仆役。 在伺候江枫的那段时间里,他如饥似渴地利用一切机会学习着各种经典和武功,用比江枫刻苦十倍的用功,去吸收着所能吸收的一切。用不了多长时间,在江琴十五岁上,便已全面超过了那个没用的大少爷。 然而,即使文才武功全都远胜于自己的主家,江琴也没有办法取而代之。 这并不是能力的问题,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的主人江枫,有着一个武功盖世,强横无比的结义大哥——大侠燕南天! 只要燕南天还活着一日,江琴便绝不敢下手暗害江枫。然而要让心高气傲如他,如此伏低做小地服侍一个处处远不如自己的废物,这又是一种何等可怕的折磨。 在这日以继夜的忍耐之中,江琴的耐心被一遍又一遍磨砺,直到他再也没有“焦躁”这种情绪。而与此相对地,愤怒和恨意,却仿佛蔓藤一般,在他的心底滋生盘踞,只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便会就此爆发。 然后,就在这乏味的等待中,江琴的机会终于到来了——他那主人江枫,竟然在勾搭了移花宫二位宫主之后,不知死活地带同邀月宫主的婢女花月奴私奔! 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江琴,立刻毫不犹豫地将事情告知了邀月宫主,然后拿着邀月宫主赏赐的金银连夜逃离。之后,他更借助恶人谷与十二星相之名,欺骗大侠燕南天,令燕南天自蹈死地,十余年不见踪影。 在这之后,偌大江湖上,再也没有人能够说得出江琴的过去。当江琴改头换面重出江湖,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书童,而是江湖侠客江别鹤。 而更让他感到高兴的是,仿佛时来运转一般,好运一个接一个地砸到了他的头上。 在汉水舟头,他机缘巧合地救下了被三名徒弟刺杀的“铁骨墨萼”梅念笙,从此凭借江湖闻名的《神照经》神功,补齐了自己的内功短板,成功地在十几年间,跃升至宗师境界。除此之外,连城宝藏的消息更是让他欣喜若狂,让江别鹤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想出了一个绵延十几年的庞大计划。 为了实施这个计划,江别鹤狠下苦心,用了十几年的时间,不断积累着自己的侠名,逐渐爬到了“江南大侠”的位子之上。 与此同时,他将重伤致残,功力暴跌的梅念笙当做重要的棋子,不断用各种手段治疗着这个矢志复仇的老人。 终于,在这一天,经过整整十五年的准备,一切都已就绪。江别鹤立刻发动计划,利用“邪神宝藏”的谣言,以及梅念笙提供的“连城诀”之秘吸引江湖中人云集荆襄,同时设计以此挑动荆襄武林内斗,意图趁着事后荆襄实力空虚,趁机入主本地武林。 想要达到这一目的,人手和财力是最为重要的两大要素。江别鹤的计划,便是趁着此次夺宝的时机,一方面以主持公正的名义,在江湖人的推举下,等上荆襄武林盟主的宝座,一方面凭借背地里的手腕,悄然将大量财富转移到自己的手中。 不得不说,这个计划实在是非常巧妙,而且江别鹤也确实毫无差错地完成了——智慧、名望、武功,当一个人三者兼备,他又有什么理由不能获得成功呢? 于是,凭着武功压服异见,用名望号召群众,用智慧玩弄人群。江别鹤终于从“大侠”迈出了关键的一步,成为了“武林盟主”。 即使只是“荆襄”一地的武林盟主,但那也代表着他从不断付出的角色,终于进入了收割和获取的阶段! ——直到不久之前,一切都还是这样的。 但此时此刻,显现在江别鹤的眼前的,却是另一幅完全超出预想的可怕画面。 被江别鹤吸引到来的武林人士,无一不是对自身的武艺有着充分的自信,就连武功最弱的,都有着远超于龙沙帮帮众的不凡武艺,其中最强的一批,更是各自凶名不在峨眉山上三根毛之下。 这样的人群,浩浩荡荡足有近五百人,虽然不过是一群只能打顺风仗的乌合之众,但若任由他们平推过去,任是什么大帮也要吃不消,甚至,如铁手、赵凡这等高手,若是不能及时加以吓阻,也百分之百要被这些人轻易围攻致死。 然而,就是这样一支强大无比,只要稍加训练就可战胜任何精锐的强横武力,此时此刻,却已经连一个站着的人也找不到。 甚至不止如此——在江别鹤入目所及之处,地面上淌满的汪洋血海之中,根本便找不出半片完整的尸首。 所有踏入天宁寺周边范围内的人物,除了功力最高的江别鹤之外,此刻全都已经轰烈横死,化作连“尸体”都算不上的可悲肉碎。 而造成这一切的,只是区区“一个人”! 当江别鹤在天宁寺门前大声疾呼,宣扬主张,整合队伍,分配利益的时候,广场上数百人之中,根本没有任何人看到这个可人的影子。 然而,当江别鹤成功坐上“盟主”宝座,志得意满地准备发号施令之时,一名一身灰衣的怪人却突然出现在了天宁寺前,唯一没有倾颓的旗杆顶端。 在逆光之中,没有人看清他的面目。然而每个人都仿佛看到了他眼中闪露的讥嘲。 那感觉,就像是这满地群雄,全都是一些沐猴而冠、不知所谓的东西,而自居盟主的江别鹤,则是仿佛猴王一般,稍微强壮一些的畜生而已。 这样的眼神,在江别鹤的一生之中早已经见过很多次。当年他身为仆役,供人驱使之时,便总是在承受这样的视线。直到他成为大侠、成为宗师,在江湖上拥有地位之后,才再也没有人敢如此蔑视于他。 但现在,在他人生巅峰的时刻,竟然又有一个这样的家伙出现,仿佛否定着江别鹤的人生一般,用视他如无物的视线藐视着他。 只是这区区一个眼神,江别鹤修成十余年的忍功便瞬间告破。 仿佛烧尽一切的怒火在刹那之间点燃。所有人便看到,刚刚当上盟主的江别鹤霍然长身而起,一个箭步冲到旗杆之下,重拳举起,向着旗杆杆身猛地轰打下去,口中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叫。 “给我下来!” “轰!” 拳头与旗杆相碰,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音。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看来腐朽不堪的脆弱旗杆,在江别鹤倾尽全力的宗师一击之下,竟仍纹丝不动,仿佛只是被蚊子落脚,被清风拂过一般,根本不值得在意。 一击过后,江别鹤本来怒火中烧的脸上,立刻变得惨白起来。就在刚才的这一击之间,他已经清楚地明白到对方的实力之强,绝对不是自己可以衡量,而自己不理智的行为,更已经给了对方出手的借口! 果然,在一击之后,高踞于旗杆之巅,俯瞰众生的“他”,终于仿佛被引动了注意,冲着地面发出了一声轻哼。 “唔。” 轻哼入耳,听在江别鹤耳中却如闻雷击。 只见下一刻,一直负手在后的灰衣人终于伸出了左手,仿佛要捺死一只虫子,又或是擦去一点墨迹一般,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捺。 就在这一捺之间,令人无法想象的骇人剑光,赫然自九天之上崩落而下,仿佛破除了一切“武功”应有的界限,以无法想象的巨大范围,降下了几乎没有死角的平等死亡。 一击,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击! 聚集在天宁寺广场上的众多武林人士,便在灰衣人信手一挥之下惨遭抹杀。除了达到宗师之境的江别鹤之外,整个广场上竟没有任何人能够稍加抵挡。 能够在一招之间,杀尽五百多名功力不俗的武林好手,如此事迹,几乎已经只有在传说之中才能听到,以江别鹤可怜的眼力,甚至根本不能猜度出对方的能耐究竟去到什么极限,只能勉强猜测,这人的武功,距离传说中的则天武后,恐怕也已经相去不远…… 这……这人到底是谁? 侥幸逃得一命的江别鹤早已吓得心胆俱裂,只是人类的本能,还让他努力地扬起脖颈,试图看清那灰衣人的真正面目。 似乎感受到了这“猴子”的意思,灰衣人轻轻一笑,第一次微微抬起头来。 在阳光的照耀下,江别鹤终于看清了这灰衣人的面庞。 不,不能说是面庞,只能说,是遮在脸上,仿佛脸庞一般的一张面具。 玄黑色,没有任何雕饰,只是在面具上光滑的表面上,绘有一只狰狞无比的洪荒凶兽。 那凶兽牛首鹿角、蛇身鱼鳞、虎腿鹰爪,代表着武林之中,一家绝强势力,不可亵渎的绝对威严。 江别鹤认得出来,那是一条——龙! 一条属于青龙会,只在青龙老大之下的—— 十二青龙! 第三十六章 收获 由于要运功驱毒疗伤,关于天宁寺发生的后续事件,赵凡等人直到第二天早上结束闭关之后,才从厉胜男口中得知。 从江别鹤荣登荆襄武林盟主,到十二青龙之一现身,足以震动江湖的大事一件又一件地发生,伴随着超级高手轻易轰杀五百人的可怕战绩,令赵凡、铁手等人无不为之悚然动容。 这惊人的消息当然不会是江别鹤自己说出来的。刚刚荣登盟主宝座,就惨遭他人轰败,江别鹤积攒了十年的名声早已随着这次惨败烟消云散,想要东山再起不知道还要经过多少年。 事实上,在意识到自己全盘失败之后,江别鹤立刻毫不犹豫地遁走,彻底消失了踪迹,等他再度露面之时,恐怕早已经改头换面,再不是从前的那位“江南大侠”。 厉胜男之所以能够打听到这个消息,其实是怒蛟帮中人投桃报李的结果。 在被铁手等人救下之后,庞过之当机立断,带着手下迅速撤离,终于在加紧救治之下保下了一条性命。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舵主,这位“过山虎”显然非常清楚情报的重要性,在撤退之后的第一时间,便召集人手,向天宁寺一带派出了精锐暗探,嘱咐他们不要接近,就在远处观察动向。 正因他的这一命令,被派去的暗探才得以在远处避过了超级高手的范围攻击,准确地汇报了这次天宁寺之战的最后结果。 这样的信息十足惊人,得知之后,铁手再也不准备多作耽搁,即刻带着习秋崖一道,押着血刀老祖及四大煞神等人返回临安,务求在第一时间,将事情报知诸葛先生知晓。 相比起来,赵凡就有更多余裕。由于伤势更重,毒创更深,更与厉胜男早有约定,赵凡干脆与铁手就此告别,然后大大咧咧地将人去楼空的万府鹊巢鸠占,然后迫不及待地,与厉胜男一起,和怒蛟帮的暗探谈起了关于宝藏的“重要话题”。 大约小个时辰的细细盘问之后,赵凡终于摸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对于许多细节也毫不放过,务求不错过任何信息。 只不过,问话的结果却是相当不少。等到怒蛟帮的探子一走,赵凡便立即皱起了眉头。 “这么说来,钱都被青龙会拿走咯?” 赵凡皱眉道,对于这个结果显然非常不满。 对于他的想法,厉胜男倒是相当理解。 毕竟,如果钱在江别鹤手上,以两人当前的实力,只要苦修几年,怎么样都能讨回公道;谁知这次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把众人算计得团团转的“江南大侠”,竟然也不过是真正强者眼中的一口饵食,只要有这个意思,随时能以泰山压顶之势一口鲸吞,便是宗师级数的高手,也毫无还手之力。 在那等恐怖的武力之下,就算赵凡他们有什么想法,也只能无奈地按在心底,就连说一说都会显得不切实际。 当实力的差距过于巨大,再想这种事情便只能徒然让人沮丧。早就明白这个道理的赵凡,并没有放出什么“莫欺少年穷”之类赌咒发誓的狠话,只是干脆地摇了摇头,将注意力投注到另外的方面。 “话说回来,你不觉得这件事颇有蹊跷么?”赵凡伸手点了点桌面问道,“能够一击轰杀近五百人,身为十二青龙的超级高手,竟然会发现不了隐藏在一旁的暗探,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唔……”听到赵凡的话,厉胜男同样皱眉沉思起来,“的确,那你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赵凡沉吟道,“我觉得这是一个信号,或者说,是青龙会想要传达的一种信息。” “之所以一向隐秘行动的他们,这一次如此高调地出手,恐怕最大的原因,便是要表明属于青龙会的意志。而从他一现身便破灭了江别鹤一统荆州武林的图谋来看……”赵凡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恐怕,青龙会想要表达的是,他们并不愿意见到一个铁板一块的荆襄,只有原来那样多足鼎立的局面,才真正符合青龙会的利益!” “原来如此……如果这么想的话,青龙会的动作的确有这方面的含义……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你的臆测,还是他们实际的意图。” 厉胜男看着赵凡说道,换来的只是赵凡的一摊手。 “这种事情不要看着我嘛。我只不过是随口那么一说,究竟是不是那就只有天知道了。”赵凡毫不在意地歪了歪头道。 “反正荆州这边也不是咱们的根基所在,无论这里的武林究竟乱到什么程度,都对我们毫无影响。像是这种涉及利益的大事,自有那些大帮大派的首脑去考虑。对于如何应对青龙会的表态或威胁,他们自然会有所斟酌,或是试探,或是反抗,他们绝对比咱们这些门外汉要清楚得多。” “与此相比,”赵凡说着,伸出手指了指厉胜男手中的包裹,“我更加在意的是,咱们在之前的搜刮之中,到底找到了什么宝贝。别的不说,我好歹也是出了一份力,再怎么说也得见者有份不是?” “嘿,不过是像死狗一样被人打趴,也算是出了力吗?”厉胜男毫不掩饰地讥讽道,手上却是丝毫不慢地打开了包裹。 一经打开,包裹之中顿时绽放出一股令人难以直视的珠光宝气。 当时由于时间紧迫、人手不足,两人在挑选之时,只是尽可能地抓去了轻软贵重的事物,诸如金块金砖金条之类的重货,全都没有动过,因此此刻打开一看,包裹之中,尽是些珍珠宝石一类的贵重货色,或是金缕配饰一类的精巧玩意,若是拿去换钱,恐怕能够卖上数千两黄金,折合数万两白银,即使比起凌退思费尽心思劫夺的三十万两官银,也足以够得上其中两三成之数。 只是随手捞上一些玩意,就有如此丰厚的收获,整个天宁寺宝藏内的财货到底有多少,显然已经超出了人力所能想象。 无论如何,那是梁朝整整一朝的积蓄,根本不是一般巨富之家所能比拟,得到了这笔财富的青龙会,显然会比过去更加强大,更加可怕。 只不过,对于像赵凡、厉胜男这等堪堪进入一流的武林中人来说,青龙会再怎么弱,也一样是他们无法对抗的存在,现在变得更强,也不会对他们的处境带来什么影响。 诚所谓“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像青龙会这等天下第一流势力的实力变动,自有各大国主、大派掌门之流的绝顶人物来关注。 赵凡现在心里想的,只是怎样把这些可爱的珠宝变现成更加可爱的银票。对于他这废人一般的表现,一旁的厉胜男不由轻哼了一声,旋即伸手挥开了包裹上层的珠宝,露出了埋在地下的东西。 “嗯?” 看到这样东西,本来已经钻到钱眼里的赵凡不由为之一惊,脸上的表情也瞬间正色了起来。 原因无他,此刻展现在他面前的,赫然是一本厚重古朴的经文。在那已经泛黄脱页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几个,足以令天下武人均为之震动不已的大字! “问禅录——菩提达摩谨录”! 只是区区九个大字,甚至,因为书写者不惯使用毛笔,看起来还有些歪歪斜斜,但这可笑的字迹,并不会影响人们的观感。只因“菩提达摩”这个名字,便已足以证明一切,无需任何其它的事物,来表现它的价值! “这……这是?!达摩祖师手书的经文?!” 即使以赵凡之见多识广,在看到这几个字的同时,也不由得骇然变色,两只手更是不争气地微微颤抖起来。 “没错,这的确是达摩祖师手书的经文。”一旁的厉胜男点点头道。 对于赵凡此刻的表现,她心中毫不奇怪,只因在发现这部经文的时候,她的表现便只会比此刻的赵凡更加不堪。 “那江别鹤虽然造谣说这‘连城宝藏’之中隐藏着‘邪神秘宝’的秘密,但这一次,他恐怕没有想到,自己的谣言竟然歪打正着地说中了部分真相。”厉胜男轻笑着,用仿佛嘲笑一般的语气说道。 “你说过,这‘连城宝藏’乃是梁元帝所留的宝藏,而这部《问禅录》,正是达摩祖师一苇渡江之时,与梁元帝之父梁武帝萧衍对答问禅的实录。在这部《问禅录》之中,除了记载了达摩祖师与梁武帝的问对,还同时记载了达摩祖师早年的一些经历。其中提到,达摩祖师曾与一位‘天佛掌’的传人坐而论道,双方切磋演武数十日,那传人终究因为功力不及,向达摩祖师低头认输,但达摩祖师本人,也对‘天佛掌’这套天下第一掌法感佩万分,其后曾依据此次论道之中的所得苦心钻研,终于凭借‘天佛掌’的招意,给他创出了八式达摩神剑。” “由于这八式达摩神剑终究是源出于别派武学,达摩祖师并未将之传下,只是心疼一番心血,将这套‘达摩神剑’记载在这部《问禅录》之中。” “经过我点验,数百年来,经文之中有三式已经随着纸质腐朽而彻底消失,只留下只字片语。但相对的,仍有五式‘达摩神剑’完整保留了下来,流落到了我这‘天佛掌’传人的手中。” “你说,这是否算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呢?” 厉胜男说着,一边轻巧地微笑起来。 第三十七章 达摩神剑 对于厉胜男的说法,赵凡只能无言地点点头。 缘起于“天佛掌”的神功,再一次回到了“天佛掌”传人的手中,这套佛门绝学的经历,便如同佛门轮转之说,仿佛真的存在着什么大宇宙的意志,在拨动着命运的转盘一般。 轻轻翻开泛黄发枯的书页,赵凡谨慎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道,迅速翻阅着手中的经文。一路往下翻去,达摩祖师在中原游历的种种情形,一一跃然纸上,其中不乏与当年的名宿高手相谈论武的记载,经文中阐述的武学道理,涉及的一些细微关窍,虽然多有天竺法门的痕迹,但在赵凡这等高手眼中,自然能够有所启发,做到触类旁通。 二百多页的经文之中,多有被腐蚀风化的部分,赵凡前世之时,曾在起点网上阅文无数,此刻将经文当做小说来看,阅读起来倒是颇为迅速,很快便翻到了最为关键的部分。 按照达摩在经文中记载,当年他与那名修炼“天佛掌”的汉僧切磋武功佛法,两人问禅比武数十日,方才勉强分出胜负。 由于功力不敌,那名汉僧只将“天佛掌”使到第八式,便在达摩祖师“易筋经黑级一间”的通天功力之下认败服输,并没有施展过最强的第九、第十两式神掌。 因此,在创招之时,达摩祖师只能以自己的武学智慧,推演“天佛掌”后两式可能的招意,将之化入八式“达摩神剑”之中,但因终究是凭空臆测,在武学立意之上,终究是不如“天佛掌”为高,以致同等功力之下,“达摩神剑”顶多只能发挥出“天佛掌”七至八成的威力。 不过即使如此,“达摩神剑”也已足可称之为古往今来有数的绝世神功。 虽然名为“神剑”,但这套惊世武学本身,却绝非如少林寺“达摩剑法”一般的剑术,而是化剑为指、凝气成罡的“剑指”之术,细算起来,倒与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峨眉派的“九阳神剑”,以及迷天盟七圣主关七的“先天破体无形剑气”颇有相通之处。 只不过,这几种神功的创始之人非但不在同一个时代,互相之间更是毫无借鉴,能够创出颇为相类的绝学,只能说是绝世强人之间的英雄所见略同。 佛光初现、金顶佛灯、佛动山河、佛问珈蓝、迎佛西天、佛光普照、天佛降世、佛法无边——八式“达摩神剑”,直接沿用“天佛掌”前八式的招名,其中金顶佛灯、佛问珈蓝、佛光普照三式,早已散佚无踪,最强的天佛降世、佛法无边两招,却是完完整整地保存了下来。 不过,由于菩提达摩当年创招只是为了验证武学设想,并未想过将神功传下,这套“达摩神剑”的入门门槛自然也就变得奇高。只是修炼第一式“佛光初现”,修炼者便需要至少易筋经“蓝级”级数的内功修为,以赵凡、厉胜男此刻的水准,竟也只能堪堪够资格修炼“佛光初现”与“佛动山河”两招而已。若要练成最强的“佛法无边”,赵凡估计,自己恐怕要练成嫁衣神功第八重天境界,方才能够开始初步习练此招。 如此严苛的修行条件,换来的,自然是强的可怕的恐怖威力。 在剑道一途上略有所成,赵凡只用了一刻钟时间,便对第一式“佛光初现”的心法有所领悟,当即凝神闭目,运功试演心诀。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只是略微运起真气,按照“佛光初现”的法门堪堪运行起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强横剑气,便已倏然在他手中产生。与此同时,丹田之中更是如遭吸扯,海量真气如同决堤一般,疯狂向着指尖涌去,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将一身功力抽去一成之多! 如此异象,当场吓得赵凡悚然变色,赶忙运转“嫁衣神功”,飞快地压下真气运转。 只是随便试演心法,就能造成这等动静,若是全力运功,这一招又能强到何等地步?而只有“八成威力”的“达摩神剑”便已经如此强横,真正原版的“天佛掌”又将去到怎样的一个境界? “真是可怕的神功……” 赵凡不禁喟然感慨起来。 如此强横的绝学,厉胜男竟然如此轻易便与自己分享,难道她就不怕自己失言? “厉姑娘,你对我是否太过信任了一些?” 赵凡忍不住开口问道。 对此,厉胜男只是嘲讽地一挑眉毛。 “为什么不信任?这门‘达摩神剑’虽强,终究是模仿‘天佛掌’所创,天生被‘天佛掌’克制,即使你学会了,也休想凭此战胜身为佛掌传人的我。” “再说了,”厉胜男说道,“你固然可以以剑术入门,迅速学会‘达摩神剑’中的武学,但我自幼修习‘玄阴指’,在指法上的修为,也完全不在你的剑术之下,加上‘天佛掌’本身的心法对照,想要修成‘达摩神剑’又有什么难度可言?” “唔……”被厉胜男这么一说,赵凡才想到事情的确是这么回事。 虽然总体来说,突破“第五重天”之后的赵凡,的确比厉胜男武功为高,但若加上双方的底牌,拥有“天佛掌”的厉胜男,确实实在双方合作之中,占据着强势和主动的地位。 只不过,像是“天佛掌”这等大威力绝学,其功力消耗必然极为巨大,平时根本不能轻易动用。若是减去这门绝学的战力,厉胜男的实力势必要大幅下降,这种情况下,拉上赵凡这么个实力不俗的帮手,也就显得相当必要了。 想通这个问题,赵凡又听到厉胜男继续说道。 “既然确定了我能够掌握得住状况,那再要看的,就是同伴的信用如何。值得欣慰的是,在早先的几次合作中,赵兄你的信用相当经得起考验,想来只要答应的事,应该不至于毁约才对。既然如此,作为合作伙伴,你自然是越强越好。这次我们要对付的西门牧野,乃是当世大宗师,比起江别鹤那等钻营之辈,还要强出数倍以上,以我们现在的实力,尚且无法和他抗衡。因此,为了增强战力,这种神功秘籍,作为预先支付的‘报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厉胜男说着指了指桌上的《问禅录》,示意赵凡不要东想西想,早点将神功口诀背熟才是正理。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赵凡微笑着点点头,对于这种好事,自然是十分积极。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一门“奇遇”,正是所有主角踏上人生巅峰的开端和基石,对于赵凡来说,吸引力不可谓不大。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要先解决一件事。” “哦?” 厉胜男闻言微微皱眉。 “还有什么事情,比记诵‘达摩神剑’口诀还要重要了?” “当然是我中的毒了!”赵凡长叹一声说道。 “说起来也是我自己作死。本来毒手药王的‘红雾’与‘紫蜂’两门奇毒,一个针对经脉,一个针对身体,都是不会致死的毒素,只需静静等待就能自然消散。然而,我当时为了爆发功力救人,暂时将两种毒力全部逼入丹田之中,很快便令两种毒力交融,变成了远比‘红雾’‘紫蜂’都更加难缠的‘绿萝’。” “这种毒素一经形成,不仅同时具有‘红雾’与‘紫蜂’的作用,竟还能如同藤萝一般,有着吞噬内息自然增长毒力的作用。经过我一晚的努力,现在毒力已经勉强受到控制。但即使我时时留心压制,更在一刻不停地运功逼毒,却也只能在毒力增长与逼出之间,形成一个不稳定的平衡,只要稍微受伤,功力减弱,恐怕就要面对一命呜呼的悲惨结局,因此必须在出发之前,解决这个要命的问题。” “原来如此,这倒的确是相当严重。”厉胜男点了点头,“不过,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事先说好——本来若是我厉家的《百毒真经》仍在,这等毒力要想解开,倒也并非难事。但是现在《百毒真经》早已遗失,只给我家留下了部分用毒的法门,对于解毒之道,却没有存下只字片纸,因此在这件事上,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忙。” “嗯,多谢关心。”赵凡点点头道,“不过这次倒也的确用不上厉姑娘相助。” “要怎么说呢?这就是助人为乐的好处了!”赵凡嘿声轻笑着,一边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本秘册。 “看吧!灵素妹子确实是知道好歹的好孩子,看到我救了她一命,又帮她报了师门大仇,听说了我的情况之后,立刻决定将此书传授给我!” 赵凡说着,仿佛炫耀一般,对着厉胜男展示了一下手中秘本的封面。 只见略微泛黄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五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虽然在昨日一战之前,还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经历昨天的那场苦斗之后,无论是参战的赵凡本人,还是旁观的厉胜男,对于这五个字都绝不会感到陌生,赫然正是毒手药王的看门绝学,汇聚其一生毒功武学的最高宝典—— 千毒绝心经! 第三十八章 灵枢素问 (最近这段时间病得不轻,因此只能一更,现在病好了,明天三更,之后尽可能保证二更。多谢大家的支持。) 这本《千毒绝心经》究竟有多强,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仅以功力而论,毒手药王充其量不过是一流高手之中的顶尖货色,堪堪逼近宗师门槛,但在毒功加持之下,却能轻易拔升到接近大宗师境界的强横战力,毫不费力便横扫十几名强者。如此战绩,足以显示出这门毒门宝典的不凡和珍贵。 本来,赵凡只是因为毒力难缠,在出关之后立刻找到小灵素,希望向她求取解药。 然而一问之下,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小灵素竟是毫不犹豫地将这本珍贵无比的秘籍贡献了出来,赫然像是没有半分不舍。 明明只是开口求取毒药解方,却意外获传了如此神功,赵凡一时不由受宠若惊,生怕是小姑娘年纪太小,不能理解这册秘本的珍贵之处,特意为她解释了一番,请她考虑之后再做决定。 不过,对于赵凡郑重其事的解释,小灵素却是根本听都不听,只是像是小大人一般不满地轻哼一声。 “赵凡哥哥,灵素好歹是毒手药王的弟子,请不要把我当成一般的小孩子。对于本门秘典的价值,我绝对比你要清楚得多。” 小灵素鼓着嘴说道,对于被人小看一事,似乎相当气愤。 “我师父曾经说过,在这世上没有一个医生,肯不要自己的性命来救活病人。医者尚且如此,一般人自然更是不能。不过我却知道,赵凡哥哥当时,的确是在拼上自己的命来救我。虽然你自称有‘血神经’奇功,可以引血脉内气灌入经脉之中,但先师的毒功何等超绝,若是只需引入外力便可祛除,又如何配得上‘毒手药王’之名?哼,只要你当初不能临阵破关,被你短暂压回丹田的毒力,当场就要复发,哪里轮得到你大发神威,恐怕不出一招就要被人刺死了!” 说到这里,小灵素轻叹一声,语气幽幽转低,显然又一次想起了亡师。 “明知这么一节,你还是愿意赌上性命来救我,丝毫不怨是我师父把你打成重伤,这样我要是还不知道谢谢你,那可就是当真不知好歹啦!再说了,虽然大抵不是你的本意,你终究也是帮我师父报了大仇。我师父他生平粒米之恩必偿,睚眦之仇必报,眼睛里从来揉不得沙子,就是为了这一条,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也会同意我传你这套经文的。” “……” 对于小灵素的这番话,赵凡只能无言以对,终于相信这的确是她深思熟虑之后作下的决定。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好吧。”犹豫了半天之后,赵凡终于决定接受小灵素的好意,“不过,就这样愧领你家的根本经文,我还是有些于心不安,要是我能做些什么补偿就好了。” “用不着过意不去。” 对于赵凡的话,小灵素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这篇《千毒绝心经》作为先师毕生毒功的精粹,的确已经是江湖上第一等的毒功绝学,但要说是本门的根本经文,却还远远不够。” “哦?” “这要从本门的源流说起。”小灵素偏着头,向不明所以的赵凡解释起来。 “你也知道,我师父本是‘老字号’温家的弟子,但他老人家出身的,既不是擅长毒功的‘死字号’,也不是研究毒药的‘小字号’,而是专司解毒施药的‘活字号’一门,因此本门根基,其实并非毒功,而是药学医术。相比起《千毒绝心经》这门毒功秘典,本门真正的核心,其实是师父独传给我一人的《药王神篇》,只要不把这一篇传你,我就不算欺师灭祖啦。” 如是说着,小灵素的眼眶又有些湿润起来,只是凭借毅力,好歹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脸颊。 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一瞬间便击穿了赵凡的心房,令他心中怜意顿生,一时间手忙脚乱,不知应该安慰一下眼前的女孩儿。 不过还没等他真正采取行动,小灵素已经捏着拳头,强忍着收起了眼泪。 小女孩儿抬起头,用泛着水光的大眼睛注视着赵凡,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开口说道:“赵凡哥哥,我能不能请你帮一个忙?” “嗯?你说?” 对于如此乖巧的孩子,只要是人都不会拒绝。赵凡自然也不例外,立即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我师父当年还收过几个弟子,全都不是什么好人,早就已经叛门出走。本来他们早就觊觎本门的秘典,只是忌惮师父的手段,这才没敢动手。但是现在师父死啦,就靠灵素一个人,恐怕逃不过他们的毒手……赵凡哥哥……” 说到这里,小灵素抬起眼睛,怯怯地瞟了一眼赵凡的表情。 看到这一幕,赵凡不由微微一笑,心中已经明白了小灵素的意思。 金大侠诚不我欺——赵凡在心中如是轻叹。作为金书全系列最聪明的女主角之一,眼前的小灵素年龄虽小,却是丝毫不愧于“蕙质兰心”的评价,其智慧和思虑,已经足以令许多大人也自愧不如。 先是以秘籍相赠,激起赵凡的愧意,又恰到好处地利用了自己年幼丧师的可怜之处,让赵凡生起了同情,最后在拒绝了赵凡的“补偿”之后,主动出言求恳,将自己摆在了较低的位置。 环环相套的布局,准确地把握住了赵凡的心态,甚至就连被赵凡识破,也因为她幼小的年龄,让人完全生不出反感。即使其中有着算计的成分,却也充分地表现出了自己的诚意,就连从头到尾流露的情感,也绝然不是演技,根本没有半分的虚假。充其量,只不过展示得更加巧妙,更加让人容易接受而已。 这样聪明的女孩子,在胡斐那等“饱受大男子主义荼毒”的古代人看来,自然是令人隐隐感到忌惮;但在赵凡这种多少有些萝莉控之心的现代人眼中,看上去却是分外可爱。 因此,对于小灵素的恳求,赵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让铁二哥带你回临安如何?只要你住到神侯府上,有诸葛先生在,除非你那几个师兄是元十三限、长孙凄凉那般的超级高手,否则绝对伤不了你一根汗毛。” 赵凡微笑着说道,一边伸手摸了摸女孩的头顶。 对于他的这个安排,小灵素心知已是最好的选择,当即毫不犹豫地“嗯”了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这番谈话之后,赵凡便怀揣着秘籍,带着小灵素找到了铁手。 身为侠义道中人,铁手也不忍看着女孩从此孤苦无依,当即欣然应允,准备将小灵素引荐给诸葛先生,由诸葛先生将她引上正道。 “嚯?听起来倒是个挺厉害的小妮子,再长几年恐怕更不得了。” 听完赵凡的解释,厉胜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既然这样,那你就速速修习此经,尽快解决隐患吧。今天已是八月廿八,关东武林大会十月初一就要召开。如果我们要找西门牧野的麻烦,最少也得提前十天半个月前去踩点。如果你不能快些解决毒患,我怕我们到时候日子不够,路上恐怕就要一刻不停地赶路了。” 如是说完,厉胜男即刻收拾好桌上的金银,又小心翼翼地装好《问禅录》,这才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赵凡知道,她这番举动其实是为了避嫌。 在武林之中,门户之见乃是所有武人都须遵守的基本法则,即使是邪魔外道,也绝对不能稍有逾越,否则必将被全天下的武林中人群起而攻之。 《千毒绝心经》作为毒手药王一门的不传之秘,虽然小灵素为了报恩,将之传给了赵凡,但却并不表示赵凡可以慷他人之慨,将此经一传再传,传了又传。 如果赵凡真的那样做了,恐怕他第二天就要名臭江湖,任何教过他武功的前辈高人——比如教了他“火云掌”的宋远桥等人,都会毫不犹豫地跳出来,立刻收回他们传授的绝学。 而厉胜男之所以要离开,就是为了给赵凡留下一人独处的空间,令其能够安心地翻阅经文而不必有所顾虑。 因此,对于厉胜男的这份体贴,赵凡心中很是感激。为了不辜负少女的一番心意,赵凡立刻摊开书页,即刻研习起这门旷古烁今的绝世毒功。 一经翻阅之下,赵凡才赫然发现,作为当世毒功的集大成者,这位大嗔大师的思路,果然独辟蹊径,竟与赵凡所创的“血神经”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当今世上的大多数毒功,诸如大路货的“毒砂掌”或是星宿派“三阴蜈蚣爪”,乃至赤练仙子李莫愁的看家本领“五毒神掌”等,无一不是吸化毒力,储存于手掌穴道之中,再于发招之时以毒力染化真气,使真气带上奇毒,以此攻击敌人,归根结底仍是走的经脉的“第一系统”。 然而毒手药王的《千毒绝心经》却赫然从血脉下手。这门千毒绝心经一开始修炼,便是同时吸化三种以上的毒素进入血液之中,然后凭借独门心法,令数种毒质相互平衡,进而让血液毒性不显,却在随时随刻地温养、蕴化毒力。等到出手之时,《千毒绝心经》心法便反向破坏毒力平衡,令血液中的毒力渗透经脉,产生各种有毒真气,或是形诸于气,便是“毒髑元气”;或是宣之于手,便是各种指掌武学;或是注入物体,便有“毒云飞袖”之类的神通。 以其根本而言,这门可怕的毒功竟赫然不需要修炼任何内力,所修所练,只是一股存于血脉的精纯毒力,只是需要用时,便在毒力与真气之间相互转化,毒力就是真气,真气就是毒力,毒力越强,真气越强!每吸收一种新的毒素,就能毫无阻碍地,令自身实力更进一分。 如此匪夷所思的想法,不由让赵凡大开眼界,对于“血神经”下一步如何发展,也逐渐有了一些思路。 ——这部《千毒绝心经》虽然在修炼毒力之上异想天开,但在真气运用上,终究没有逃脱“第一系统”的窠臼,必须经过“血脉——经脉”的一重转化。 不过,当赵凡已经创出,在血脉之中修炼真气的“血神经”,加上《千毒绝心经》之中的转化法门,是否可以令“第二系统”的真气,能够无需经由经脉,便能随意运使呢? 对于这个想法,赵凡心中可说是非常有兴趣。 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好好吸化丹田中的毒力,就此完成《千毒绝心经》的第一步修行吧! 赵凡如是想着,一边缓缓闭上双眼,即时凝神入定。 第三十九章 来自武当的任务 (第一更) 红雾、紫蜂、青萝,三大奇毒,本就是源出于毒手药王一脉,此刻以“千毒绝心经”心法吸化,当真是立竿见影。 本来以赵凡的预计,恐怕需要三数天时光才能将千毒第一关圆功,然而超乎他意料的是,整个过程竟似乎毫无关碍,只不过几个时辰便已水到渠成。 如此迅速便初步修成《千毒绝心经》,这等效率,即使是赵凡自己也不敢相信,几乎就要疑心自己是否练岔了路子。 然而依照心法一试再试之下,赵凡便赫然发现,这套毒门神功竟是真的被他练成了。不仅血脉之中的毒力正如同经文所载的那样自行滋长蕴化,就连“千毒指”“千毒掌”“毒云飞袖”之类的武学,乃至“毒髑元气”“毒影无踪”等绝技,全都可以任意施展,只是由于毒力尚浅,目前还远远达不到毒手药王当日的程度。 这一发现,让赵凡心中更加惊奇,甚至颇有些匪夷所思。苦心思索一番之后,赵凡只能在依照现状提出一种假设——或许,他之所以能够如此快地练成《千毒绝心经》,就是因为体内的毒力本身,就是源出于千毒一脉。 按照《千毒绝心经》的特性,毒力就是真气,真气就是毒力。毒手药王打入赵凡体内的带毒内力,在一般情况下的确是有害的奇毒;但当赵凡修炼心经,拥有了驯服毒素的法门,这弥漫全身的精纯毒力,又何异于毒手药王亲自灌顶传功? 本就是转换自千毒心法的带毒内力,此刻反向转化,自然能够迅速返本归元,省去了吞服纯化的一步,直接铸就了千毒根基。对于赵凡来说,这是实实在在的因祸得福,毫不费力便白捡了一项全新的杀手锏。 不过这还不是最主要的。 在《千毒绝心经》初步圆功之后,赵凡这才终于感受到了嫁衣神功“第五重天”的真正力量。 没有任何毒力阻滞,圆融无碍、浩然博大的真气洪流,正如滔滔江水,一刻不停地奔流在自己的经脉之间,与当初刚破关之时,滞涩难明的感觉相比,此刻内力运转之间,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爽,仿佛四肢百骸全都通透无碍,每一个毛孔都能吞吐元气一般。 赵凡知道,这便是武学之中所谓的“先天境界”,踏入此境之后,自然内力生生不息,只要不动用过于大威力的招式,几乎没有内力耗竭之忧,除此之外,身体也能在一呼一吸之间,自然受到元气滋润,即使数日数夜不眠不食,也不会因为疲乏而战力暴跌。 自穿越之后十四年,习武整整十三个年头,赵凡终于得以踏入这个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武学化境。自此之后,他将再不是一般武者口中的所谓高手,而是真真正正与所有当世强人站上了同一起跑线。 当然,此刻的赵凡顶多只是拥有了追赶他们的资格,距离那高不可攀的顶峰仍然有着极为遥远的距离。不过,即使是这“资格”本身,也绝不是什么人都能达到的,即使赵凡为此沾沾自喜,也没什么人能够说他的不是。 不过,作为一名穿越者,赵凡一贯以主角自居,对于这样微小的成就,自然不会高兴太久,只是稍微试演了几招功夫,便迫不及待地出关了。 由于赵凡进境太快,此时时间还不到申时。以赵凡、厉胜男两大高手的轻功,若是即刻动身,足以在天黑之前走出去几十里地,因此这段时间,实在是不宜浪费。 然而,当赵凡打点好行装,兴冲冲地找到厉胜男时候,少女却并没有如他想的那样,急不可耐地立刻出发,而是好整以暇地端坐在座位上,一脸悠哉地啜饮了一口手中的清茶。 “出发的事,现在不急。” 厉胜男说着,从手边的茶桌上拾起一封书柬,伸指一弹,向着赵凡射来。 这一手暗器手法相当巧妙,薄薄一封的书信,如箭一般凌空激射,一路上竟连半分抖动也无。但以赵凡此时的境界,如此雕虫小技,早已不足为道,当即信手一抄,毫不费力便将书信抄在手中。 “哦?!” 展信一观,赵凡不由得惊咦出声。 “这是……太乙观的名帖?” “没错!不过邀请你的并不是作为荆州下院的太乙观,而是太乙观首座的师傅,刚刚抵达荆州的武当派玉虚宫长老——木道人!” “什么?竟然是他……?!” 听到这个名字,赵凡不禁微微皱眉。 虽然自宋远桥一事之后,自己与武当派的关系可以说是相当之近,对于自己的身份,武当山上的高人也基本上都了如指掌。 不过,与自己有所渊源的,乃是紫霄宫一脉,这玉虚宫一门的长老,找自己究竟有何用意? 想到“原著”之中,木道人可是号称可以秒杀剑神西门吹雪的绝代高手,赵凡一时间不禁感觉压力山大,心中免不了七上八下地打鼓。 不过,拥有如此江湖地位得超级高手诚心相邀,若是拒绝的话,也未免太不识趣。思前想后,赵凡还是觉得此行应该并没什么危险,终于还是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于是,在傍晚时分,赵凡留下厉胜男一人在万府看家,只是换了一身新衣,这便独自上门,趁着晚课之前的片刻闲暇,应邀登门。 由于早已得到吩咐,知客道人并没有多事阻拦,在验过名帖之后,这便引着赵凡一路向内,经过三回五折之后,终于在内院吕祖殿前的,见到了那位号称“武当山上第二人”的超级高手! 当这站在当世巅峰的强人出现在眼前,赵凡的“武者之瞳”中仿佛陡然出现了一个太阳般耀眼的刺目光斑。 只是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赵凡的双目便被这灼人的光芒刺激得痛苦不堪,若非赵凡及时运功切断了双眼的异能,只要再多看上几个刹那的时间,这位刚刚新晋的先天高手,恐怕就要在转眼之间成为瞎子了。 这是……何等可怕的功力! 何止是见所未见,简直是闻所未闻! 在过去两年的游历之中,赵凡也不是没有见过大宗师级数的强人,甚至诸如“多指横刀七发,笑看涛生云灭”的奇门六大高手,赵凡也曾在义父家中的“白须园”里见过两位。 然而,在此刻木道人的通天功力面前,即使是多指头陀、七发禅师这等雄踞一方的可怕强人,也都连他的三成实力也无法达到。 这就是超级强者的真正实力? 差一点双目暴盲,心有余悸的赵凡连连运功,这才堪堪止住了将要渗出的冷汗,好歹没有露出异样。 在他散去了异能的寻常视野之中,本来负手而立的木道人悠悠转过身来,出现在眼前的,竟是一个满头银丝般白发,身上却穿着条破道袍的邋遢老道,一身气息更是欢快而活泼,充满了游戏风尘的妙趣。如果不是刚才所见太过惊人,恐怕以赵凡的眼力也绝难想到,这仿佛老小孩一般的人物,就是武当山上名动江湖的超级高手。 “嗯?小子不错!” 看到眼前的赵凡,木道人不由眼前一亮。 “嘿,老夫早间派人去万府府上找你,还听人说你要闭关疗毒,本已经做好了等上几天的准备。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这么够劲,只是短短半日,便已毒伤尽去,神完气足,果然不愧是宋贤侄看上的人物。看来老夫的确是叫对人了。” “哦?”感受到木道人话语中的亲切之意,赵凡也不由得放松下来。 “听前辈的意思,您召晚辈前来,应该是有事吩咐?” “不错。” 木道人欣然点头,显然对赵凡如此上道的表现感到相当满意。 “其实,老夫也是昨日方才赶到。青龙会十二青龙现身这等大事,我武当身为两湖武林魁首,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因此一接到劣徒传信,老夫便连夜赶来此间。不过抵达此间之后,却是发现另有一事。” “嗯……也就是说,这‘另一件事’,就是前辈想要吩咐给晚辈的了?” “对。”木道人一脸坦然地说道,丝毫不觉得如此吩咐有何不妥。 “老夫要处理十二青龙之事,轻易脱不开身;劣徒石鹤要坐镇太乙观,防备宵小,同样不能轻离。此事又颇有些危险,非有能者不能胜任。环顾荆襄,与我武当有旧,又能做成此事的,已经非你小子莫属。若是你还感念宋师侄传艺之德,便须想办法帮老夫这个忙。” “唔……这倒好说。”赵凡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随后又续道,“不过……前辈让晚辈去做的,究竟是什么事?另外,晚辈与同伴有约,正要赶赴关东,不知会否对前辈的要事有所影响?” “嘿,这你就不用担心,老夫让你做的事,根本耽搁不了你的行程,只需到了关东之后,顺手替老夫办了便是。” 木道人顿了一顿,终于说出了他的要求。 “听好了,昨日劣徒带人协同官府搜查府衙,竟被他意外找着了本派一名叛徒的消息。哼,想不到八年前叛门出走的‘火手判官’张召重,竟然早已不声不响地投靠了女真鞑子,在他们那个不知所谓的小皇帝手下当了官。小子,你身负本派绝学‘火云掌’,也算半个武当弟子,此去关东,便替本门清理门户吧!” 木道人如是说道,眼中精光暴绽,终于头一次,露出了超级高手应有的威严。 第四十章 意外邂逅 (非常抱歉,本来准备三更,但为了整合战力高低,临时绘制了一个比较大的神功等级对照表,花费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于是今天只有两更了。谢谢大家的支持。) 对于木道人的吩咐,赵凡非常干脆地应承了下来,随后,不等木道人开口留饭,便即告了声罪,转身离开了太乙观。 走出高耸的观门,赵凡轻出了一口气,只觉这次太乙观之行颇有些熟悉的感觉。 遥想十几年前,当赵凡还是前世的一名大学生之时,他就曾在网游之中,无数次地接下过这种任务。比如“霍格必须死”,或是“巫妖王的末日”之类。 只不过那时候,他是操纵着游戏中的角色,而此时此刻,却是置身于真实的江湖之中。梦回前尘,熟悉的情景不由勾起了几分思乡之情,但两辈子加起来快有四十岁,赵凡早已学会了调节自己的心情,没过多久就恢复了正常,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这次的目标之上。 西门牧野、孟神通、张召重。 作为这次北上关东,必须消灭的三大敌人,无论哪一个,在赵凡看来都是极其地不好对付。 首先是西门牧野。按照厉胜男的说法,作为自封的关东武林盟主,此人武功之高,已经臻至大宗师境界,比起昔年宁道奇、毕玄之辈,也只是稍逊半分,一身毒功更是强横无匹,不仅练有厉家家传的《百毒真经》,更精擅“化血刀”“腐骨掌”两大邪功,绝对并非易与。 然后是孟神通。作为“原著”之中,厉家最大的仇敌,孟神通在十几年前就已是宗师境界的高手,此时修炼了十几年的“修罗阴煞功”,一身功力势必再进一步,恐怕比起西门牧野也不遑多让。 以赵凡和厉胜男两个尚未进入宗师之境的人,竟要图谋击杀两位大宗师,即使此时正是武学昌明之世,大宗师已经远不如寻常年景值钱,但双方之间的战力差距依然没有丝毫的缩减,想要完成如此战绩,需要的显然远远不止勇气,更加需要的是智慧、谋划,乃至一点点的运气。 除开这两个厉胜男必欲杀之而后快的仇敌,赵凡领了任务,要替武当派出手干掉的张召重显然也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货色。 按照木道人介绍的情况,这个张召重不仅如“原作”中一般,精修柔云剑法,更曾得紫霄宫一脉破例传授了“火云掌”,成为了名副其实的“火手判官”。 在叛出武当之时,此人特意从紫霄宫盗取了“武当九阳功”的秘籍副本,作为晋身之阶。此时距离盗经已经数年之久,以他叛门之时的功力,想来应当早已练成秘籍中的神功。换句话说,此人最低限度也有相当于“七阳”境界的功力,加上掌剑双绝的招式,一身战力绝不在一般宗师高手之下。 不过对于正面打爆张召重,赵凡倒是有着相当的信心。以此刻嫁衣神功“第五重天”的修为,相比九阳神功“七阳”境界,基本上应在伯仲之间,而与张召重相比,赵凡的一身所学却是广博太多,所能动用的底牌也要多出太多。在如此巨大的优势之下,按理来说应该赢面很大才对。 然而,这只是在一对一公平决斗的情况之下,所能达到的最好结果。但实际情况是,作为清廷的重要武官,这张召重身边,恐怕时刻包围着层出不穷的大内高手,虽然这些家伙多数都是些不足为虑的炮灰,但数量一多,也足以对高手之间的胜负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因此,此去关东,赵凡两人将要面对的,势必是一场又一场的恶仗,根本没有逃避的可能。如此一来,如何在赶路的这段时间里,尽可能的提升实力,就成了这次关东之行的重中之重。 ——关于如何去做,赵凡也已经有了腹案,其关键便是尽可能地优化和推演他的那套“血神经”。 ……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不等城门打开,赵凡和厉胜男便运起轻功,从墙头翻出城外,沿着城北大道,一路向北疾行。 为了旅途的方便,两人都尽可能地轻装上阵。除了必要的衣物之外,所有的金银珠宝,都在怒蛟帮庞过之的帮助下,尽数换成了便于携带的银票。 至于达摩《问禅录》的经书,则被两人连夜抄录之后,又仔细地检查了几遍,确认并无什么夹层、暗记、显影字迹之类的机关,这才找了锦匣封存,埋藏在一个隐秘的所在,准备等到从关东归来,再将之起出。 由于没带任何累赘,两人奔行起来速度奇快,一日夜间,便能赶上两百多里的路程,几乎可比一般军情快递。若是按照此等跑法,从荆州府到盛京城,足足四千多里的距离,若以此等速度不消二十日,便能顺利抵达。 如此奔行两日,两人已经离开宋境,进入武周治下,河南汝宁府境内。再往北不远,便是名动武林的中岳嵩山。少林寺与嵩山派两大武林大派便坐落在此山之上,因此整个河南武林,尽是唯这两派马首是瞻。像是汝宁府这种通衢之所,城中的武馆、镖局、帮派,无一不与这两派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还有不少干脆就是两派弟子亲自经营。 赵凡和厉胜男投宿的这家客栈,同样也是嵩山派名下的产业。作为掌柜被派驻此地的那名嵩山弟子,看服色应是门中第三代,一身修为在江湖上也还算不弱,勉强够得上二流高手的水准。 放在汝宁府这等嵩山派眼皮子底下的安全地带,这样一位高手已经完全足够镇得住场面。但以此人的见识和眼力,想要看出赵凡两人的不凡之处,那就完全没那个可能了。 对此,赵凡略有推测,或许嵩山派此举,就是为了不与那些想要低调路过的过江龙发生什么矛盾。毕竟,对于一心振兴嵩山的左冷禅来说,在完成他五岳一统的宏图大业之前,任何其它的麻烦,都是他要极力避免的。 不过,不论原因是什么,对于左冷禅的这个安排,赵凡两人还是在心中深表赞同。 毕竟,两人此次北上,乃是为了对人背后捅刀,自然是希望低调行事,最好不要被什么人认出来。 然而,别人没有认出他们,他们却是认出了别人。 在店外查探一番,确定没问题之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随即像寻常旅客一般,一前一后地信步走入店中。才一走进大门,位于大厅角落处的几名道士,便立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一来,在这少林寺的眼皮底下,道士实在是不多,一见之下免不了让人惊奇。 二来,在赵凡的“武者之瞳”中,那几名道士的武功看来都相当不弱。在那之中,又以人群中最矮的一人,武功最为高强,一身内功修为,比起赵凡两人也是只强不弱,竟是宗师级数的武学高人! 看到这里,要是还不知道此人是谁,赵凡就不如干脆剜目自尽算了。 道士,矮子,高手。问遍整个江湖,能够同时满足于这三大条件的,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一个。 青城派松风观观主——余沧海! 数日之前,此人曾在荆州拜访石鹤道人,为凌退思创造行动时机。然而此时此刻,这家伙竟带着一众弟子出现在河南地界。这些家伙到底有何图谋? 赵凡假作无意地收回视线,心中暗暗想道。 ——看来这一次,恐怕不弄清楚是不行的了。 第四十一章 松风除名 为免被余沧海察觉异样,赵凡不动声色地要了两间上房,一回房安顿好行李,便立刻敲开旁边的房门,与厉胜男闭门密议起来。 “余沧海?你确定?” 听到赵凡的话,厉胜男的脸色也不由凝重起来。 从当日这家伙缠住石鹤的举动来看,此人不是和凌退思相熟,就是和戚长发有旧,多半是这两边的其中一边出面请动。 不过,戚长发背后的西方魔教地处西陲,且被武周一朝阻挡,一向难以东进。若是余沧海想要投奔玉罗刹,如此一路北上根本毫无道理。 但是,若他和赵凡两人一样,也是准备去往关东,那取道河南,正是最快的路线。无论是投奔西门牧野也好,投奔满清朝廷也罢,这里都是必经之路。 这一点,赵凡能够想到,以厉胜男的智慧,自然也有所猜测。 既然这余沧海有很大可能是要去往关东,更会在之后的关东大会上成为他们的潜在强敌,那对于这人的动向,两人便不得不加以关注,如果有可能的话,更要在途中伺机下手,为之后的大战扫清障碍。 两人都是聪明人,只在三言两语之间,便已议定了方针。 眼看时间还早,两人正准备再好好讨论一下,究竟该如何查探青城派众人的图谋。一阵吵嚷无比的嘈杂声,突然自楼下的大厅处传来。 “嗯?!” 感觉到不妥,两人对视一眼,立刻即时停下说话。赵凡一个箭步移至门边,悄无声息地将房门推开一条窄缝。楼下的喧哗声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师父!奉您老人家号令,咱们不在观里的弟子,都已经来了!” “七师兄他们分兵三路,现在刚刚到了一路,还有两拨人马,最迟今晚就到!” “师父!为什么突然发布急令?我看师兄弟们都在这里,松风观里没人了吗?” “对啊!师父!” 几名弟子一脸焦急地围在余沧海身边,七嘴八舌地东问西问着。 从他们的话里,赵凡听出,他们应该都是突然接到余沧海的急令,不由分说地让他们立刻抛下手上的事情和产业,即刻带着所有弟子到汝宁会合。 这近乎门派总召集的行为,错非门中遇到大事,绝不会轻易发动。因此每一个接到号令的弟子,都不觉有些人心惶惶。 更让他们感到可怕的是,这等总动员本应选在门派本宗松风观集合才对,此刻余沧海却是在数千里之遥的河南召集人手,看他意思,竟似是要将青城山的基业就此放弃一般! 这些弟子入门时间长的有二三十年,少的也有七八年以上,对于松风观的基业,全都倾注了半生的心血,哪能如此说抛下就抛下,当即不顾师徒尊卑,缠着余沧海,希望他能给个解释。 然而,面对群情汹汹,余沧海本人却是一脸铁青地端坐在座位上,一直紧闭着嘴唇,始终不发一语。只有他的大弟子侯人英在一旁伸出手压下了师弟们的抗议,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不要说了!”侯人英轻喝一声,本来嘈杂的大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松风观……咱们已经回不去了。不如说……世上早已经没有了松风观这个字号。” 侯人英如是说道,和旁边几名弟子一起,苦涩地低下了头。 看到如此情景,那些方才还在鼓噪的青城弟子如何不知山门已经遭逢大变,一时间不由纷纷变色,就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 “洪……洪师兄!咱们……咱们松风观再……再怎么说……也是……青城派三大观之一,怎么会这么……这么容易就没了?!” 听到这话,一旁的洪人雄冷冷地嗤笑起来。 “嘿!青城三大观又如何?终究不过是仰人鼻息而已!哼!说的时候,我们就是江湖大派,但四川真正说话算数的是哪个,我们还不清楚么?” “无非是峨眉派、蜀中唐门、巴山剑神顾道人!没有超级高手和大宗师坐镇,我们就是数百年的名门,还不是被人蹬鼻子上脸地欺负!” 洪人雄大声说道,本是疾言厉色、气愤已极,说到后来,却是渐渐抽泣起来。 想着洪人雄身为松风观四大弟子之一,在江湖上号称是“英雄豪杰,青城四秀”,虽然人品颇为可疑,骨子里仍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何曾有过如此泣不成声的时候。 然而,对于闷头大哭的洪人雄,一旁的侯人英、于人豪、贾人达、方人智等,竟没有一个上去稍加劝阻,反而一个个都有些眼圈泛红,就连端坐桌边的余沧海,都不由得长叹一声,整个人显得无限萧索起来。 由于事关门派家丑,青城派众人并没有继续大声讨论,而是聚到大厅角落,由六师兄方人智给他们细说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于这种别门别派中的秘事,掌柜的嵩山弟子自然晓得厉害,立时知机地返回后院,力求不让青城派众人产生什么误会。 不过,楼上客房里的赵凡两人就完全没有这个顾虑。眼看着方人智开始低声说话,赵凡和厉胜男立即老实不客气地功聚双耳,全神贯注地凝神细听起来。 这一听不要紧,听到的内容却让两人不由大吃一惊。 原来,余沧海等人之所以大举北行,竟赫然并非因为什么机密图谋,而是单纯地逃亡。 和“原著”中相比,余沧海这波人可以说既幸运又不幸。由于本世界的武学远比“笑傲江湖”世界为强,林平之那个公子哥儿也比“原著”之中要谨慎得多。 深知宗师高手的可怕,绝不是自己所能匹敌,林平之对于自家的不幸并没有像“原著”中那样大肆宣扬,虽然成功托庇于华山岳不群门下,却丝毫没有提及青城派灭门之事,只是力图卧薪尝胆,等到自己神功大成再来讨回公道。 正因如此,青城派松风观并没有落下一个欺凌弱小、杀戮通道的名声。 然而塞翁得马焉知非祸。 若是林平之自己宣扬了此事,事情或许便会走向另一个发展。但此刻青城派手段如此了得,竟压得江湖上毫无风声,一时间便激起了一个人的义愤。 “百步神拳”方今明——这位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当世名侠,虽然武功不算太高,却以多管闲事而闻名于世。 当初他途径福建,亲眼见到余沧海带人杀戮福威镖局的人。此刻见到他们威赫滔天,连苦主都不敢声张,方今明顿时怒从心起,决意要给嚣张霸道的青城派一个教训。 不过,相比起余沧海成名多年的实力,方今明的武功多少有些不够看,想靠他自己让青城派吃瘪,终究是不大可能。然而,作为江湖名侠,方今明有个优势,便在于交游广阔。此刻既然决定要让余沧海好看,自然应该找到四川一地的真正主人。 于是,在一个月前,方今明跋涉入蜀,亲上峨眉金顶,拜访了灭绝师太。 灭绝师太法号上灭下绝,为人严苛古板,却是真真正正的嫉恶如仇。无论对方是何来路,只要胆敢作恶,灭绝师太便敢出手惩戒,丝毫不惧对方有何背景。 一听青城派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灭门之举,所作所为比之魔道更为不堪,灭绝师太顿时勃然大怒,竟不稍作准备,当即手挽倚天剑,一怒上青城。 这一次,余沧海终于感受到了,被人以大欺小的痛苦感觉。 松风观前一场大战,灭绝师太连剑都不拔,九阳神剑亦只是三剑齐出,偌大青城三观,十几名当世高手,竟无一人能够近得了身。 此后余沧海一败再败,始终不肯认输,还欲率领弟子结阵拒敌,负隅顽抗。 如此冥顽不灵的行为,终于将灭绝师太彻底惹火。 怒火中烧之下,峨眉掌门再不留手,当场祭起峨眉派镇教神功,九阳第一绝学“霹雳神掌”! 只是毫无花巧的挟怒一击,“九阳小霹雳”便将松风观山门整个轰塌,令这成名武林数百年的蜀中名门,从此自江湖上除名! 面对如此可怕的威力,即使余沧海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乖乖低头认栽,这才让灭绝师太蓄势待发的“九阳大霹雳”没有当场轰出。 这一战之后,青城派三大观,两观掌门引咎逊位,松风观一脉更是在灭绝师太严厉逼迫之下,不得不远走他乡,终生不能再入四川一步。 第四十二章 恶党的计划 不曾动剑,便能一战压服三观。灭绝师太的行为,在青城派众人听来,自然是嚣张跋扈,不可一世,令作为受欺压一方的青城弟子们深感无奈和凄凉。然而在全无关系的旁观者耳中,这等战绩却是十足十的神威赫赫,令人神往。 要说对灭绝师太其人,赵凡倒是没有什么恶感。即使放在“原著”之中,这老尼也顶多是个为了正义不择手段的正义狂人,除了有些心狠手辣,外加时常让张无忌吃瘪之外,整个一生光明磊落、言行如一,虽是女子之身,却远比寻常男子更有强者风范。 就像这一次,仅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灭绝师太的所作所为,绝对称得上是大快人心。唯一让人惋惜的,不过是萧青峰、慧侣道长两位道门前辈,不得不去位辞职,令白云观、朝阳观也受到牵连。 不过总体而言,行事霸道的松风观一门遭到更霸道的强人逼迫,像赵凡这种看热闹的群众自然是喜闻乐见的。但是,对于青城派弟子而言,这个消息却仿佛晴天霹雳,几乎将所有人都震得傻了。 “这……也就是说,四川的基业,咱们……咱们回不去了?” 听完方人智的话,一众青城弟子全都一片茫然,几乎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种表现,洪人雄等人全都感同身受。因为当初被灭绝师太勒令离山之时,他们也曾经有过如此茫然的时期。 想想看,当一个人将一生中最宝贵的年华,全都献给了门派,到头来却要背井离乡,如此痛苦,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够坦然接受? 但不接受又能如何? 在这个江湖上哪个,虽然有着黑白正邪,但归根究底,终究还是弱肉强食,力强者胜。除非松风观一脉,有朝一日能够冒出一个远超灭绝师太的强人,或是等到灭绝师太仙去,这些流落江湖的苦命人,才能重新回到他们熟悉的故园。 然而在那之前,没有实力的他们,便只能咬牙忍受这锥心的屈辱。 “诸位师弟……现在情势已经如此,我们也别无他法。好在师尊已经替我们找好退路。通过过去结交的一位前辈,关东武林的西门盟主向咱们发出了邀请,愿意请咱们去关东做客。如此一来,好歹生计总能保全……唉!” 说到这里,洪人雄忍不住唉叹一声:“总之诸位师弟无须担忧便是。” 听到大师兄这么说,青城弟子们不禁面面相觑,借着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一个个无精打采地低下头来,看来是打算认命了。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有人愿意接纳,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结果。但对于楼上偷听的赵凡和厉胜男来说,这个消息却绝非什么喜讯。 “想不到他们竟是要去投靠西门牧野?在中原混不下去,便要去投奔鞑子,余沧海真是枉称宗师,简直越活越回去了!” 赵凡轻轻掩上门,长出了一口气,随即毫不掩饰地低声怒骂起来。 像他这种后世网络洗礼的热血青年,平素对于民族大义极为重视,自然对余沧海这等行径极为不满。 而生于这个乱世,又身为魔道弟子,厉胜男对于家国民族倒是并没有赵凡那般看重,然而既然打定主意要对付西门牧野,任何投效对头的家伙,自然就是她的敌人。 因此,厉胜男的脸色,也变得分外难看,在屋里迈着方步踱了两圈之后,终于猛一咬牙,单手下劈,作出了一个“斩”的动作。 “这个余沧海,一定留不得!” “没错!” 只用一个眼神,两人便默契地作出了决定。 无论基于家国大义也好,还是单纯地为了消灭潜在的敌人。当西门牧野已经如此强大,两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容许他继续扩充自己的力量。 现在,余沧海等人运气不好,竟然在路上和他们狭路相逢。那要是不趁着他们落单的机会除去这个障碍,等到他们和西门牧野会合,两股力量相加之下,赵凡两人将要面对的局面,势必更加险恶。 因此,必须干,不能怂! 身为魔道传人,厉胜男从来不讲什么江湖规矩,在杀伐果断之上,远不是正道中人可比,对于劫道杀人一事,自然不会有什么心理障碍。 而赵凡虽然是根正苗红的正道弟子,但身为穿越者的本性,便是他娘的无法无天。若是在一般情况下,江湖道义或许还能对他稍有约束,但此刻既已决定要杀人越货,赵凡自然知道该如何处理手尾,保管不会有人知道。 不过决定是决定了,具体事情应该怎么操作,还需要继续商议。 按照厉胜男的想法,为了不让西门牧野获得丝毫助力,最好是找个办法,将这些青城派的狗种一网打尽,杀他个鸡犬不留。 对此,赵凡倒没有太多恻隐之心,只不过如此数十名好手,就这么杀了终究有些浪费之嫌,因此他主张,最好想些其它的办法,看看怎么样好好利用一番。 要知道,这些青城派的高足虽然人数较少,但作为江湖大派弟子,终究不是一般喽啰可比。即使是最下层的杂役弟子,在七八年的武学教养之下,也已经颇为不俗,像是侯人英、洪人雄等“青城四秀”,更是二流高手之中的佼佼者。 虽然在眼界、见识以及武学战力上,这些家伙都远不能和突破之前的赵凡相比,但用来对付一般无门无派的野路子高手,他们的实力却也绝对不容小觑。 这等实力的集团,统统杀掉简直是最没效率的做法。赵凡不禁想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将整个青城派的实力,彻底抓在手上呢? 这个脑洞一开,后续的想法便止不住地冒了出来。 等到好不容易刹住狂奔的思想,赵凡发现,一个颇为有趣的计划,已经在自己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唔,厉姑娘,我突然想到,我们或许不用将他们赶尽杀绝也可以的。或许咱们可以如此这般……” 如是想着,赵凡将脑中的计划雏形,简要地为厉胜男解说了一遍。下一刻,厉胜男看着赵凡的眼神,立刻变得分外古怪起来。 “哦?厉姑娘,你怎么这样看着我?”被对方的目光看得有些毛骨悚然,赵凡不由得停下自己的发言,不自觉地向后缩了缩身子。 “没什么,不过是看看你得脑子是怎么长的,究竟是怎样才会相处这么个疯狂的主意!”厉胜男面不改色地说道,又盯着赵凡看了好半天,这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唔……疯狂?”赵凡摸了摸下巴说道,“厉姑娘的意思,是觉得这个计划不好咯?” “不,当然不是!这个主意简直好极了!只不过如此疯狂的主意,实在不是一般人能够想到的,令我忍不住奇怪,你究竟是胆子太大,还是脑子太怪。”厉胜男又看了一眼赵凡,终于轻叹一声,揭过了这个话题。 “不过不管怎么说,你的想法都非常值得一试。只不过这样一来,咱们就必须在不损一兵一卒的情况下,直接轰杀余沧海。仅以我们两人的实力,想要做到这一点,不会有些困难吗?” 厉胜男盯着赵凡沉声说道。 “要知道,侯人英、洪人雄等人,在江湖上也不是无名之辈,一旦被他们重重围困起来,就凭我们两人,势必不是宗师高手的对手啊!” “唔……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赵凡想了想,随即露出了一丝微笑。 “如果是在几天之前,或许我还没什么办法破解这个难题。但现在,我倒是有个非常不错的想法。” “哦?”厉胜男不由疑惑起来。 短短几天时间内,赵凡难道还有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不成? 看到她一脸迷茫的样子,赵凡再一次轻笑起来。 “厉姑娘,不要局限你的思维呀!的确,用‘武功’的办法,咱们无论如何都不是青城派的对手,想要在群敌围困之下搏杀宗师高手,更是无异于送死的局面。不过——谁又规定,咱们必须用‘武功’来解决敌人了?” “唔……”听着赵凡的话,厉胜男沉吟了片刻,随即目光一亮。 “不用武功……!你是说……?!” “没错,我是说,咱们可以用毒!” 赵凡斩钉截铁地说道。 “当日在天宁寺前,毒手药王不过是凭着一道‘红雾’,便将咱们十几人打得落花流水,事后虽然让人颇有不甘,但他的方法,我们为何不能模仿一二?” “你看,我修习了毒手药王门下的《千毒绝心经》,虽然不过是小成,好歹也算是个用毒高手。其中红雾、紫蜂两大毒素,更是足以将一般高手彻底冻结,恐怕除了余沧海之外,整个青城派,没有任何人可以抵挡此毒的威力。” “等到我用毒雾将这些家伙统统料理干净,咱们两人联手,自然能够将余沧海从容搏杀。就算那余矮子真有什么底牌未露,难道还能比得过咱们的‘天佛掌’和‘达摩神剑’不成?” 说到这里,赵凡越来越觉得胜券在握,不由激动地看向厉胜男问道:“厉姑娘,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 对于赵凡的这个问题,厉胜男脸上也不由得绽放出恶党的微笑。 “哈!当然是——好极了!” 第四十三章 奇袭 计议已定,赵凡与厉胜男立刻开始准备起来,只是青城派的倒霉蛋们却不知道,他们已经被人悄悄盯上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像他们这样一群人一道上路,又有余沧海这等高手坐镇,加之油水又不丰厚,江湖上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愿意招惹这等麻烦,无论是白道豪杰,还是绿林好汉,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他们过路,理论上本应是一路平安才对。 但遗憾的是,这世上就是有许多超脱“理论”的事,更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顺着“应该”的轨迹发展。当两个一心要与青城派作对的高手偷偷潜伏在侧,凭着敌明我暗之势,以有心算无心,任是青城派众人实力何等坚强,也免不了要着了他们的道。 ………… 身为客军,青城派众人必须充分展现自己的价值,才能受到爱新觉罗家的重视,让以后的日子过得好上一些。为此,余沧海决定尽快赶赴关东,以便在关东大会上助西门牧野一臂之力,如此一来,对于行程的要求自然变得严格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青城派众人便已纷纷起床,在店家用过早饭,趁着开门的第一时间,即刻向北进发。 作为观主的余沧海并没有和门人一道步行,而是独自坐在一辆马车之内,被众弟子保护在中央。侯人英、洪人雄等领袖弟子则骑着马行在两侧,虽然并没有太过留心四周,但从整体阵型而言,倒也不失行走江湖的谨慎。 可惜,无论他们再怎么谨慎,到现在都已势必无用了。 在青城派众人身后,城墙敌楼的楼顶上,厉胜男与赵凡负手而立,远远看着前方远去的身影,不觉相视一笑。 “事情都解决了?”厉胜男低声问道。 “嗯,都搞定了。”赵凡点点头说道,“今早店家造反之时,我便趁机在后厨水缸之中,统统下了‘红雾’之毒。看他们早上吃得那么开心,现在每个人都已经毒力入骨,只要稍动真气,便会气脉凝滞。到时候再给他们补上‘紫蜂’,自然便能手到擒来!” “唔,干得好!”厉胜男抚掌笑道,“不过如此一来,客栈里的其他客人,岂不是也会中毒,如此高调,难道不怕引人注意吗?” “这倒不必担心。”赵凡微笑着摆了摆手,“这‘红雾’之毒终究只能阻滞经脉,想要毒力发作,必须全力动手才会起效。若是不会武功,或者不与人动手,这点毒力自然没有任何危害,顶多三两日时光便会自然消散了。” “原来如此。”疑惑得到解答,厉胜男满意地微一颔首。 “既然你这边已经解决,那这次行动咱们便已成功了一半。昨夜我出城踩点之时,发现城北二十里处,有一处荒废古驿,虽是向北的必经之路,路边却是山林密布,非常适合动手。如果确定青城派这帮人确是如我们所想那般一路北行,那咱们便可在这古驿之处遽然发动,必能打她们一个措手不及!” “哈!不愧是女诸葛!”赵凡诚挚赞道,“既然厉姑娘已有全盘计划,咱们这便起行吧!先在路上缀着他们看看情形,等到快到地头,咱们便从旁超过,到时候以逸待劳,杀他个人仰马翻!” 于是,在青城派众人恍然不觉间,充满恶意的两人,已经向着他们张开了大网。 ………… 由于车队中人马纷杂,功力更是高低不齐,不时要停下来等待掉队之人,青城派的整个队伍的行进速度相当之慢,直到卯时时分,也才只走出十数里地。 这样的速度,自然让一心赶路的余沧海极为不满,但若丢下大队弟子,只带精锐加速前行,自己一行人又不免有些势单力孤,到了关东恐怕又是许多麻烦。 “唉,真是不省心!” 余沧海坐在车内,狠狠一拍扶手,只听“咔嚓”一声,梨花木制的扶手,便在余沧海信手一掌之下,砰然断裂。 听到车内的响动,随侍在侧的方人智知道,这是师父又在发火了。 自从被灭绝师太赶下青城山以来,余沧海的怒气是一天大过一天,说不准什么时候,便要从毁坏物体,变成处罚弟子,到时候所有人都要跟着倒霉。 为了让师尊能够尽快消气,方人智不得不硬着头皮凑上跟前,向着车中问道:“师父,前面似乎有个地方可以歇脚,不如让师弟们暂时休息片刻,也好待会儿加速赶路。您看这样如何?” “唔。” 车内的余沧海漠然应了一声,似乎正在考虑。 方人智不敢怠慢,骑马候在一旁,屏住呼吸等候指示。 良久,车中终于传来一声无奈的声音。 “好吧,那就这么办。” “是,师父!” 接到指令的方人智如蒙大赦,赶紧紧追两步,赶上前方的大师兄侯人英,准备向他传达师父的命令。 然而就在此时,一直小心注视前方的侯人英,突然面色凝重地伸出了右手。看到他这动作,整个队伍立刻警觉地停下了脚步。 “师兄,怎样了?” 方人智不明所以,赶紧策马上前,与师兄并立一处。 然后他便看到了,侯人英之所以叫停队伍的原因——在队伍前方不远处,一名年轻女子,竟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正蹲坐在一块圆石上,兴致勃勃地烤着一条鱼。 这女子一身青衣,潇洒自然,观其相貌身材,更是美不胜收,几乎已是方人智一生见过的女子之中,最美的几个之一。即使穷搜记忆,在方人智的印象之中,也只有数年前在四川武林大会上见过的,峨眉派的周芷若,或许能够与眼前的女子一较高下。 然而,看到如此美貌的少女,方人智、侯人英等人却丝毫不见喜色,更没有什么人会蠢到色心大动。 像这种美貌女子独行江湖,手底下势必都有硬扎功夫,绝对不会好惹。而此刻对方独身一人,拦住去路,明显来者不善。虽然不知对方究竟有何能耐,敢于孤身拦路,但青城派众人仍是不敢大意,当即纷纷拔剑出鞘。 “兀那小娘,你是何人?为何在此拦路?” 侯人英以剑指向对方,一脸阴沉地怒声喝问。 然而对于他这番作态,对面的少女却似是毫不在意。仍是自顾自地烤着鲜鱼,一边仿佛赶苍蝇一般挥了挥手。 “哼!吵什么吵?小心本姑娘一掌毙了你!”少女一边翻着手中的鱼串,一边没好气地说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本姑娘告诉你却也无妨!听好了!本姑娘便是昆仑山五行魔宫当代宫主!祖师乔北溟座下第三代弟子,姓厉名胜男的便是!” “今日之所以在此等候,便是听说有一群青城山来的丧家之犬,正要另寻主人。恰好我昆仑魔宫重出江湖,正缺不少得力鹰犬,若是你们肯低头俯首,认我为主,本姑娘倒也不怕大发慈悲,饶你们一条狗命!” 厉胜男嘿笑着说道,一副穷凶极恶的恶党嘴脸,似乎早已吃定了对方。 这番说话,倒是实实在在地吓住了青城派众人。 想那乔北溟号称魔道巨头,一身魔功通天彻地,与南明剑神张丹枫相比,也只是相差仿佛,眼前的少女竟然自称是他的继承人,想来武功绝对不弱,恐怕不是他们所能对付。 因此,在听到厉胜男的叫嚣之后,这些青城弟子并没有急着开口回骂,而是齐刷刷转头望向队中的马车,希望师尊余沧海,能够出来主持局面。 一时间,现场竟然变得鸦雀无声,除了马匹打鸣的声音,便再也没有其它的响动。 看到这奇怪的一幕,厉胜男不禁轻笑一声,暗道赵凡编的词儿倒是有些用处。 如是想着,少女猛一皱眉,趁着青城众人毫无反应的时间,继续厉声叱问。 “你们这些东西,为何还不跪下?” 厉胜男放下烤鱼,缓缓站起身来,将目光投向一直毫无动静的马车。 “哦?我道是怎么回事,原来在那马车中坐着的,便是松风观余矮子么?嘿,正好!省了姑奶奶去找你!这样吧……” 厉胜男单手叉腰,仿佛异常无奈一般,用力挥了挥左手。 “余矮子若是肯当即跪拜,将青城掌门一职双手奉上,本座便赐你五行魔宫分舵主的字号,比起一般弟子,待遇有加,你可满意了吧?” 话音刚落,马车之中便已传来一阵雷霆般的怒哼。 下一瞬间,本是花梨木制造的坚固马车,赫然在强猛内力爆发下轰然爆碎,一道矮小的人影,化作灰色的闪电,带起厉烈剑芒,直取少女咽喉。 与此同时,一声怒不可遏的骂声也在同一时间响起,与剑光同时来到眼前! “白日做梦!” “白日做梦?不!做梦是弱者的行为,但身为强者,本座有的是将梦想化为现实的——” “实力!” 厉胜男一边闪避,一边好整以暇说道。 面对余沧海来势如电的强猛攻势,少女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险恶的微笑。然后,向着余沧海背后,青城派众人的方向,轻轻抬起玉手。 “你看,这不是开始了吗——?” ... 第四十四章 两极心法 “嗯?!” 耳听厉胜男口出笑语,虽是战斗之中,余沧海仍在第一时间感觉到不妥。 抽剑,旋身,只在转眼之间,松风观主已然攻势尽敛,按下身形,展现出对力量妙到毫巅的控制力,随即毫不犹豫转过身,向着身后的弟子们看去。 但可惜的是,一切已经迟了! 就在余沧海震怒飞袭的这短短时间里,一直隐蔽在路旁的赵凡已经全无保留地暴起发难。 “毒影无踪”身法发动之下,一众青城弟子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带着紫色烟尘的灰影,便被赵凡毫不费力地抢近身前,不由分说便是一记“千毒指”正中眉心,“紫蜂”毒力爆发之下,当场便被点倒在地。 因为无需击实发力,只需轻轻一触便能发挥毒力。赵凡运起“千毒指”来,比起一般招式更快三分,只是第一轮攻势过后,在场的青城弟子便已倒下了十二三人之多。 眼见师弟们如此轻易便被击倒,侯人英等人顿觉不妙,心知若给对方发挥余地,恐怕要不了几招,自己这边就将再无还手之力,当即猛一挥手,带着几大弟子同时围攻而上。 “恶贼!休得逞凶!” “杀!” 一声暴喝,侯人英、洪人雄、于人豪、方人智、贾人达五大弟子同时挺剑上前,向着赵凡迅猛疾刺,单以声势而言,便已见得其武功的确不凡。 然而面对五人夹攻,赵凡却是丝毫不惧。早已埋下的“红雾”之毒,在五人内力加催之下,只用了不足一秒便告发作。 没有功力支撑,松风剑势立刻绵软无力,再无任何威胁。赵凡嘿嘿一笑,老实不客气地发动反攻,“千毒指”之“千蜂蔽日”如无数黄蜂突刺,顷刻之间,便将侯人英等五人尽数淹没。 “好小子!找死!” 眼看自己弟子如此不堪一击,以余沧海江湖之老,自然一眼便看出问题,一时间不由勃然变色,当即脚下一点,便要反身救援。 然而,赵凡两人既已做下万全安排,又怎会不防到这老儿搅局? 就在余沧海起步同时,旁边一直退避的厉胜男即刻反守为攻。 面对余沧海这等高手,再作保留根本毫无意义。因此,厉胜男甫一出手,已经用上本身最高功力,虽未运起作为最终底牌的“天佛掌”,但在“修罗阴煞功”第六重功力加持之下,即使是轻轻一击也绝对不容躲闪,更何况,此刻为保万全,厉胜男已经用上当年乔北溟震惊天下的“玄阴指”绝技! 玄阴四奇之——阴风斜送! 一招攻出,不愧“玄阴四奇”之名,果然邪得出奇。 余沧海本意不管不顾,强行前冲,然而背后厉胜男一招既出,“阴风斜送”的指力,赫然以无比邪门的诡异路径,饶过了余沧海身侧,赫然如滚滚阴风,直射余沧海正面要穴。 眉心、咽喉、膻中、丹田。 玄阴指力分攻四处,正是人体四大要害所在,即使以余沧海这等高手,也绝不敢放任敌人轻易击中。无奈之下,心急如焚的松风观主只能强压身形,先行闪过这凌厉一攻,与此同时,右手长剑反身回送,赫然一化为七,正是松风剑法之中,用以反攻的杀招—— 风回路转! 七道凌厉剑气勃然而发,誓要将厉胜男在转眼之间诛杀当场。然而,身为乔北溟一脉的传人,厉胜男又岂是寻常弱者? 面对这足以将十几名好手当场分尸的杀剑,厉胜男便有能力从中化险为夷! 玄阴五绝之——无语问苍天! 顷刻之间,锐烈指芒滔天而起,仿佛浊浪排空,带起阵阵惨厉阴风,向着余沧海反向笼罩过去。 这一式“无语问苍天”,作为“玄阴指”五大杀招之一,可于一瞬间攻出四十九指,面对寻常武者,只需一招攻出,足以当场轰杀二三十人,论阴狠、论霸道,都远非青城派人人会使的“松风剑法”可比。 此刻两强相遇,以攻对攻。厉胜男虽功力有所不及,但凭借招式的优势,轻轻松松便接下了余沧海旨在必杀的一击。 “无语问苍天”的四十九重指力轻松击溃“风回路转”的七重剑浪,强横指力犹有余力,多出的十余道指劲,当场如浪翻卷,反袭余沧海全身。 一时托大,余沧海顿食恶果,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勉力运掌封堵,堪堪拦下七八道指力。但对剩下的六七击漏网之鱼,余沧海便只能咬着牙照单全收。“修罗阴煞功”功力长驱直入,奇寒彻骨的寒劲几乎要把每一滴血液也给冻结,任是余沧海功力不俗,一时间也颇有些难以招架,不得不全力退避,一边潜运内功,加速祛除寒劲影响。 不过这么一来,他想要救助弟子的企图,便宣告失败了。 当余沧海好不容易运转真气,将冰寒劲力彻底化消,赵凡那边已经将所有青城弟子统统放倒,此刻的战场上,赫然已是以二敌一之局! 到这时候,余沧海若还看不出自己落入了算计,那他可就枉为松风观主,将几十年的岁数活到狗身上去了。 敌人如此大费周章,显然是要将他孤立起来,一举完成杀局。但余沧海纵横江湖数十载,又岂是自甘就戮之辈?就算敌人当真准备充足,说不得也只能拼个你死我活。 想到这里,余沧海冷哼一声,对着一前一后的两名敌人冷笑起来。 “哈!好!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想不到我余沧海纵横江湖数十年,今日也有被小字辈针对暗算的时候,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但想要杀我,你们可想过,将要面对怎样的后果了?” 如是说着,余沧海身上气息陡然一变,赫然变得如同沧海一般浩瀚深邃。宛如海潮般的气浪连绵不绝,赫然如大海无量,气势惊人,令赵凡和厉胜男不约而同面色陡变。 与此同时,余沧海身后竟当真隐隐浮现海潮形相,无论是松风剑、摧心掌、无影幻腿等青城绝学,都绝然无法造就如此异象,毫无疑问,余沧海此刻运起的,必然是一项当今武林之中,从未有人见识过的神功! “这是什么功夫?!怎么从未听说过!” 厉胜男惊讶于意料之外的状况,一时间不由得惊呼出声。 而另一边的赵凡,此刻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先是若有所思地皱起了眉头,紧接着却是猛地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两极神功!是青城派的两极心法!” “嘿嘿,算你小子有见识!” 听到赵凡的话,余沧海不禁嘿笑出声。 “想不到当今世上,竟还有人认得出本座的这套神功,能够死在本座的两极三问之下,你小子也算不枉此生了!哈哈!哈哈哈……” 开怀的笑声,在雄浑内力加持下,无远弗届地传播开来。 自月前惨败于灭绝师太之后,余沧海脸上,头一次露出如此开心的笑容。 即使是他最为心腹的五大弟子也不曾知道,自从月前惨败在灭绝师太手上后,余沧海也早已不是从前的余沧海。从某种意义上,这次惨败虽然令他失去了经营一生的基业,却也让他因祸得福,发掘出了派中前辈暗藏的神功秘本,令困于宗师门槛数十年的他,终于一步跨升,成功迈入了梦寐以求的宗师之境。 这套名为《两极心法》的前古神功,一看之下,便知与当今的青城心法一脉相承,的的确确便是松风观前辈高手所创。 此心法乃是道门阴阳双修的高深气功,一入门始,便讲究阴阳交泰,混融如一,自下而上,共分为天地人三大玄关,号为“人关蓝沧海”“地关金苍穹”,以及最高的“天关紫宇宙”! 虽然习练时日尚短,还未完全圆融,但在数十年青城心法的基础之上,余沧海早已将前辈神功推升至“天关紫宇宙”顶峰阶层,不逊易筋经“白级浮屠”,比起从前早已是判若两人! 自负身怀前所未有的底牌,余沧海受挫于灭绝师太的自信,早已在这十余日之间重新恢复起来,此刻面对两个不如自己的小辈,更是自信满满。 只要握有实力上的巨大优势,即使他们有什么鬼蜮伎俩,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如是想着,余沧海面现笑容,一边加速运功。 沧海气息腾而复灭,转眼化为耀目无比的大日苍穹气团。 紧接着,浩浩大日又一现即隐,变作昏暗之中浮现点点星光的星河宇宙,牢牢缠绕在余沧海周身,将这不足六尺的矮子,映衬得仿佛山岳一般伟岸高大,又似乎太古巨神一般,无情地俯瞰人间。看在赵凡的“武者之瞳”中,整个人的亮度竟似一下子提高了三四成有余,换算成实际战力,恐怕将要拔升七成以上。 “他妈的,失算了!” 看着这一幕,赵凡不禁咬了咬牙,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此前的运用中,“武者之瞳”可以轻易看破敛息的敌人,因此赵凡不免太过依靠于这项异能的探查作用;但此时此刻,余沧海用实际行动狠狠地抽了赵凡一脸,告诉他他的这项异能其实还需要磨练,至少临阵改换心法的行为,便可以短暂地骗过这双眼睛的感知。 不过幸运的是,即使余沧海留有底牌,一切仍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就算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等到将这老儿轰杀,再慢慢改进不迟! “厉姑娘,无谓多做废话,杀吧!” 低喝一声,赵凡毫无惧色地先行抢上。面对对方毫无破绽的准备架势,赵凡的第一击,赫然选择以攻击作为试探。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赵凡两只手掌上烈焰疯狂燃起,恰似火借风势,向着余沧海席卷而来。招行过半,本是澎湃无比的风火之势,突然急速分裂为十余道细窄火柱,蜿蜒扭曲,向着余沧海全身要害同时狂攻而上,仿佛恶毒的毒蛇一般,只要找到破绽,便会暴起突袭,正是“火云掌”第二式—— 火蛇吐信! ... 第四十五章 两败俱伤 (第一更) 刁钻、诡异,更是快得无从把握。作为“火云掌”之中最难以捉摸的一式,当赵凡全力运转这一招“火舌吐信”,即使以余沧海之强,也休想摸清他的招路,一时间,竟不知应该如何招架,几乎转眼之间,防线便已全线崩溃,硬生生吃下了两三击连环快掌。 趁着敌人轻敌大意的机会,赵凡轻轻松松便一击奏功。然而他的幸运也只到此为止。 一式“火舌吐信”尚未使完,灼体生痛的掌劲,已令余沧海迅速认清形势。下一刻,“天关紫宇宙”的强横气劲全面爆发,将赵凡试探性的快掌攻势震开。与此同时,余沧海怒而出手,双掌合抱如太极鱼形,属于“两极心法”的强招,立时勃然而发! 两极三问——问风式之漩涡! 一招既出,雄猛浑厚的气劲涡流顿时几如实质一般,自余沧海双掌之间滚滚而出,劲力若虚若实,寓攻于守,轻而易举便将赵凡的掌势震开,同时连消带打,即刻化掌成拳,凝聚沛然莫御的星河气团,向着赵凡胸膛处狂轰而至,正是“两极三问”绝学之中,最为霸道的一式刚拳—— 问雷式之震空! 强拳轰至,劲力如雷霆暴震,又如浊浪排空,只是带起的罡风余波,便将四周地面上的青城弟子尽数掀起吹飞。 敌人功力比自己高出整整一级,自然可以毫无保留地以势压人,而面对纯以力量决胜的强袭,赵凡便不会蠢到强行硬拼,只会运用智慧和技巧,去化解这咄咄逼人的攻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震空”雷拳已经轰至眼前,赵凡毫不犹豫并指成刀,向着余沧海强横的一拳当头迎上。 小相思刀之“相思陷空”蓦然发动,刀势茫茫泊泊,便如失恋之人心中空空落落一般,于空中斩出真空气场,强余沧海全力一击尽数卸于无形。 不过如此一来,赵凡的攻势也已宣告失败,不得不运起身法,飘然退到一旁。好在赵凡这边毕竟是以二敌一,当赵凡攻势受阻,另一边的厉胜男立刻接上,绝不给余沧海任何喘息之机。 顷刻间,只见厉胜男双眉一轩,“修罗阴煞功”神通立时推上第六重巅峰境界,带起凛冽寒劲四方激射,令周围数十尺的地面上,赫然凝结一层白茫茫的薄霜。与此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玄阴五绝”第三式“泪洒落黄泉”亦随即发动。 仿佛雨点般密集无比的冰寒指力疯狂喷吐,隔着两三丈距离,遥遥攻向余沧海全身大穴,即使尚未点中身躯,依然如同万点冰雹,令余沧海感受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寒意。 须知穴道者,正是经脉之中内力运行的节点,对于任何武者来说,都是必须防备的关键要害。这一式“泪洒落黄泉”,竟是一次性攻击对方全身大穴,其阴毒之处,便在于攻击绵密,防不胜防。一旦对方稍有疏漏,有那么一两指的指力未能成功拦下,到时玄阴指力侵入体内,自然截经断脉,任你修为再高,也要短时间内功力尽丧,沦为任人鱼肉的废物。 如此阴狠残毒的招式,以余沧海的眼力,又怎会看不出其中的问题? 知道此招绝对不容有失,余沧海双目一凝,强打精神,已经催至极限的功力再次推动,竟是决意——以攻对攻! “来吧!” 下一瞬间,只听余沧海暴喝一声,“两极三问”之中,攻势最为密集的“问雷式之千雷万震”即刻对上“泪洒落黄泉”。 无穷雷劲半空鼓荡,一时间宛如天降雷雨,发出阵阵轰烈雷声,与阴风怒号的凄厉指劲连环相撞,顿时将“泪洒落黄泉”成功阻拦。 然而,就在这短短一招的时间之内,之前被迫后退的赵凡,早已经回气完毕,再度卷土重来。 眼看厉胜男与余沧海攻势僵持,似乎短时间内难分胜负。赵凡脸上不由冷冷一笑,当即老实不客气地全力出手,誓要凭借前后夹击,将余沧海立毙掌底。 火云掌第四式——火云盖顶! 没有任何犹豫,赵凡脚下一顿,足底猛然发力,只是一步之间,便已跃至余沧海头顶。 嫁衣真气催动之下,火云掌霸道绝伦的第四招即时夺路而出。扩散式的重重掌影,在快绝无伦的连环轰击之下,铺天盖地覆盖余沧海全身,只是一瞬之间,便已轰中五六掌之多。 这一招招式虽快,却并非如火舌吐信一般,纯以刁钻为主,其劲力同样霸道非凡,绝非轻易能够承受。 余沧海虽然身负“天关紫宇宙”,功力比赵凡高出一截,但在“火云掌”连环轰打之下,护体罡气依然应声告破,被强猛掌力直攻入体,顿时不由自主地痛呼出声,口中“哇”地咳出一口灼热血液,只在三招两式之间,便已惨告负伤。 不过,即使一时失手,余沧海的实力也绝对不容小觑。 负伤的野兽远比平时更为可怕,便是因为伤处的苦痛能够最大限度激发他们的野性和斗志。而对于余沧海这等宗师高手来说,即使是面对两个小辈联手,此刻的负伤也是难以忍受的耻辱。 盛怒之下,余沧海赫然不惧伤痛,竟在重掌狂攻之下强行变招。“问电式之殛空”手足并用,掌拒赵凡,脚踢厉胜男,正是劲力如电,气贯长空,强行捣破掌影指风,将前后强敌同时轰中。 即使预料到余沧海必有反击之力,赵凡和厉胜男仍是难以闪避,只能强行运功,硬生生挨下了这凌厉快绝的一击。 不过,赵凡和厉胜男也绝不是乐于吃亏的傻子,而是真真正正的狠人。眼看中招已经无可避免,两人同时一咬牙,默契无比地加速推动招式,不管不顾地向着余沧海轰打下去,以伤换伤之下,不止讨回本钱,更是多赚有余! “轰!”“轰!”“轰!” 刹那之间,连串可怕巨响震动尘寰,连同三人脚下的大地,也被这些强者的力量有限度地撼动,其威力之强,简直超乎凡人想象。 这般威力的攻势轰在人体之上,单凭血肉之躯又怎能抵挡?一招过后,三大高手不约而同仰天喷血,同时震退。 三人之中,厉胜男和赵凡气门受创,内腑也受到不同程度的震动,一时之间战力难以万全。 另一边的余沧海则是惨遭两大高手豁尽夹击,前后肋骨几乎断裂一半以上,伤势之重,比起赵凡两人更加惨烈。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凭借“天关紫宇宙”的强大威力,余沧海的战力并未因此暴跌,仍勉强维持在水准以上。只是,短短几招就打得如此惨烈,两个小辈的战斗力和狠劲,着实让余沧海心中暗惊,更是打定主意要以雷霆重手将两人即刻轰杀,决不能让他们继续生存。 如是想着,余沧海即刻强提功力,暂时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天关紫宇宙”的星河气团再一次毫无保留地注入双手之中,并指如剑,运起了“两极三问”之中的最终绝学! 问电式——电剑殛空! 第四十六章 胜利者的收获 (第二更) 问电式之电剑殛空,此招作为青城派最高绝学“两极三问”的最终绝技,同时在力量、速度、技巧三大方面,全然超脱于其余三问八式之上。¤ 只需一指轰出,劲力自然澎湃汹涌,攻势矫若游龙,其疾无比,在同级功力之下,几乎避无可避,正是余沧海引以为最后底牌的必杀一击。 在这一式“电剑殛空”面前,距离不是问题,杀伤力更不是问题。一旦余沧海运功完毕轰出此招,任赵凡、厉胜男有天大本事,也势必要栽在这可怕的一招之下。 到这时候,除了强行硬拼,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赵凡和厉胜男隔空对视一眼,随即同样强提功力,共同运起刚刚练成的绝学。 顷刻之间,两大高手同时双手合十抱拳,食指伸出,拇指相抵,结成佛门九字手印之“不动根本印”! 再一运气之下,两股惊天动地的可怕力量,立刻汇聚到两人的双手指尖,只观起手式的磅礴气势,其威力便决不在余沧海豁尽全力的“电剑殛空”之下! 达摩神剑第三式——佛动山河! 仅以“剑指”一道而论,排名定在世间前五的绝顶武学! 此刻受此临战出招,赵凡、厉胜男终于真正感受到了这门惊世绝学的真正威力。 招式尚未发出,两人便感觉体内真气宛如大坝泄洪一般疯狂泻出,于背后虚空中缥缈凝聚成金光万丈的卍字佛印形相。 其中,运转阳刚内劲的赵凡背后,卍字金光上火阳熠熠,绽放出灼人的可怕高温;另一边,运转阴寒真气的厉胜男身后,卍字佛印却是冰寒刺骨,竟于秋日的正午,凝练出肉眼可见的细碎冰花,在空气中渐渐飘散。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转眼之间,几乎在同一时刻,余沧海完成了“电剑殛空”的蓄力,赵凡、厉胜男两人,也将“达摩神剑”强行催运到顶点。 三大强者都是运转速度最快的“剑指”之招,从聚气到出招尽是一气呵成,便是想要收手,此刻也已有心无力。 既然如此,三人干脆毫无保留地全力施为,定要在这一击之下,分出胜负生死。 “轰——!!!” 只在转眼之间,三招当世强招终于霹雳硬碰到一起。 轰然巨响之中,无俦气劲横空激飞,爆发出宛如重磅炸弹一般的可怖威能。三人脚下的夯土路面,在烈劲震动下,轰然爆碎为无数土块肆意飞扬。 龟裂丑陋的地面裂痕之中,火劲、冰劲、电劲三股异种劲力来回冲突,更以可怕的速度,不断向外延伸,令战场不远处的青城弟子们,无不显露出惊骇欲绝的绝望表情,唯恐这可怕的劲力蔓延过来,将这些无力自保的人们分尸当场。 好在,这最糟糕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三大高手强招尽出,威力虽然可怕,但在绝学招式的收束之下,绝大部分劲力都凝练如一,尽数倾泻到敌人身上,化作余波外泄的,甚至十不足一。 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全数集中在两处指尖相碰之处,带来的伤害自然是惊人无比。 三大高手相持不过短短两秒,压缩到极限的气场,便即轰然引爆,将赵凡、厉胜男两人震得指骨剧痛,几欲折断,整个人更是不由自主地腾空而起,直直抛飞出十余丈的遥远距离,轰然跌落在地,同时口呕朱红。 不过,和他们硬拼一招的余沧海,运气显然更坏。 由于惨遭双重夹击,前后劲力尽数汇于一身,余沧海并不能像赵凡两人那样抛飞卸去力道,只能凭借一身功力,强行承受两式“达摩神剑”联手夹攻的十成威力。 即使“天关紫宇宙”比起嫁衣五重天、修罗第六重功力实实在在高出一档,但面对“达摩神剑”这等惊世绝学,想要靠这仅有的功力优势便化解双重剑气之威,却仍是力有未逮。 终于,在一阵无比难捱的沉默之后,凝立原地的余沧海身上,蓦地传出一连串咔嚓咔嚓的骨骼爆碎之声,随即仰天狂喷鲜血,整个人如积木一般坍塌倒地。 好不容易进入宗师之境的松风观主,尚未来得及在江湖上展现雄风,就这样在荒山野岭之中,死在了两个小辈手上,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 而对赵凡、厉胜男来说,这一次奇袭虽然有些波折,但最终凭着谋划和实力,终于胜得有惊无险,对于两人今后的合作,也是增强了一分羁绊。 此刻强敌毙命,周围尽是无力动手的青城弟子。即使环境已经足够安全,但此刻身处通衢大道之上,赵凡和厉胜男终究是丝毫不敢大意,在落地之后,即刻摆出运功姿势,全力运功疗伤。 这等战时的运功,只是为了平复气血,重拾战力,并不像平日疗伤那样耗时漫长。 少顷,在内力运行数个小周天之后,赵凡、厉胜男终于先后圆功,自地上跃起身来。在胜利之后,终于有时间收拾善后,痛享得胜的喜悦了。 打扫战场之时,第一步要搜刮的,便是余沧海的尸身。 作为松风观观主,余沧海几乎将全部可以带走的细软,统统带在身边。其中诸如地契、银票之类的容易碎裂的纸张等物,全都被细心收起,放在马车的夹层之中,以免遇到突发情况破损。但一些银两、金子之类不会损坏的财物,就全被余沧海带在身上,虽然数量不多,却也算得上一笔飞来横财。 而更让两人喜出望外的,则是一本藏在余沧海胸前衣襟夹层中的秘籍。 青城派前古神功《两极心法》,刚刚亲身体验过其强大的可怕绝学,就这么轻易地从余沧海身上搜了出来。 这本秘籍并非纸质,更不是丝绸,而是以乌金细丝编制而成的簿册,即使在之前激烈的打斗之中,也没有丝毫破损。 翻开秘籍,只见上面毫无保留地写着青城派松风观一脉各项绝学的修炼法门。从青城心法、松风剑法、摧心掌、青峰钉、无影幻腿,直至三大玄关的真气运转、青城绵掌、青城金刚拳以及两极三问,全都历历在目。 再细看其中字句,两人更是发现,这本秘籍之中,竟连隐语关窍也没有,似乎是个人就能照章修习,根本无需松风观门人的解说释义。 对于如此奇怪的情况,两人只能将此归因为青城派前辈高手害怕神功失传的缘故。不过如此一来,对于赵凡二人来说却是方便了不少,最起码—— 在今后的计划之中,看来是不用找侯人英等倒霉蛋逼问青城武学了。 第四十七章 青城掌门——练峨眉! (今天母亲大人过生日,陪她到晚上才回,紧赶慢赶赶了一更,实在抱歉。) 十几日后,九月十八。 关东第一大城盛京城西面五十里处,坐落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小镇。 这镇子名唤西门驿,正是进城之前的最后一处歇脚之所。来往的官员、客商,以及武林人士,在从这条道上前往盛京之前,多半都会在此最后休整一日,等到第二日清晨,再行上路走完最后一程。 这一日未至午时,十余骑披坚执锐的铁甲精骑踏着满路烟尘,自盛京方向匆匆赶了过来。负责守卫的军士看得明白,这十几人胯下的骏马,个个都是膘肥体壮,堪称千里之足,马上的骑士,更是人人太阳穴高高耸起,展现出不俗的内功修为。 如此精锐,又穿着铁甲,虽然来处乃是盛京方向,看来不似敌人,但谨慎起见,守卫军官仍是小心地凑上前去,一脸谄笑地向为首之人索要路引文书。 令守卫军官庆幸的是,这些骑士虽然看起来个个强横,但对他这种小人物,倒是并没有和他过不去。 听到守卫军官的话,为首的那名精悍中年人微微一笑,随即冲着身边的副手努了努嘴。 “给他!” “喳!” 副手抱拳应是,随即撩开裙甲,自腰间束带上取下一块令牌,就在马上单手一扬,令牌随即仿似有什么力量牵引一般,缓慢而匀速地,轻轻落入守卫军官手中。 这一手展露出的强大修为,对于守卫军官来说几乎不可想象,简直将他看得目瞪口呆。不过惊讶还没有完。当他将目光投向手中的令牌之时,令牌上刻着的花纹,更是将他吓得冷汗都出来了,双手一抖,木质的腰牌顿时落在地上,发出“喀噔”一声清脆之声。 “是……是禁卫军!” 惊呼出声,守卫军官终于反应过来,猛地单膝跪倒,向着马上之人重重一礼。 “末将参见大人!不知大人前来,多有冒犯,还望大人恕罪!” “唔,不知者不罪,退下吧。” “喳!” 听到吩咐,守卫军官哪还敢停留,忙不迭地站起来,倒退着退了几步,这才发现副将的腰牌仍在地上,便赶紧再一次凑上前来,要替几位禁卫军的军爷捡拾起来。 不过,他这殷勤的动作,并没有得到赞许。 只听为首之人轻哼一声:“不劳费心了!” 话音未落,就见那人蓦地屈起五指,向着地上凌空一抓一带,那地上的腰牌便似活过来一般,就在空中一跃,直直落向副官手中。整个过程之中,那为首之人竟连一下子也没碰到空中的腰牌,这一下妙到毫巅的功力运用,比起一般“擒龙控鹤”的手法,显然更是高明不少。 眼见他露了这一手,守卫军官只能喏喏地退到一边,倒是周围的几名禁卫,无不大声喝彩起来。 “楚大人这一手,当真高明,属下真是钦佩万分!” “是呀!也就是楚大人如此高手,才能在禁卫军中身居要职!想当年咱也曾动过取而代之的心思,但看过楚大人的出手之后,这便死心塌地地跟着楚大人干了!” “对!对!” 众人一阵说笑,话到中途,不知不觉竟已歪了方向。 “唉!楚大人如此高手,又是身居要职!那西门牧野竟然全不放在眼里,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啊!什么狗屁关东武林盟主,就把咱们像孙子一般呼来喝去!咱们禁卫军从来只听皇上的吩咐,顶多再听听鳌大人的指示,就他一介白身,便是大宗师又能怎样?” 十几名禁卫纷纷开口大声骂道,根本不惧被人听到,传去西门牧野耳中。 对于这些部下的怨气,那位“楚大人”也是感同身受。想他身为宗师高手,禁卫军统领,此刻却要听西门牧野调遣,跑到这城外遥远的所在等人,“楚大人”的心中也是极不好过。 不过,作为官场中人,“楚大人”的觉悟便比这些一般军士要高上不少。因此,在众人骂过一圈之后,作为首领的“楚大人”果断开口喝止了自己的部下。 “够了,不可多言!” “楚大人”沉声说道。 “皇上和鳌大人有旨,让咱们全力协助西门牧野,一定要助他稳住关东盟主之位。既然皇上这么说了,咱们便这么办!有什么事情少说两句,到时事成之后,本官绝不会忘了给孩儿们请功!” “多谢大人!” 听到“楚大人”如此承诺,众人无不喜出望外,之前的怨气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纷纷在马上欠身一礼。 就在此时,又有一名禁军打扮的汉子,赫然骑着马从镇子西边飞奔而来。 “楚大人”功力最高,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早前放出去的探子,一时间不由眼前一亮。 由于马速极快,那汉子只用了片刻时间,便已穿过街道来到面前,方一拉住缰绳,也不等马站稳,便即一个翻身落下地来,猛地向下一跪。 “报!大人,咱们等的人,已经到了镇子西边十里,马上便到镇门!” “哦?来得如此之快?” “楚大人”闻言一挑眉毛,随即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部下们说道:“客人来了,咱们这便去迎接吧!” 如是说着,一行十余人缓缓催动坐骑,向着镇西方向行去。 才到镇子西口上,一行车马精足的车队,已经远远地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哦?那就是青城派之人?” 看着渐渐行近的车队,“楚大人”脸上不由微露愕然之色。 在他接到的情报之中,青城派此行应是逃难而来,理应没有什么余钱。但此刻看他们在外人人乘马,居中又有数量大车,怎么看也不像是落魄的难民。 如果不是这些人个个武功不弱,又全都穿着青城服色,“楚大人”几乎要以为自己接错人了。 “唔,看来瘦死的骆驼,倒也有几分斤两,这松风观的本钱恐怕比想象中为高啊……” 如是说着,“楚大人”一振马鞭,独自一人快马迎上前去,不一会儿便已拦在车队跟前。 “哦……?!来者何人?!” 突然被人拦住,车队最前方的青城弟子不由紧张地按住了腰间剑柄。 “嘿,倒还算得警觉。” “楚大人”在心中暗暗点了点头,随即扬声说道。 “诸位勿慌,我乃大清国禁卫军统领楚昭南,今日受西门盟主所请,来此迎接青城派的诸位。请问余观主可在车内?能否出面一叙?” 这一番话言辞得体,听起来并无丝毫不妥。 然而,当楚昭南刻意展现武功,纯以内力逼迫发音,令话语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这彬彬有礼的话语,便仿佛示威和挑衅,直惊得一众青城弟子面色惨变—— 直到,一个声音从车队中央的主马车之中响起。 “楚大人好高明的功夫,贫道当真不及。” 温和悦耳的女子之声,同样响起在楚昭南耳边,虽然号称“不及”,但其所使的法门,却远比楚昭南粗糙的炫示更加精巧。 伴随着声音,马车上的竹帘被一只纤纤玉手掀开,露出了马车中的人影。 出乎楚昭南意料地,在马车之中,并没看到特征明显的余矮子,有的只是一名身披锦袍,手执拂尘的道装女子,但见其轻纱罩脸,犹可见得纱帘之后的脸孔上,赫然覆盖着半边铁面。只观其一派出尘的风采,显然是修炼道门功夫的武学宗师! 只不过,青城派又在何时有了如此高手?而这高手竟然还是一名女人? 楚昭南想着,不由出声问道:“敢问仙姑何人?” “仙姑不敢当,贫道乃余沧海之师姐练峨眉。”轻纱铁面的道姑轻声说道,不带丝毫烟火气息。 “余沧海妄行无端,招致祸患,使敝派无家可归。今经弟子认证,已被我亲手执刑,废去武功,逐出师门。又经弟子公推,令贫道忝居青城派松风观掌门之位。” ... 第四十八章 鸠占鹊巢 (第一更。第二更是名词解说,所以不用等了~~) 萍山练峨眉,如果有来自原世界的布袋戏迷,一定对这个名字非常熟悉。 近乎登仙之境的道门女先天,拥有当世顶峰的绝顶修为,在一页书隐匿之时,毅然出山救世,对抗异度魔界,擘画刀戟戡魔之局。其一身修为之强,绝不下于百世经纶一页书,比起靠着肉身拉起位面断层的超BUG级人物袭灭天来,恐怕也只有一线之差。 理所当然,这只存在于苦境的绝世人物,自然不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此处现身的青城掌门练峨眉,事实上只是厉胜男为了隐藏身份而起的化名,至于其来历,自然是出自某个穿越者的恶趣味。 “既然要冒充道门女高手,那必然是要用上这个称号才行呀!” 当时赵凡如是一力主张,更用上从天衣居士那里习得的技巧,直接替厉胜男打造了包括铁面在内的全副行头。 这一切都是出自赵凡那个疯狂的计划。 正所谓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如果说什么人最容易对西门牧野蝉联关东武林盟主的计划造成破坏,那必定是西门牧野的“自己人”。 因此,赵凡提出了一个设想——如果他们能够打入西门牧野集团的内部,等到关键时刻跳反,是否会比躲在暗处浑水摸鱼更有机会? 这答案简直是一定的——毕竟,这世上最可怕的敌人,从来都是卧底、叛徒和二五仔。 既然如此,究竟怎样才能混入西门牧野麾下呢? 青城派和余沧海的出现,给了赵凡一个绝妙的时机,令他作出了“轰杀余沧海,掌控青城派”的决定。 事实证明,这个计划相当成功。 在击杀余沧海之后,赵凡与厉胜男恩威并施,一方面以毒功给每名青城弟子种下毒药,令他们无法轻易反叛;一方面以神功作为引诱,许诺若他们足够听话,便将余沧海秘而不宣的“两极心法”传授给众人。 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厉胜男先是辣手除掉了几名余沧海的死忠班底,以及不识时务,对两人恨意有加的年轻弟子,毫不费力便将青城派众人吓得噤若寒蝉;随后,更在赵凡的帮忙之下,挑出十余名积极投靠的“俊杰”,大方地传授了青城绵掌的前四式。 事实证明,在余沧海这种小人的带领下,松风观一门上下,根本找不出几个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真正君子。在少数的几个愣头青被厉胜男轻松解决之后,包括侯人英、洪人雄等首领弟子在内,整个松风一脉近百人,全都彻底拜倒在厉胜男这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气作风之下,发出毒誓,要永为五行魔宫下属。 对于这些说说就好的屁话,厉胜男和赵凡自然是半个字也不会信。不过反正这些人也就只是他们用来接近西门牧野的道具,本来就没指望他们办成什么事,只要这些家伙乖乖地不要搅局,两人便绝不会吝于给予奖赏。 因此,在来的一路上,侯人英等五大弟子,全都被厉胜男用各种由头赏赐了“人关蓝沧海”的运气心法,算是给了他们一些甜头。 至于如何让这些家伙不要临阵反水,向西门牧野出卖赵凡两人的情报……对此,赵凡表示自己另有计较,只要到了地头,自然有办法让这些家伙认清残酷的现实。 以上这些,就是青城派新任掌门的上任始末。虽然整个过程异常的简单粗暴,但至少此时此刻,“练峨眉”的确成为了松风观一脉人人认可的真正首领,但凡她开口说话,任是谁也不敢说个“不”字。 这种发自内心的敬畏表现在众弟子的行动中,自然被极为敏感的楚昭南发觉。 不过对此,楚昭南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是把这当成了一般弟子对宗师高人的天然敬畏,反而更加认同了“练峨眉”的身份。 “唔,原来是练道长,久仰久仰!” 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鬼话,楚昭南脸上不禁堆起一丝亲切的笑容。 像是这等一看就非常强力的角色,如果能够拉到自己的阵营之中,那就最好不过,如果不行的话,至少也要搞好关系,不能够轻易与之为敌。 如是想着,楚昭南脸上的神情也不由有些殷勤起来。 “练道长此来,一路上风尘仆仆,想必有些乏了。楚某不才,忝居禁卫军统领一职,倒还有些身份,现在前方镇子里置酒一桌,还请练道长赏光。” “楚大人有心了,贫道承情!” “练峨眉”雍容大度地微微点头,一口应承了下来。 “不过,贫道尚有一不情之请。” “哦?” “本观此来关东,路上曾遇上数拨强人,贫道虽能仗着一点武技,勉强击退来犯之敌,但本观弟子之中,仍有数人惨遭毒手,至今仍有两人伤势不轻,正由贫道师弟在后方车中照料。” “贫道听闻,西门盟主乃当世毒道大家,更是精通医药之术,若是楚大人方便,还请尽快代为引荐。若能治好这两名弟子,本门上下必定足感盛情,结草衔环,粉身以报。” 厉胜男如是说道,在车上向着楚昭南盈盈一礼。 “唔……” 听着这话,楚昭南不禁沉吟起来。 对他来说,这个请求倒的确是个“不情之请”,虽然并不是不能做到,但终归有些麻烦之处。 不过,若是为了结好“练峨眉”这位高手,乃至于她那位或许同样强横的“师弟”,这样的麻烦倒不是不可以接受…… 稍微想了数秒后,楚昭南终于重重点了点头。 “练道长慈悲为怀,楚某钦佩。既然道长属意先行拜访西门盟主,这顿斋饭便权且寄下,等到道长有暇,再来相请!” “多谢楚大人!贫道这厢有礼了!” 厉胜男如是说道,随即用力一振拂尘。 楚昭南连忙摆了摆手,连称“不敢,不敢”。 “既然练道长如此心急,咱们这便起行,直奔盛京吧!” 如是说着,楚昭南拨转马头,一骑当先向着等在远处的属下那边行去。 第四十九章 初入盛京城 由于并未多作停留,一众高手快马加鞭地催动坐骑,非常容易便在黄昏日落之前赶到了盛京城。 这座建立于关东苦寒之地的雄城,乃是建州女真数十年来的根基所在。整个城池宏伟无比,十余丈的高大城墙,即使比之武周神都这等天下坚城,也已经相去不远,充分展现出高武位面的强大实力。 这种三十多米高的恐怖城墙,在赵凡曾经的原位面,显然是不可能存在的。但在这个个人武力强横的世界,靠着低级武者的努力,以及各种机关器械的运用,各国的军事重镇,便没有一个的城墙会低于十丈以下。 将城墙修筑得如此高耸,更不顾上京会宁府的地位,将自家的老巢取名为“盛京城”,建州女真的不臣之心,数十年来早已是昭然若揭。 不过,当今之世,乃是多国并立的乱世。一直以来掌权的完颜氏虽然早就知道爱新觉罗家一直图谋不轨,但一来他们自信有能力压服爱新觉罗氏的反叛,二来也不愿意在内战之中消耗过多实力,给虎视眈眈的大辽、蒙元、武周等国以可趁之机,因此对于消灭爱新觉罗一事,一直颇为犹豫,迟迟没能作出决定。 这等妇人之仁,最终导致了完颜氏的覆灭。 大约六年之前,完颜家倚为擎天玉柱的国师欧阳锋,突然在二度华山论剑之后不知所终。早已预谋已久的爱新觉罗家趁着完颜氏不及反应的机会暴起发难,以鳌拜、西门牧野为首的众多高手一路疯狂砍杀,几乎将完颜氏的族人彻底杀尽,除了忠心耿耿的大内高手金鹰银燕带着一个小毛孩儿逃走之外,便只有赵王府一脉的几名客卿高手,带着赵王爷完颜洪烈拼死突围,至于赵王世子完颜康,则在这一战之中不知所终,从此在江湖上销声匿迹,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么个人。 这一番剧变之后,女真国的国势也不由从盛转衰,被迫割让了不少地盘给虎视眈眈的几个邻居。不过凭着这一场心狠手辣的杀戮,爱新觉罗家便成功地坐稳了皇位,将女真国号,由“金”国改为“清”国,只是由于忌惮民间的门派和武林势力,并没能如赵凡那个时空一般,在全国推行丑不拉几的“金钱鼠尾”发型。 这一点,倒是大大方便了前来投诚的青城派众人。毕竟对于汉人来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乃是天经地义,若是入国之后突然被告知要“留发不留头”,恐怕再怎么“识时务”的家伙,也只能咬咬牙先和清狗拼上一把再说。 幸好,在这个世界并不需要烦恼这个问题。赵凡对此倒是颇为满意。 对于爱新觉罗家来说,虽然兵变之后,龙庭所在便移到了上京会宁府,但作为龙兴之地的盛京,也是绝对不容有失,因此才留下了西门牧野这等高手在此镇守。 另一方面,对于在夺权之战中下了大力气的西门牧野,爱新觉罗家也不想被人当做吝于赏赐的小气之人,因此此番召开大会,便是想要在西门牧野蝉联关东盟主之时,由爱新觉罗皇家赐下钦封御号以示褒奖。 正因如此,在如今的这座盛京城中,没有了爱新觉罗皇族及满清龙庭的高手,西门牧野已经自动升格为城中最为尊贵的人物,除了不能入住城内正中的皇宫之外,其地位之尊崇,便与真的皇帝也相差无几——只看他以一介白身,能够对直接效力于康熙皇帝的禁卫军统领呼来喝去,其个人的威风,便已可见一斑。 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作为西门牧野花大力气引入的有生力量,青城派众人自然得到了相当的礼遇。 这些风尘仆仆了数十日的可怜之人,终于不用再在客栈中将就一宿,而是被楚昭南领到了城南西门盟主府旁的一处别院中安顿下来。八十多名一般弟子三人一屋,各自安排了客房,至于几名领袖弟子,以及现任掌门“练峨眉”,更是人人住到了环境幽雅的独门小院之中,在待遇上已是颇为不俗,一方面也展示出西门家,或者说其后台爱新觉罗家的强大财力。 在青城派众人安排房间,各自安歇的这段时间里,楚昭南便领着手下先行告退,先一步到西门盟主府上复命。 没过多久,甚至没等青城派众人安顿好行囊,楚昭南便已去而复返,冲着在花厅中饮茶的厉胜男抱拳一礼。 “练道长,当真恰巧,西门盟主此刻无事,正好设宴为贵派接风,就于宴上,为贵派高足诊视。” “哦?西门盟主如此盛意,贫道却之不恭。”厉胜男说道,同时淡然一振拂尘,声音里、表情中都丝毫看不出即将见到灭门仇人的恨意和激动。 “若楚大人方便的话,咱们这便移步起行吧!” 厉胜男说着轻轻拍了拍手,预定同行的两名陪客,立即从花厅的旁门处走了出来,头一次出现在楚昭南面前。 “哦?”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两名道装男子,楚昭南不由一挑眉毛。 两人之中,一人颇为年轻,看起来似乎二十出头,一脸病怏怏的样子,应该便是那名受伤的弟子,并不值得在意。 真正让楚昭南在意的是,单手搀扶着那弟子的人物。 只见这人眼如丹凤,剑眉入鬓,眉毛头发似乎因为练功的原因,全都带上了淡淡的朱红之色,配上其一身酒红色的锦衣道装,看上去不怒自威。 除此之外,作为天山剑派出身的剑道宗师,楚昭南更能清晰地感觉得到,对方身上淡淡散发出来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剑道气息。不仅如此,楚昭南更留心察觉到,自己腰间悬挂的神兵“游龙剑”,此刻正不由自主地隐隐轻颤,仿佛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显然这红衣道者身上,同样藏有不逊于游龙神剑的超凡神兵! 是高手!虽然不知其具体修为如何,但只凭这份剑意,楚昭南便绝不敢对眼前之人稍有轻视。 如是想着,楚昭南不禁蓦然回头,向着“练峨眉”出声问道。 “练道长,请问这两位是?” 未等厉胜男回答,一旁的红衣道者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一张口便吐出一阵口音奇特的台词。 “吾乃练峨眉、余沧海之师弟,江湖人称‘奇峰道眉’赭杉军。这一位是本门的重要弟子,松风门下排名第六的贾人达。今日能见得楚大人这等英雄,已是毕生之幸;又蒙西门盟主相邀,更是幸何如之!” 一段话说完,楚昭南稍微缓了两秒,这才会过来红衣道者话中的含义,赶紧抱了抱拳。 “原来是赭道长,幸会,幸会。” 一边说着,楚昭南不禁在心中暗暗嘀咕起来。 ——听这赭杉军道长的说话,似乎带着福建闽海那边的口音,这位赭杉军道长,难道是闽海出身不成? 第五十章 高朋满座 青城派毕竟是传承悠久的当世大派,虽然自长青子死后,开始颇见低落,但存有一二名作为后备力量的隐藏高手,却也不足为奇。 因此,对于“练峨眉”和“赭杉军”的出现,满清上下虽然有些疑惑,却也并未直接采取敌视态度。 按照赵凡的猜测,恐怕,在接下来的宴会上,西门牧野一方便会对两人作出试探,以此决定应该如何应对这一批送上门来的助力。 对赵凡来说,这简直是瞌睡送上了枕头,因为他也正好要借此机会,好好向那些并不安分的青城派众人展示一下肌肉,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充作背景板,不要有什么不好的心思——而作为“病人”一同赴宴的贾人达,就是青城派众人挑选出的,最值得信任的见证人。 在楚昭南的带领下,赵凡三人乘坐马车,前往与住处只有一墙之隔的西门盟主府上。 为了贴合一派掌门的身份,西门牧野安排的马车,可比青城派一路上所用的大型马车气派得多,不止用料更为名贵,车体也更加巨大,必须四匹骏马才能拉动。 以这样的车驾乘载一些白身之人,本应属于逾制。但“练峨眉”宗师高手的身份,已足可当得朱紫大员,因此并没有人觉得有何不妥。 乘车足行了有一刻光阴,华丽的马车终于来到了西门盟主府门前。西门牧野本人自持身份,并未到府门相迎,但为了表示对青城派的重视,仍是派出了二弟子郑友宝前来迎客。 众人在郑友宝的引领下一路向内,飞快地穿过前院,来到西门牧野设宴招待的大厅门前。 就在那大厅门口的台阶上,一名身穿黄衣,满面红光的白发老者,正面含微笑地高踞阶顶,双目威严无比地扫过人群,只是目光,便令厉胜男、赵凡、楚昭南等好手,也不约而同地为之一寒。 这就是当今武林之中的真正高手,足以堪称“大宗师”之号的可怕强人! 只是照面的第一瞬间,厉胜男、赵凡、贾人达三人,便同时明白过来,这看来高大不凡的老者,必定便是此间的主人,关东武林盟主——西门牧野! 陡然见到这传说中的人物,赵凡三人全都不由得为之一怔,被西门牧野身上,超凡脱俗的强横气息感染。 不过,赵凡见多识广,更见识过远比这可怕得多的木道人,只是一瞬间便摆脱了西门牧野的气势影响。 而厉胜男则是心怀大仇,强烈的恨意足以让她突破任何玄妙的心理影响,没比赵凡晚上多久,便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哦?” 看着台阶下的两人,只是身体一震的功夫,便已摆脱了自己可以营造的气场,西门牧野不由微微惊咦,随即爽朗地抚掌大笑起来。 “哈!青城名门果然名不虚传!练道长,还有这两位朋友,西门牧野在此恭候多时了!” “唔。西门盟主多礼了!” 即使仇人近在眼前,厉胜男依然不动声色,表面淡然无比地微微俯身一礼。 “这两位是贫道的师弟赭杉军,以及师侄贾人达。恰逢其会,便带同他们两人一道前来赴宴,未及请示,还请西门盟主见谅。” “哈!练观主当真是守礼之人!对朋友的要求,我西门牧野又怎么会不同意了?” 西门牧野说着大笑两声,随即向着屋中伸出手臂。 “练道长,赭道长,请!” “请!” 寒暄已毕,众人跟随着西门牧野的脚步鱼贯而入。进到厅内,才发现这次接风宴会,并非私下小会,而是拥有诸多陪客的大宴。 打扮成赭杉军模样的赵凡剑眉一挑,觑着双眼扫过在座的人群。只见在座的十余人,每一个都有着颇为不俗的武学修为,其中一流高手在所多有,准宗师级数的高手,也颇有一些,看来西门牧野对于此次宴会,可算是准备充足。如果赵凡并未料错的话,这些高手之中,恐怕将有不少人,会趁着宴饮之际,来给自己这边出一出考题。 “哈!对于青城派大驾光临,我关东的武林豪杰,也是期待不已。”看着赵凡和厉胜男似乎颇为在意的样子,西门牧野大笑着,为两人一一介绍起来。 “来来来,听我给你们介绍。” “这一位是辽东鹤笔门掌门人,‘辽东鹤’范一飞。” “这一位是千马庄女庄主,‘飞蝗刀’高三娘子。” “这一位是锦州青龙门掌门,风良风兄弟。” “这一位是长白山快刀门掌门,‘紫金刀’吕正平。” …… “这一位是盛京天龙门掌门人,田归农田大侠。” “这一位是辽东丐帮的范帮主。” “这一位是关东神枪会中赫赫有名的公孙断。” 如是飞快地介绍过去,赵凡赫然发现,在座的这些高手,竟全都是颇有身份的强势人物。不是大派掌门,便是一方之雄,竟是关东武林的全部精华所在。 眼看着西门牧野一个个介绍过去,很快便只剩了最后一人。 赵凡和厉胜男同时向着那人脸上看去,只见这人满头白发,一身灰衣,虽然服饰上看不出什么特色,但其一身久居上位的风范,依然极为明显地显出了他的不凡。 更加重要的是,这名一直沉默不语的老者,此刻并未掩饰其一身强横可怕的功力,以赵凡和厉胜男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这可怕的人物,在宗师高手之中也是最为难缠的那一类,比起新近跃升的厉胜男和老牌宗师楚昭南都更加可怕得多,整个大厅之中,能够稳稳压他一头的,竟只有身为大宗师的西门牧野一人! 这人究竟是谁? 两人不禁好奇地向西门牧野望去。 西门牧野微微一笑,终于指着这名老者,一字一顿地作出了最后的介绍。 “这一位是,关东万马堂堂主——马空群!” 一句话说完,那一直埋头吃酒的老者猛然抬起头来,双目精光暴绽,直直盯向赵凡两人。 “不错,马空群便是我!两位青城派的朋友,老夫对你们只觉一见如故,既然来了,便接老夫一杯水酒吧!” 如是说着,马空群猛地一按桌面。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就在这一拍之下,桌上的两盏注满酒液的酒杯,猛地如炮弹一般激飞起来,向着厉胜男、赵凡飞撞而来。 即使猜到要被迫“答题”,但这一题来得如此突然,依然是大出两人意料之外! 第五十一章 下马威 强硬、霸道、粗豪,作为关东最大势力“关东万马堂”的领袖,马空群自然不可能只是这样而已。但凭借着这样一层伪装,他就总是能“合适”地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并且在做了之后,还能令大家接受。 此时此刻,马空群突然发难,显然是极为不合礼仪,更是近乎偷袭行径。但在在座的众多武林高手看来,如此作为,便符合马空群平日给人的形象,即使微微皱眉,也并没有人觉得不妥。 毫无疑问,这便是试探的第一关。 马空群这一手试探的,不仅仅是两人能否接下这一杯“敬酒”,更实在试探他们“如何接下”。 ——突然袭击,最是令人猝不及防,一般人碰到这种情况,多半会本能地使出自己最为擅长的看家本领,一不留神便会被人看出自己的深浅和路数,若是赵凡两人一时不慎,用上不属于青城派的武功,恐怕下一刻起,两人便将面对四面皆敌的险境了! 不过幸好,对于这等情形,赵凡早已有所预备。 面对飞速来袭的酒杯,红衣道者面露微笑,不慌不忙剑指斜引,使出“松风剑法”之中的“绕”字诀,轻而易举便将自己面前的酒杯卸去劲道,稳稳端在手中。 与此同时,备受瞩目的“练峨眉”也同时拂尘轻扫。虽是以拂尘攻出,但在座众人眼里不差,分明看得出这是“青蜂钉”的暗器法门,只是以拂尘丝为暗器,一点点抵消马空群这一掷之力,等到酒杯劲力全失之时,正是恰恰好落入少女手心里。 “马堂主有心,贫道便和师弟满饮此杯。” 丝毫不见怒气,厉胜男带着赵凡一起,仰头饮尽杯中酒液,一干到底之后,还将杯口朝前,冲着满堂宾客示意了一番。如此作为,让在场众人不禁以为,这位青城派新掌门或许是因为初来乍到而决意服软了。 不过下一刻,他们便发现,自己的想法或许有些太过天真! 只见厉胜男猛地将酒杯向着身旁的案几上一顿,手中拂尘一激,左近几名来宾席上的酒壶,顿时被拂尘卷至铁面女冠手中。 “关东诸位同道盛意拳拳,贫道心中感怀。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我师姐弟二人已经饮过一杯,贫道便借花献佛,邀请各位同乐吧!” 如是说着,厉胜男手中掌力猛催,青城派“摧心掌”的霸道烈劲,顿时将三只酒壶震得粉碎,同时壶中酒液,更在厉胜男巧妙手法之下,化作数十道湍流酒箭,向着在座众人一一点名地飞射过去,无论是小门小户,还是大派大帮,所有在场的武林高手,统统一个不落,竟是在同一时间,挑衅整个关东武林! 如此强硬的作风,比起真正的练峨眉,都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在场的众多高手,多半未能想到厉胜男竟会作出如此激烈地回应,但迫于不能离席出丑,只能举起酒杯,试图硬生生接下厉胜男的这一记“问候”。 这一下,在场众人的武学修为,顿时高下立现,表露无遗。 其中最弱的,是一群在江湖上没怎么听过名号的庄院门派的掌门。即使厉胜男并未刻意针对他们,但灌注真劲的酒水也绝非轻易就能接下,多半在拦下酒水的第一时间,便已惨遭碎杯,淋了个满头满脸,样子狼狈非常。 稍强一些的,是诸如青龙门、快刀门等门派的高手。作为在江湖上闯下名号的成名武者,他们的实力便绝非泛泛。但面对厉胜男宗师级数的内力修为,保住手中酒杯不碎,便已是他们能力的极限,流淌下来的酒水,依然顺着案几流到了他们身上,只是比起那些小门小户的掌门,面子上并不至于太过难看。 再强一些的,便是田归农、范帮主这样的高手。 作为当年闯王麾下胡苗范田四大护卫的后人,天龙门和辽东丐帮的武功,都颇得了家传武学之妙。即使不能如胡一刀、苗人凤这般,凭着几页武典,硬生生将家传刀法、剑法推升至宗师之境,但在一流高手之中,仍可占据一席之地。 此刻面对厉胜男的酒箭,他们动用武学招式,倒也能将这杯酒真正端在手中。不过相比起在座之中的真正高手,赵凡就能看出,这些人的实力,的确还有着相当的差距。 至于在座众人之中实力最强的“神枪会”代表,以及万马堂堂主马空群,对于厉胜男的“敬酒”,他们便能举重若轻,毫不费力地将酒水接下,然后仰头饮尽。 只在进门之后,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之内,厉胜男便凭借一身过硬的功力,给在场所有的关东武人来了一个下马威,不仅表达了自己的态度,更明明白白地展现出了己方的实力。 对于那些真正懂得大势,知道察言观色的高手来说,他们自然明白“练峨眉”此举的用意,以及其中展现的实力。但在这世上,除了明白人之外,也永远不缺自以为是的家伙,甚至不用别人去挑唆,他们便会自行蹦出来,作为炮灰去冲锋陷阵。 ——比如此刻,那些接不住酒箭,碎杯之后遭到酒水泼脸的家伙。 这些家伙居住在深山老林,在当地称王称霸,却又见识浅薄,从未了解到真正高手的可怕之处,此刻一觉得自己受辱,立时忙不迭地跳了起来,有的拍桌,有的拔刀,有的掷杯,闹哄哄地响成一片,对着“练峨眉”喊打喊杀起来,全没注意到,马空群等高手脸上,那意味深长的奇妙笑容。 对于这些通常被称之为“群雄”,只配作为高手背景的无知东西,厉胜男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当下冷哼一声,拂尘一扬,便要再度给他们一个教训。 不过还没等她出手,一旁的赵凡已经抢先一步,拦在了少女身前。 “嗯……掌门人不可轻动,这里便交由师弟我来吧!” 伪装成红衣道者的穿越者全身不动,仅以护身气罩将空中飞来的杯盘迫爆,一边不紧不慢地说道。 “西门盟主,眼看在座诸位盛情难却,赭杉军不才,愿为诸位献丑,邀几位掌门共谱剑舞一曲,还望盟主成全!” 第五十二章 我要打十……嗯,四个! 剑舞,虽然名之为舞,但在座众人都清楚,这位红衣道者的意思,实质上是要比剑,而且是以一对多地邀战,几乎全不把这些小门小派的掌门放在眼里。 以西门牧野的眼光自然能够看出,在这位“赭杉军”面前,这些不知所谓的跳梁小丑,恐怕连一招都未必接得下,剩下的问题只是“赭杉军”究竟会下多重的手,以及这些家伙究竟会有多惨,如此而已。 虽然对于青城派的“考验”是经过他的默认,但一上来就如此剑拔弩张,更有可能发展到残肢断臂的程度,这对想要将青城派引为强援的西门牧野来说,显然是绝对不可接受的。 除此之外,这些不长眼的家伙虽然只配作为背景,但聚集起来呼声很高,对于盟主之位来说,也算是一批重要助力,轻易不能放弃。因此,西门牧野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同意“赭杉军”的求战之请,不过若是不能让他们露上一手,压服一些不谐的声音,事后恐怕又有些难办。 既然如此…… 心念电转之下,西门牧野微微一笑道:“赭道长既然有此雅兴,我又怎会不允?不过……” 如是说着,西门牧野突然猛地一振衣袖。 只是一拂之下,强横功力顿时产生出一股无形的湍流风暴,宛如钢铁长城一般,将现场怒目而视的双方分隔开来,无俦内劲形成的高压,令功力稍弱者全都呼吸困难,不由自主地坐回原位。 “若是群舞在前,不免有些纷乱,我看这样,便由我关东群雄派人,与青城派的朋友们斗上三阵,败者罚酒三杯,你看如何?” “盟主有命,敢不相从?” 赵凡自信一笑,猛然跨前一步,脚下力量到处,厚实无比的青石地面,顿时碎裂开来,展现出雄浑威势。 “第一批,谁来?” 红衣道者凝目扫过全场,如马空群、公孙断之类自认有身份的人只是不置可否一笑,田归农、范帮主等心机之辈则是目光吞吐,显然并不准备第一个上前。 当赵凡目光继续后移,坐在第三梯队的长白山快刀门掌门吕正平,终于忍受不住现场难捱的沉默,第一个率先跳了起来。 “你要打?好!爷爷便成全了你!接刀吧!” “刀”字出口,这国字脸的虬髯汉子已然拔出自己腰间的单刀,人刀合一,向着赵凡飞扑而出! 这一刀迅猛无比,又势大力沉,颇得刀法之妙,加上其手中单刀通体紫金打造,沉重异常,更是倍添杀力,让旁观的小门小派掌门人不约而同地喝了一声“好!” 但,自幼学习百家武学,又有王小石这等位面之子级别的主人公喂招陪练,赵凡纵使资质并非顶尖,但十几年积累的刀法造诣,仍远远不是吕正平这等角色可以相比。就算限定只能动用青城派的武学,想要败下这家伙,赵凡也只需要简简单单的—— 一招! “嘭!” 刀光一闪之间,吕正平已经攻至眼前,但在下一刻,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本来正处攻势之中的吕正平,竟已莫名其妙被轰得倒飞起来,猛地撞上厅中立柱,震下好大一片沙尘。 而他那柄沉重无比的紫金厚背刀,此刻也没再留在他手上,而是被厅中的红衣道者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竟是在一招之间,便已惨败当场。 “这是……?!” “怎会如此?!” 刚才莫名鼓噪的那些小派掌门看到这一幕,一时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吕正平作为关东有名的刀客,一身名气全都是拼杀出来的,绝无半分花假。仅以他刚才那一刀的水准,在场的“群雄”之中,就有一多半人自问绝对接不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一刀分尸。 不过,若说吕正平的强,还在他们的预期范围之内,那红衣道士的强,便是完全超出他们的理解。 这也难怪——即使平日里时常和田归农、楚昭南乃至西门牧野这等高手打交道,但这些高手又不是戏子,又有几个人愿意浪费时间,给这些地处深山的家伙展示武功?久而久之,这些人自然夜郎自大起来,只以为天下高手也未必如何。 直到今时今日,真正目睹到一流之上的境界,这些井底之蛙才明白,自己此前的行为是何等作死的举动,一时间不由噤若寒蝉,每个人的背门都沁满了冷汗。 不过,这些家伙究竟如何后怕,此时的赵凡却是根本没去关心。 凭借初学乍练的“无影幻腿”,一招踢飞快刀门掌门,这样的战绩,换了半个月前的赵凡,恐怕还无法做到。之所以能够如此进步神速,主要还是靠着从余沧海身上摸到的那本青城派秘籍。 在这本秘籍之中,除了青城派本门的武学记载,松风观历代以来,无数却是记录了不少前辈大宗师留下的武学感悟,虽然不能完全照方抓药,但靠着触类旁通,也已足以让赵凡对于武学的理解,进入到一个全新的境界,即使功力不曾增强,战斗力却是大幅提升。 然而,相比起厉胜男的进步,赵凡的这点所得便算不了什么了。 少女本身修炼《修罗阴煞功》,因为没有后继法门,始终卡在第六重顶关位置,多年不得寸进,其功力虽未实质提升,内息的总量却在不断累积,早已远远超出第六重应有的水准,恰似蓄满了水的水库,这一番遇到“两极心法”,无异于在水库上开了个口子,只用了不到十天功夫,便已成功破关,将功力推上“天关紫宇宙”的强横境界,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宗师高手! 不到十七岁的宗师!如此耀眼的成就,看在赵凡这等二十岁才堪堪成为一流高手的凡骨眼中,自然又是一阵羡慕嫉妒恨。 但既然身为主角,功力比不过人就算了,风头上又怎能被人压下? 因此,早在此来之前,赵凡便下定决心,务必要在大宴之上技压群雄。一来如此表现,方能引起西门牧野的重视,逐渐成为心腹,二来,若是不表现出足够的战力,那些青城派的反骨仔恐怕迟早要反了天了! “是吕掌门?作为第一战的对手,凭你还远远不够啊!” 如是说着,赵凡缓缓提起腿来,松开踩在脚下的金刀。 刚才一击破敌,只是先声夺人的第一步;而现在,便开始预定好了的第二步吧! “铿!” 只听一声轻响,地上的紫金宝刀已在赵凡一脚轻踢之下如箭抽飞,快如闪电地钉入吕正平身侧的柱子上,毫不费力地将木柱插穿,直没至柄。 “也罢!若是就此让吕掌门退下,恐怕面上不好看。唔……这样罢,听闻关东四派联盟同气连枝,鹤笔门范掌门、千马庄高庄主、青龙门风掌门,一向与吕掌门相交莫逆,想来必然练有合击阵法,不如在此为大家试演一阵?” 赵凡扮演的“赭杉军”一脸宽和,仿佛为他人着想一般,说出全不将人放在眼中的嚣张话语,表面谦和有礼,实质却是咄咄逼人,令四大门派中人,不由同时变色。 要知道,以赵凡表现出的实力,比起四人绝对高出不止一班,此刻向四人邀战,简直无异于以大欺小。但让四大掌门暗骂的是,这一战还不能不战,毕竟,身为江湖中人,被人如此挑衅到门前,若是还不应战,今后便再也无法挺直腰杆,恐怕是个人都能欺负到眼前。 为今之计,只能拼了! 不管对方是想要柿子捡软的捏也好,是想要杀鸡儆猴也罢,关东四派联盟,此刻除了舍命奉陪之外,已经没有其它路可走。 无奈之下,四人对视一眼,终于同时站起身来。 “既然赭道长指名要我等共演,那咱们四人便一道献丑了!”四人之中最老成持重的鹤笔门掌门范一飞代表四人沉声发话,“刀枪无眼,还请道长自己小心!” “唔,诸位放心!贫道说过,这不过是剑舞娱宾,绝不会有事。” 赵凡轻轻点了点头。 “毕竟——只凭你们四人,尚没有资格令贫道受伤啊!” 第五十三章 不速之客 没资格令对手受伤!如此轻视的话语,自然激起了四大掌门的同仇敌忾之心。然而一经交手,吕正平等人才蓦然惊觉,眼前的红衣道者并非空口说大话,而是在陈述毋庸置疑的事实。 此刻四大掌门合围急攻,比起方才吕正平孤身出战,战力自然成几何级数暴增,即使以赵凡之能,也绝无办法在四人互相遮护配合之下,再一次上演一招破敌的好戏。但反过来说,吕正平、范一飞等人若想攻破赵凡的防线,也是难如登天。 身不动,脚不移,甚至连兵器也不曾动用。只是信手挥洒着初学乍练的“松风剑法”,赵凡便轻而易举地将四面八方的攻势尽数拦下,无论铁笔、飞刀、九节鞭,或是紫金厚背刀,在赵凡随意虚引的剑指面前,便如遇上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即使尽展平生所学,也无力越雷池一步,反而是赵凡这边偶尔突出奇兵,便能将对方杀得手忙脚乱、自顾不暇。 如果说刚才那一击制胜快如雷霆,仍然无法让多数庸才明白到赵凡的强悍,那么此刻的这场“剑舞”,便等于用这些人可以理解的方式,让他们明白高手的“高”,究竟是怎样一个“高”法。 即使四大掌门已经使劲浑身解数,用上平生最精妙的招式。但在明眼人看来,这些名动一方的高手,其实不过是红衣道者手中的提线木偶,自始至终都只是在对方掌中起舞,身不由己地帮助着赵凡,让他能够一招一式地“展示”着他想要展示的东西,等到他展示够了,这场强弱悬殊的“剑舞”便也可到达终局。 终于,在赵凡一板一眼地,按照套路顺序,将“松风剑法”尽数使完,当最后一招“风过留痕”收势之时,已经疲于奔命的四大掌门,终于在四方飚射的强横剑威之下轰飞出去,等到落地之时,已经是浑身大汗淋漓,若不赶紧运功,恐怕免不了大病一场。 而在收势之后,赵凡便再没去注意那四个败军之将。 相信在刚才的演武之中,自己想要展示的武学境界,已经充分传达给了那些需要了解的人。“并非所修招式强横,而是剑术本身高超”的第一印象,想来也已在满清众人心中埋下了种子。 这样一来,当赵凡将来跳反的时候,这些家伙恐怕会照着这一印象,错误地估计赵凡的实力,而若是那时候赵凡再不藏招,转而动用威力巨大的强力武学……嘿嘿,这样的景象,便是想一想都让人暗爽不已啊! 不过,现在身处战场,却是没空去想这些有的没的,眼下最紧要的,便是关心接踵而至的第二战。 如是想着,赵凡再度环顾全场,彬彬有礼地和声发问。 “第二阵,请问哪位高朋赐教?” 一声过后,整个场中竟尔鸦雀无声。 弱于四大掌门的宾客全都眼观鼻鼻观心,绝不愿意在此时推上风头。而强如马空群之辈,则只是饶有兴味地看着场中,无声地啜饮着杯中之酒,似乎在看什么好戏一般。 无言的沉默持续了大约数秒,厅中宾客之中,终于传出一声叹息。 “既然无人愿意下场……还是我来抛砖引玉吧!” 如是说着,本来安坐一旁的俊逸中年人长身而起,缓缓抽出长剑,一步步走到大厅中央。 “哦?是天龙门田掌门?” 看着挺身应战的人物,赵凡微微皱眉。 “确是区区在下。”田归农淡然一笑,丰神俊朗的脸上更添三分和气,只是看在赵凡眼中,确是让穿越者心里厌恶感陡增,不由暗骂一声“死小白脸”。 田归农虽然曾经靠着算计害死胡一刀,但饶是心机深沉,也无法猜到穿越者心中所想,并不知道自己示好的行为已经弄巧成拙,仍然继续朗声提议。 “在下观适才一战,赭道长之剑道修为,实不是田某可比。既然如此,咱们不妨以十招为限,简单切磋一下,你看如何?” 实话说来,这个建议倒颇有些官场之中“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意味,除非赵凡执意相杀,否则以双方的修为,要在十招之内分出胜负,的确是难度不小。如此一来,这十招既能让“赭杉军”显露威风,又能令让关东一方保住颜面,算起来对大家都是不亏。 不过总的来说,这条提议之中终归是充满了谨小慎微的小家子气,更是毫无武者争强之心。若是在国家势力之间进行妥协,这种提议倒是中规中矩,不过放在此刻的武者之争中间,便有些太过不合时宜。 难怪这家伙在原作之中便一股腐臭,努力一辈子还是成不了高手。赵凡在心中鄙视地冷笑起来。 看着红衣道者在自己提议之后似乎有些沉吟不决,田归农稍等片刻,便再一次开口问道:“道长觉得我这提议如何?” “当然是狗屁不通!” 田归农话音未落,回答的声音已随之响起。只是回答他的,并不是正面相对的“赭杉军”,而是一把自门外遥遥传来的苍老声音。 来人身法显然极快,一句话尚未说完,整个人已从远处飞快掠至大厅门前,同时口中发出一声冷笑。 “不知所谓的小子,给我滚吧!”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之中,一名满脸伤疤皱纹,白鬓垂胸的老者豪迈越入厅中,只是猛一拂袖,一股强横劲风,便将脸色铁青的田归农轰得连退三步,赫然展现出几近大宗师水准的可怕修为。 即使遍数厅中群雄,有次修为者,也只有西门牧野、马空群二人而已,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究竟是谁? 厅中众人不知老者来历,一时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然而站在大厅正中的赵凡已经无暇去思考这些问题,因为一击迫退田归农之后,这丑脸老者已经将血红的双眼转向了赵凡,宛如毒蛇般的气机,更在同一时间将赵凡牢牢锁定。 “嘿,什么剑舞,什么十招,都是狗屁!既然要比武,那便生死论输赢!胜者生,败者死,这才是干脆利落,简单明白!小子,你准备好了吗?” 老者冷冷注视着赵凡,脸上流露出嗜血的笑容。 “准备好的话,那便接招吧!” 一语未完,老者已闪电出手! 本来放在身侧的右掌倏乎举起,仿佛松软无力一般,不带丝毫烟火气地,向着赵凡头顶飘然按落。其整只手掌通体呈现诡异的死蓝色泽,望之全然不似活人,只是一见之下,便知绝非什么好路数! ——是化骨绵掌! 几乎在第一时间,赵凡心中立刻想起了这门享誉江湖的歹毒绝学,更在同一时间明白了眼前老者的身份,定然是辽东神龙岛,神龙教主洪安通! 面对这成名江湖数十年的老牌强者,赵凡绝对不敢托大用青城武学应对。此刻面对中者必死的阴毒掌力,在不暴露身份的条件之下,赵凡只有唯一的一个选择。 退! 没有任何犹豫,红衣道者倒踩“无影幻腿”,整个人仿佛带起丝丝残影,迅若鬼魅地向着后方退去,让过了洪教主几如偷袭的第一击。 不过,早已心存必杀之念,一击无功的洪教主并未有丝毫迟疑,功力一催,左掌再上,又是一式“化骨绵掌”带着凌厉袖风遥遥击出,掌劲袖风如罩般笼下,正是柔中带刚,刚中藏柔,竟似是要将赵凡周身退路尽数封死。 不过,作为被封锁的“猎物”,赵凡本人确实丝毫不惊。因为他知道,在此刻的位置,值得信赖的同伴,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前来支援。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洪教主掌力轰至同时,一道白衣飘飞的道装身影,蓦然自后急速掠上,皓白如玉的手掌上缠绕着深邃空茫的星河气场,带起霸烈无比的气劲,与洪教主的“化骨绵掌”正面硬碰到一起! “波——!!” 两强相遇,发出一声清澈的手掌相击之声,仿佛便似一次友好的轻拍。然而下一刻,轰然爆发的烈劲,便让在场所有人真正领悟到这一记硬拼的可怕! “青城摧心掌”与“化骨绵掌”,一者阳刚霸烈、一者阴柔蚀骨,却是同时名列当世阴毒掌力之列,此刻在“天关紫宇宙”与“神龙仙咒顶关”的强大功力催动之下,一旦硬拼,便如阴阳相激,产生的威力顿时不受控制地炸裂开来,化作疯狂膨胀的烈劲气团,向着四周扩散蔓延。 这一次可不比当初赵凡两人夹击余沧海之时,为了保全青城弟子而特地注意的情况。此时此刻,厉胜男与洪教主两大高手全都毫无保留。 可怕余波肆意波及之下,美轮美奂的砖围木格顿时惨遭爆破,就是功力稍低的小门小派众人,也身不由己地惨遭气劲轰飞,发出连串鬼哭狼嚎般的惨叫。而厅中不会武功的仆役,更是远比这些武者凄惨,但凡站得稍近便要非死即伤。 本应一派喜气,顶多只是互相试探的接风之宴,此刻竟是变得死伤狼藉。身为此间主人的西门牧野脸色早已是一派铁青。 眼看着两大高手一拼之后各退一步,同时强提功力再度出手。本来安坐钓鱼台的关东第一高手,终于再也按捺不住,赶在两大高手再度硬拼之前,果断出手! ... 第五十四章 教主之怒 PS:看《超武群侠传》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统统给我停手!” 一声怒哼之中,高踞主位之上的西门牧野蓦然并指如刀,在身前竖起右掌。 无俦玄功加持之下,一股惊天动地的可怕气魄,顿时随着这随意无比的动作暴现尘寰。 传说之中,抵达大宗师之境的高手,举手投足之间,都能迸现莫大威势。曾几何时,赵凡还以为这只是一种夸张的描述。然而此刻见到西门牧野的出手,赵凡才赫然发现,这并非什么修辞手法,而是如假包换的事实! 比如此刻——纯以功力而论,西门牧野顶多比在场的马空群、洪安通高出一筹,并不能产生压倒性的优势。然而相比洪安通出招之时需要刻意催动,大宗师的出手,便只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本能”。 当西门牧野手刀扬起,相应的真气,便“自然而然”地出现在手掌上,竟似乎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般! 换句话说,对于一般高手需要费力去催动的招式,大宗师根本念动即发,除非是动用如“天佛掌”之流虚耗极剧的超级绝学,几乎不需要刻意运功。如此一来,在出手速度和频率上完全占据绝对的优势,即使功力相若,普通高手也绝无还手之力! “轰!” 念动即发,毫无阻滞!西门牧野掌上刀气一凝,下一刻便已化作三人多高的的青光气刃,一路轰雷掣电,向着两大高手交拼之处激射而去。 刀气行经之处,高大的殿顶轰然崩碎垮塌,就连坚实的青砖地面,也仿佛被摩西分开的红海一般,化作翻腾的细浪滚滚涌向两旁。 如此可怕的一击,便是宗师高手也不易抵挡,厉胜男与洪教主心知此时不宜硬拼,立刻抽手急退。 刀芒余势不减继续向前,路径上的众人顾不得方才被余波波及的疼痛,纷纷连滚带爬地躲开一旁。然而这一刀挟怒出手,来得正是快绝无伦,即使众人着意避让,仍是有一名倒霉蛋不小心被青光擦过,一条小腿顿时抛飞半空,未及落地,整个人已仿佛干枯一般急剧萎缩,只在转眼之间,便已惨死当场! “这是……这是……西门盟主的……化……化血刀呀!” 有识货之人,在人群之中低声惊呼起来,显然认出了西门牧野所使的这套绝学,令一旁的赵凡听了,不禁暗暗咋舌。 这“化血刀”乃是当年一代武林奇人三和逸士所创的绝世毒功,乃是以掌化刀,迫发毒力气刃的“掌刀”秘法。 纯以威力而论,这“化血刀”固然比不上吐蕃大轮寺不传之秘“火焰刀”奇功,然而被“化血刀”砍中之人,只要毒力入骨,顷刻间便要枯血而死,论起诡异之处,还在“火焰刀”之上。 从这一刀之中窥见到敌人的强大,赵凡和厉胜男都不觉为之气沮。 不过正所谓“真的强者就是要遇强越强”,若是连挑战强敌的勇气也没有,那还是干脆早点回家去洗洗睡了算了。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如果赵凡两人绝招尽出,并不是没有伤到西门牧野的可能。对于阴谋家来说,这样的客观条件已经十足完美,剩下的就看如何因势利导,将局面导向自己想要的方向了。 如是想着,赵凡和厉胜男双双退开一旁,将大厅中央最为瞩目的位置,留给刚刚登场的洪安通,想要看看这家伙究竟有何话要说,其中又有什么可以利用之处。 看着两人默默退开,洪安通心知这是要让自己独自面对西门牧野的怒火。不过对于这等小聪明,神龙教主倒也并不在意,只是大喇喇地站在原处,目光如剑,直直望向主位上的西门牧野。 “哼!洪教主!” 被人如此无礼逼视,西门牧野不禁冷哼一声。 “今日是本座迎接青城派贵客的接风之宴,你来讨一杯水酒便罢,为何一来便伤人毁物,更拆我大殿?洪教主,是否你已不将我西门牧野放在眼里,还是说,神龙教要与我大清全面开战了?” “嘿!到底是谁不把谁放在眼里了?!” 听着西门牧野的叱责,洪安通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反唇相讥。 “你当你的关东武林盟主,这很好!不过近两年来,西门盟主的手似乎伸得太长了一些,竟然妄图染指高丽武林……” “嘿嘿,谁不知道,自当年傅采林死后,高丽武林便已尊奉我西方魔教为主,独立于中原武林之外。西门牧野你妄图渗透高丽,可曾问过我的意见了?” “哼!” 听完洪安通的话,西门牧野勃然大怒,猛地伸手一拍,顿时将眼前的柳木几案拍得粉碎。 确如洪安通所说,近两年来,西门牧野不愿一直只做关东一地的盟主,私下里对各国武林都有所渗透,结交、收服了不少不得志的武林中人,比如之前惨死的荆州知府凌退思,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些人武功或许不是很强,不过许多人身居要职,一旦发动起来,能量必定不小,更可给西门牧野带来相当可观的收益,因此非常受到西门牧野的重视。 而在他收服的这些人之中,数量最多的便是来自高丽武林的高手。 当年“奕剑大师”傅采林死后,高丽武林再无杰出人物,整个国家彻底暴露在北方大国的利爪之下。 做了多年逍遥国王的王氏朝鲜不愿向完颜氏臣服,于是请求“五霸刀”盖苏文,及奕剑门人联合起来,向远在西域的西方魔教上代教主遥遥输诚,换取西方魔教的保护,同时对完颜氏年年奉上贡品,这才保证了高丽一国的独立。 不过这样一来,高丽国中的高位,便全被韩盖苏文的弟子,和奕剑门人把持,令一些有野心的武林人物不免心有不甘。 恰逢关东武林盟主西门牧野广募人手,这些怀才不遇之辈,便纷纷向西门牧野投诚,成为西门牧野的带路先锋,令西门牧野染指高丽武林的重要触手。 而现在,洪安通这家伙,竟然对此事发表不满……难道这家伙便不怕大宗师的怒火吗? 思来想去,心中谨慎的西门牧野终究仍是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故作厉色地怒声发问。 “问过你的意见?你算什么?需要本座问过吗?” 然后……西门牧野便听到了预料之中的回答。 “嘿!我的意见的确不算什么……不过,若是玉教主的意思呢?” 洪安通冷笑着说道,丝毫不惧西门牧野的脸色正在越来越黑。 “若是我说,玉教主对西门盟主的做法很不满意,不知西门盟主有何高见?”(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五十五章 无形的交锋 PS:看《超武群侠传》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洪安通一语既毕,整个大厅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有着巨大的魔力,能够将所有人的心脏都给攫住一般。 玉教主——西方玉罗刹! 当今世上人所共知的绝世强人! 正如西门牧野所说,对于洪安通的想法,身为大宗师的他完全可以无需理会。但面对西方玉罗刹这样的当世顶峰,哪怕双方其实隔着数千里之遥,哪怕对方只是随便派人传来一句话,西门牧野也绝对不敢稍有忽视。 别看作为大宗师,西门牧野之强已经极为骇人,轻而易举就能将洪安通击败。但在绝世强人的面前,刚刚踏入“大宗师”之境的西门,也与寻常孩童无异,终究是可以随意打发的货色。 若非绝世强人之间互相牵制,此刻国力空虚,没有超级高手照拂的大清国,恐怕连存在下去都要变成一种奢望。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西门牧野有再多的不甘,对于西方玉罗刹的表态,又岂能回以一个“不”字? “哼!说完了?说完了就给我滚吧!” 脸色数变之后,西门牧野终于开口。 虽然话语之中极不客气,但身为人精的众多高手却知道,西门牧野已经默认了洪安通转达的要求,只是迫于面子,不能直接认栽。 对此,洪安通也是心知肚明,自然不会继续拆台,当即收起之前那副声色俱厉的脸孔,双手猛一抱拳。 “好!既然西门盟主这么说了,我洪安通敢不照办?等到十月初一关东大会之时,再来给西门盟主捧场吧!请了!” 如是说着,洪安通毫不犹豫地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众人视野之外。 当这不速之客终于远去,在场众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只是看着被高手气劲轰得支离破碎的大殿,脸上的神色终究是好不起来。 一时之间,大厅里陷入诡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别人来打破僵局。 只不过,西门牧野此刻显然心情不好,如果出言不慎恐怕会将他得罪,势必导致日后自己不好过,因此即使有此意愿,众人也要慎之又慎,不敢轻易发言。 看着这一幕,躲在旁边看戏的赵凡不由轻叹一声,终于迈开两步,走到大厅正中,轻轻咳嗽了两声。 “咳咳。” 清脆的咳嗽声,立刻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纷纷注目这个贸然跑出来的家伙,就连脸色铁青的西门牧野也稍微和缓了表情,向厅中的红衣道者投以探询的视线。 “赭道长,你有什么事?” “并无什么事,贫道只是替家师姐感谢西门盟主的救命大恩,如果不是西门盟主出手相救,恐怕我松风一脉,今日便要全数葬送在这里了。” “唔……赭道长这是哪里话?” 听着赵凡的话,西门牧野的脸色不由好了不少。 “赭道长言重了。仅以你师姐弟二人展现的实力,只需联手夹攻,要败洪安通也并非难事,哪有什么大恩可言呢?” “哈,西门盟主过誉。不过即使如此,敝派上下仍是要感激西门盟主的大恩大德。” “或许众位知道,我松风观一脉,本是四川武林名门,本来是不会轻离蜀地。只不过上个月中,因为惹恼了峨眉派的灭绝师太,被那老尼欺上门来,这才不得不阖派迁移,实在非我等所愿。” “遥想当日一战,灭绝师太只身一人,独斗我青城三观,剑不出鞘,便逼得我们认败服输。其峨眉秘传的‘九阳小霹雳’,只是一招便轰塌松风观山门,实力之强,根本非我辈所能想象,因此我等虽一路出川,却始终无人愿意收留敝派,究其原因,不过是为了讨好灭绝老尼而已,若非西门盟主愿意接纳我等,敝派早已成了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恐怕再难在江湖上立足了,如此大恩,又怎能不报?”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若非西门盟主这等当时大宗师,又有谁能匹敌灭绝师太之威?今日一见西门盟主击退洪安通的那一招‘化血刀’,在贫道看来,已经不在灭绝师太‘九阳小霹雳’之下,但西门盟主宅心仁厚,在一击之后,却仍是放过了那洪安通。” “在频道想来,恐怕也只有西门盟主这等武功高绝、气量不凡的强人领导,我关东武林才能屹立世间,不致被中原武林欺压。不论如何,来日的武林大会之上,我松风观一脉,必定唯西门盟主马首是瞻,决不放过任何意图生事的宵小之辈!” 赵凡说着,向着西门牧野深深地作了一揖。 这一长串话几乎不打磕巴地说下来,其中有讲过去,说对比,拍马屁,表忠心,更是以灭绝师太这等大宗师之中的顶尖高手作为垫脚石,把西门牧野捧得高高在上,让西门牧野方才被迫放走洪安通,大失颜面的行为,一下子变成了胸怀大度的表现。 不得不说,这个马屁拍得还算不错。虽然整个说词尚有生硬之嫌,但结合“赭杉军”之前直来直去、心高气傲的道门剑客形象,更能显示出此人心向盟主,拼命拍马的“努力”,不仅令周围的众人对他刮目相看,就连西门牧野对他的好感也大幅提升。 这正是赵凡刻意营造的形象,就连这番并不高明的拍马说词,也是他结合自身形象特意设计出来的。 无论如何,在这一番拍马之后,现场的气氛又终于活络起来,西门牧野也终于暂时恢复了心情。 没有人再不开眼地去提及刚才未完的三场比试。明眼人都知道,到这时候,青城派的这些人,已经被西门牧野所接纳,这位西门盟主自然不会允许这些下属之间继续内讧。 趁着这个机会,赵凡顺势提出,想要在高明的武技之外,再请西门盟主向众人展示一下他那高明的医术,请西门牧野为随行而来的贾人达稍作诊视。 对于之前赵凡替他缓颊的行为,西门牧野投桃报李,欣然应允了这一请求。 于是,战战兢兢、似乎激动万分的贾人达被推了出来,带到了西门牧野面前,伸出右手,被西门牧野轻轻搭住脉门。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这个好命的年轻人身上,却没有人知道,这家伙此刻心中是何等地犹豫、何等地激动,又是何等地恐惧。 就连厉胜男也不知道,请西门牧野诊视贾人达这件事,究竟代表着什么。 只有赵凡和贾人达本人才真正明白—— 当西门牧野那三根有力的手指搭上贾人达脉门的一刻。 《千毒绝心经》以及《百毒真经》,当世两大最强毒典,已经借着贾人达的身躯,展开了一次无形的交锋。 而这次交锋,或许,便决定着青城派的未来,以及—— 赵凡二人的生死!(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五十六章 比西门更毒的人? PS:看《超武群侠传》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作为这一次暗中交锋的唯一配角,松风观第六弟子贾人达此刻的心情,复杂得远远不是“忐忑”二字所能形容。 他还记得,在进入盛京的前一日,赵凡曾将六大弟子中幸存的五人(其中罗人杰早已在衡阳回雁楼上被令狐冲杀死)暗中召集起来,一脸和气地与他们打了一个“商量”。 当时,还未易容成“赭杉军”的赵凡,面带微笑地拍着大师兄侯人英的肩膀,一字一句地对五人如是说道。 “几位朋友,我知道,以几位的性格,显然对我们强征你们入伙这件事,心中颇有些看法。” 这话说完,侯人英等人立刻便要开口大表忠心,然而赵凡却单手一伸,制止了他们的话。 “放心,我不会怪你们。因此你们也无需辩解,你我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事实上,就算换了是我,如果被人用毒威胁控制,肯定也不会情愿,哪怕对方愿意传下神功,我也绝不会就此被收买。” “这是人之常情,我非常理解。不过人生在世,总有需要低头的时候,遇到过不去的坎,也需识时知机才是。” 赵凡如是说着,在侯人英五人面前背过双手,整容说道。 “因此,为了让诸位能够尽早打消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也为了让咱们之间能够更加信任。我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让诸位能够简单地认清现实……” 说到这里,赵凡眯着眼扫过眼前的五人,稍微卖了个关子。 知道这是要自己出言求恳,侯人英面皮一跳,终于还是识相地低下头来。 “敢问公子,是何机会?” “这个机会就是——西门牧野。” 赵凡微笑着说道,对于侯人英等人的态度显然非常满意。 “我想你们应该知道,要想恢复自由之身,唯一的机会,便是找人替诸位解去我所种下的剧毒。当然,我相信以诸位的能为,必然是干不成此事的。不过咱们此去盛京,到西门盟主手下某个生计,对于诸位来说倒是一个千载难逢的良机。” “几位朋友应该听过,西门盟主精擅化血刀、腐骨掌,乃是天下一等一的毒门巨匠,对于毒术一道的认识,便不在‘老字号’温家之下,说是‘以一人敌一门’也毫不为过。若是连西门盟主这等毒道宗师也无法替你们解毒,相信你们便该认清自己的处境,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了吧?” 赵凡看着悚然动容的五人,一脸自信地说道。 “这样吧,你们五人这便公推出一人,到时候我自会带他同见西门盟主,以治伤的名义,请西门盟主诊视。若是解毒成功,你们自可当场告发,想来西门盟主对于改名换姓之辈必然不会轻饶,你们也可趁此机会得报大仇。不过若是没能解毒嘛……” 赵凡冰冷的视线扫过面前的五人,侯人英等人不由为之一凛,同时恭声说道: “若是那样,咱们从此以后便唯公子马首是瞻,再无二话。” “好!既然你们如此说了,那便约束弟子,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妄自生事,免得害了阖派性命。请吧!” 如是说完,赵凡便立刻离开,将空间留给松风观的五位师兄弟。 商量了一路之后,当天晚上就寝之时,五人公推了六师弟贾人达出来作为去见西门牧野时的“陪客”。 对此,赵凡欣然应允,随即以崆峒派“大摔碑手”轰上贾人达胸口,将之轰成轻伤,却又以一股潜劲暗藏体内,使这看似不重的伤势,始终难以痊愈。 也就是赵凡随着天衣居士十余年,一直精研医理,才能伪造出如此“恰到好处”的伤势,令西门牧野不致起疑。光是这一手,便已令青城派五人暗暗为之震惊。 而看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似乎丝毫不惧西门牧野察觉到贾人达所中之毒,这股异乎寻常的自信,更是让青城派众人心中暗暗打鼓,只觉这人有些莫测高深,或许真能瞒过西门牧野的眼睛也说不定。 在这种心态的作用下,五大弟子对于众位师弟,自然是严加约束,决不让他们轻举妄动。在青城派这种“识时务”的整体作风之下,自然也不会有人愿意冒大不韪,去用生命一赌赵凡失败的可能,全都乖乖听话,等待着贾人达这番试探的结果。 而现在,结果马上便要揭晓了。 当西门牧野有力的手指搭上贾人达的脉门,这名青城派的杰出弟子,立刻便感觉到一股雄浑无比,却又诡异非常的奇异真气,自手少阴心经“神门穴”上源源涌入,只在转眼之间,便已在体内运转一周,随即自“通里穴”上流出体外。 整个过程之中,他修炼十余年的内力,以及刚刚圆功的“人关蓝沧海”真气,全都仿佛纸糊一般,不费吹灰之力,便被西门牧野的强横真气捣破,整个人仿佛没有秘密一样,尽数暴露在西门牧野的感知之中。 这等强横无比的霸道功力,便是平素令人仰视的师尊余沧海,也是万万不可同日而语,一时间不由让贾人达产生了一丝微渺的希望,希望西门牧野能够查出毒患,让自己脱出生天。 终于,在皱眉思索了片刻之后,威严无比、统领关东全境的关东武林盟主——西门牧野卒之开口了。 “唔……练道长、赭道长,我观贵派这位弟子,胸口似有重创,又有一股霸道真劲,盘桓胸腹之间,以致一直无法痊可。观此迹象,似是崆峒、少林等派所传‘大摔碑手’一类的武学所致,不知是否?” “盟主高见,正是如此。”赵凡状似颇为赞叹地点了点头,随即装作紧张地追问道,“只不知……要如何才能救治呢?” “这个嘛……”西门牧野伸手轻轻捋须道,“其实观此人的外伤,倒是并不严重,想来是一路之上,已经好了不少,应该已无大碍。只是这股霸道真劲非常之难缠,若是强行凭外力驱逐,以此人的功力,恐怕难以承受,势必要震动脏腑经脉,或许此后再难寸进,因此必须另外设法。” “确是如此!” 赵凡再一次“赞叹”地说道。 “贫道也曾试图以真气替他驱逐此劲,但是一运气之下,他便浑身剧痛,通体剧颤,稍不注意便有毁经断脉之险,这才不敢妄动。” 赵凡如是说道,一旁的贾人达脸上早已一片铁青,几乎是面无人色。 这可怜的家伙这才第一次知道,自己所受的究竟是何等可怕的伤势,对于赵凡的人品和恶趣味,再一次有了深刻的认知。 不过,正在侃侃对答的两人,都没去关心这等小角色的表情,仍在自顾自地交流医道。 听完赵凡叙述的症状之后,西门牧野微微点头道:“果然不出所料。既然如此,便不可强加祛除,而应动用‘泄’字诀,以银针之类,在经脉上‘凿开’缺口,令这些霸道真劲徐徐散去。” “以此例而论……”西门牧野觑眼看了贾人达一眼,这才继续说道,“本座以为,当以紫宫、神藏、巨阙三穴上施以银针,将潜劲缓缓泄出,经一日夜后,当可安然无恙。” “原来如此!西门盟主果然医术通天!” 赵凡一脸钦佩地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问道:“不过,我看当初伏击之时,曾有人动用毒烟袭击,我这师侄以致不能痊愈,会否还有中毒的原因在内呢?” “嗯?中毒?” 听着赵凡的话,西门牧野不由微微皱起眉头。 刚才他都说了治法,这“赭杉军”竟然还有话说,简直等如质疑他的判断,顿时令他微感不悦。 不过看这“赭杉军”一脸钦佩的样子,想来他应是爱徒心切,并非刻意为难,想到此人之前大拍马屁之事,西门牧野心情顿时好转起来,随即点了点头。 “好,既然赭道长这般说了,本座便再度一观。” 如是说着,西门牧野再次伸指搭上贾人达脉门,真气一放一收之后,便即转过头对赵凡说道:“经本座查探,此人身上并无丝毫中毒迹象,想来应是无事。” “原来如此,”赵凡点头道,“那便多谢盟主了!” 说完,赵凡伸手一搭,扣住一脸呆滞的贾人达右肩,啦着他返回厉胜男身旁。 由于此刻大厅已经惨遭轰破,今晚的晚宴看来已无法继续,众人只能站在厅中废话几句,这便一一告辞离开。 在这整个过程之中,赵凡身边的贾人达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不知看着哪里,直到跟着赵凡两人回到了馆舍,依然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知何时才能恢复清醒。 当听到西门牧野宣告“并无丝毫中毒迹象”的时候,贾人达便觉如遭雷击,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恍惚的失落之中。 他并没有想当然地认为,是赵凡先一步给他解毒,然后才带他来蒙骗西门牧野。 因为他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当西门牧野真气抽离,自己重新恢复内视之能的时候,那股一直存在于经脉之中的毒力,依然如同附骨之疽一般,始终在经脉之中流转不休,根本没有消散。 明明这毒力就如此明显地存在于这里,为何西门牧野这等毒道宗师依然无法发现呢? 想着这一点,贾人达的心中,便感到一股锥心刺骨的恐惧和寒意。 ——难不成,那看来不过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公子,在用毒一道之上,竟然远远超越西门牧野不成?!(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五十七章 不是毒的毒 PS:看《超武群侠传》背后的独家故事,听你们对小说的更多建议,关注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悄悄告诉我吧! 虽然短时间内恐怕无法答话,但贾人达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显然已经证明了这一次毒道交锋的结果。 对此,松风观众人虽然早有准备,事到临头仍是不免感到一阵失落。只是此刻性命悬于人手,侯人英等自然懂得应该如何抉择。 于是,归来之后没过多久,赵凡和厉胜男便迎来了青城派四大弟子,连同十余名中坚骨干。 方一进门,领头的大弟子侯人英便推金山倒玉柱一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着赵凡猛一抱拳。 “公子毒功通神,远非愚下所能想象,愚下心悦诚服,愿赌服输,这便领松风观全体弟子,敬拜五行魔宫为主,从此誓死效忠,绝不相背!” “誓死效忠,绝不相背!” 齐声唱诵之中,松风观最有话语权的二十几人排成三排,整整齐齐地跪伏在地,向五行魔宫表示臣服。 厉胜男端坐主位之上,轻纱后的妙目轻瞟了一眼站在一旁,一脸微笑的赵凡,随即冷眼一扫,从每一名青城弟子的脸上扫过。 从这些人的目光之中,厉胜男看到了恐惧、敬畏、认命,以及一些野心和渴望。由此观之,这些预先降服的炮灰,终于彻底放弃了伺机反叛的想法,其中一些人甚至已经开始转变心态,准备在新主人的手下积功上位了。 无论今后会否再生反心,至少在短时间内,厉胜男和赵凡已经不需要担心他们反水——虽然让他们去当炮灰大概是不可能,但单纯用来作伪装身份的道具,却已毫无问题。 ………… “这就是你说的‘交给你来办’?” 等到青城派众人退下之后,厉胜男立刻转向赵凡质问起来。 之前在路上之时,赵凡曾经夸下海口,对管教青城派一事大包大揽,让厉胜男无须担心。 而现在,才入城不过两个时辰,只是赴宴一回,赵凡便果真让整个松风观俯首称臣,这效率之高,当真骇人听闻,比起厉胜男所想的杀鸡儆猴等诸般手段,简直不知高明到哪里去了。 难道这家伙竟然掌握了什么高明的驭下之术? “你是怎么做到的?” 少女皱着眉头问道。 此时两人独处,用作掩饰的轻纱、铁面都已摘下。摇曳的烛光映照着少女秀眉微蹙的脸庞,让少女略带棱角的面孔也显得柔和起来,使人感到一种有别于平时的娇媚,竟然让赵凡看了,不由为之一呆。 ——不得不说,赵凡这厮之所以两辈子四十多年一直都没能脱团,的确是有其自身原因的。 单论人际交往来说,赵凡绝不是一个情商低下的家伙,无论在前世今生,赵凡都有着很多朋友,其中不乏过命的交情,可想而知他的交际能力绝不算低,甚至还能称得上不错。 然而在感情之上,这家伙却实在是太过慢热了一些。 这并不是说他迟钝,只不过,他在和女孩子来往之时,总是太过自然,缺乏欲望,等到好不容易动心之时,不是已经和对方成为好基友,很难转入恋爱关系,就是妹子已经被人捷足先登,已经追之不及。 就像现在—— 明明和厉胜男合作不止一次,同行更有二十天以上,但在这一刻之前,赵凡一直只是单纯地将她视为同伴、合作者,自然而然地与她相处着,从来没有特别地去意识到,这是一位美貌超群的妙龄少女,更没有产生过什么别样的心思。 但现在,他终于意识到了。 在意识到了之后,赵凡继续闪电般地思考了下去。 ——我可以追她吗? 赵凡如是自问。随即在下一瞬间便得出了答案。 ——可以,当然可以。 如果换了上一世的自己,以自己的条件,恐怕无论如何也追不起厉胜男这个等级的女生。但在这个世界,凭借自己的这身武功、身后的师门背景,以及穿越带来的头脑,和十数年磨练的学问,无论如何,自己至少应该拿到了追求少女的门票。 更重要的是,如果自己脑中的“剧情”没有大的偏差,至少此时此刻,眼前的少女应该还未曾心有所属,换句话说,现在是完全没有情敌的状态! 在认识到这一点之后,赵凡只觉一股热血直冲顶门,头脑之中仿佛炸裂一般,一时间一片混沌。 对于少年来说,这是一种从所未有的体验,相信很多人在初恋的时候,都曾经有过这种感觉—— 一个和自己完全无关,只是出现在图片里的漂亮姑娘,和一个就在身边,有可能属于自己的女孩子,这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哪怕那女孩远没有图上的女郎那么漂亮妖娆,却也足以让人激动得仰天长啸。 此时此刻,赵凡就是这样一种心情。 虽然他并没发现,自己其实根本不懂怎么去追女孩子,更不懂怎么去追古代的女孩子,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到激动和振奋,就连看着少女的目光也不知不觉地有所改变。 “嗯?” 感受到赵凡异样的视线,厉胜男微微扬起螓首,疑惑地一挑眉毛。 这个动作和声音,飞快地将赵凡从恍惚之中拉回现实。 上头的热血随之消退,赵凡在眨眼之间取回冷静,迅速把握到当下的状况。 “嗯……我是怎么做到的……?” 首先复述一遍问题,趁着这段时间,将还有些纷乱的思绪统统压下。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赵凡如是解释道,“只要戳破他们的希望,他们自然就不会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我所做的只不过是让他们尽快认清现实,让他们明白,自己的小命掌握在我们手里,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他们。” “认清现实……呵……”厉胜男轻轻一笑道,“我听那侯人英赞你毒功通天,又有什么‘愿赌服输’,如此看来,是你与他们立了赌约?而且是比的毒术……呵呵,想那青城派根本没有什么毒术可言,根本不足以和你相比,如此说来……” 厉胜男说着,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是西门牧野?!” “正是。”赵凡点点头,不禁心中暗赞。只凭几个细节,便能猜到自己的手段,果然不愧聪明伶俐之称。 不过可惜的是,现在并不是赞叹的时候。 由于心态的转变,赵凡对于少女的情绪感觉远比一般时候要敏锐地多,在对方话语出口的同时,已经准确地感觉到了少女的不悦。 是因为什么?因为自己没有对她说起吗? 赵凡在心中摇了摇头——由于此前的合作,双方有着相当的信任基础,既然已经将此时交给赵凡,少女便绝不会在乎赵凡有没有事先告知。 那么,少女究竟是因何而生气? 赵凡不解地望向对方,只见少女铁青着脸色,一字一句地咬牙问道: “与西门牧野比拼毒术……你不觉得,这样做太过冒险了吗?!” 一语落地,赵凡只觉脑中一声霹雳闪过,终于明白了少女的想法。 对于厉胜男来说,西门牧野乃是灭门的毕生大仇,对于报仇这件事,根本容不得半点胡来。 这位在“原著”之中就有着强烈控制欲的少女,在这次的谋划之中,恨不得将每一点变数都计算在内,一切只求将整个行动完全把握,尽可能做到万无一失,即使行动失败,也必须留下有用之身,等待日后时机成熟之时,再一次卷土重来,总之不将仇人杀尽,便绝不有半分松懈! 在这种情况下,厉胜男自然不可能容忍合作者作出近乎赌博的无谋行动。 在少女想来,赵凡的“千毒绝心经”固然高深莫测,但初学乍练之下,未必就能瞒过西门牧野的感知,一旦暴露之下,整个行动便将全盘付诸东流,将之前的努力统统作废。如此行为非但是在赌命,更是在抱着漫不经心的态度对待她的灭门之仇,几乎等于触犯了她的逆鳞。 在这种情况之下,只要赵凡稍微解释不好,恐怕两人不止是要当场散伙,更是要割袍断义,从今以后只要见面,便要被厉胜男视如仇寇,虽然不至于弄得不死不休,却也绝对没有好脸色可看。 眼看着刚刚还觉得可能有戏的路线,才一转眼就面临着折旗断线的危险,赵凡一时间几乎急出了冷汗,哪还能够保持淡定,连忙伸出手喊道:“不,你误会了!” 一句话喊完,赵凡才想起外面可能还有青城弟子并未远离,连忙压低声音,以“传音入密”之法飞快地解释起来。 “其实这一次借诊视之名比试毒术,根本就是万无一失,根本没有失败的可能,因此根本不存在什么冒险,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哦?是吗?” 听到赵凡的解释,厉胜男面色稍霁,但却并未完全相信,于是继续追问道:“为什么说是‘万无一失’?” “这是由于‘千毒绝心经’的特性造成的。” 赵凡说道,一边微微运功,缓缓蒸干背上的冷汗。 “‘千毒绝心经’的毒,虽说是毒,却又不是毒。正因如此,除非对方也是修炼‘千毒绝心经’的高手,否则哪怕是天王老子,也绝对看不出异样。连发现都发现不了,又谈何解毒呢?” 赵凡如是说道,随即娓娓道来,为厉胜男说起《千毒绝心经》的秘密…… (天上掉馅饼的好活动,炫酷手机等你拿!关注起~點/中文网公众号(微信添加朋友-添加公众号-输入qdread即可),马上参加!人人有奖,现在立刻关注qdread微信公众号!) 第五十八章 毒道源流,万毒归宗 在三百多年以前,那时世上尚没有大唐、大宋、大辽、大明,女真和蒙古也尚未立国,就连业已灭国的西夏都尚未建立。 虽然远远比不上如今武道盛世,超级高手层出不穷的巅峰岁月,但在当时的武林之中,一样有着许多傲视群伦、冠绝天下的绝顶人物。 莫明夷、向雨田、孙恩、竺法庆、燕飞……这些名字,每一个都是如此惊天动地,即使在三百多年后的现在,也时常被人提起。 在这些璀璨无比的姓名之中,有一个或许不那么显眼的名字,叫做“丹王”安世清。 作为“天师”孙恩的师弟,安世清一生,便注定要被“黄天无极”的光芒所掩盖。 无论任何人翻越当年的史料,第一眼看到的,永远是“天师”孙恩轰天彻地的绝世风采。“黄天大/法”至高境界“黄天无极”的通天威能,足以凭肉身之力招雷引电,呼风唤雨,强行改变方圆百里的气象天候,达到超越世间武学范畴的可怕境界。一旦发动极招,雷霆气旋更是无休无止,永不衰竭,即使任何年代的顶峰高手,也绝不敢妄言,自己一定能战而胜之。 有着这样一位站在巅峰极境的师兄,安世清冠绝群伦的丹道造诣,便不免被人忽视,即使史料之上,也只对这位高手留下过寥寥片语,以至于当今时代的人们,除了知道他是“剑圣”燕飞的岳父之外,几乎不曾了解过这位高手的生平事迹。 很少有人知道,这位三百年前的丹道大家,曾经在研究丹道之时,不慎中了丹毒,不仅一身功力大幅倒退,整个人更是性情大变,从堂堂丹王变成了一个反复无常、卑鄙无耻的小人。 后来,由于燕飞的帮助,“丹王”安世清终于解脱丹毒,恢复丹王本色。但这段中毒的经历,却给了“丹王”一种与别不同的玄妙启发,给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因为“丹毒”虽然是“毒力”,却在入体之后转化为“异种真气”,能够被人以功力封存在丹田之中。而一旦丹毒发作,却又能从“异种真气”顷刻还原为“毒力”,令人产生各种症状,进而发狂失控。 这种“真气”和“毒力”互相转化的奇妙特性,令生**好钻研的“丹王”安世清大感兴趣,在退隐之后的数十年中,“丹王”将其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了药毒一脉的钻研之中,最后,终于给他创出了一套独辟蹊径,更是强绝古今的宇内最强毒功,取“万毒归宗、随心所控”之意,将之命名为—— 万毒心经!! 由于“丹王”安世清宅心仁厚,创功仅是为了验证思路,并没有将之流传后世的想法,遂在弥留之际,将神功秘录暗藏在丹道经文之中,更索性一分为二,只要上下两册不能合一,这套惊世神功便永世不能重现天日。 此后三百年间,经过多次易主,这上下两册典籍的残篇,分别落入了两名毒门高手手中。 其一,便是“老字号”温家数百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温大成,也就是后来破门出家,自立门户的“毒手药王”大嗔禅师。他得到上卷“根基”篇的残章之后,以自身毒学造诣将之补齐,更加以变化,创出了惊世绝俗的《千毒绝心经》,毒术之高,已经足堪成为当世第一人。 至于下卷“应用”篇的下落,毒手药王依照上卷总纲之中的描述加以考证,终于发现,这册经书最后落入了大理五仙教前代护法姬环的手里。 凭借经书内容,姬环同样自出机抒,创出了另一门绝世毒典《百毒真经》,借此成为苗疆第一用毒高手,更从此破门出教,被人尊称为“毒手神魔”。 其后多番辗转,姬环的《百毒真经》最后不知所终,使得毒手药王在秘籍附录的笔记之中长吁嗟叹。 不过赵凡却知道,这部《百毒真经》其实是经由姬环传给了七阴教主阴蕴玉,后来被乔北溟抢走,作为厉家的家传武学,最终在厉家灭门之后,落入了西门牧野手中。 “所以?” 听着赵凡这一长串的讲古,厉胜男已经恢复了平静,更从赵凡的话语之中感觉到,赵凡如此胸有成竹地以毒功试探西门牧野,更夸口号称“万无一失”,恐怕,便与这套《万毒心经》的来历,有着极大的关系。 看到少女终于冷静下来,没有像之前那样怒上心头,赵凡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这才继续解说起来。 “所以说,西门牧野的毒功,除了三和逸士一脉的化血、腐骨两大奇功之外,其根本根基,仍是在于你家的《百毒真经》之上。不过,《百毒真经》虽与《千毒绝心经》有着同一源流,但因下卷缺乏总纲之故,便使得《百毒真经》完全受到《千毒绝心经》的克制。” 赵凡嘿然咧嘴,露出一个嘲弄的微笑。 “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同一层面的较量。若是单纯比拼用毒、解毒之术,拥有五仙教底子的《百毒真经》未必便不是《千毒绝心经》的对手。但若是加上‘探查’这要素,《千毒绝心经》和其它毒功,便是有着根本性的不同,其差距,便如同寻常力士和内修武者,已经是判若云泥。” “究其根本,便是因为《千毒绝心经》全盘继承了《万毒心经》里‘以毒化气’‘气毒互化’‘毒就是气’的三重心法,更凭借‘老字号’温家的藏毒之术加以改良,已经将‘不知不觉’四字做到了极致。在从施毒到毒发的整个过程之中,只有中毒和毒发的那一瞬间,毒力才会作为实质的毒素存在,一般时候,则是化为与中毒者内息同源的真气,一直潜伏在体内。” “虽然对中毒者而言,这股异样的真气便如肉中之刺一般显眼,令他们寝食难安,但若有其他高手以内功探查其间,这股带毒真气与中毒者的本身内息却是别无二致。连毒在哪里都找不到,想要解毒,岂不是天方夜谭了?” 赵凡微笑着说道。虽然说得相当复杂,但一直听着的厉胜男却是很轻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就是说……”少女食指轻点着下巴,微微偏过脑袋,“如果当真给西门牧野解毒,他其实是可以做到的了?” “没错。” 赵凡肯定地点点头。 “虽然修炼了《千毒绝心经》,但我不过是初学乍练,根本没来得及吸化太多种毒素,自始至终也只弄到了一些大路货,以西门牧野之能,想要解毒其实并不困难。” “呵呵,明明有着解毒的‘能力’,却因为根本察觉不到毒素所在,正如手持强弓利箭,却终究无的可堪放矢……看来这《千毒绝心经》果然不凡。” 想到西门牧野在不知不觉之间便已经吃了一次瘪,厉胜男不由轻笑起来,随即想到什么,又转向赵凡敛容致意道:“赵兄,之前是我误会了,失态之处,还望你能见谅。” “无须多礼,厉姑娘毕竟是不明其中内情。” 赵凡摇了摇头,不动声色地说道,胸腔中的心脏却在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赵凡恐怕根本注意不到。但此时此刻,看着少女的笑容,赵凡却只觉一根利箭猛地插穿心房。 算了……自己这大概是没救了吧…… ——赵凡无声地苦笑起来。 罢了罢了,这种事情上,先动心的人总是输家。既然如此,咱作为身负主角模板的穿越者,就全力以赴地帮你一回如何? 如是想着,赵凡立刻开始思考起之前制定的计划。 既然已经决定把定位从单纯的“帮忙”,转变成“替自己做事”,那自己参与其中的程度,自然应该更加积极一些,如此一来,整个计划必须做出不小的修改,最主要的一点便是…… 赵凡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才盯着厉胜男说道。 “厉姑娘,目前看来,咱们已经勉强被西门牧野接受。不过由于洪安通的搅局,咱们的计划恐怕需要有些变动。” “哦?怎么说?” “咱们之前的计划,是由你作为靶子,吸引各方势力的注意,而我则在暗中活动,伺机盗取《百毒真经》的秘籍。不过经过这次接风宴,我这‘赭杉军’的形象,反而大出风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甚至可能被当做松风观的实际话事人;而你这位‘练峨眉’则只是出手了一招,除了武力之外,根本毫无表现,恐怕顶多被当成高级打手,和咱们之前预设的目标不太相符。” “唔,确实。” 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晚宴的情景,厉胜男点点头,同意了赵凡的说法。 “那么你觉得,计划应该如何变化?” “咱们只要顺势而为,便足可应对了。” 赵凡胸有成竹地说道。 “既然在旁人眼中,形象已经初步建立,那咱们便将计就计,由我四处交游,吸引目光;而厉姑娘则转入暗中,作为策应。之前在荆州的时候,咱们的合作便十分到位,想来如此变更,应该没有影响才对。” “唔……如此说来,倒也不是不可……”厉胜男沉吟片刻,终于应道,“不过如此一来,你自身的处境便要更加危险,已经超出帮忙的范畴……” 看着厉胜男一脸犹疑不定的样子,赵凡不由在心里猛地捂住了脸。 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劝说? 难道要就这么顺势告白,大喊“太太我喜欢你,不想让你受伤”不成? 想来想去,赵凡终于还是没敢那般作死,而是选了一个比较“充分”的理由。 “厉姑娘,若是觉得有所亏欠,你看这样如何?” 赵凡字斟句酌地说道。 “我对毒道巅峰的《万毒心经》颇有些兴趣,若是可以的话,待到事成之后,可否请你将《百毒真经》的秘本借我一观?” “唔……那好。” 厉胜男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慢慢伸出了手。 “既然如此,咱们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 赵凡说道,同样伸出手,和少女轻轻地击掌三声。 第五十九章 美好未来 重新和厉胜男商谈了一下后续细节,赵凡便告辞回房,从井里打来凉水洗过澡,这便吹熄了灯火躺下休息。 作为内功有成的武者,赵凡平日睡觉之时,都能自然而然进入定境,随后毫不费力地轻松入眠。然而这一天晚上,赵凡独自一人躺在榻上,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 刚刚获得的认知,不断刺激着大脑,令赵凡不能控制激动的心情,一会想到东,一会想到西,有时兴高采烈,有时又患得患失,脸上的表情也随之变幻莫测,如果有人看到,恐怕会以为这家伙是癔症发了。 从某种意义上,这么想也没错太远。 陷入初恋的人,本就和神经病没什么区别。而一个四十年没有脱团的人,一旦看到一点脱团的曙光,更是会变成神经病之中的神经病——至少在病发的时候,是怎么样都没救了的。 如是胡思乱想了一个多时辰,赵凡终于意识到,今晚恐怕是睡不着了,干脆从榻上坐起身来,就着穿窗而入的月光,开始缓缓吐纳起来。 随着真气在经脉中开始缓缓流转,赵凡纷繁的思绪也渐渐地平复下来。嫁衣神功一旦修成,自那一刻起,真气便在体内运转不休,无时无刻不给人带来强烈无比的痛楚。而当修炼者自主修习的时候,因为真气运转的加速,这可怕的痛楚,更会两倍、三倍地袭来,即使是铁打的硬汉,也要承受不住。 但,赵凡承受住了。 自从半个多月之前,在荆州突破“第五重天”之后,赵凡便清晰地感觉到,真气运转带来的痛苦,已经随着内力修为的提升大幅激增,即使以赵凡十几年苦修而来的忍痛功力,几乎也要抵受不住。 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贸贸然续练神功,赵凡可不认为自己能有大侠燕南天那般的意志,可以忍耐得了如此痛苦。 不过,凡骨也要有凡骨的意气,若是碰到困难就要放弃,凡骨又怎会有逆天的一日? 正如资质不够顶尖,便要修炼用意志换资质的神功;当现在意志不足,自然应该用时间来弥补。 因此,在当日破关之后,赵凡并没有立即修炼,作出进一步的突破,而是将进步放缓下来,一路正常地运功、调息、疗伤,甚至正常地出战,不断刺激和逼迫着已经临近界限的身体,突破现有的极限,去适应那更加强烈的痛楚。 这做法便十足自虐,但十几年都这样过来了,赵凡自然不会因为畏惧而停下攀登的脚步。 凭着毅力和坚持,经过二十日的艰苦努力,赵凡终于将自己的承受能力再一次提升,到今日,终于可以修炼“第五重天”的口诀了! “呼——嘶——呼——嘶——” 伴随着内力的搬运,赵凡的呼吸也随之越来越长、越来越强,到最后,一吐一吸,便如同拉动风箱一般,在寂静的夜晚里传出一阵阵低沉的闷响。 在这雄浑有力的呼吸声中,不可避免地夹杂着几丝痛楚的感觉,当内力运行满一个大周天,涔涔的冷汗已经将赵凡换上的新衣彻底湿透,但无论如何,到这一刻,赵凡的内功终于是完完整整地踏出了一大步。“第五重天”的功力也彻底稳定,除非遇到不可逆转的伤势,否则便再也不会随意跌落下去。 缓缓睁开双眼,赵凡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圆功之后,“第五重天”的内力运转,再没有之前那般生涩,虽然痛楚仍未减少,但随着真气运转,丝丝凉意渐渐注入周身经脉和骨骼筋肉之中,令这副早已千锤百炼的身躯,再一次得到强化提高,使这变强的快感,稍微减轻了行功的苦痛。 在这样的强化之中,第二个大周天很快便运行完毕。当内力搬运进入第三个大周天,赵凡便惊讶地看到,奇迹般的状况在眼前出现 随着赵凡的功力运转,洒落在房中,无形无质的月华,仿佛轻纱一般被微风吹起,一层一层地罩向赵凡的身上。 这仿佛蝉翼一般,变得“有形”起来的轻薄月光,一经罩上赵凡的身躯,便在一股莫名效力的作用之下,仿佛冰雪融化一般,毫无阻碍地渗入到皮肤血肉之中,仿佛赵凡本身就是一个吸光的黑洞,竟令斗室之内,那皓白皎洁的月光也为之黯淡了几分。 赵凡知道,这便是嫁衣神功修炼到“第五重天”之后才会产生的异象,只是由于此前并未真正圆功,因此到了此刻才第一次显现出来。 虽然号称是“武道禅宗”,但事实上,嫁衣神功便和佛门禅宗没有任何关系。这套惊世绝俗的武林绝学,其真正奥秘,便在于形成一股自给自足,不假外求,不可动摇的“内宇宙”,修炼到巅峰水准,即使以明玉功、北冥神功之类,善于吸人功力的武学强行吸纳,也根本吸收不到半点元气;至于牵引气劲,借力打力的斗转星移、移花接玉之流,也休想借到半分可用之力。 而要达成如此完美的“内宇宙”,嫁衣神功的做法,便是将整个外宇宙,以“气”的形式,彻底纳入自身内息之中。而以中国古代的哲学,所谓“宇宙之气”,便是“日、月、天、地、风、雷、水、火、山、泽”十种不同的外在气息。 因此,从“第五重天”开始,直到“第九重天”,“嫁衣神功”的修炼者,便需依照强弱次序,从弱至强地吸收这十种“宇宙之气”,直到达到“第十重天”的“十全之境”。 而在“第五重天”的最初阶段,“嫁衣神功”能够接引的第一种“宇宙之气”,便是完全反射太阳之光的“太阴星”——月华之气! 进入这一境界,除了能让赵凡从此动用“月”之威能,更代表着,从这一刻起,穿越者将彻底脱离整整十四年需要完全依靠自己辛苦打熬的“奠基阶段”,从此能够依靠吸纳月华加速提升。 虽然这一特性并不意味着赵凡可以不用自主练功,但无论如何,经过外力的辅助,赵凡的内功修为已可一日千里。加上他所知道的那条“嫁衣神功”真正的“修炼窍门”,顶多十年之内,便能顺利攀升到嫁衣神功第九重天圆满的最后关卡,即使终生不能跨前一步,也足以成为大宗师之中的佼佼者。 而那时,他才刚刚三十出头,此后漫长的人生,自可天高地阔,任我遨游! 第六十章 太阴镜影 第二日一早,天还没亮,赵凡便结束了一夜的修炼,早早地起床洗漱,然后到馆舍后院的练武场上演练起招式套路来。 正所谓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有所谓三日不练手生。既然身为武林中人,武功便是一个人安身立命的本钱,容不得片刻怠慢。即使是在旅行途中,赵凡也从未有一日疏于练功,若非如此痛下苦功,赵凡断不会在如此年纪,便已经博学如斯,尽揽众家所长。 不过,人在旅途之中,总会有些这样那样的不便,即使想要每日习武,也只能见缝插针,绝没有时间给他系统地梳理平生所学,因此赵凡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未曾如此畅快淋漓地练武。 幸好,这段日夜兼程,从一个战场奔赴另一个战场的糟糕日子,已经暂时告一段落。 虽然此刻也算是身处敌境,但在十月初一的关东武林大会之前,赵凡已经算是安顿了下来,能够借着这段决战前最后的时光,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的武功。 由于深知自己绝非悟性绝顶的真正天才,赵凡从一开始,就从未期望过,自己能够在某一项武技之上,达到当世顶尖的巅峰境界。为了能够与那些号称刀神、剑圣、拳皇之类,专精于一项的武道强者对抗,赵凡只能选择以“博”克“精”的路子,通过不断学习天下间的各种武学招式,令自己能够在任何情况下,都能选择出最适合的招式加以应对。 当今世上,选择这条路子的高手也有很多,诸如天山派掌门晦明禅师,洛阳斩经堂前代堂主淮阴张侯,东海“五色帆”船主紫衣侯,以及华山派剑圣风清扬等,全都是这条路上的佼佼者。而他们惊天动地的武道成就,也足以证明,这条道路的尽头,便是世间武学的巅峰。 当然,说是博采百家武学,自然也不可能真的什么武功都去学。毕竟人力有时而穷,就算再怎么超绝的人物,也没有精力去钻研世上所有的兵器和技法,更何况赵凡在习武之外,还要学习机关医术、奇门遁甲,用在武道上的时间,自然需要有所偏重。 因此,赵凡在选择武学之时,果断采用了前人的经验,除了武林中人个个都要修炼的内功和暗器法门之外,一共选择了十种各具特色的武道,便是刀枪剑戟棒、拳掌指爪腿。 其中的每一种武道,赵凡都至少修炼了二十套以上流传甚广的大路货招法,以及两三套威力尚可的奇招。虽然比上仍有不足,但对一般的武林人士来说,赵凡在每一门武道之上的修为,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专家”,至少在基本功一项上,完全不逊于数浸淫其中数十年的此道老手。 除了这些赵凡称之为“打基础、堆点数”的“一般招式”,赵凡还机缘巧合地领悟和获传了刀、枪、剑、掌四门绝学,此后又从厉胜男手上得到了“达摩神剑”的指法,在“十强武道”之上,算是初步完成了一半,虽然各门武道之间有些强弱不一,但战力本身却是实实在在地堆了起来。 再这之后,赵凡又通过打劫余沧海,从余矮子身上摸到了青城派的传承秘籍。固然松风剑、摧心掌、无影幻腿三门武学,距离绝学仍有些差距,但青城派至高绝学“两极三问”之中的精妙思路,却给赵凡打开了一扇大门,令穿越者第一次把握到了不同武道之间招式互通、互相增进的窍门,更尝试着将“达摩神剑”的领悟,融入剑道法门之中,不经意地令自己的剑法修为再上一层楼,勉勉强强踏入了剑道高手的境界——这就是赵凡能够凭借自身剑意震动楚昭南这等高手的原因。 此时此刻,当赵凡演练起这十门武道之中的招式,各种不同武道的领悟,在“两极三问”和“千一秘式”的思路之下逐渐融会贯通。 感情上有了机会,内功上有了突破,此刻就连招式上也多出了领悟。 如此三喜临门,赵凡此刻的感觉当真是前所未有的好,兴致一来,就连脑子也仿佛比平时好了太多,许多平日根本想象不到的妙招,此刻竟接二连三地在赵凡手中使出,简直像是悟性都提高了几十点一般,令赵凡产生了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仿佛此刻的自己,已经足以轻易压倒,那些从前无法战胜的强敌。 不过,当真是这样的吗? “嘿嘿,那就试试看吧!” 低笑一声,兴致大发的赵凡战心大起,猛地一跺地面,一股猛烈潜劲,顿时自脚下蔓延而出,直直射向数十尺外的水井。 “轰!” 强大内力逼迫之下,本来平静的井水顿时冲天而起,化作水流龙卷,向着赵凡手上直冲而来,然后,在全新修得的“太阴冰劲”之下,赫然“凝水成冰”继而“铸冰成剑”,只在短短数秒之内,便已冻成一柄锋寒无比的冰晶长剑! 初升的朝阳之下,晶莹剔透的冰刃上,闪烁着七彩的霞光,看上去美丽无比,给人以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在这冰刃反射的光芒中,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也随之出现在赵凡面前。 “嘿,竟然第一个叫老子出来,你小子莫不是以为,老祖我是容易捏的软柿子吧?忘了你在荆州,被老祖杀得屁滚尿流的事情了吗?” 在赵凡的面前,竟然出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血刀老祖”! 这个满脸凶狠的老僧嘿嘿冷笑着,一边缓缓地拔出血刀。整个动作流畅无比,仿佛是真正的血刀老祖一般。 “原来如此,这就是‘太阴镜影’吗?” 看着这突兀出现的“血刀老祖”,赵凡微笑起来。 “不过是一个幻影,有什么好神气的?既然本少好不容易创造了你,那便老老实实过来,和我好好比过一场吧!” 如是说着,赵凡猛地一振手中的冰剑。 “那好,便给我纳命来吧!” “血刀老祖”狞笑一声,长刀一扬,已在闪电之间,向着赵凡当头斩落。 面对快绝无比的猛招,赵凡临危不乱,手中冰剑一挺,轻松格住来势,随即剑势一展,和“血刀老祖”战到了一起。 第六十一章 故人之思 所谓“太阴镜影”,便是嫁衣神功“太阴篇”所载的一种奇妙心法。借助太阴之力,可以将修炼者记忆之中的高手原样“重现”在眼前,令修炼者可以不分时间地点地与高手对练,使得修炼者可以更加方便地磨砺自己的招式和经验。 这门心法看似奇妙无比,实质上只是一门高明的自我催眠方式。被“重现”出来的强者,本质上只是仅仅存在于脑海的幻影,根本没有丝毫破坏力。但赵凡应招之时催动的强横剑招,却是实实在在,毫无花假,随随便便一招递出,平整的演武场地面上,便要凄惨地添上十几道长度不等、深度不一的剑痕。 即使在整个过程中,赵凡都没有催动超过一成的力量,但在新近圆功的“第五重天太阴篇”肆虐之下,偌大一片演武场地,依然满是冰痕火迹,整片土地仿佛被重犁狠狠犁过一般,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翻卷。 这样满是伤痕的场地,若是被高明的武学之士看到,多半能从现场的痕迹之中,看出其中的招意和虚实,因此赵凡肯定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不过,好在此刻赵凡并不是孤家寡人,自然不需要亲自处理这些琐事。 于是刚刚起床的侯人英就被叫了过来。当他带着十几名青城弟子,匆匆赶到演武场的时候,场地上惨烈无比的痕迹,顿时让这些新近臣服的家伙们大吃一惊,对于眼前之人的实力,再一次有了新的估量。 对于他们心中的想法,赵凡自然没有半分兴趣,看到这些人乖乖赶来,赵凡当即老实不客气地开口吩咐道:“你派人把这地平整了吧,到卯时之前,我要让这地面再无一丝痕迹。” “是,公子!” ………… 解决了府中的琐事,赵凡只感一身轻松,用过早饭之后,便再一次披上红衣道装,重新恢复了“赭杉军”的身份。 由于昨晚和厉胜男商定,由赵凡本人来吸引注意。卯时刚过,赵凡便孤身一人出了馆舍,先是到西门牧野府上,赠上了早就准备好,但并未来得及送上的重礼,和西门牧野稍微攀谈了小半个时辰;等到出得府来,又到盛京西市最贵的茶坊,请了关东四派掌门,为了昨日落人面子的事情,给几人摆茶赔罪。 如此作为,可是令范一飞四人受宠若惊。 要知道当今之世以武为尊,即使是一方皇朝的帝王,面对超级高手之时,也需保持相当的敬意,平时江湖中人的交往,更是纯以武力决定上下尊卑,除非一方有着天大的后台,否则武功较高的一边,天生就应受到尊崇,几乎没有什么人会特意对下位之人表示歉意,更别说特意摆茶道歉了。 因此,赵凡的这一举动,在世人看来,已近乎自贬身价。因此蒙此好意的范一飞等人,不仅将昨日的恩怨一笔勾销,更反过来对“赭道长”的胸怀度量深表感佩,一下子就和松风观拉近了距离。 这番事情传入有心人耳中,对于赵凡的举动,每个得知此事的人,都各有一番评价。但毫无疑问的是,对于“赭杉军”此人,所有人都给他打上了“会演戏,长于收买人心”的标签。 如此,在闲谈之中,一上午的时间很快便过去。等到赵凡返回馆舍之时,两名禁卫军铁甲骑兵早已等候在前厅里,看到“赭道长”回来,立刻起身相迎,冲着赵凡恭敬地一抱拳。 “赭道长,楚统领在醉仙楼设宴相请,此刻已经等候多时了!” “哦?想不到楚将军竟然如此客气。也罢,既然昨日已经约好要上门叨扰,贫道这便承情了!” 赵凡点点头,随即吩咐一旁陪坐的青城弟子,赶紧到里间去请出厉胜男。 就在这一出一入的功夫,府上配着的马夫已经替两人备好了车马。赵凡两人登上马车,在两名禁卫军乘马带领下,一路不紧不慢地向着醉仙楼行去。 在路上的这段时间,赵凡已经从两名骑士口中得知,这处醉仙楼便是盛京城内最大也是最贵的一间酒楼。楼中的大厨便是此间酒楼的老板,此人本是扬州一品居的大师傅,也曾在扬州第一名厨杜老刀门下学艺,一身厨艺,比起盛京宫中的御厨都要好上几分,便是西门牧野的盟主府上,有时也要过来请这楼中的大厨去主持宴席,在整个盛京城中,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 这分介绍,倒是让赵凡颇感兴趣。不是因为别的,只不过是因为,此人的经历,和他的一位“朋友”倒是颇为相类。 “一品居的大师傅,嘿嘿,杨晨杨公子,你可曾记起你的那位‘兄弟’了?” 一旁的厉胜男也是当初那件事的参与者,对于赵凡当时的作为知之甚详,一看他的表情,便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当即轻笑着暗中传音。 “嘿,厉姑娘记性真好,时隔一年多,依然记得我那兄弟的出身,当真佩服佩服。” 赵凡同样拱手奉承起来,同时也不由想起那个仿佛传奇一般的年轻人。 那位扬州的小孟,本来也是一品居的大师傅,同样也是第一名厨杜老刀的关门弟子——或许就是这醉仙楼老板的师弟。 只因他有着一张酷似金陵沈家庄二公子的脸庞,这家伙便身不由己地卷入了江湖风波。在连串变局之中,他被人误认为沈二公子沈玉门,不仅受到青衣楼的追杀,更机缘巧合地练成了强的可怕的神功,从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跃成为了江浙一带有数的武林高手。 在这次事件之中,赵凡与厉胜男亦敌亦友地合作了颇长时间,一路掩护小孟,终于帮助他击败了青衣第一楼的台面实力。 就是在这一次事件之中,赵凡从青衣楼杀手手下,救下了武当七侠之首的宋远桥,从他手中学到了掌法绝学“火云掌”,更进一步成为了武当派的记名弟子,这才会被木道人派下了清理门户的任务。 而今一年多过去,赵凡已经不再是当初化名的那个“杨晨”,更已经有了远比当日强出十倍的武学。 而他的那位兄弟,此刻正坐在金陵武林盟主的宝座之上,时时防备着青衣楼的卷土重来。 他现在还好吗?在金陵盟主的位子上,过得可有些不习惯? 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赵凡的思绪不由远远飘飞起来。直到门外车夫出声,这才从回忆之中回过神来。一回头,便发现此刻已经快到正午时分,两人乘坐的马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醉仙楼下。 第六十二章 清国大势 或许是由于大老板的思乡之情,这醉仙楼的内外装潢,和扬州一品居倒是颇为相似,看在赵凡和厉胜男的眼中,不由倍感亲切。 作为整个盛京城最大的酒楼,又是由禁卫军中数一数二的实权统领请客,宴席的所在自然不会是大堂这种地方,而是选在了七楼顶层的花厅之中。 整个七楼,偌大的空间,就只安放了那么一张圆桌,除了屏风后一道向下的楼梯之外,四周便再无任何藏身之所,等到菜上齐后,更是连伺候的小二也快步离开,正是适合大人物们宴饮密谈的绝妙所在。 看到这个阵势,赵凡除了感受到楚昭南的诚意和热情外,也明白今日之宴,必定还有一些事情要谈。 果然,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等到三人都吃得差不多了,楚昭南忽然将酒杯一按,屏退几名随身亲兵,随即转过身面向二人说道: “二位道长,楚某与你们一见如故,虽然相逢不过两日,却像是来往了几十年的好朋友一般,既然如此,有些心里话,却是不能不和两位说个明白。” “哦?” 看着楚昭南一脸诚恳的表情,赵凡心道这家伙演技倒是不弱,知道这必是对方想要施恩拉拢。 虽然赵凡根本没有和他深交的打算,但此刻逢场作戏,却是毫无问题。在心里转过一圈之后,赵凡迅速切换到感兴趣的表情,稍微俯身,向着楚昭南凑近了些许。 这个“不经意”的动作之中,表露出一种微妙的亲近感,让楚昭南心中精神一振,暗道此前席间攀谈,应该起了不少作用,不由暗暗一笑。 “二位道长,你们诚意来投大清,如此义举楚某深感钦佩。只是二位可知,这大清国现下是何状况?” “这嘛……”赵凡皱着眉,转头看了看厉胜男,似乎考虑了片刻,这才重新扭头看向楚昭南,轻轻点了点头道:“还请楚将军明示。” 这个动作看在楚昭南眼中,自然变成了“赭杉军”犹豫如此机密,是否应该让“练峨眉”参与,思考片刻之后这才同意。照此来看,身为观主、武功较高的“练峨眉”,应该的确只是一个花瓶,与此相对,这看不出深浅的“赭杉军”应该才是松风观之中的实际决策者。 这个推断,和昨日宴会之上的表现,倒是有颇多吻合之处,可信度应该很高,值得向上汇报一下。 如是在心中记下这一笔,楚昭南脸上丝毫不动声色,口中自然而然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语。 “不瞒二位,大清国现下的境况,其实非常糟糕。虽然比起前些年好了不少,却也好不到哪里去,比之当初西夏亡国之前,也是相差无几了。” “哦?这怎有可能?”赵凡“惊讶地”皱起眉头,“想这大清国也是当世大国,怎么在楚兄口中,却是像要亡国一般?” “实情如此,倒并非我夸口虚言。”楚昭南沉声说道,一边苦笑着摇了摇头,“赭道长,昨日你也参加了西门盟主的大宴,在你看来,我大清国的武林人物,不觉得都有些太弱了吗?” “唔……这倒确实。”赵凡点了点头,肯定了楚昭南的话。 一般来说,在任何国家,武林中人的实力,都是形成金字塔结构,越到高处人数越是稀少,但无论怎么稀少,只要能够召开得起“武林大会”,至少宗师强人和一流高手,便绝不会如此稀少到可以靠十根手指数出来的地步。 虽然西门牧野本人,作为关东武林盟主,的确是有着与其身份向匹配的高超战力,但他的那些手下,却是完全拉不上台面。能够称得上高手的洪安通、马空群,以及神枪会孙家,顶多只是名义上的臣服,根本和西门牧野不是一路人。 而若是只算田归农、范帮主,以及其他更弱之人的实力……赵凡几乎可以毫不客气地说,这帮家伙甚至还比不上中原腹地的大帮大派,别的不说,只要金风细雨楼拿出五成战力,甚至无需苏梦枕本人亲自出手,光是出动到五方神煞这一级数,便已足可横扫赵凡见过的整个关东武林! 而拥有这般战力的金风细雨楼,在中原腹地,甚至谈不上第一大帮。光是在其老巢临安城,就有六分半堂和他们分庭抗礼,至于迷天盟、权力帮、乃至金钱帮、青衣楼等强力帮会,更是各自保有自己的保留地盘,实力之强,足以压迫得风雨楼的势力无法迈出两浙。 当然,高手的数量与武学传承和人口总量有关,因此周、宋、明三大国中,武林高手的数量明显较多。但即使排除这一因素的影响,关东武林的高手数量也实在太少了一些,几乎已经到了青黄不接的程度。即使以青城派此刻的实力,在这关东武林里,竟似乎也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这都是因为六年前那场巨变的遗毒。”楚昭南如此解释道。 “赭道长应该知道,我大清国乃是继承的女真国的皇统。爱新觉罗皇家奉天承命,天授皇权,但当时称皇的完颜氏负隅顽抗,因而导致整个国中,武林争杀不断,除了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之外,大多数武林派门都在两三年间陆续消失,因此国力空虚,一直为人所觊觎。” “唔……” 赵凡沉重地点点头。 虽然楚昭南说得好像非常轻易,但能够让国中大派和高手死伤惨重到如此地步,当时争斗之惨烈,已经可想而知。不过…… “如果确如楚将军所言,此刻大清国无人可用,为何四邻强国,并未趁着此时动兵来攻?” “这当然是因为,大清国内仍有足够强大的高手,能够镇得住场子啊。” 楚昭南苦笑起来。 “当初皇位更迭之时,先帝虽能以雷霆手段,大规模清洗整个完颜氏,以及臣服于完颜氏的武林势力,但对于那些修为通天的超级高手,仍是完全没有任何办法。” “毕竟爱新觉罗家得国不正,这些高手之中,多半不愿为朝廷所用,纷纷避居山野。而事实上,就是这些高手,才是大清国面临的真正问题。” 楚昭南如是说道,随后压低声音,开始给赵凡慢慢介绍起真正的清国武林。 第六十三章 大会陷阱 这一世自幼在宋境长大,赵凡从小就是听着大宋英烈的故事长大,对于北方强邻的高手强人,一向耳熟能详,而其中,尤其以大宋世仇——女真国的高手,最是为人所熟悉。 从数十年前享誉武林,实力仍在傅采林、毕玄等人之上的女真第一高手三和逸士,到之后威震天下,凌迫大宋武林几十载的小祁连山金燕神鹰,逸品超绝,神威莫测的塞外三冠王,乃至神驼太乙、太丘和尚、完颜长之等,均是大宗师之中赫赫有名的绝顶人物,其中一些,甚至几十年前便已是名动天下的超级高手,随便拉出来一个,都绝不是西门牧野这等人物可以相提并论。 然而在爱新觉罗氏兵变,以“清”代“金”之后,这些金国武林之中,赫赫有名的高手和强人,却仿佛一夕之间没了踪影,以致当世强国的女真国国力大跌,竟尔沦落为一块人人可咬的肥肉。 短短两年之间,在清国国内血腥清洗的同时,武周、蒙古、大辽三国,纷纷采取各种手段威逼蚕食,就连一向弱势的宋国,也不再缴纳岁币,使得新生的大清朝廷生存得格外艰难,若非金燕神鹰的威慑力犹然存在,四国均不敢轻易动兵,恐怕爱新觉罗氏坐不了几年龙庭,便要被外敌轻易轸灭了。 不过,虽然靠着神鹰郭静峰、金燕展飞霜的威慑之能,好歹让大清国保住了幽燕、齐鲁、关东三块基本地盘,但作为大清国的统治者,爱新觉罗皇家对于金燕神鹰之类的超级高手,却也绝不会有任何的感激。 按照楚昭南的说法,这些消失无踪的超级高手,虽然多半对女真国怀有相当的感情,但对新上位的爱新觉罗皇族,却是没有丝毫的认同感。 究其原因,只因爱新觉罗家并非靠着真实武力上位,而是凭着阴谋突袭而夺取皇位,对于这些身在巅峰的武道强人来说,如此作为可说是大违武者之道,虽然不至于让他们出声反对,但想要让他们轻易支持,甚至帮忙剿灭完颜家的余党,却显然是绝不可能的。 因此,这些超级高手在爱新觉罗氏登基之后,干脆纷纷离开朝廷,重新隐于乡野。在这些人之中,与太丘和尚、武林天骄并成为“大金三杰”的完颜长之,作为完颜氏旁支,在兵变之中,受西门牧野和鳌拜两大高手埋伏夹击,重伤而遁,虽然短时间内无法痊愈,但对于爱新觉罗家却是恨之入骨,一旦卷土重来,势必要诛灭爱新觉罗满门,因此自兵变夺位之后,清廷从未放弃对他的搜索,奈何此人武功极高,又兼心思缜密,更有不少武力不俗的忠心属下相助,竟在五六年间,都没能发现此人的踪迹。 除此之外,被女真国全民目之为在世武神,比之当年突厥毕玄更加受人尊崇的金燕神鹰,对于大清朝廷也绝不友好。 虽然并不像完颜长之那样矢志与清廷作对,甚至帮助清廷稳固了边界,阻止了三国夹攻,但他们却在爱新觉罗氏兵变之后,收养了金宣宗完颜珣之侄为徒,更给他起名金沉鹰,当做衣钵真传一般,每日里悉心教导。 可想而知,若这金沉鹰当真学成了金燕神鹰的武学,他对爱新觉罗氏必然展开惨烈无比的报复,其威胁恐怕比完颜长之更大,几乎让先君顺治皇帝日日睡不安寝,只是慑于金燕神鹰的通天之威,在这女真国内,便没有任何人胆敢去“消除”这日益成长的威胁。 和以上两批人马相比,号称“塞外三冠王”的百里寒亭、千里孤梅、万里平原三人,以及神驼太乙、太丘和尚等高手,对爱新觉罗氏的态度,便要和缓得多。 这些人虽然一向吃着完颜氏的禄米,但与完颜氏之间,也仅仅只是供奉关系,乃是清廷最有可能争取到的一批人。 然而,即使并不介意改换门庭,这些高手也绝不会轻易就投入爱新觉罗的阵营。 虽然超级高手作为当世最顶尖的武力,几乎不用惧怕什么舆论压力,但如果连续跳槽,甚至跳过来、跳过去,也终究于名声有损,就是要做,也不能做得那么难看。 在这些高手看来,爱新觉罗家虽然基本覆灭了完颜氏,更登基称皇,把持朝政,但完颜长之和赵王府一脉的余党一日没被剿灭,爱新觉罗家就一日算不上真正胜利,随时有可能被完颜氏抄底翻盘。 因此,这些高手的态度,便是不到最后决出胜负,绝不会轻易押注,只有等两方之中有一边彻底死绝,他们才会重新接受供奉,加入胜利者的阵营。 听完楚昭南的这番分析,赵凡不禁暗暗咋舌,感叹在这高武的世界,起兵叛乱果然是一件地狱难度的活计,比起他前世那个世界,简直不知道难上多少倍。 不过话说回来,听着这楚昭南一个劲地狂揭满清朝廷的老底,赵凡不禁有些疑惑起来,暗道这家伙莫非走的徐克电影版的路子,竟然是一个藏得很深的二五仔不成? 心中虽然这么嘀咕,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稍微沉吟了一下,赵凡终于皱着眉头,想好了如何接腔。 “楚兄,按你这么一说……这大清朝一片内忧外患,简直像是明天便要完蛋大吉……听你这意思……莫不是要劝我们抛下西门盟主,就此远走高飞不成?” 赵凡如是说道,双目中恰到好处地射出怀疑的视线。 被他这么上下打量着,楚昭南赶紧摆了摆手。 “唉,道兄何出此言?楚某说了这么多,其实是想告诉道兄,此刻加盟,却是正当其时也!” “哦?这话怎么说?” “道兄你看,”楚昭南拖着凳子向赵凡移近了两步,上半身凑过来说道,“我大清虽然如今实力稍弱,但反过来想,便是求才若渴,任何高人到此,都可如鱼得水,尽展长才。像二位道长这般的武林高手,此刻到来,更如雪中送炭一般,轻而易举便能得享高位,便是封上一两个护国真人,也是不难。” “嗯,确实。”赵凡点点头,看着楚昭南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又继续出言追问道,“我看楚兄似乎言犹未尽,应该还有见教?” “道长当真神目如炬。”楚昭南竖起拇指拍了拍马屁,这才继续说道,“刚才所说的只是一方面,除了更受看重之外,此刻加盟,还有一桩好处。” “哦?”赵凡适时地问道,“愿闻其详。” “其实我要说的,便是这赵王府。”楚昭南伸手点着桌面说道。 “刚才我有说过,若是朝廷能够剿灭前朝余孽,尤其是赵王府的那班爪牙,以及隐藏山间的完颜长之,朝廷便有机会收拢一批超级高手,届时我大清人强马壮,便再也不必顾虑周边诸国。” “正因如此,当今皇上和鳌少保鳌大人,对于此事都颇为看重。若是能在此事之中发挥作用,想必定能入了他们的法眼,到时若是在皇家宝库之中获赐一两册秘籍,对于我辈武人来说,也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原来如此。”赵凡眯着眼点了点头,“不过,这些乱臣贼子想来必是藏得严实,否则早已被人剿灭,咱们便是想要立功,又要到何处去找他们才是?” “这个嘛……”楚昭南端起桌上的酒杯轻抿了一口,脸上浮现起一丝微笑。 明明可以用“传音入密”之法交流,但为了表示亲近,楚昭南仍是凑近“赭杉军”耳边,轻声地说出了答案。 “很简单,这次的关东武林大会,便是为了找出他们,才特意设置的陷阱!” 第六十四章 索尼罪大滔天 关东,即山海关以东,后世称之为“东北”,或曰“东三省”,乃是满清麾下,三大基本地盘之一。和后世不同,由于此时尚未充分开发,这片关东之地,远不是后世所熟知的“北方粮仓”,而是神州大地上,最为寒冷贫瘠的一块土地,除了白山黑水、林海雪原之外,便再没什么特色可言。 不过,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对于女真国来说,却是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乃是整个女真一族的发祥、龙兴之所。正是靠着白山黑水之间诞生的坚毅,女真族才能在短短百年之间席卷数省之地。 在那之后,由于新占据的幽燕、齐鲁之地,都远比关东更加富饶,女真一族渐渐西迁,反而让越来越多的汉人充实到关东的白山黑水之间。但即使如此,在女真族人的眼中,关东之地,依然是一个神圣的所在,便仿佛心灵的故乡一般,轻易不能放弃。 如果是幽州武林盟主,或是山东武林盟主,或许在野的完颜氏势力并不会如此看重。但此刻,满清朝廷是准备以册封方式,将手下的得力大将西门牧野钦点为“关东武林盟主”,对于女真国来说,这便仿佛在昭示着正统起源,已经被满清朝廷所掌握,标志着祖宗之地的人心,全部倒向了爱新觉罗皇族,这对意图东山再起的完颜氏来说,绝对是不可能容忍的事情! 若是当真被爱新觉罗家干成了这件事,即使并不会让清廷实力遽增,但却足以让爱新觉罗家暂时占据“大义”地位,那么女真族中的英雄好汉,自然而然便会有所倾向,届时若是多出一两个檀羽冲之流的青年天骄,说不定便会令完颜家复国无望,因此,完颜家的残存势力,便必须破坏这次大会,哪怕明知清廷必有防备,也绝对不得不来。 所以说,这次大会,摆明了便是一个针对完颜家余党的陷阱。在西门牧野本人率领的关东武林盟之外,爱新觉罗家还另外派了许多高手来此,务必要将完颜家余党一网打尽。 对于这一点,敌我双方都是心知肚明,但阳谋之所以为阳谋,便是因为它堂堂正正,令对方只能按照己方的意图行事。无论有多么不愿来,只要他们还不想就此认输,赵王府和完颜长之的手下,便不得不赴这场不应赴的决战——哪怕前路将是九死一生! “所以说,二位道长赶上了一次立功的大好时机,只要在今次大会之中斩落敌酋,不管是加官进爵,还是得传神功,都大有可能。” 楚昭南微笑着,略带点煽动地说道。 “唔,诚如楚兄所言。”赵凡点了点头,复又开口问道,“不过……这赵王府都有些什么人物?而那完颜长之身为‘大金三杰’之一,实力坚强无比,咱们又该如何战而胜之?” “这个嘛,二位道长倒是不必担心。那完颜长之虽强,但自有西门盟主这等高手招呼,和咱们并无关系,顶多只要对付他那两个义女,和几个手下,算来倒无甚挂碍。反而是赵王府一脉,却是人才济济,此刻其领军人物,应该便是前金国国师欧阳锋之侄欧阳克,而其手下,诸如灵智上人、沙通天、候通海、梁子翁等人,也都实力不俗,比起我方的田归农之流,却是远远胜出,即使以楚某之力,也顶多只能稳胜一人,遇上二人联手,便要及时抽身;若被三人联手,更是有当场丧命之虞,二位道长若是见了,却是不得不防啊。” “原来如此。”赵凡了然地点点头,一边与心中的记忆对照,对于完颜家残党的实力,算是有了一定了解。 当然,作为西门牧野的敌人,赵凡心里根本就没有帮助清廷,铲除完颜家势力的意思,甚至因为有着同样的敌人,与这完颜家一系,说不定还能有些合作。 不过,要想取信于西门牧野一党,光靠说话必定不够,恐怕还需拿出一份投名状,到时候与完颜家残党,注定免不了一场死斗。 至于究竟该拿谁的头颅来充当进身之阶,赵凡心里也早有计较。对于完颜长之一脉,没怎么看过“天骄系列”的赵凡,其实不太好选择目标。但若是对上赵王府的余孽,赵凡却知道,有着那么几个特别容易解决的软柿子。 “鬼门龙王”沙通天座下弟子——黄河四鬼! 这几人身为赵王府重要客卿的亲传弟子,以身份来说,便已绝对足够;但论及战力,这群废柴的实力,甚至比不上江南七怪那七个弱者,不仅拿捏起来简单,就算被人杀了,对于赵王府本身的战力,也是丝毫无损,不必担心赵王府方面实力大减之后,无法与西门牧野形成兑子之局。 当然,这只是一个初步的想法,对于究竟能不能做到,赵凡心里其实相当没底,毕竟此地人生地不熟,想要找出潜伏的敌人,以赵凡的搜查能力,始终是力有未逮,只能等待清廷方面给出情报才行…… 如是想着,赵凡正准备与楚昭南多聊几句,好好套套近乎,以便能够从他口中获取更多信息。 就在此时,楼下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勒马,下马的声音,连同楚昭南几名属下的大喝声同时传来,紧接着便是一连串噼里啪啦的响动,似乎是什么人在下面信手出招,一招既出,竟然震得整栋醉仙楼都隐隐颤动起来。 这是……高手!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场的三人对望一眼,已经确定来人势必修为不俗。 “怎么回事?” 楚昭南眉头一皱,正待起身下楼,屏风后的楼提上,便已传来一阵急速接近的脚步声,显然下方出手之人,已经不请自到,笔直冲上楼来。 “哼!何方鼠辈在此捣鬼!” 眼见得对方竟然自己上楼,楚昭南反而不急着起身,重新屁股落座,稳稳坐了下来,只是同时扬声怒喝,质问来人的身份。 然而,面对楚昭南隐含怒意的叱喝,来人却是毫无惧意,脚下不停之间,已经“蹬蹬蹬”冲上七楼。 “楚兄,你便是这么欢迎同僚的吗?竟把军中同僚称为鼠辈,你这脾气,却是应该好好改一改了,哈哈!” 轻笑声中,将楚昭南称为“同僚”的男子,已经大步自屏风后转了出来,只见此人一身清廷武官服饰,虽然并未如禁卫军一般身着铁甲,但只看他那身官袍的用料,赵凡和厉胜男便能判断,此人必定身份不凡。 这人究竟是谁? 两人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脸色铁青的楚昭南,只听楚昭南冷哼一声,也不起身见礼,就这么大喇喇地坐在凳上,冷冷注视着不请自到的官服男子说道: “嘿,我道是谁,原来是御林军的张佐领。怎么,你不在上京城皇上面前听差,却为何跑到盛京城来?一见面就打伤我的人,是否要和楚某过不去了?” “哈,楚兄这是哪里话?小弟对楚兄仰慕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让楚兄不快了?” 被称为“张佐领”的武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其实咱这次到盛京城来,正是奉了鳌大人之命。前日里,鳌大人在廷上说道:‘索尼罪大滔天,搞得百姓怨声载道,不得不杀之以正视听!’皇上听了,当即下令锁拿索尼全家,连盛京府这边,也务必不可走了一个。小弟向来忠君报国,既然闻知此事,自然不能置身事外,这便讨了这个差事,跑到这盛京城来走上一遭了。” 第六十五章 邀请 “哈,原来张佐领是奉旨来拿索尼索大人的亲眷,这么说来,拿过之后,就要回上京城去交旨啰?” 对于来人,楚昭南脸上没有丝毫的好脸色,语气中满是冰冷。 “既然张佐领如此繁忙,楚某便不和你计较,为免耽误差使,还是这便启程吧!” 如是说着,楚昭南伸手一指屏风,送客之意表露无遗。 只可惜,这样冰冷的态度,只能对要脸的人起到作用,对于脸皮奇厚之辈,就完全没什么效果了。 即使被楚昭南如此指着鼻子叱喝,来人脸上依然丝毫不怒,反而笑意更盛。 “不要着急啊,楚兄。小弟虽然是领了差使前来,但锁拿几个不会武功的文官家眷,自有手底下人去办。倒是鳌大人在小弟行前吩咐,让我来了之后,变到西门盟主座前听候差遣,至少一两个月内是不用回去了。” 张佐领微笑着说道,似乎全不在意楚昭南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小弟便要与楚兄一道办差了,这么想着,自然要过来与楚兄亲近亲近。” 这么说完,张佐领微微侧过身,看向赵凡和厉胜男的方向,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 “这两位便是青城派的高手吧?当真久仰久仰。小弟张召重,忝居御林军骁骑营佐领之职,今次不请自来,还望二位见谅。若是二位有什么事情,凡是小弟能够帮得上忙的,只需吩咐一声,小弟决不推辞。” “张召重……?原来是‘火手判官’当面,当真是久仰久仰!”听着对方自报家门,赵凡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回忆”了一会儿,这才点点头,抱拳一礼。 理所当然地,这“思索”和“回忆”就全都是演技。事实上,在听到楚昭南说出“张佐领”三字之时,赵凡便已迅速地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火手判官”张召重。自武当山上盗经出走,数年间一直杳无音信的武当叛徒。武当长老木道人亲自下令诛杀的武林败类,同时也是赵凡此次东北之行的目标之一。 本来赵凡还想等到过两天再去寻找此人的踪迹,没想到此刻竟然被他送上前来,一时激动之下,表现不免有些热情。 看到他这等表现,楚昭南面色一沉,知道不能再让他们相处下去,否则自己好不容易拉拢的两个盟友,便有被这张召重撬走的可能,当下心思一转,开口说道:“也罢,既然张贤弟特意来此,楚某也不好冷脸相迎,这就留下和楚某喝上两杯吧。二位道长,今日未能尽兴,还请见谅。等到日后有暇,咱们再相聚痛饮如何?” “唔,也好。” 赵凡和厉胜男点点头,知道楚昭南不欲两人与张召重碰面,当即起身行礼,这便告辞。 在楚昭南的注视之下,张召重倒是并未和两人再多说话,只是微笑着拱了拱手。 赵凡和厉胜男同样拱手还礼,等到下得楼来,两人这才发现,因为张召重方才的出手,整个醉仙楼的一楼,早已经乱作一团。 两人放眼望去,只见大厅之内,竟已没有一张完好的桌椅,就连用作格拦的扶手,也被巨力冲击,早已经寸寸崩断。 之前给两人引路的那两名禁卫骑士,此刻正全身瘫软地陷在一楼大厅的墙壁之内,他们的胸口之上,一股灼热无俦的掌力余劲未散,赫然将精铁所制的铁架也给熔出了一道鲜红的掌印,掌印之下发出滋滋之声,更传来一股诡异的肉香,一闻之下,竟是人肉烧焦的味道! “这是……火云掌!” 无需多想,赵凡在顷刻之间,已经判断出了两人所中的掌法。 按照赵凡的推测,当时的情况,应该这两人阻拦不成,反而被张召重以“火蛇吐信”当场轰飞,一路将店内的桌椅栏杆撞得粉碎,直到最后被掌力余劲钉入墙中,倒是颇有“打人如挂画”的拳术韵味。 当然,以赵凡和厉胜男的实力,想要将这两人解救下来,根本是易如反掌,不过此刻,两人身边却并非无人,而是站着几名手按刀柄的御林军兵丁,看到两人从楼上下来,这些顿时兵士顿时一脸警惕地望了过来,眼神之中满是“不要多管闲事”的警告意味,显然是得了张召重的吩咐,想让两名铁甲骑士再多受一些苦痛。 这种御林军和禁卫军的内讧,赵凡和厉胜男自然不太想参与,因此两人只是多看了两眼,便立刻走出楼外。等到出来之后才发现,来时乘坐的马车,已经在之前的骚乱之中,不知去向何方,想要回去馆舍,竟然只能依靠身上这两条人腿了。 “……也罢,来了两天,也未曾好好逛上一逛。既然是号称塞北名城之所,想来颇是繁华,不如咱们这就去走上一走?” 赵凡看着一旁的厉胜男,一边不着痕迹地提出了约会的邀请。 在穿越者贫瘠的泡妞知识之中,一起逛街也算是一个拉近距离的重要方式。只要在逛街途中好好聊聊天,稍微增加一些好感,应该不是难事。唯一问题只是对方是否会接受邀请。 可惜的是,对于这一点,赵凡是真心没什么把握。 按照赵凡前世今生的经验,像厉胜男这样的年轻少女,总该对逛街颇感兴趣才对,理论上“应该”有很大可能同意这一邀约。不过厉胜男毕竟是厉胜男,绝不是一般女子,用一般的理论来衡量,自然不太妥当。因此赵凡对于少女的回答,心里着实是有些忐忑。 不过幸运的是,没过多久,身边就传来了肯定的答复。 “好啊。”少女轻声说道,因为轻纱的遮掩,赵凡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 “初来乍到,咱们确实是得逛上一逛,今后若是行动有变,总不能连个脱身的道路都找不到。哪怕是为了安全,也得尽快摸清城内的地形才对。” 厉胜男如是说道,声音虽然轻柔婉转,仿佛黄莺般悦耳,但话中的意思,却是丝毫不解风情地,将“约会”解释成了“踩点”。 这是她有意为之,还是单纯地没有想到那方面呢? 如果是有意为之……她是发现我的想法了,还是只是在刻意避嫌呢? 听着少女的话,赵凡不禁有些纠结起来。 不过不论如何,女生都已经发话了,总不能反口说“咱们不去了”…… 总之……先答应下来吧…… “既然你这么说……”赵凡微不可查地轻叹一声,随即深吸一口气,向着身边的少女问道,“咱们先去哪边?” “当然是西市了!”厉胜男毫不犹豫地回答。 “西市?为什么?”赵凡疑惑地问道。 “因为西市离西门最近,如果万一有事发生,咱们从西门出城,南下最为方便,因此西市的地形,必须第一时间掌握。” 厉胜男如是说道,一边慢慢地加快了脚步。 “‘师弟’,咱们还是快些吧,今天下午,咱们要逛的地方可是不少啊。” 第六十六章 遇伏 两人踩着似慢实快的步子,缓缓行走在去往西市的大路上。笔直的大街两旁,满是四方四方的里巷,无数人就生活在这横平竖直,宛如棋盘也似的城池里,时不时地来往穿梭,给下午的街道带来一股别样的热闹。 对于来自高度发达的二十一世纪的穿越者来说,只是这般程度的繁华景象,甚至都远远比不上他那年代的一座小小县城。至于帝都、魔都之类,有着数千万人口的一线城市,对着这个时代的人们来说,就更是连想象也无法想象的庞然巨物。 不过,若是同一时代的人物来看,那么这座盛京城,便果然不愧为北方名城。一路行来,虽然隔着面纱看不清厉胜男的样子,但赵凡依然能够感觉出,少女对于这座城市颇为中意。 或许……之前的邀请是邀请对了? 赵凡如是想着,一边暗自寻找着话题,试图与少女搭上话。正在搜肠刮肚之间,走在身边的少女却突然停了下来,不仅如此,更是伸出右手,轻轻地、但却坚定地拦住了赵凡的脚步。 “哦?怎么……” 突然被打断了思考,赵凡不由一惊,询问的话语顿时脱口而出。 然而一句话尚未说完,武者的直觉已经令他准确地把握到了眼下的状况。 空气之中,正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感觉。不知何处散发出的隐隐压力,更是让四周的行人纷纷走避,竟于繁华喧嚣的闹市之中,不知不觉地开辟出了一块,没有任何人打扰的开阔地带,让强如厉胜男和赵凡,也要等到一头闯进来之后,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异常。 毫无疑问,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必定是——高手! 想要纯以气势压迫,就令普通人心生厌恶,不愿接近,但外放的气势却又绵绵若存,似有似无,令感知敏锐的高手也难以察觉,单是这一点,对于个人实力的要求便极为严苛。除了需要至少宗师级数的内功修为,对于精神力量的运用,也必须有着相当的水准。 即使是在武学昌明的盛世,宗师高手的数目远不如一般年月稀少,但这样卓越的人物,也绝不是小门小户所能拿得出来的。出动这等级数的高人,又如此大费周章地清空街道,对方的目的,自然也不会是单纯地打个招呼而已。 毫无疑问,这正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当两人踏入对方选定的战场,这接下来的一战,便已不可避免。 所以—— “是何方朋友在此?既然贫道二人已经入彀,何不痛快现身?” 面对眼前危局,赵凡毫无惧色地扬声说道。话音未落,四名修为不俗的高手,便已自街角的转强之后转了出来,三人在前,一人在后,仿佛收紧口袋一般,将赵凡两人堵在中央。 “嗯?!” 自信以己方两人的武力,在这盛京城中脱身不难,即使此刻被人包围,赵凡仍是面不改色,反而施施然地打量起来人的形貌。 站在前方,拦住去路的三人,为首者一张国字脸,相貌威猛,气质沉毅,一双手上骨节突起,显然是练有刚猛外门掌法的武学高手,单凭气势,赵凡便知道,此人一身武功,绝对更在那什么田归农之上,即使在一流高手之中,也是不可小觑的少见好手。 而站在他身侧的那两人,看来武功同样不弱,一着黑衣,一穿白袍,看上去对比极为强烈,然而观其面相,却似是孪生兄弟一般,唯一的区别,只是黑衣之人眼角多了一颗黑痣。 看着这两名黑衣白袍的高手,赵凡的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对武功不俗的孪生兄弟的名号。 这对孪生兄弟,哥哥名唤常赫志,弟弟名叫常伯志,因为身穿黑衣白袍,又兼下手狠辣,虽是侠名远播,却也被人起上了“西川双侠,黑白无常”的绰号。 如果赵凡所料不错,眼前的这两人应该便是这常家兄弟二人了。 想到这里,赵凡不禁暗暗叫苦,只觉此刻真是祸不单行,竟在强敌遭遇之时,碰上了李鬼遇上李逵一般的情况。 “嗯?怎么回事?” 察觉到赵凡似乎表情有异,厉胜男不动声色,暗暗以“天遁传音”之法出言相问。 这套“天遁传音”乃是五行魔宫乔北溟一脉的不传之秘,比起一般“传音入密”的法门更加隐秘得多,即使以“天魔场”之流的秘技,也难以偷听得到,显然是意在隐蔽,不欲被对方察觉。 感受到这一点,赵凡暗暗一笑,当即嘴上不动,暗暗以“腹语术”驱动“自在门”的传音秘法,偷偷传音回答。 “事情大条了。那前面一黑一白两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西川双侠’。论武功倒是没什么威胁,不过这两人是青城派慧侣道人的徒弟,出身三大观之中朝阳观的高手!咱们这伪造的身份,因为有松风观门人的佐证,想要瞒过满清倒是不成问题,但要说瞒过青城派其它观中的强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必然已经引起怀疑。” 听着赵凡简略地介绍了情况后,厉胜男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随即继续问道 “既然如此……那么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看他们这副样子就知道——只能打咯!” 赵凡斩钉截铁地说道,一边对着来人挑起眉毛。 “嚯嚯……想不到极为都是如此高手,竟比昨晚在西门盟主府上所见的,还要强出不少,看来这关东武林,倒是卧虎藏龙,令贫道颇为惊讶。只不知,几位兄台都是何许人也,不如报上名来,也好让贫道景仰一番?” “哼!虽然不知你这贼道是怎么混成松风观长老,端看你与满清之人为伍,便知你绝非善类,今日必要让你殒命于此!” 三人之中,那名刚毅汉子如是说道,浑身上下渐渐腾起越来越霸烈的气势。 “想要知道爷们是谁,这便告诉你又有何妨?” “好好听着,到了阎王跟前别忘了!杀你者‘红花会’第四当家——‘奔雷手’文泰来!” “五当家‘黑无常’常赫志!” “六当家‘白无常’常伯志!” 三人一一通名,一边组成品字阵型缓缓压上。 在这大难临头时刻,赵凡仍是一副毫不在意的从容姿态,不禁没去看眼前渐渐逼近的敌人,反而回过头,望着身后的蓝衣道者问道: “既然这三位都已回答了,那这位道兄又有何尊号?” “尊号不敢当。” 那道士一脸微笑地回答道。 “贫道陆菲青,武当派白云观弟子。这位道兄勿要看我——想要活命,还是看好前路为宜啊……” 第六十七章 不怂,就要硬上! (第一更) 文泰来,陆菲青,还有西川双侠。 面对眼前的四人组合,赵凡不禁有些微微地头疼起来。 这并不是因为他对对方的战力感到多么恐惧,只是“红花会”这个组织的出现,实在是大出赵凡意料之外,让他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也怪不了他——毕竟,在《书剑恩仇录》的“原著”之中,“红花会”乃是一个旨在“反清复明”的组织,其活动目的乃是推翻满清,恢复汉人统治。 然而在这个世界,汉人的天下,并没有彻底倾覆,神州大地尚未被异族主宰。在“正史”上,本应横扫中原的蒙古铁骑、满清八旗,在绝世强人的威迫之下,只能在北方偏安一隅,根本无力进袭中原。而作为汉人统治的代表,武周、大宋、南明三国,则在南方形成三足鼎立之势,互相之间暂时都无法奈何得了对方,以致于天下大势,形成了南北对峙,同时南、北两边内部,又各自互相争夺的总体形势。 在汉人统治的三国之中,武周朝本是“外战外行”,兵戈不利。奈何大周天子武则天乃是天下有数的绝世强人,一身天魔神功通天彻地,旷古绝今,让大周国得以轸灭西夏,成为南方三国之中,唯一开疆拓土的大国。 与此相比,大宋国虽然土地富饶,高手众多,但却是朝局混乱,内部倾轧极为明显,即使国中武力不凡,也根本没有余力对外开战。甚至在数十年前,还因为国中高手不足,被北方金国趁虚而入,带来了“靖康之耻”,令宋境之人数十年来一直耿耿于怀。 而在南方三大国之中,南明是唯一没有与北方异族接壤的国家。虽然大明国强盛之时,曾经全有宋境,与关外异族血战百多年。但自“淝水之战”以后,明国便国势日颓,最终只能缩到南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子守国门”的国家,自偏安二百年来,早已渐渐丧失进取之心,若非有“剑神”张丹枫、“鬼王”虚若无等超绝人物把持朝政,恐怕早早便要被唐宋两国攻灭,自然更是没有余力去和关外的女真弄些什么龃龉,至于“反清复明”一说,便也不啻于无稽之谈。 因此,这“红花会”显然和南方的明国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若非“反清复明”,这些家伙又究竟是为何出现在这里? 想想与此刻的清廷仇深似海的势力,能够想到的,也只有一个完颜家族。无论如何,这些以汉人为主的武林高手,总不可能是来“反清复金”的吧? “唉,真是苦恼啊……” 赵凡一边说着,一边大喇喇地抬起双掌。 “虽然以一敌三好像有些托大,但三位既然都不愿动用兵刃,贫道也空手来会会你们吧!” 此话出口,不止被人小瞧的文泰来三人脸上勃然变色,就连后方的陆菲青,也不由得用力捻了捻下巴上的胡须。 “这位道友口气当真是大,只是不知手上功夫如何?” 陆菲青一脸惊叹地说道,脚下微微向前一步,眼前的路线,便被轻纱铁面的道姑用身躯完全遮掩起来。 “这却不劳道兄费心。” 眼看赵凡出战,厉胜男立刻极为默契地拦下武功更胜一筹的武当派高手,显然是将自己摆上了掠阵的位置。 “这一战还是交给他们去好了,我和道兄便在此轻松旁观即可,您看如何?” “嘿,道友功夫不错。” 作为武当派高手,陆菲青自然不同寒门小户,眼力绝对不凡,一眼便从厉胜男的步伐之中看出,眼前的铁面道姑绝非等闲,根本不是轻易便能拿下的角色。由此看来,今次己方拦路出手,或许并非最好的方案,至不济也应该召集更多兄弟才行。 不过到了现在,再说那些也没什么用了。既然已经现身,那就必须做好战至最后的打算。 按照本来的计划,陆菲青应该是对阵红衣道者,在文泰来三人围杀铁面道姑之时,一边尽快解决对手,一边赶去增援。然而此刻,对方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由看来功力较弱的红衣道者去以一敌三,反而由实力较强的道姑拦住了陆菲青。 如此一来,陆菲青速胜的打算便已全盘落空,只能在厉胜男的盯防之下,老老实实地在一旁“掠阵”。不止如此,看那“赭杉军”如此自信满满得样子,陆菲青心中,对文泰来三人与红衣道者的一战,也不免有些担心。 可惜事已至此,再怎么担心也已无计可施。 就在陆菲青与厉胜男这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之内,另一边的四人,已经闪电般交上了手。 四当家文泰来,外号“奔雷手”,除了是指他出招之时喜欢大声呼喝,声如奔雷、气势迫人,还有另外一重含义,便是表示其出手之快,更胜惊雷急电。 此刻被赵凡蓄意挑拨之下,文泰来盛怒出手,行招之快,便比平时更胜三分。只听一声暴喝入耳,强横掌力便已同时攻至眼前,即使以赵凡之强,也险些反应不及。 不过,所谓“险些”反应不及,意思就是反应得过来。 而对于赵凡这等高手来说,只要反应得过来,对敌之时便能从容抉择应对方式,依据形势选择闪避,或是——硬拼! “轰!” 顷刻之间,双掌相接,文泰来挟怒而出的重掌,被赵凡以“如封似闭”的架势轻松接下,两下掌力激突之下,顿时爆发出通天巨响。 只在此一拼之间,数条街区之内,凡是耳朵没聋的人,都已知道此处必有高手激拼,若是清廷的人马还有那么一点效率,顶多一刻钟之内,便会有高手增援杀至。 这种局面早在红花会众人的预料之中,因而西川双侠并未因此面色大变,而是泰然自若地,在文泰来接战瞬间,不由分说地自两侧席卷而上,预备趁着赵凡力拼文泰来之际,自两翼联手夹攻,将赵凡重创当场! 不得不说,这就的确是个好主意。若是换了寻常高手,一旦和文泰来的“霹雳神掌”硬拼,势必要不及回气,自然也难以抵挡西川双侠的联手逼杀。 但可惜的是,赵凡就绝不是什么“寻常高手”——虽然赵凡本人或许并没有自觉,但事实上,这家伙简直可说是江湖上的一个异数,只因其所学的武功实在太过驳杂,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找到最为合适的解法,只要对方武功不是高出他太多,这世上就几乎没有难得住赵凡的场面和形势。 比如现在—— 此际硬拼文泰来全力一击,赵凡虽然用上后世“简化太极拳”中的“如封似闭”架势,但实际运转的,却是“青城绵掌”的“采式”心法。 这一掌的精妙之处,便在于硬拼格挡敌人攻击之时,更能独辟蹊径,将敌人劲力有限地“采”回自身,使出招者可以毫无间隔地二段发劲。虽然发动之时,不可避免地需要凭借本身根基硬受敌人的真力,远比一般招式更有内伤的风险,但光是凭着这一特效,赵凡便能以一人之力,发挥两人、三人的出手速度,根本无惧任何围攻! 第六十八章 难缠的赵凡 (第二更……好歹保住了部分节操,因为时间太晚,第三更移到明天吧,望海涵……) 在真正交手之前,红花会几人和前来助拳的陆菲青从未想过,这自称青城长老的红衣道者,竟会如此难缠。 拥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文泰来等人自然了解前日晚宴之上的具体情形,若非对敌人的能为有所预料,红花会众龙头又并非初出茅庐的鲁莽少年,岂会毫无估量便贸然出手? 俗话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当红花会中人可以轻松了解敌人的动态和实力,他们的攻势自然是无往不利,即使实力远不如西门牧野这等大宗师,平素袭扰起来,也几乎没有失手的可能。 然而这一次,一向准确的情报,却似乎并没有像平时那样,给他们带来优势。 ——这并不是说情报错误。事实上,传递情报之人表示,红衣道者的功力,基本与“千臂如来”赵半山相当,相比二当家无尘道长仍差一线,这一判断和文泰来等人实际交手的感觉相差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妥。但要命的是,功力终究只是功力——虽然赵凡的功力和赵半山去之不远,但招式、技巧和战斗意识,却是远远超出赵半山这等成名高手,若是比起难缠的程度,恐怕要比那位“红花会”三当家多出十倍不止! 这是何等令人惊讶! 眼看着这莫名奇妙冒出来的家伙,以一敌三之下,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凭借着诡异巧妙,却又的确类似于青城派正宗武学的奇怪招式,赵凡就把三人连环攻势尽数拦下,不止如此,更是越打越快,越打越强。 随着运用“采”字诀“采”来的力量逐渐累积,赵凡的每一击,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步暴增着威力,每一拼都让文泰来三人极不好过。 而如果不作硬拼,试图闪避赵凡的攻势,赵凡便会趁势对旁人展开强攻,顷刻间夺取主动态势,令三人必须加倍努力,才能重新抢回战斗的主导权。连续几次下来,三人竟是惊讶地发现,在这以三敌一的战斗之中,三人竟似乎成了弱势的一方,竟被区区一个人逼迫得——不拼不行! “他妈的,有古怪!” 连续拼上二十多招之后,即使是硬气豪迈如文泰来,也不免感到一阵沮丧。 要知道红花会三位当家经常一起出战,互相之间配合无间,默契无比,加之修炼的都是霸道掌力,如此车轮硬拼,本是最为占优的打法,此刻却被敌人逼到如此地步,在实际开战之前,根本想都想象不到。 三人之中,文泰来修炼的是“混元功”“霹雳掌”,因为师父早死,幼年跟随师伯“混元霹雳手”成昆苦修学艺,后来虽因为师门惨变(即成昆、谢逊反目之事),不得不与师伯、师兄分道扬镳,但其一身武学,已足有“混元霹雳手”五六成火候。 这套“混元功”本是华山派朝阳峰一脉的镇教绝学,只因“霹雳门”祖上曾经救过华山派高手,这才侥幸得传,一向被“霹雳门”视作嫡传绝技,只有真正的衣钵弟子才能有幸习得。 在“混元功”推动之下,“霹雳神掌”便从江湖二流的刚猛掌力,摇身一变成为吸纳朝阳五气,迫发真正霹雳电劲的一流武学,比起“日月神教”奔雷堂的“雷电神掌”更加强横数倍,即使没能完全练成,也足以恃之横行江湖。 自家人知自家事,文泰来深知自己虽未全有“霹雳神掌”的个中奥妙,但以招式而论,也已有了七八成火候,每每一掌发出,强极雷劲滚滚不休,即使功力稍强的对手,也势必被电劲殛得浑身一颤,很容易就会露出破绽,被文泰来轻松击败。 然而今时今日面对红衣道者,平时无往而不利的电劲,却似乎对对方全无影响。即使短短时间内已经连环硬拼二十多次,但每每催发雷劲攻敌,拳劲之中携带的电力,便似乎被某种奇异的力量吸引,莫名其妙便要消失不见,不禁让文泰来心惊之余,更是颇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而与文泰来同样疑惑的,还有西川双侠常氏兄弟。 作为青城派朝阳观“前”掌门慧侣道人的高徒,他们自然也已从自己的渠道之中,得知了师父引咎去位的消息,对于造成这一切的松风观之人,早已是怒气满满。 虽然这两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多半是冒牌货,顶多学了几手青城功夫的皮毛,便跑来冒充。不过,这并不妨碍常氏兄弟迁怒到他们身上,甚至因为对他们身份的怀疑,常氏双雄在出手之时,还带上了几分“清理门户”的意味。 但一旦交手,两人便知道,自己的臆测根本大错特错。本以为对方顶多学了几招不成体系的松风剑法,却不意对方一旦出手,使出的却是前所未见的高明掌功。 青城派虽然分为三大观各有道统,但回溯源头,却是同出于一位祖师,远不是武当派那样类似“门派联盟”,三大观之间也是知根知底,对于本门武学的总体思路,自然绝对不会认错。 正如《笑傲江湖》之中,仪清等人一见令狐冲使剑,便能清楚认出哪几招是“恒山剑法”一般,当赵凡以“青城绵掌”对敌,常家兄弟自然也能看出,对方所用的绝对是本门所传的精妙武学——至少,比起人人会使的松风剑法,要精妙得多。 如此一来,常家兄弟对于赵凡两人的身份,也不由重新疑惑起来,不敢确认两人一定就是西贝货,毕竟常家兄弟对于松风观的人事也不甚了然,或许对方真的有着隐藏的高手也说不定? 然而,比起对对方武学的惊叹,更让常家兄弟心惊的,还在其它的方面。 和“奔雷手”文泰来一样,常家兄弟修炼的“黑沙掌”绝技,也并不是寻常的刚猛掌力,而是结合道门内功和毒物药学的奇门毒功,乃是“铁砂掌”之中,“毒砂掌”一类的最强绝学,但凡中掌之人,必定泛起红黑色的掌印,便是毒力在刚猛掌劲迫发下直灌入体,只要功夫未到,势必要在轻轻一掌之下毙命当场。 当然,眼前的红衣道者拥有赵半山级数的功力,自然算不上“功夫未到”,但此刻连环激拼之下,除非是“四大名捕”的“铁手”,否则无论如何也要被毒力入体,行招运气之间,怎么说也不免要有所阻滞,从而给对手带来机会。 但让两人难以置信的是,即使自己两人已经一再加催功力,被毒力入体的对手,依然仿佛完全没事一般,和三人打得有声有色,似乎丝毫不受影响,令西川双侠不得不在心中暗暗嘀咕。 难不成,这家伙竟是传说中的—— 百毒不侵?! 第六十九章 和平收场 (因为家里笔记本有问题,明天回工作那边的住处用台机补更吧……非常遗憾地又欠了1更……) 如果赵凡知道对手心中所想,恐怕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理所当然地,赵凡绝对不是什么百毒不侵。即使以穿越者两世的阅历,遍数脑中“原著”和今世听说的逸闻,真正称得上“百毒不侵”的,恐怕也不超过两掌之数。 按照现今通行的武学理论,即使是超级高手、绝世强人,他们凭借天人一般的可怕根基,的确可以压制和逼出绝大多数、甚至全部的毒素,但无论如何,在压制和逼毒之时,他们也免不了要花费一定程度的功力——哪怕这功力相比内力总量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甚至九牛一毛,但终究是一种消耗,若是有办法积少成多,还是有可能对战力造成影响,而像是郭靖那样吞服过蛇血,拥有一定抗毒力的人,也顶多只能减少祛毒时的消耗,如果当真中了毒,该受的影响依然会受。 由此看来,这两种情况都不能称之为“百毒不侵”,而真正的百毒不侵,便是要通过某种方法彻底改变体质,令任何毒素都无法对肌体产生作用,即使吞服百毒,也完全无需费力去压制和祛除。 要达到这一目的,通常的方法依然是那么两种。 第一,便是吞服具有奇异效力的天材地宝——譬如当今大理皇帝段誉便是吞服了“莽牯朱蛤”,从此对所有毒素都产生抗性,再也不会被毒素影响。 第二么,则是练成特殊的武功——比如像当年的觉远大师一样,将“九阳神功”练至“九阳启泰”境界,身体自然永远生机健旺,无论任何毒素、病魔入体,修炼者都能永远保持在“健康”状态,自然无惧任何毒素的侵袭。 前一种方法可望而不可求,即使赵凡自认为“主角”,也根本没有那么巧合的机缘去弄到这一了你的天材地宝。至于后一种方法,赵凡倒是稍微有了点眉目——按照毒手药王的笔记,若是能够集齐上下两卷《万毒心经》,依此将“毒髑元气”练至最高境界,凝成“毒髑元丹”,自然而然便能达到“百毒不侵”。只不过,此刻的赵凡连《千毒绝心经》都尚未大成,同时《百毒真经》也在西门牧野手中尚未夺回,距离“百毒不侵”的崇高目标,尚有遥不可及的距离。 之所以能够将“黑沙掌”的毒力轻松化解,只是因为这掌上的毒力虽强,药方却终究是大路货,根本不足为奇。自获得《千毒绝心经》之后,赵凡便一直四处搜罗毒药,勉力吸化,至今已经吸纳江湖上常见的毒药共一百五十余种,其中就包含了“黑沙掌”所选用的毒方。 此刻常家兄弟以“黑沙掌”攻击赵凡,刚强掌力固然威力不俗,必须强行硬拼才能抵消,但区区毒力,比起赵凡的“毒髑元气”,却是远远不如,一入体内,顿时如细流归海,再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至于文泰来的“霹雳神掌”,其中蕴含的电劲的确霸道非凡。但嫁衣神功本就是以“坚持固我”为思路的内功绝学,若是单纯拼力道,那输赢胜负都没什么好说,但想用异种劲力动摇根本,以致造成破绽,那就只能是俏媚眼抛给瞎子看,根本达不到什么作用。 别说是武功尚未练到巅峰的文泰来,便是换了他师兄“金毛狮王”谢逊,或是师伯“混元霹雳手”成昆在此,也休想纯以电劲干扰赵凡的出招。 如此连攻不利,三人不禁倍觉棘手,心中不免忐忑,攻势上也就再不如一开始那么坚决犀利,此消彼长之下,顿时令赵凡压力大减。 不过可惜的是,在三人围攻之下,赵凡也没有什么绝佳的手段破局。 在限定使用“青城派武学”的前提之下,除了以“采式”连环硬拼之外,赵凡几乎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应对方法,更重要的是,这些“红花会”的当家们,好歹在“反清”一事上,可以算得上是一份助力,赵凡心里并没意愿去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这样自损实力的行为,显然是智者所不取,如果可能的话,最好能够找个机会和平停战,然后和对方的话事人把话说开才好…… 如是想着,赵凡猛地一吐气,突然拼着无法回气,连环六掌将敌人迫开数步,随即运起“毒影无踪”的轻功,飞速脱离战圈,一个旋身,便已落回厉胜男身侧。 “龟儿子,想跑?” 看到敌人突然脱战,西川双侠性子较急,当即脚下用力,就要急追而上。 一旁的文泰来却是粗中有细,虽然同样被赵凡的行为激怒,但身为老会主于万亭的心腹爱将,这看似粗豪的汉子,就能在关键时刻,迅速冷静下来,飞快地把握住当前局势。 “五弟、六弟,不要追了!” 话声出口,文泰来双手倏然伸出,飞快地拦在两位义弟身前,将正欲穷追猛打的两人当场截停。 “四哥?!” 突然被结义兄长拦下,常氏兄弟连忙散去脚下劲力,听话地停下了脚步。 看着这一幕,站在厉胜男身边的赵凡不禁嘿嘿怪笑起来,很是笑了几声之后,才在对手愠怒的目光中“咳咳”地清了清嗓子。 “嘿嘿,不愧是‘奔雷手’文兄,判断力果然不俗。” 赵凡目光冷冷地扫过跃跃欲试的常家兄弟,最终停驻在文泰来身上。 “看来文兄应该也想到了。刚才咱们连环硬拼,一下子已经过去近百招之多,虽然战斗之中很难感受到光阴流逝,但算算时间,清廷高手恐怕已经离此不远,若是再多耽搁一会,便要轮到你们几位身陷重围、浴血苦战了。想想你们连我一个都拿不下,若是再多来几人,恐怕今日想走都走不掉了……” “哼,这种事情无需多言!” 文泰来冷哼一声,打断了赵凡的台词。 虽然深知赵凡所说的确实是事实,但这并不表示“红花会”愿意被对方如此肆意地羞辱。不过,作为一个有活力的反清团体,“红花会”的高层自然也不是天天想着拼命的莽夫,而是懂得保存实力的聪明人。 看到此刻对方不知为何不作纠缠,似乎愿意让己方轻松离去,文泰来自然不会单纯为了赌气,便愚蠢地放弃这个机会,当即大手一挥。 “今天算你们走运!咱们后会有期!走!” 如是一声令下,“红花会”三位当家当即倒踩七星步,全速飞退,等到退出十余丈距离,这才飞快地转身,几个纵跃消失在重重屋檐之后。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赵凡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一望之下,只见方才与厉胜男对峙的陆菲青,也早在这短短时间内消失了踪影。 “哎呀,这动作还真是快,亏我还想和陆道长叙叙旧呢。” 赵凡看着杳无人影的街道,仿佛唱戏一般轻叹一声。 对于他这刻意做作的动作,一旁的厉胜男只是轻轻一笑。 “急什么?你的暗号不是已经发出去了吗?要叙旧,今后可有的是时间。” “哦?我这么隐秘的动作,都被你发现了?” 听着厉胜男的话,赵凡不禁微微一愕。 “很隐秘吗?我看你方才打斗之时,只要面朝这边,必定要用上同一个架势,如此三番四次,想不注意也难——大概也就是和你拼得热火朝天的那三位,才会没有发现吧……” 厉胜男语气平静地轻声道。 虽然隔着轻纱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不知为何,赵凡总觉得少女仿佛向他投来了轻轻的一瞥。 “亏我还觉得自己做得足够隐晦,没想到听你一说,竟然还有这么大的破绽……”赵凡苦笑着摇了摇头,“师姐果真是神目如炬,小弟愧不及也。” “神不神目我是不知道,不过你既然和‘红花会’接上了头,此后的具体动作,咱们还需仔细参详一番。” 如是说着,厉胜男微微抬起头,将目光看向东南方向。 “唔,他们来了。接下来就要交给你去应付了。” “是吗……我开始怀疑自己接下这个差事是不是失策了。” 赵凡苦笑着说道,随即上前一步,站到了厉胜男前方。 在他们视线的尽头,身穿华服的楚昭南,和一身官袍的张召重,正一前一后,沿着大街飞快地赶来。 第七十章 善后 (好吧,再欠一更……希望下周能补完--||) “两位,可无恙吗?” 一到现场,看着四周一片狼藉的景象,楚昭南和张召重都不由为之一惊,暂时放下了相互之间的不快,转而向赵凡两人嘘寒问暖起来。 对于这两人殷勤的动问,赵凡并没表现出什么受宠若惊的反应,反而看着楚昭南,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微妙表情。 “无恙倒是无恙,不过楚兄,适才你替贫道分析关东局势,似乎并不完全?就贫道方才所见,楚兄的介绍之中,恐怕还颇有些疏漏才是啊……” “哦?赭道长,不知你这话是何含义?” 楚昭南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赵凡。 在这过程之中,赵凡一直死死盯着楚昭南的表情,仔细观察了一会之后,赵凡才终于确定,至少从表情上来看,楚昭南应该是不知道红花会的袭击计划的。 当然,这也不能排除是楚昭南演技太好,足以骗过赵凡的眼光。不过赵凡觉得,至少现在,自己姑且可以装作相信对方的反应。 “哼……?看来楚兄是不知道的了?”赵凡撇了撇嘴道,“既如此,贫道也算是有所探知,或许也能立上一功了吧?” 用毫无笑意的声音说出说笑的台词,赵凡又扫了一眼眼前的两人,终于揭开了谜底。 “实话说吧,刚才贫道与敝师姐在此遇伏,伏击者共有四人,其中三人自称是出自一个叫‘红花会’的组织。为首者乃是会中四当家,号为‘奔雷手’文泰来,据贫道观之,练的似乎是‘霹雳门’一派的武。另外一人似乎和那三人并非一伙,只是前来助拳,听他自谓,似乎是武当派白云观的‘绵里针’陆菲青……” 说到这里,赵凡将偏过头,觑眼看向张召重的方向。 “张佐领,这名字,你可熟悉么?” “这……二师兄他……竟然寻到关东来了?!” 陡然听闻熟悉的名字,张召重脸上不禁面色惨变。 想他当年因为热衷功名,本欲求掌观师兄马真一封书信,引荐他去临安京中,拜入“金门羽客”林灵素麾下,谁知师兄并不应允,张召重遂一怒之下,一不做二不休,当晚便潜入真武观内盗经出走。 不过他出走之后,深知师门与宋国朝廷相交极深,自己犯下如此大罪,势必不能被武当派所容,若是留在大宋境内,分分钟要被武当高手抓回问罪,无奈之下,只能远赴关外投了鞑子,替爱新觉罗家谋朝篡位,立下了汗马功劳。 凭着这一功劳,张召重在满清的日子越过越好,不仅平日里颇受重用,更领了位低而权重的御林军佐领一职,时常入觐皇上,或是面见鳌少保,在官场上堪称是风生水起。 这样的好日子过得多了,张召重不免渐渐忘记了当年出奔之时的惶急,只觉自己已经摆脱了旧时的噩梦。然而没想到,在这已经松懈了的时间,突然从意想不到的人口中听到了师门师兄的名字。 即使自信绝对有能力击败这当年的师兄,但张召重的心中仍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惧。 师兄出现在这里,自己的行踪是不是已经被师门发现?若是自己当真已经暴露,以武当派之卧虎藏龙,只需随便派来一些人,自己这条小命,又哪有可能保得住了? 想到这里,饶是以张召重的心性,一时间也不由冷汗涔涔。 由于一向和张召重不合,楚昭南对于此人的师门身世也很是有过一番了解,看到他此刻惶惶然的模样,心中不觉大乐,只是此刻赵凡还等着他的回话,倒是不便出言讥讽。如是想着,楚昭南只是冷哼一声,便将目光转了回来,眉头微皱之间,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思索之色。 “红花会?唔……说起来,这一势力,我倒是有所听闻,不过……他们一向行动隐秘,会中究竟有些什么人,倒是从未听说过。” 楚昭南一边回忆一边说道,话语之间,不免有些断断续续。 “在此之前,倒是曾经有过几次官员被杀之事,贼人在现场留下了‘红花会’的名号。不过被杀官员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卒,根本于大局无碍,朝廷除了下旨要求严加追查之外,倒是没把这什么‘红花会’放在眼里,不过今日一看嘛……” 楚昭南说着,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战场。 即使赵凡竭力硬拼,靠着一己之力接下了对面九成以上的攻势,但双方攻防之间总有失手之时,光是拳风掌力,以及纵跃之间震脚踏步的余劲,整条街上青石板铸就的平整路面,便已被强猛巨力震了个稀巴烂,更别提“霹雳神掌”电劲过处留下的雷击焦痕,当真是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 如此可怕的修为,即使以楚昭南之强,也不敢说一定能将敌人拿下,而就是这样的强敌,在那“红花会”中,竟然才是坐的第四把交椅,由此观之,这“红花会”之强,或许远远超出清廷中人的预料。 在这即将召开关东大会的要紧时刻,突然冒出这么一大批和清廷作对的家伙,面对如此变故,楚昭南实在不得不慎,在听完赵凡两人解说之后,便立刻告辞,要去西门盟主府中,向西门牧野通禀此事。而听说师兄到来的张召重,此刻也没了和楚昭南争权的心思,只是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要被哪里冒出来的武当派高手斩于马下,当即呼喝着要与楚昭南同去,只留下几名姗姗来迟的亲兵,给赵凡两人权作“保护”之用。 除了这么一桩事,本来预计的踩点行动,自然是不能成型了。 虽然按照赵凡的猜测,“红花会”众人就算再怎么大胆,也不至于在一次刺杀失败之后,立刻发动第二次刺杀才对。但凡是总有万一,说不定“红花会”就是一时头脑发热了呢? 因此,赵凡非常果断地选择了撤退,和厉胜男一起,在亲兵的保护下迅速赶回了馆舍之中。 一回到没有外人的空间,厉胜男立刻扔下了“花瓶打手”的掩饰,露出了智者本色,才刚坐下,便开口问道: “你觉得这‘红花会’怎样?” “还是太弱!”赵凡斩钉截铁地答道,“以他们现在表露出来的实力,还根本没资格作为对抗西门的盟友。下一步咱们要么就得再考察考察他们的实力,否则就得去找一找,看看有没有新的合作伙伴可供选择了。” 第七十一章 天师观之约 (第一更) 如果仅仅是作为清廷的一个“麻烦”,“红花会”的强度已经足够,甚至强得足以被称为“心腹之患”。 十几名一流高手组成的强大阵容,四处流窜作案,杀官造反,以清廷的地方力量,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不断蚕食伤害满清的统治根基,逐渐拔出他们在基层的据点,让满清朝廷日日焦头烂额。但若是放到国家层面的博弈上,仅以这样的真容就未免太过薄弱了一些。 究其原因,大国争锋,改朝换代之事,从来是巅峰大宗师才有资格参与的游戏,在那之上,更是不时会有超级高手和绝世强人下场角逐,即使是宗师级数的武学强者,也根本无力撼动大势。 在这种情况下,“红花会”这样的地下组织,想要凭自身力量撬动一国根基,这种想法虽然充满英雄气概,崇高得令人感佩,但也着实无异于白日做梦,怎么想也颇有些儿戏。 即使不谈反清大业,单是在关东大会这件事情上,想要让他们帮忙对付西门牧野,便已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哪怕红花会众当家人人都有文泰来级数的战力,仅以他们表现出的水准,顶多也就是三四倍于赵凡二人组,在大宗师的交战之中,根本便插不上手,说不定被余波波及,都有可能被当场分尸。 因此,比起这个刚刚露面、并没展现太多实力的全新势力,赵凡和厉胜男依然更加看好完颜家麾下的潜在盟友。 虽然比起“红花会”来说,完颜家势力终究非我族类,但无论如何,背后可能存在的欧阳锋和完颜长之,明显对于敌人能够带来更大的威胁,既然如此,赵凡、厉胜男两人更乐意和他们合作,也就不足为奇了。 “不过话虽如此……”稍微商量了一会之后,厉胜男沉吟着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咱们此刻人生地不熟,就连找那些明面上的高手都颇为不易,究竟要怎么办才能找到暗中潜伏的完颜家残党?” “这件事情你不大可以用担心。”赵凡一脸轻松地安慰道,“早在出发之前我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一早就发出了消息。算算时间,强援恐怕不日便将到来,你我只需安心待着就可以了。” ………… 如此淡定的表态,自然感染了厉胜男。出于对赵凡的信任,少女并没有多加追问,只是静静地安排好自己的事情,准备等待“强援”到来。 然而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在强援到来之前,更快到来的却是一封书信。 这信是由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送来的。 第二日一早,卯时刚过,几名清军绿营的管带,便相携上门,一来是想要拜访两位青城派的高手,和这两个西门盟主面前的新晋红人拉上关系;二来则是奉了巡抚衙门的号令,前来询问昨日赵凡他们遇袭一事,希望能从他们口中挖到更多有关“红花会”的第一手消息。 显然,这些家伙都知道,第二个目的没什么达成的可能——毕竟赵凡他们也只是遽然遇袭,对于敌人也所知不多,就算有什么消息,估计也已经尽数知会给楚、张两位大人,根本没有这些小卒立功的份。因此,这些家伙只是着重于奉承赵凡和厉胜男,对于昨日遇袭的事情,只是稍微一提,便轻巧地一笔带过。 如果只是这样,赵凡顶多把他们当成是无足轻重的小卒,反正十几天后就永不相见,怎么说也无需将他们记在心里。 但让赵凡意外的是,这几名绿营管带之中,竟然有人在离开之前,偷偷递上了一封书信。 书信的内容,看上去极为平凡,无外乎是某位城中的大人物,希望能够与青城派的两位道长结识之类,另外附带了许多拍马屁的好话。 但看在赵凡眼中,这封信却远不是它表面看起来那么平凡。 “怎么了?这封信有什么奇怪?” 等到外人散去之后,一直伪装成花瓶的厉胜男终于有机会出声。看到赵凡一直翻来覆去地端详着手中的信笺,忍不住如此发问。 “当然。”赵凡转过头看向少女,露出略带炫耀意味的话语,轻轻掸了掸手中的信纸。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封信的主人,应该便是武当派的陆前辈。” “哦?” 厉胜男疑惑地偏了偏头,伸手抽过赵凡手中的信纸,却并没从字迹之中,看出任何奇怪之处,转过头来看着文字文字,用错行、回文、藏头等解法,也是丝毫看不出其中的玄机。如此一来,唯一的可能便是…… “这里头有武当派专用的暗号?” “没错。” 赵凡点点头,肯定了少女的猜测。 在这封书信之中,的的确确存在着只有武当派之人才懂的特殊暗语。这暗语以道门术语写成,夹杂在对方赞颂“练峨眉”道法高超的溢美之词中间,用天干地支指示着具体的密信的解读方式,正是武当派特有的一种暗号法门,换了其他门派的探子,都休想解读出其中的信息。 虽然已经把自己放到了追求者的地位上,但赵凡依然严守江湖上的基本道义,绝不会把武当派的暗号告知给日后可能与武当派发生冲突的厉胜男。不过暗号的解法不能明说,其中的内容却没什么可保密的。 “简单来说,这封信是一个约定,约请我们在今日未时,到城外天师观一会。”赵凡从厉胜男手中拿回信纸,一边简略地解释道。 “原来如此。”厉胜男点了点头,随即提出下一个疑问,“那么就你看来,这个约,咱们是去,还是不去?” “当然要去!”赵凡肯定地说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是由我独自一人,用其他装扮单刀赴会,而厉姑娘则留守馆舍,以便应对不时之需。” “为什么?”厉胜男皱眉问道,“你这么单刀赴会,不会风险有些太大了么?” “风险肯定是有,不过要和他们接触的话,这样的风险却是不能不冒。” 赵凡耐心地解释起来。 其实在收到信的第一时间,赵凡的心中也是第一时间想起了“鸿门宴”之类的名词。这实在没办法,遍观中华上下五千年,像这样在宴会、会晤之中暴起发难的例子委实不要太多,一旦有了什么邀约,根本由不得人不想到那方面去。 不过再一仔细想想,赵凡却觉得,这次约会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危险。 单从他们选择陆菲青传信而非其他方式就能看出,至少现阶段,“红花会”对于两位不明来历的青城派高手,应该是采取较为温和的态度才是。 既然如此,去一个去两个,对于状况的影响应该不大。更重要的是,凭借自己的机关和AOE招式,即使遇到“梁山好汉全伙在此”的状况,想要安全脱身的可能性也要大得多,就算遇到什么不幸,只要厉胜男把事情穿回自在门或武当山,至少报仇的事情是绝对不愁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之前那场战斗,‘红花会’应该远未展现出他们的真正实力,或者说,在他们背后肯定还站着什么高人,不然他们断不会如此嚣张才是……” 赵凡如是说道,换来厉胜男一阵赞同的点头。 “我也颇有同感。” 少女沉吟了片刻,终于得出了结论。 “既然你已经想得如此周全,那就拜托你走上一遭,好好探探‘红花会’的底细吧!” 第七十二章 单刀赴会 (第二更) 虽然在之前的宴会,以及之后的遇袭事件上,赵凡和厉胜男都未露出什么破绽,多半已经取得了西门牧野等人的好感,并赢得了部分信任。但对于他们这种刚刚投效的江湖中人,满清朝廷显然也不可能完全放心。 因此,赵凡料定,西门牧野一定在暗中指派了监视的人手,若是以“赭杉军”的身份出城,路上势必要被人发现,后果虽未必差,却也绝不会好,至少也会让清廷高手有些起疑。 为了避免让满清探子发现,赵凡只能先扮作普通居民,自院墙隐蔽处翻墙而出,等到了地头,再重新装扮为“赭杉军”的模样,去和“红花会”中人好好会上一会。 为了不显得自己过于热情,也不至于过于怠慢,赵凡在悄悄翻出馆舍之后,又在城中很是打转了几圈,最后才赶在下午未时时分,独自一人来到了城郊的天师观门前。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本来在辽北地面,道门不兴,女真国中除了长生天萨满,便是来自吐蕃的番僧,在赵凡想来,这所谓的“天师观”顶多便是个千多平米的小院,有个三清殿便已难能可贵,若是还有几间偏殿,那就更是混得不错了。 然而令他惊叹的是,这间选作会面的“天师观”,竟赫然是一座占地颇为不小的大观。即使只是粗粗一观,比起当日在荆州城外造访过的太乙观也相去不远。 这一发现,让赵凡不由暗自咋舌不已。 那太乙观是什么?是江湖正道顶峰武当派的下院,派驻的观主,乃是武当派玉虚宫长老木道人的高徒。如此实力,放在江湖之中,已经称得上是一方霸主,比起什么田归农的“天龙门”,或是海兰弼的“黑龙门”之流都要强出十倍也不止。 而现在,一个在道门不彰的辽东偏远之地苦苦经营的道观,竟然随随便便就能和武当派的下院相提并论,由此看来,这道观的后台一定极硬,手头的银钞也必定极多,否则还没等他立观,恐怕就被四处的山匪洗劫了几十次,等到道观盖起来,还要被四周的武林门派打上无数次的秋风。 就是这么一个后台硬、银子多的道观,此刻却能被“红花会”之人,毫不费力地借用作与赵凡会面的场地,如果不是“红花会”的面子够大,就是这道观根本便是“红花会”的产业,自建成时起,便接受“红花会”的保护。 要说到底是哪种情况嘛……赵凡心下暗忖,恐怕是第二种情况为多。即使考虑到辽东武林远比中原凋零的缘故,能够在清廷眼皮子底下攒下如此家业,这“红花会”的实力恐怕仍需上调个几档才行。 “算了,多想无益,这便拜山吧。” 站在远处仔细观察了片刻,赵凡终于摇摇头,挥散了脑中的胡思乱想,整整衣襟,便向着道馆门口走去。 “红花会”众人对今日的会晤看来极为重视,此刻道馆大门紧闭,挂起了谢客牌子,仅留下两名知客道人站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过往的行人。偶尔有些善男信女路过,想要入观参拜,在知客道人的劝阻下,也都纷纷离去。 在这种情况下,两名知客道人自然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个行为有异常人的家伙。互相打了个颜色,左首的那位道人便即刻迎了上来,颇为有礼地拦住了赵凡的脚步。 “这位少侠,敝观今日有事谢客,若要参拜还请改天。” “唔,谢客?”赵凡挑起眉毛,露出一个古怪的微笑,“贫道以为,应该是要迎接‘贵客’才对吧?” “嘿,虽然自称‘贵客’颇有些自夸之嫌,不过贫道应该就是观中诸位所等的客人了。”赵凡如是说着,在知客道人惊讶的目光中,自怀里掏出早上收到的信笺递了过去。 “这位道兄,还请将此信转交给观中的‘红花会’诸位英雄,去的时候就说,青城派松风观赭杉军已经依约前来,还请‘红花会’诸位赏光一见。” 如是吩咐完,赵凡便负手而立,作出前辈高人的架势,再也不发一语。 那知客道人听了他的话,已经知道来的便是正主,赶紧入内通禀。过了片刻,只听道馆大门之内连串急促的脚步之声,仿佛训练有素的军队一般,飞快地赶到门前。 等到大门一开,赵凡目光扫去,只见门内左右赫然站了两排孔武有力的彪形大汉,每人手上都捧着一柄九环金背大砍刀,看上去气势十足。二十多双眼睛之中杀气四溢,看那架势,似乎只要有人往内一走,这些大汉便会即刻手起刀落,将入内之内斩作肉泥,若是胆气稍弱,光是看这阵仗,便要魄为之夺,还未和正主见面,便要凭空矮了三分。 可惜,这阵仗便吓不到赵凡。 想当年他闯荡江湖之时,尚未有今日的武功,就已经和青衣楼的杀手、六分半堂的弟子正面搏杀,而那些敌人的可怕,就远不是眼前的这些样子货可比。而这些专司江湖搏杀,以高手为目标的精锐部队,他们的精锐程度,也远胜于以一般官府为假想敌的红花会武士们。 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赵凡又怎可能被这点小小的气势吓阻?更何况,所谓“艺高人胆大”,当赵凡的武功,已经数十倍于当年,他面对这种场面之时,自然更有胆气和自信。 “想不到为了迎接贫道,‘红花会’诸位竟然摆出如此阵仗,真是令贫道受宠若惊。”赵凡看着门内的刀阵微笑道,“既然诸位如此盛意拳拳,贫道又怎好拂了诸位的好意?” 赵凡说着,当即背负双手,毫不犹豫地向着刀阵中央走了过去。 每走一步,其身上的气势,便仿佛吹气球一般高涨一分,等他走到天师观门槛跟前,身上的红衣道袍,已经仿佛灌满了风一般鼓胀起来,带着环绕周身,常人目不能视的强横气场,就这样直直地,向着两排大汉中间的通道,缓慢但坚定地挤了进去。 第七十三章 先声夺人 (第一更) 如果让穿越者用一个词来评价一下“原著”之中的红花会,恐怕赵凡的第一反应会是“小家子气”。 在那本读了让人处处气闷的致郁系武侠名作之中,这个号称徒众数十万的反清组织,既没有行动纲领,也没有行事手段,对局势更缺乏认识,永远只会想当然地将眼光放在一些细枝末节的微小之处,并且过分地注意武林中的名声和面子,甚至不惜为此放弃事业和胜利。 当然,这个看法之中,颇有些赵凡自己的恶意猜度在内,远非客观的评判。但以此刻眼前这些刀手列阵相迎的情况来看,这个评价倒是差之不远。 显而易见地,这欢迎的阵仗无非是些邓芝答孙权,周瑜会蒋干的戏码——真砍倒决不至于,但抽刀齐喝,惊吓来人的把戏,却也绝不会少。 毫无疑问,这大概是红花会众人不忿于昨日之局,想要以此阵仗好好吓一吓赵凡,借此找回一些脸面。要说其中有多少恶意,那倒恐怕未必,只不过……赵凡好歹也算高手一枚,又有什么义务,成全这些家伙的打算了? 当然——没有! 甫一见到此阵,赵凡心中立有计较,当即毫不犹豫地运功向前,不给内间之人任何反应时间,便已运足真元,举足踏入两行刀阵之间! 没有丝毫用力的迹象,只是简简单单、随随便便的一步,看上去就和在家散步没有任何区别。 然而,就是这一步踏出,一股仿佛旭阳初升,喷薄四射的球形罡气,却赫然以这一步为圆心,向着四周汹涌扩散开来。 这些红花会刀手固然算得上精锐,每一个也有不弱的修为,但当赵凡以有心算无心,凭借一流高手的功力优势强行碾压之下,这些看来孔武有力,更兼训练有素的巨汉,便只能沦为有思想的布景板,被真正的强者肆意玩弄。 没有抽刀吓阻的余裕,甚至没有可供惨叫的时间。当赵凡似缓实快地一路行来,每个刀手都清晰地感觉到,仿佛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飞速拍来,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强横罡劲震得凌空抛飞,仿佛垃圾一般当风急舞着抛跌开去,好半天爬不起身来。 如此情形,自然大出布局者的意料,直到赵凡轻易震飞所有刀手,观内隐蔽的旁观者,才堪堪反应过来。 “住手!” 伴随着一声厉喝,一道人影猛地自殿后的屋檐上飞身而下,似是要阻拦赵凡大开杀戒。 来人自空中向下扑击,整个人背负阳光,将一张脸彻底隐藏在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相貌。但从声音听来,此人顶多十八九岁年纪,甚至比赵凡都还小上一两岁。再看他手中那支光彩夺目的金色长笛,其身份自然已是呼之欲出! “红花会”中第十四把交椅——“金笛秀才”余鱼同! 按照“原著”中所说,此人暗恋会中十一当家“鸳鸯刀”骆冰,因为这不伦的情感,对于骆冰之夫“奔雷手”文泰来抱有极大的歉疚之意,若是被他听说了文泰来失利之事,布下这等纯为赌气的刀阵,倒是颇有可能。 如是想着,赵凡不禁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几乎与此同时,余鱼同的身形也已飞速扑至眼前,手中的金笛一转,武当白云观“柔云剑法”的精妙杀招,已经在十成功力推动下,向着赵凡当头笼罩而下! 一瞬之间,余鱼同手中的金笛,仿佛一分为三,化作三个缥缈无定的剑环,招式未到,光是风压,便在地面上凿出三道环环相扣的圆形剑痕,使得赵凡一见之下,便毫不费力地认出了这一招的名目。 “哦?三环套月?” 虽然并未研习过这套剑法,但赵凡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是“柔云剑法”之中,极耗内力的一式绝招,以余鱼同此刻的年纪,能够用上这等杀招,无论怎么看,也已称得上一声“难能可贵”! 然而可惜的是,此人的内功修为终究还是太弱! 白云观在武当众多分支之中,本就属于较弱的一支,虽然剑法掌法上颇有些独到之处,但缺乏镇教内功心法,便决定了其门中的高手,比起拥有资源的那些门派,更难攀上武道巅峰。 比如现在——若论习武资质,余鱼同或许还比赵凡略胜一筹,但在年纪相仿的情况下,只练了白云观基本心法的余鱼同,比起赵凡突破之前,都颇有不如,相比起现在的穿越者,更是有着十倍以上的功力差距! 这样巨大的差距,虽然并不是不能靠招式弥补,但只靠“三环套月”这级数的奇招,却仍是差了不少。 更何况,以赵凡所学之博,想要找出应对的法门,又有什么难了? “既然你用‘柔云’之势,那我便——以云克云!” 在嘴角拉起一个无声的冷笑,赵凡毫无压力地起手应招。 “青城绵掌”之“云势”以太极“云手”之姿斜拍而上,只是简简单单一拨一转,右手掌势便已奇妙无比地自三个剑环之中连环穿过,下一刻,赵凡手上运劲一催,三道剑环顿时崩解开来,只剩一个招式被破,空门大开的余鱼同,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重掌,毫不费力地印上胸膛! “波!” 一声轻响之中,刚才还仿佛大鹏展翅的“金笛秀才”赫然像死狗一般原路倒飞而回,随即被屋后窜出的一道矫健身影接下,稳稳落回地面。 眼看十四弟中掌之后一脸苍白的惨象,文泰来心中暗叫不好,赶紧探手捉住余鱼同脉门,运起“混元功”为他细察伤势。 然而一探之下,文泰来却赫然发现,余鱼同中掌之处,竟根本感觉不到丝毫受伤迹象。那看来威力千钧的重掌,除了将少年书生向上轰飞三五丈之外,便再没造成任何效果。 以昨日交手的经验,“红花会”四当家自然知道,如此效果绝非余鱼同运功护体就能达到,毫无疑问,对方刚才那一掌必定有所保留。 由此来看,对方对“红花会”应该并没什么恶意。只不过才一来就如此强势地吹飞刀阵,轰退余鱼同,这等咄咄逼人的表态,依然让文泰来脸上,颇有些挂不住的感觉。 第七十四章 第二着名的“她” (第二更) 到底是应该为被对方落了面子而开口喝斥,还是应该为了对方手下留情而出言感激? 一时之间,“红花会”四当家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况之中,竟不知应该作出何种表示。 就在他搀着十四弟,皱着眉头左右为难的当口,早已等在里间的“红花会”众人已经在常氏兄弟带领下,从殿后鱼贯而出。 在赵凡的“武者之瞳”中,这快步而出的六个人,论功力均在文泰来之下,显然在十四位当家之中,尽是排名靠后。除了五、六当家常氏兄弟,在昨日下午有过一面之缘,其余几人没有掣出兵器,赵凡便无法一一辨认了。 不过,六人之中,那名唯一的女子,穿越者倒是猜得出来,应该便是文泰来之妻“鸳鸯刀”骆冰。 作为武侠同人史上第二有名的女主角,这骆冰的名号,对赵凡来说,当真是如雷贯耳,自然引起了穿越者的极大好奇。 不过当今世上,即使是江湖儿女,也断没有直勾勾盯着人家妻室猛瞧的道理,更何况赵凡此刻扮演的乃是一身正气的“赭杉军”,那便更要注意影响,不可坏了“奇峰道眉”的威名。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个登徒子一般,赵凡只能一脸严肃地“缓缓”扫过出场的几人,趁此机会稍微多打量了几眼。只觉确如书中所说一般,看来风姿绰约、英气十足,确实是寻常难得一见的江湖美人,和厉胜男相比,倒是春花秋妍,各擅胜场。 不过……要是以赵凡私心,暗地里仔细比较一番的话…… “嗯……果然……还是咱家妹子比较可爱……吧?” 微不可察地轻声说出结论,赵凡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脸上随即拉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理论上来说,这抹微笑可以说是全无来由——毕竟厉胜男还远没被他追到手,究竟能不能算是“咱家妹子”还须两说。 但此时此刻,这抹陡然浮现的微笑,却是让在场的“红花会”当家门纷纷皱起了眉头,心中各自涌现出疑惑与忐忑。 ——现在咱们这么多人把他围在中央,这红衣道者竟然还能笑得出来?难不成他自信能够胜得过咱们这么多人联手?还是说这家伙根本便不把咱们放在眼内了? 如是想着,“红花会”众人的脸色,不免都有些难看,其中脾气火爆的常赫志最是难以忍受,当即冷哼一声站了出来,对着赵凡毫不客气地说道:“才一上门就出手伤人,这就是你的作客之道?” “出手伤人?” 被对方的话从思绪中拉回现实,赵凡眉毛一扬,毫不犹豫地反问道:“常兄这话从何说起?贫道不过是开个玩笑,贵会的这几位兄弟,难道有一个受伤了么?” “哼!” 听着赵凡的话,“黑无常”知道自己被他抓住了话中的破绽,只能悻悻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若这“赭杉军”所言无差,那么他震飞刀手,击退余鱼同,整个过程中岂不是未曾伤及一人,更连地面也没破坏丝毫? 光是这份举重若轻的功夫,便已十足惊人,放眼整个“红花会”中,恐怕也只有总舵主和二、三两位当家才能做到。想到这一点,“红花会”几位当家不由对视了一眼,各自心中又是一凛。 不过无论如何,此刻双方并未彻底破脸,即使红衣道者再强,“红花会”一边也无需太过戒惧。更何况,按照陆菲青所言,昨日赵凡向陆菲青打招呼用的暗号,以及陆菲青写信用的暗语,不止全是武当派的独门秘方,更全都是在张召重叛派之后,特意重新制定过的,绝对不是寻常人等所能习得。 由此看来,这“赭杉军”多半和武当派渊源极深,是友非敌的可能性极大。不过仅仅是猜测还不够,“红花会”希望知道的是确切的事实。如果“赭杉军”与“练峨眉”两人是清廷走狗,那他们固然是需要即刻铲除的变数,但若他们是潜伏其中的自己人,那对“红花会”的大计,就有相当重要的帮助了。 所以…… “还是我来说吧。” 看着几位兄弟和赵凡弄得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众人之中最为稳重的文泰来终于站了出来。 “这位道兄,昨日不分青红皂白,便即打上门去,确是咱们鲁莽,刚才这一遭误会,也是敝会兄弟的过失,文某在此先给道兄陪个不是。” 文泰来说着抱拳一揖,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听陆道长所说,你应该并非青城派人士,而是武当派弟子吧?虽然颇有些冒昧,不过道兄若是信得过咱们,可否将真正名号,以及此次北来的目的,告诉给咱们知道?若是目的相同,说不定咱们还能互相帮上一把。” 文泰来看着赵凡,一脸认真地问道。 平心而论,“红花会”四当家这番话,以江湖人物来说,已经是十足低声下气,算得上非常得体的发言,即使是其他几位当家听了,也觉得这话非常有理,对方想来不会出言拒绝才是。 不过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听完文泰来的话,赵凡竟然坚决地摇了摇头。 “文兄的问题,请恕我不能回答。” “哦?为何?”文泰来奇怪地问道,“可是因为敝会先前冒犯,以致道兄有所成见?” “当然不是。”赵凡再一次摇了摇头。 “文兄大可放心,这些小事,贫道并没放在心上。之所以不能回答文兄,只因贫道此刻还有些怀疑。” “怀疑?”文泰来皱了皱眉,“怀疑什么?” “当然是怀疑——贵会的实力!” 赵凡微笑着,说出毫不留情的话语。 “贫道的实力,在之前已经有所体现。不过无论目的为何,合作与否,请恕贫道对贵会的实力尚未认同,无法答应你们任何要求!” “什么?”听到这等藐视的话语,“红花会”众当家脸上,不觉纷纷露出怒意。只有文泰来对赵凡的实力估计较多,此刻仍能保持冷静,当即沉声问道:“那么这位道兄,敝会要如何才能让你认同了?” “这个简单!” 赵凡仿佛看不见四周隐隐发怒的众人,一脸坦然地说道。 “只要你们派出一个人,能够单打独斗,逼我认输就行!我看此刻藏在殿中的那一位就不错,说不定可以达到这个要求呢?” 赵凡说着,一边将视线投向大殿三清塑像之后,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仿佛响应着他的话语一般,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随即在殿中响起。 “嘿,想不到老道藏在这儿,也能被你发现。不过也罢,既然你都叫破了行藏,老道便大发慈悲,和你比上一场吧!” 伴随着这句话,一个身穿灰袍,满头苍然的独臂道人,缓缓自殿内转了出来,带着一身凌厉剑息,大步踏入场中。 看着这人的出现,在场的所有“红花会”当家不由同时为止一呆,然后,不约而同地欣喜出声: “二哥,你来了!” 第七十四章 第二有名的“她” (第二更) 到底是应该为被对方落了面子而开口喝斥,还是应该为了对方手下留情而出言感激? 一时之间,“红花会”四当家似乎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况之中,竟不知应该作出何种表示。 就在他搀着十四弟,皱着眉头左右为难的当口,早已等在里间的“红花会”众人已经在常氏兄弟带领下,从殿后鱼贯而出。 在赵凡的“武者之瞳”中,这快步而出的六个人,论功力均在文泰来之下,显然在十四位当家之中,尽是排名靠后。除了五、六当家常氏兄弟,在昨日下午有过一面之缘,其余几人没有掣出兵器,赵凡便无法一一辨认了。 不过,六人之中,那名唯一的女子,穿越者倒是猜得出来,应该便是文泰来之妻“鸳鸯刀”骆冰。 作为武侠同人史上第二有名的女主角,这骆冰的名号,对赵凡来说,当真是如雷贯耳,自然引起了穿越者的极大好奇。 不过当今世上,即使是江湖儿女,也断没有直勾勾盯着人家妻室猛瞧的道理,更何况赵凡此刻扮演的乃是一身正气的“赭杉军”,那便更要注意影响,不可坏了“奇峰道眉”的威名。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像个登徒子一般,赵凡只能一脸严肃地“缓缓”扫过出场的几人,趁此机会稍微多打量了几眼。只觉确如书中所说一般,看来风姿绰约、英气十足,确实是寻常难得一见的江湖美人,和厉胜男相比,倒是春花秋妍,各擅胜场。 不过……要是以赵凡私心,暗地里仔细比较一番的话…… “嗯……果然……还是咱家妹子比较可爱……吧?” 微不可察地轻声说出结论,赵凡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优越感,脸上随即拉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理论上来说,这抹微笑可以说是全无来由——毕竟厉胜男还远没被他追到手,究竟能不能算是“咱家妹子”还须两说。 但此时此刻,这抹陡然浮现的微笑,却是让在场的“红花会”当家门纷纷皱起了眉头,心中各自涌现出疑惑与忐忑。 ——现在咱们这么多人把他围在中央,这红衣道者竟然还能笑得出来?难不成他自信能够胜得过咱们这么多人联手?还是说这家伙根本便不把咱们放在眼内了? 如是想着,“红花会”众人的脸色,不免都有些难看,其中脾气火爆的常赫志最是难以忍受,当即冷哼一声站了出来,对着赵凡毫不客气地说道:“才一上门就出手伤人,这就是你的作客之道?” “出手伤人?” 被对方的话从思绪中拉回现实,赵凡眉毛一扬,毫不犹豫地反问道:“常兄这话从何说起?贫道不过是开个玩笑,贵会的这几位兄弟,难道有一个受伤了么?” “哼!” 听着赵凡的话,“黑无常”知道自己被他抓住了话中的破绽,只能悻悻地冷哼了一声。 不过若这“赭杉军”所言无差,那么他震飞刀手,击退余鱼同,整个过程中岂不是未曾伤及一人,更连地面也没破坏丝毫? 光是这份举重若轻的功夫,便已十足惊人,放眼整个“红花会”中,恐怕也只有总舵主和二、三两位当家才能做到。想到这一点,“红花会”几位当家不由对视了一眼,各自心中又是一凛。 不过无论如何,此刻双方并未彻底破脸,即使红衣道者再强,“红花会”一边也无需太过戒惧。更何况,按照陆菲青所言,昨日赵凡向陆菲青打招呼用的暗号,以及陆菲青写信用的暗语,不止全是武当派的独门秘方,更全都是在张召重叛派之后,特意重新制定过的,绝对不是寻常人等所能习得。 由此看来,这“赭杉军”多半和武当派渊源极深,是友非敌的可能性极大。不过仅仅是猜测还不够,“红花会”希望知道的是确切的事实。如果“赭杉军”与“练峨眉”两人是清廷走狗,那他们固然是需要即刻铲除的变数,但若他们是潜伏其中的自己人,那对“红花会”的大计,就有相当重要的帮助了。 所以…… “还是我来说吧。” 看着几位兄弟和赵凡弄得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众人之中最为稳重的文泰来终于站了出来。 “这位道兄,昨日不分青红皂白,便即打上门去,确是咱们鲁莽,刚才这一遭误会,也是敝会兄弟的过失,文某在此先给道兄陪个不是。” 文泰来说着抱拳一揖,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听陆道长所说,你应该并非青城派人士,而是武当派弟子吧?虽然颇有些冒昧,不过道兄若是信得过咱们,可否将真正名号,以及此次北来的目的,告诉给咱们知道?若是目的相同,说不定咱们还能互相帮上一把。” 文泰来看着赵凡,一脸认真地问道。 平心而论,“红花会”四当家这番话,以江湖人物来说,已经是十足低声下气,算得上非常得体的发言,即使是其他几位当家听了,也觉得这话非常有理,对方想来不会出言拒绝才是。 不过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听完文泰来的话,赵凡竟然坚决地摇了摇头。 “文兄的问题,请恕我不能回答。” “哦?为何?”文泰来奇怪地问道,“可是因为敝会先前冒犯,以致道兄有所成见?” “当然不是。”赵凡再一次摇了摇头。 “文兄大可放心,这些小事,贫道并没放在心上。之所以不能回答文兄,只因贫道此刻还有些怀疑。” “怀疑?”文泰来皱了皱眉,“怀疑什么?” “当然是怀疑——贵会的实力!” 赵凡微笑着,说出毫不留情的话语。 “贫道的实力,在之前已经有所体现。不过无论目的为何,合作与否,请恕贫道对贵会的实力尚未认同,无法答应你们任何要求!” “什么?”听到这等藐视的话语,“红花会”众当家脸上,不觉纷纷露出怒意。只有文泰来对赵凡的实力估计较多,此刻仍能保持冷静,当即沉声问道:“那么这位道兄,敝会要如何才能让你认同了?” “这个简单!” 赵凡仿佛看不见四周隐隐发怒的众人,一脸坦然地说道。 “只要你们派出一个人,能够单打独斗,逼我认输就行!我看此刻藏在殿中的那一位就不错,说不定可以达到这个要求呢?” 赵凡说着,一边将视线投向大殿三清塑像之后,眼神渐渐锐利起来。 仿佛响应着他的话语一般,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随即在殿中响起。 “嘿,想不到老道藏在这儿,也能被你发现。不过也罢,既然你都叫破了行藏,老道便大发慈悲,和你比上一场吧!” 伴随着这句话,一个身穿灰袍,满头苍然的独臂道人,缓缓自殿内转了出来,带着一身凌厉剑息,大步踏入场中。 看着这人的出现,在场的所有“红花会”当家不由同时为止一呆,然后,不约而同地欣喜出声: “二哥,你来了!” ... 第七十五章 战无尘 (调整作息,今天就一更) 独臂,道装,剑气,加上又被“红花会”众人称为“二哥”,这白发老道的身份,自然不难猜到。 不过,赵凡终究是“第一次”遇见这位剑道高手,总不能表现得无所不知。因此,在看到来人出场之后,赵凡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了一丝惊讶。 “哦?如果我没认错的话,眼前该是‘追魂夺命剑’无尘道兄当面?想不到道兄自山东地面上销声匿迹之后,竟然跑到辽东做了这‘红花会’的二当家,今日一见,真是荣幸之至啊。” 赵凡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毫无诚意地送上一记马屁。 只是听到对方口出奉承,无尘道人却是毫无喜色,反而嘿嘿冷笑起来。 “嘿,老道在山东道上的名声可不怎么好,但凡认得我的,谁不知无尘道人性格暴躁,最是难以伺候,便是当真见了,又有什么荣幸可言?” 说到这里,无尘道人又是冷哼一声。 “既然你质疑本会的实力,那今日无论如何,咱们都得做过一场,何必惺惺作态,无谓多做废话?想要怎么交手,这便划下道儿吧!无论是比兵刃,比拳脚,老道一律奉陪,一定让你好好见识见识我红花会的真正本事!” “哈!既然道长都这么说了,那好!” 听着对方的话,赵凡暗道此人果然不愧“脾气暴躁”的考语,确实是个了不得的急性子,当即哈哈一笑,应下战约。 “久闻道兄以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名动江湖,却是不擅拳术,贫道也不占你便宜,这便比一比兵刃功夫吧!不过刀剑无眼,妄动利器不祥。为了避免误伤,咱们还是暂退一步,就用‘木剑’来比上一比,道兄你看如何!” 赵凡说完这话,包括“红花会”众位当家在内,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部集中到了无尘道人身上。 和赵凡不同,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最是清楚无尘道人的脾性,知道他一向不喜被人看清,因为被人讥讽独臂,更是曾经做出过自缚右手,纯以双腿迎敌的事情。 诚然,无尘道人在剑法之外,一套“连环迷踪腿”也算得上是江湖一绝,但比起“追魂夺命剑”来,终究是弱了不止一筹,因此众人都非常担心,怕无尘忍不下赵凡的提议,定要与对方比比拳脚,那便极为不妙了。 幸好,无尘道人虽然心高气傲,但在大场合上,终究懂得与会务为重,面对赵凡这等高手,自然不会傻到以弱击强,当即冷笑一声,同意了赵凡的提议。 计较已定,文泰来吩咐下去,没过多久,便有会众奉上两柄木剑。 剑一入手,赵凡便感手上一沉,只觉此剑分量,相比铁剑也差之不远,竟是上好铁木所制。 看对面无尘道人随手挥了几个剑花,看来熟极而流的样子,赵凡猜测这剑或许本就是“红花会”中平日常用的货色,对于“红花会”的财力,又有了一番全新的认识。 不过无尘固然是颇为手熟,作为剑道高手的赵凡,却也无需多花时间熟悉兵刃。 只是随手一振一挥之间,木剑的长短、重心,以及最合适的运剑方式,便已自然而然浮上心头。 眼看着对面无尘道人已经施施然摆出一个防御架势,摆明了是让这边抢先进招,赵凡深知对方自负年长,绝不会率先出手,当即毫不谦让地提剑而起,对着无尘道人微一点头。 “道兄小心了!” 话音未落,赵凡手中木剑便已化作一道快得无法直视的闪电乌光,以一往无回之势,向着无尘道人面门飞射而至! 来得好快! 眼看对方快剑袭来,即使以无尘之强,也不由为之一惊,只来得及本能地挺剑一架,两柄铁木长剑,便已霹雳般交击在一起。 “轰!” 巨大的交击声中,两人一合即分,再一次拉开距离。 下一瞬间,快如闪电的激烈互拼,便以这一击为开端,在殿前广场上拉开了序幕。只在一秒之间,两大高手便已神速般交剑十次以上,看在周围观战的“红花会”众当家眼中,几乎便像是有数十只手、数十柄剑同时出击一般,除了晃得人眼花的重重剑影,便只有一连串显示着交锋有多么激烈的沉闷爆响。 “这……这是……?!” 即使早已料到此人绝非青城门徒,但当赵凡展现出真正的剑术修为,在场的“红花会”众当家依然惊得目瞪口呆。 只看他第一剑的锋芒,这红衣道者的快剑,便已不在无尘道人之下。若非无尘道人惯使快剑,反应远比一般武者更为迅速,恐怕连一招都不要,就要在这红衣道者面前认败服输。 然而,即使躲过了最初的惊鸿一剑,无尘道人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夺走战斗的主动权。 从他选择了“招架”的那一刻开始,其引以为豪的快剑,便再难发挥出十成威力,只能被连绵不断的剑影,迫得连连招架。 即使偶尔有几招反攻,以赵凡的剑术修为,也自然可以审慎得宜地化解,让无尘道人意图重整攻势的企图彻底破产,从始至终,只能牢牢被压制在不利的处境。 不过,这不利并不是不可化解的,只是单纯因为赵凡抢先进攻,这才被他占到了些许优势,等到他后力不继,必须回气再攻之时,以无尘道人之快,自然足以成功抢回主动。 这一点周围旁观的“红花会”众当家看得明白,作为当事人的赵凡和无尘,更是对此心知肚明。 正因如此,即使一直被赵凡压制,无尘道人依然毫无气馁之色,只是一直稳稳守住防线,等待着必然到来的那一线之机! 终于,在足足一炷香的交锋之后,这一线之机,终于被他等到了! 再又一次斜削被无尘以剑脊拍开之后,赵凡忽然猛吸一口气,手中动作不由为之一缓。 就是这一缓的功夫,本来两大高手交拼之间,被强横罡气逼迫在尺寸方圆的海量剑气,蓦然失去了束缚,顿时如海潮决堤一般,向着周围四面激射,顿时将青石地面凿出横七竖八的无数剑痕,就连一旁放置的进香铜鼎,也在剑气暴射之下,顿时惨被射至千疮百孔。 好在两大高手各自留有余力,剑气波及范围有限,“红花会”众当家这才无需出手格挡,得以看清场中形势。 ——就在赵凡招式一缓的刹那,早有准备的无尘道人猛地长喝一声,右手长剑一引,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顿时杀招暴现。 一式“仙人指路”瞄准赵凡眉心直直刺出,仿佛上天仙耄降世,要为愚者指点迷津。 虽是简简单单的一刺,但却仿佛蕴含无穷后手,无论对方如何闪避,都能将其引至“正路”之上。除了放弃攻势,强行出手格挡,赵凡此刻,竟似已没第二条路可走! 不过,事情果真如此吗? 眼看无尘道人真正发动反扑,赵凡的脸上却是蓦然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微笑。 看到这个笑容,无尘道人连同“红花会”众当家不约而同地心中一沉,顿时暗叫不妙。 下一刻,就在众人全都意想不到的时刻,赵凡竟于不可能之中发动反击。 一瞬之间,仿佛遮天蔽日的绵密剑网赫然向着天空逆流而上,即使是远远旁观的“红花会”众人,也从这可怕的一剑之中,感受到了一股深沉无比的悲哀。 仿佛永失所爱一般的悲哀,悲哀得令人销魂肠断,正是赵凡秘而不宣,一直隐藏的一式底牌。 小销魂剑之——悲痛莫名! 第七十六章 十招为限 (第一更) 武道争锋,首重内力根基。但在内功修为之外,招式的运用,也在决定着一场战斗的成败。 刚柔、快慢、简繁,六种各自对立的武学思想,融入到攻、防两种应对之中,自然生发出千千万万种奇思妙意,衍生出自古以来数不清的武学奇招。然而究其根本,招式的运用,绝不是完全自由,可以任意天马行空地运转,而是存在着一种“道理”,一种“理论”,一种指导性的“思想”,能够让招式的威力达到最大限度的绽放。 正所谓——以疾破猛、以柔制巧、以力克繁、以杂解快。各种武学思路之间,其实暗暗存在着一种相生相克的关联,使得练习不同武学的武者,即使实力大略相当,也会存在着不同的相性。 虽然,进入大宗师乃至超级高手的层次之后,很多武者都有能力暂时打破这种生克循环,作出种种不可思议的攻防动作,但对于赵凡和无尘这一级数的武者来说,这番道理,却是足以目之为金科玉律的“正确答案”。 无尘道人精擅七十二路“追魂夺命剑”,在“快”之一字上,几乎达到了同级武者的极致,使得赵凡想要在速度上压倒对方,不啻于一个可笑的妄想。然而比起一般专精一路的武者,博览百家的赵凡就永远能有更多的选择。 既然无法以速度正面压倒对方,那便“以杂解快”。打定如此主意,赵凡立刻设下陷阱,在余力未尽之时抢先回气撤招。然后趁着对方快剑反扑之际,果断发动了早已蓄势以待的底牌! 悲痛莫名! 在另一时空,这是“武林神话”无名,因为思念亡妻所创的惊世奇剑,以悲痛无比的剑意推动,创造出几如疯癫的狂乱剑势,使人无从窥测剑中的真正意图。 穿越者此刻所用的这招“悲痛莫名”自然不是源自无名的那一式强招,而是赵凡参考师兄王小石的练剑心得,结合义父天衣居士的惨痛过往和师兄王小石的失恋经验,以记忆中的“悲痛莫名”为范本,苦心创出的模仿招式。 不过,招式虽是山寨货色,威力却依然十足可观。此刻赵凡剑势展开,“悲痛莫名”顿时幻化成一片密如罗网的交错剑影。 绵密剑网之下,无尘道人一往无回的“仙人指路”,赫然变成了泥足深陷的老牛破车,在重重阻碍之中,再也发挥不出“快”的神髓,更在眨眼之间,便被“悲痛莫名”的剑势牢牢锁死,一切后招打算顿时化为泡影。 眼看着对方得势不饶人,在破招之后,竟然再次催动剑招,向着自己仅余的右臂绞杀而来,虽然明知这只是故作逼迫之举,但无尘道人终究不愿去赌对方的控制力,当即只能轻叹一声,按照赵凡的意思松手撤剑,一边抽身急退。 这一退,此战的胜负便毫无悬念地确定了下来。 在两名剑客的切磋之中,一方连剑都掉了,便是要说他没败,恐怕都不会有人相信。 一击制胜之后,赵凡再没乘胜追击,而是剑势一圈,将无尘道人扔下的木剑轻轻取回手中。 “道兄,承让了!” 如是说着,赵凡运力一掷,手上的两柄木剑顿时如电激射,直直透入早已千疮百孔的铜鼎之中,发出一声钟鸣般的巨响。 伴随着这阵响声,在场的“红花会”众人不由同时变色。 二当家无尘道人,已经是会中数一数二的高手,除了“千臂如来”赵半山之外,整个“红花会”之中,已经找不到比他更强的人物。 然而就是这样一名强者,此刻却似毫无还手之力地败在红衣道者的手上,难道“红花会”真的属于“没有实力”的一拨? 就在“红花会”众当家面色不定,思来想去的时候,方才那一战的胜利者,此刻也正在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或许在“红花会”众人眼中,赵凡是毫不费力便击败了无尘。但自家人知自家事,赵凡自己却是明白,方才一战的胜利,其实颇有些侥幸的因素。 论及功力和剑术造诣,无尘道人不愧为当年的山东巨盗,一只脚已经跨过了宗师门槛,只差一些内力修为的积累,便可水到渠成。相比起来,由于功力上的弱势,赵凡在快剑硬拼之时,每一招都要承受卸不干净的余力,积少成多之下,其实已经渐渐不堪重负。 若非如此,赵凡或许还有兴趣和无尘再多砥砺一下剑术,而不会拼着受伤的风险冒险求胜。 好在这个赌博,赵凡已经成为了赢家。只是胜利之后,赵凡又该如何选择? 是继续叫嚣,让更强的人出来应战,还是顺水推舟地认可对方的实力呢? 因为信息太少,短时间内难以抉择,赵凡不禁皱着眉沉默起来。 由于双方都没有开口,两拨人马只能无言地对视,弄得一时间有些冷场。 好在“红花会”背后之人并非不知变通的蠢辈,在收到无尘败北的消息之后没过多久,一个远比无尘强横的光点,便在另一名高手的陪伴下,出现在了大殿之后,旋即自殿内步出,现身在了殿前广场之上。 “总舵主!” 看着自殿内缓缓步出的两人,在场的高手,包括无尘道人在内,均是齐齐一愣,随即整齐划一地恭敬一礼。 赵凡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被他们成为“总舵主”之人,乃是二人之中武功较弱的那一个。 这是一名文质彬彬、风致雅然的青年,看起来二十五六岁年纪,却是比赵凡略长少许,但是比起中年沉稳、气度俨然的“赭杉军”,这人的风雅之中,却又仿佛带上了些许不经世事的肤浅,使人第一眼看去但觉风度翩翩,但观察久了却不免觉得此人有些绣花枕头之感。 不知道这是否是源自于“原著”的偏见,但对于这位“总舵主”陈家洛,赵凡的第一印象显然并不太好。 不过,是否合作,和喜不喜欢这个人,根本是两码事。对于足够理智的才智之士来说,真正的决定性因素,永远是立场、实力,以及利益! 这一点赵凡清楚,对方显然也了然于胸。 因此,在甫一现身之后,站在陈家洛身边的那名老者,便立刻大步走上前来,大喇喇地径直开口道:“老夫姓袁,名士霄,人送外号‘天池怪侠’。小徒家洛,现今忝为‘红花会’总舵主,老夫自然也算半个‘红花会’中人,这么算,你可同意么?” “这是自然。”赵凡欣然笑道,“师父为弟子撑腰,本是天经地义,贫道又怎会不认?” “既然这么说了,那老夫代徒出战,也算符合你的条件咯?” 袁士霄再进一步,咄咄逼人地逼问道。 “没错,甚至不用比都可以。” 赵凡非常光棍地回答道。 “以前辈呼吸之间展露的修为,一身功力已臻至宗师化境,比之‘万马堂’堂主马空群,也已差之不远,贫道又何须出手试探,只需看到前辈,‘红花会’的实力便做不得假。” “嘿,是吗?” 袁士霄冷笑一声,两条白须被吐气吹动,蓦地在空中一摇。 “想不到你这假牛鼻子倒是有眼力,老夫这一身修为,倒被你看得八九不离十……不过,那又如何?你先是打了我徒儿的手下,又胜了我徒儿的兄弟,难道老夫被你恭维两句,便要轻巧放过不成?你不觉得太便宜了吗?” “唔……这倒确实。” 从“原著”之中,赵凡深知此老脾气古怪,最是受不得气,当下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先表态同意。 “不过,以前辈的实力,若是和贫道平手相对,便是有十个贫道,恐怕也不够前辈打的。为使贫道不至于败得太过凄惨,贫道斗胆恳请前辈,仅以十招为限,略试几手,您看这样如何?” “十招为限?” 袁士霄眯起眼睛,死盯着赵凡看了一会,终于嘿嘿一笑。 “嘿,你小子想得倒美。不过也罢,未免被说以大欺小,贫道这便同意你的要求。” 一边说着,袁士霄撩起长袍下摆,对着赵凡作出一个黄飞鸿的经典POSE,然后轻轻勾了勾手指。 “还等什么,这便进招吧!” 第七十七章 惊讶发现 面对袁士霄和陈家洛师徒,赵凡其实从一开始,便感受到一股怪异的感觉。 若是按照“原著”的说法,陈家洛并非长于内力,而是凭借“百花错拳”的招式之利,这才能够在全书强者之中占据一席之地,直到临近终盘,悟通了《庄子》上的武学道理,这才在招式上武功大进,一跃成为“红花会”中的第一高手。只是其内力修为,因年岁所限,始终比不上无尘、陆菲青、张召重等成名多年的好手。 与陈家洛相对,其师父袁士霄固然是《书剑》全书中的武学第一人,但论起功力,也就比无尘、文泰来等强出两筹,比起“天山双鹰”这等宿老,那就更是强得有限。如果按照原书中的情节推论,此人的根基,顶多也就只比张召重强出五成——而且这个张召重还是“原版”的张召重,并没有武当九阳功的加成。 然而现在,出现在赵凡面前的两人,却是大大超出了赵凡的预料。 不止陈家洛一派高手风范,一身功力几乎跃入宗师境界,其师父袁士霄,更是比他还要强出两三倍有余——这要不是怪事,那天底下便没有什么奇怪的了。 当然,在赵凡游历江湖的时候,类似的事情已经遇上了好几次,甚至就在近期,也已经碰上了两三回之多。 半个月前的戚长发是一例。传自日月神教的“雷电神功”与“雷电神掌”,将这个本来在二流之中也只能垫底的货色,直直拔升到了接近一流的水准。 其次是被赵凡两人伏击打爆的余沧海。修炼了“两极心法”的他,就能突破一流高手的极限,进入到宗师境界,很是让赵凡shock了一番。 再然后,便是武当派指定的任务目标张召重。本应和陆菲青不相上下的他,经过武当九阳功的加成,同样迈过了宗师门槛,成为了一名不可小觑的强敌。 以这三人作为参照,可想而知,眼前的陈家洛和袁士霄,必然也修炼了不属于“原著”的武学。 对于穿越者来说,这毫无疑问是超出预想的“变数”,无论如何都应该弄明白。而现在,即将开始的“十招之约”,便是绝佳的试探机会。只是,凭借赵凡此刻的实力,究竟能够探到袁士霄几分本钱? “这可真是个难题。” 赵凡轻哼一声,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如是低喃。 “不过,正是这样才值得挑战,不是吗?” 凝神定气,赵凡轻松一笑,老实不客气地扎下马步。 反正怎样都是要输,那又何必争先抢攻?既然袁士霄如此自负,要让赵凡率先出招,那赵凡又怎能拂了他的好意,当下毫不客气地趁机蓄力,预备在开战之初,一上手便要用上最强、最霸的一击! 达摩神剑——佛动山河! 顷刻之间,只见赵凡双手结定不动根本印,惊天佛光顿时冲霄而起,震得场中众人个个惊骇欲绝。 源自菩提达摩的惊世奇招,一经祭起,立刻抽干赵凡两成功力。短短一秒之间,虚耗之巨已经远胜方才剧战,然而消耗虽大,带来的却是威力成几何级数暴增,竟将赵凡的杀伤力,于短暂时间之内,推升至超越袁士霄想象的可怕境界。 转眼之间,赵凡蓄力已足,强横剑气自指尖激射而出,尚未轰中敌人,激烈的余波,已将两人之间,方圆十余尺的地面整个掀飞。包括陈家洛在内的所有“红花会”当家眼见此景,不由各自心生寒意,心知若是换了自己面对此招,恐怕无论如何也难以抵挡. 然而,他们不行,袁士霄却绝对可以! 初见赵凡催发强招,袁士霄脸上的确闪过了一丝讶然。但在转瞬的惊讶过后,“天池怪侠”就能于千钧一发之间回过神来,于平生所学的数百种武学之中,精准地选择出最为合适的解法!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这灰衣老者沉腰立马,脊背一挺,一股强大无比的精气神,便似随着这一挺之力,笔直冲上顶门,令袁士霄在眨眼之间风采剧变,仿佛换了一个人一般,由古怪老头,顷刻间变成了当世宗师之中的顶尖人物。 下一刻,袁士霄微微张口,呼地吐出一口浊气。白气吐而不散,势如劲箭一般直直射出。与此同时,袁士霄双臂一错,如圈般环抱身前,激起一阵雄劲无比的环形气旋,恰在“佛动山河”剑气射来之际,将无俦剑劲稳稳锁死,难越雷池一步! 少林寺真传“佛掌罗汉拳”之“大罗佛圈”! 只在对方出招的第一时间,赵凡便已认出了这同为达摩祖师所创的绝技。 深知此招潜力不凡,多半足以拦下自己的剑气攻击,赵凡当即得势不饶人,趁着对方硬挡强招,回气不及之际,毅然纵身抢上,只是两步,便已跃至袁士霄上方,居高临下,全力抢攻,正是“火云掌”之第四式—— 火云盖顶! 一招既出,赵凡双掌赫然如流云随风,带起无边炽热,扩散式狂轰而下,只在一瞬之间,重重掌影便将对手全身要害尽数笼罩。 若是照单全收,即使以袁士霄之强,恐怕也要重创当场,一时间在场众人不由纷纷倒吸一口凉气。然而身处攻势核心的袁士霄却是夷然不惧,当下功聚双掌,决意“以力克繁”。 眼看掌势将至未至,只在眨眼之间便将轰上袁士霄的身躯。“天池怪侠”蓦然一声厉喝,双掌并指如刀,自左右同时向天劈斩,竟是手使刀招,两式同运,于同一时间催动了两招一模一样的刀式。 对于这一招,赵凡看得分明,知道这便是山西彭家“五虎断门刀”中最为简单霸道的“恶虎断”。 这一招在江湖上简直是人人会使的大路货,就连赵凡也曾经仔细研习过一番。然而就是这样浅显的招式,在袁士霄这等高手手中,就能爆发出无可言喻的可怕力量,顷刻之间,便将赵凡掌势催破,同时余波不减,化为两道青白刀光,远远激射出去,将不远处的石阶劈成粉碎。 如是,在短短时间之内,一老一少两大高手已经迅速交换了两招。 知道局势已被对方拉回了很大一截,赵凡猛一咬牙,不待回气,便再度强攻出手,竟是如袁士霄方才一般,依样画葫芦地两式同运,决不让对手专美于前。 只不过,比起袁士霄双手各使同一招式,赵凡此刻便又更进一步。 左手刀,右手剑。 刀是相思之刀,轻柔纤巧的刀罡,带起梦幻一般的绮丽刀光,仿佛水银泻地一般无孔不入,仿佛在这刀光面前,无物不是破绽,正如“相思入骨”。 剑乃销魂之剑,直来直去的剑光快绝无伦,就像爱情一样突然,即使最冷酷的心也难以抵挡,注定要在这情思之中沉溺红尘,正是“一霎销魂”。 小相思刀,小销魂剑,两种截然不同的招意,截然不同的武学同时运转而出,快剑锥心,乱刀蚀骨,不带任何杀气,却远比方才霸道绝伦的强攻更加危险。 如此刀剑同使的绝技,像是便宜师兄王小石那样的“天生双巧手”毫不费力就能学会,但像赵凡这样的苦逼仔,就只能自幼苦练左右互搏,用上十几年的时间,把它变成一种本能。 总算这番苦工并没有白费。即使是袁士霄这等强敌,面对这刀剑同流的一击,也只能凝神以对,丝毫不敢托大。 刹那之间,只见袁士霄同样双手同起。右手“以柔制巧”,一招“七七四十九式回风舞柳剑”,如柳絮随风,紧紧缠住了赵凡的“相思入骨”;左手“以杂解快”,运转峨眉派“红尘剑法”之“十丈红尘”,杂乱剑势封堵胸前,令赵凡快绝的一剑无功而返,堪堪拦下了这可怕的一击。 如此巧妙的破法,看在“红花会”众当家眼中,只觉大开眼界,令他们茅塞顿开,一时间似乎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然而看在“总舵主”陈家洛的眼中,师父此刻将各家武学信手拈来,似乎与他传授给自己的“百花错拳”颇为相似,但若以拳意细论,这连环四招的“思路”却是与 “百花错拳”大异其趣,竟仿佛比那本已十足高明的“百花错拳”更加高明十倍! 如果陈家洛眼力不错,这应该也是一套博览众长的奇妙武学,并非单纯是东鳞西爪的招式集锦。只不过,这套武学究竟是什么?为何师父一直秘而不宣,从未传授给自己呢? 陈家洛正暗暗纳罕之时,正与袁士霄拼斗之中的赵凡,却突然一个“鹞子翻身”跃出战圈,与袁士霄隔着数丈距离稳稳站定,一张脸上挂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眼看对手突然脱战,袁士霄眉头一皱,正欲纵身追击,却不意赵凡竟猛地睁大了眼睛,抬手直指“天池怪侠”,口中发出了不可置信的惊呼! “这是……这是‘风刀霜剑’!想不到……你竟是……竟是洛阳‘斩经堂’出身!” 第七十八章 渊源 斩经堂?!风刀霜剑?! 听着红衣道者口中震惊的话语,“红花会”众人只觉一头雾水,不知他所指究竟是什么玩意。 然而同样听到这句话的袁士霄,却陡然从前冲之中刹住了身形,双眉紧皱地看着眼前之人,眼神之中同样满是诧异,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什么奇怪的生物一般。 看到他如此反应,就算再蠢的人也该知道,赵凡铁定是所言不虚。不过洛阳“斩经堂”是何方神圣?“风刀霜剑”又是什么神功?以“红花会”中诸位江湖草莽的阅历,想要回答这个问题,那便是力有不逮的了。 因此,“红花会”众当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总舵主,希望从他身上看出一些端倪。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身为总舵主的陈家洛,也同样是一脸疑惑,注意到众位兄弟的目光后,更是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众人只能无奈地将视线转向场中的两人。 就在他们目光游移的这段时间里,场中的两人依然维持着对峙的姿态。袁士霄以可怕的目光瞪视着赵凡,赵凡则回报以意味深长的微笑。 直到好半天之后,袁士霄才收起慑人的目光,冷冷地开口说道:“不错,老夫就是洛阳‘斩经堂’的门人。你呢?你又是如何认得的本门的不传之秘?哼,其实不用你说我也猜得出来——” 袁士霄如是说着,嘴角露出一瞥似带讥嘲的冷笑。 “依我看来,你这小子不是淮阴张侯的门下,就是韦青青青的徒子徒孙。不过我之前听说,张侯有个关门弟子在大宋宫中当差,一直未曾收徒……如此说来,你小子应该就是‘自在门’的人了?” “前辈此言,虽不中亦不远矣。” 赵凡点点头,微笑着肯定道。 “实不相瞒,晚辈虽非‘自在门’门人,却与‘自在门’渊源颇深,由此算来,把我当成‘自在门’的人倒也算不得错。” “哼,是吗?” 袁士霄冷哼一声,对于赵凡的话只是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 对于两人这番暗含机锋,略带保留的对话,一旁旁听的“红花会”众当家只觉得一头雾水,不止没听明白“斩经堂”和“自在门”究竟有何关联,甚至就连这两大名号,都没怎么听过。 这实在怪不了他们。“红花会”众当家之中,除了十四当家“金地秀才”余鱼同之外,没有一个人是出身大派、大世家,全都是起于草莽的绿林好汉,而即使是余鱼同这个武当弟子,也只是刚刚出师,很多需要知道的掌故,都还没被教导到烂熟于心。 因此,“红花会”这个组织,从根本上来说,就缺乏足够的阅历,对于当时顶尖的高手,以及平素接触到的传闻,他们或许还能了解一二,但要追忆数十年乃至数百年前的江湖旧事,或是去听说一个人丁不旺的小门小派,那就有些强人所难了。 可惜的是,“斩经堂”正是这么一个已经被人遗忘在故纸堆里的昨夜星辰;“自在门”虽然强者辈出,但因为人丁稀少,也根本不为绝大多数江湖人所知,无论哪一个都恰好超出“红花会”众人的常识储备,不知道也是理所当然。 事实上,赵凡之所以能够认出袁士霄的“风刀霜剑”,便是因为,“斩经堂”和“自在门”,根本是系出同源的两个门派。 数十年前,洛阳“斩经堂”便是当时的江湖第一大帮。比起同在洛阳,由阴癸派高手上官龙掌握的“洛阳帮”,斩经堂的势力,便仿佛天一样高不可攀,自刀巴上人创斩经堂七代之后,斩经堂便迎来了它历史上最为辉煌的时刻。 ——同时,也是坠落的开始。 这一切便是因为,斩经堂第七代弟子之中,出了两个绝世无双的强横人物。一个是斩经堂历史上第一个练成了全部“风刀霜剑一千零一式”的淮阴张侯,另一个则是将“风刀霜剑一千零一式”全部融合,创出了“千一”之招的韦青青青。 正所谓一山不能容二虎,因为淮阴张侯的不不逼迫,韦青青青被迫于斩经堂总坛与师兄张侯决战,“千一”之招大破“风刀霜剑”,更杀死了不少斩经堂的好手,令当日的正道栋梁,一下子走入了盛极而衰的拐点。 其后,惨败于师弟手上的淮阴张侯无法忍受这一败,毅然挂印归去,从此苦心钻研,创出了更凌驾于“千一”之上的“一”之奇招,更将这一招化为了一套奇妙无比的武学,命名为“朝天一棍”。 这套“朝天一棍”被张侯的关门弟子学到,等张侯死后,此人便净身入宫,成为了大宋国宫中的第一高手,正是现今临安都中大帮“有桥集团”的首领,大宋国大内总管——米苍穹! 而韦青青青则独身走江湖,创立了“自在门”一系,毕生收有四个徒弟,个个都是震惊一时的武林高手,其中便包括大宋国太傅诸葛正我,以及赵凡的义父天衣居士。第三代之中,虽然还有“四大名捕”等名动江湖的成名人物,但一般江湖中人呢,却多半只知道他们是诸葛先生的弟子,而不知道其门派叫做“自在门”。 这两大高手各自出走,再也没有回到帮中,斩经堂也由是逐渐没落,现在虽仍然存在,却早已不复当初的威名,只是洛阳城中极为寻常的一个帮派。只有熟知掌故的人,才知道他们的潜在底蕴。 对于这一连串的沿革,作为斩经堂弟子的袁士霄,自然知之甚详,自然也能推测得出赵凡的出身。 如果赵凡真如他所说那样,的确和自在门有关。那无论他是诸葛一系,还是元限一系,起码都是宋国立场,怎么也和清朝沾不上边。 想到这里,袁士霄不由嘿嘿一笑:“既然你小子是‘自在门’的人……嘿嘿,这么看来,咱们这番试探,岂不是俏媚眼抛给瞎子看,整个全都白费了!” “前辈此言差矣,”赵凡微笑着答道,“这些试探,在我看来这些都是必要的步骤,若非如此,咱们又怎么能互相信任?难道一上来就自报家门不成?” “哼,算你有道理好了!” 袁士霄冷笑一声转过身来,再也没了出手的欲望。 “家洛,这小子可以信任,我敢打包票,他绝对不是鞑子的党羽,有什么事情你尽管和他谈谈吧。无、论、怎么谈,都绝无问题。” 第七十九章 道中漫谈 所谓“无论怎么谈都可以”,那就是要深入合作,至少,双方都要互相揭开一些秘密,在一定程度上释出善意和诚意。 不过,这种程度的深谈,那就不适合所有人参与了,至少在一开始的时候是不适合的。 因此,赵凡毫不意外地看到陈家洛谦恭有礼地迎了上来,一脸诚恳地邀请他一起赴道观后山详谈。而“天池怪侠”袁士霄和一众“红花会”当家,则被留在殿前广场上,一边善后一边等待消息。 老实说,和这个外表谦和,实际优柔寡断的总舵主,赵凡根本不知有什么好谈的。 如果按照“原著”来看,此人非止见识浅薄,政/治上也是极不成熟,以赵凡这个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此君几乎不懂得什么叫做“利益”,与他谈合作,恐怕怎么也谈不到一起去。 不过,既然来都来了,双方也确定互相之间有了合作的基础,不谈一谈,肯定是不行的。只是……究竟应该从何处谈起? 赵凡一时间有些犯难,只能跟在陈家洛身后亦步亦趋,忍受着两人之间,那股难言的沉默。 总算,在赵凡冥思苦想之时,当先引路的陈家洛,首先提起了话题。 “这位……赭兄……虽然我想这多半只是化名,但还是容我称呼一声赭兄。” 陈家洛半偏过头,看着赵凡说道。 “方才赭兄与家师纵论武道,其时提及洛阳‘斩经堂’及‘自在门’等派,以及‘风刀霜剑’此等武学……请恕家洛孤陋寡闻,未曾识得此等大派神功。趁着此刻有暇,赭兄可否为某介绍一二,也好替家洛解此疑惑?” “唔……这个嘛……也好。” 赵凡想了想,觉得若是一开口便谈及合作,或许有些突兀,此刻借着武学话题,正好可以拉近一下关系,当即点了点头,欣然应允。 “陈兄,关于‘斩经堂’及‘自在门’的渊源,令师未曾告知于你,或许另有缘故,请恕某不敢妄自测度。可以告诉你的是,这两派祖上本是系出同门,只是因为某些事情而分道扬镳。由于某与‘自在门’颇有渊源,不好对祖师妄加评论,请恕某不能为陈兄言及详情。不过……关于‘风刀霜剑’此等奇功,某倒是可以在所知范围之内,替陈兄备言一二。” “哦?这样?” 陈家洛微显讶然地扬了扬头。 要说他对师门旧事不感兴趣,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这“赭杉军”都已如此推脱,再继续追问下去,显然也得不到什么答案。 再者,虽然本质上乃是一名读书人,但既然身怀武功,陈家洛对于“风刀霜剑”这等奇功,自然也是极为在意,当下只是微微一愕,便立刻拱手一礼。 “既如此,还请赭兄不吝赐教。” “唉,赐教可不敢当,只能说是一些浅薄之见,当不得如此大礼……” 赵凡礼仪性地抬手虚虚一按,随即开口解说起来。 “陈兄,你可知,这世上,各门各派的奇功绝艺,究竟有多少种?” “嗯?” 知道对方此问必有缘由,陈家洛微微想了一想,这才不太肯定地答道:“或许两三千种……?” “当然不止。”赵凡微笑道,“别的不说,光是少林寺中,便有七十二绝技,武当、天山、峨眉等当世大派,所藏的诸般武学,自然也绝不会少。除此以外,若非是‘五虎断门刀’彭家那般专精一门的门派,普通的门派世家,怎么也要有个五绝、七绝,传下无数旁支,若是算上自古以来流传下来的各种奇功,粗略估算,武林之中的兵刃拳脚功夫,不算内功、轻功在内,至少也在万种以上,即使慕容世家的‘还施水阁’,恐怕也未能搜罗其中的十分之一。” “嘶……”听着赵凡如是一说,一旁的陈家洛不由轻吸了一口凉气,“竟有如此之多?” “当然,只会多不会少。” 赵凡点了点头说道。 “这么多的武学,虽然其中颇有大路货色,但精妙奇招,却也绝然不少。而武功一道,自古时发展至今,早已历经千年岁月,在这千多年时光之中,各种刚柔、快慢、巧拙之道,早已被古往今来的超卓人物尽数阐发,一一融入招式之中。或许我们可以如此推断,在当今武林的所有武学之中,早已包括了可以应对任何情况的招式,而任何一式奇招,也足以从当今武林之中,找出现成的破法。” 说到这里,赵凡偏过头看着陈家洛,仿似考校一般地问道: “陈兄,说到这里,你会有什么想法呢?” “这个……” 陈家洛微微沉吟起来。总算他跟着袁士霄学过“百花错拳”的奇功,脑子一转,立刻便想出了答案,随即为自己的这一想法悚然而惊! “如此说来,我只需要从百家武学之中,找出合适的招式,将它们融合为一套完整的武学,岂不就可以应对一切情况,破解一切来招?” “理论上来说,这确实是可行的。”赵凡微笑着颔首道,“而事实上,更有很多武林前辈,早已这样去做了。” “就我所知,当今武林之中,融合百家武学于一身,以此名扬江湖的,就要那么好几位当世高手。其中声名最著者,当属天山派掌门晦明禅师,其融汇百家剑法之长,独创了三百六十一手‘天山剑法’,乃是当世有名的超级高手。” “除此之外,东海‘五色帆船’船主‘紫衣侯’也是此道翘楚,据说懂得天下一百九十三家秘门剑法,将各门武学熔于一炉,也是登峰造极的武学高人。” “在他们之上,数百年前的‘剑魔’独孤求败前辈,也曾融合百家剑法于一体,创出了剑道巅峰的‘独孤九剑’。只是比起之前所说两位前辈,这位‘剑魔’前辈,却是更进一步,已经到了得招而后忘招,以无招胜有招的境界。其传人‘西岳剑圣’风清扬,据说已有了‘剑魔’当年八九成的风采,比起晦明禅师和紫衣侯,固然是超胜有殊,就是比之三丰真人,或是‘南明剑神’,也只是差上那么一两筹罢了。” 说到这里,赵凡顿了一顿,只见陈家洛脸上已经露出了些许了然的神色。 “说到这里,陈兄可能已经明白,‘风刀霜剑’也是这样一门融汇百家的武学。据传,这门武学最早创于‘斩经堂’初代堂主‘刀巴上人’手中,乃是撷取天下拳经剑谱之中,最为强横的一千零一招,以‘斩经堂’独门心法推动,称之为‘风刀霜剑一千零一招’。这一千零一招,虽然其形与别门拳剑并无二致,但却有‘斩经堂’固有的风霜拳意浸淫其中。若是一招两招,或许还不明显,但对上三五招之后,只要稍微熟悉之人,自然能够瞧出其中的端倪。” “我之所以能看破,只因‘自在门’中,也有流传部分心法招式之故。此功若要练成,需要极强的武学智慧,和极高的经验,绝非三两年内可以成功。据说整个‘斩经堂’七代以来,一共也只有一人能够全数练成。我想令师之所以未曾传你此功,或许便是有此考虑之故。” 赵凡如是说道,盯着陈家洛的脸色看了一会儿,发现他脸上似乎并没浮现什么芥蒂,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人家师父并未传授神功,做徒弟的总会有些想法。若是某些‘龙傲天’一般的人,或许便要高叫着“莫欺少年穷”,立刻叛出师门,等将来发达了再回来将师父满门诛灭。但眼前的陈家洛虽然优柔寡断,却总算不是那等逆徒,听完赵凡的解说,并没显出什么不愉之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赭兄解惑。只是此刻已到地头,还请恕家洛无法陪同左右。” 陈家洛再一拱手说道。 “哦?总舵主这是何意?”赵凡疑惑地问道。 “别无他意,只是欲与赭兄相谈之人,便在前方,家洛只是陪同到此,不方便参与相商,还请赭兄自行移步,家洛便在此等候了。” 陈家洛微笑着说道,随即伸手向前一指。 赵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路前方,赫然竖立着一座装饰华丽的小院。 难道说,“红花会”的真正后台,就在这小院之中? 第八十章 厉胜男的场合 就在赵凡站在小院门外,准备推开院门的时候,本应留守馆舍的厉胜男,此刻竟也悄然站在一扇大门之外。 这扇大门位于一处僻静的胡同深处,看上去斑驳破旧,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岁月。若非长居于此,恐怕任何人都要在七弯八绕之中,逐渐迷失了方向,即使手中拿着详尽无比的指路图,厉胜男也用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才在横七竖八的巷弄之中,找到了这个地方。 作为一名少女,一名足够敏锐的少女,一名江湖经验丰富、并且足够敏锐的少女,厉胜男对于旁人的眼光,有着远超常人的敏感。因此,赵凡自以为掩饰良好、并没被人发觉的感情,其实早在第一时间便已暴露无遗。 这家伙之所以还能行若无事地隐藏下去,自以为没被发现,单纯只是因为少女的演技更加高超,根本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在演技一道上,每个女人都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根本不是想象力贫瘠的男性可以比拟。而厉胜男不但心思灵巧远胜凡俗,更在长久的江湖历练之中,将演技升华到了足可捧得奥斯卡小金人的卓越水准,想要骗过赵凡,不过是牛刀小试,根本不值一提。 老实说来,发现赵凡似乎对自己有意,厉胜男心中并没有什么恶感,甚至稍微有一点点的高兴。 江湖儿女同闯江湖,同吃、同住、同行、同战,一起顶风沐雨、披肝沥胆,本就比一般人家更容易产生好感。 更何况,正如赵凡这家伙长得不算难看,武功不俗,潜力不错,又有前世带来的经验和智慧,师门出身又堪称江湖上游,加上性格不错,有所担当,过往又没什么劣迹可言。虽然其本人多半没这个自觉,但在旁人眼中,已经算是江湖中第一等的青年英杰,即使施以高标准严要求,也能算是良配。 因此,少女对于赵凡的好意,其实颇有接受的意愿,只不过……对于赵凡的帮助,那就另当别论了! 虽然明知道赵凡的意图乃是为了自己好,但厉胜男是什么人?又岂会乖乖接受“安全”的安排? 厉家子弟一生不弱于人,即使被人帮助了,也绝对要帮助回来。 因此,在赵凡出门之后,厉胜男果断发动了暗藏的计划。 既然你要帮我解决家仇之事,那就让我替你创造,接近张召重的机会吧! 如是想着,厉胜男嘴角拉起一个微笑,随后面容一整,缓缓走向门前。 按照约定好的暗号,少女抬起玉手,轻轻叩门三声,稍停一下,又再叩门两声,再稍停片刻,复又轻叩三声。 如是八下敲完,破旧的大门内立刻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急奔之声。不一会儿,那扇破旧斑驳的大门,便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慢慢地向内打开,露出了院中的景色。 “嚯?这倒是好景致!” 只是瞟了一眼院中的景色,厉胜男不禁眉毛一挑,忍不住脱口赞了一声。 出人意料之外地,在这处偏僻巷弄之中,斑驳大门之内,这深处陋巷的小院,竟并不像其外表看来那么寒酸,反而透着一股精妙的雅致。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厉胜男依然能够看出,院内铺地的青石板,全都是精挑细选,色泽青盈,依稀带着些许玉色;院内的两间小屋,也全由上好木料打造,即使为了掩饰,刻意造得很像陋室寒居,但识货之人自然能够看得出来,这两间小屋的花费,可说是颇为不菲。 不过,厉胜男此来,自然不是来欣赏这大费周章的“雅致”,而是有着更为重要的事情。 只是轻瞥一眼之后,灰衣道装的少女便再也不去看院中的景色,只是拂尘一扬,便即大踏步地走入院中,仿佛这是自己家中一般,竟连半分客气也无! “楚大人这处宝地,当真藏得够严,倒教贫道一番好找。” “这却是让道长见笑了。” 听着厉胜男似带责问的寒暄,院中卓然独立的锦衣人转过身来,伸手挥退了方才开门的心腹忠仆,露出他的真容。 小院的主人——大清禁卫军统领楚昭南微微一笑,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而动怒。 今日午间,被他送去馆舍邀请“赭杉军”的几名部下并没请到那位“赭道长”,却被另一位“练道长”要求传话,请楚昭南寻个地方秘密一见。 毫无疑问,这样的要求之中,必然存在着某些猫腻,但若能达成一些交换,其中的好处也必然不少,因此楚昭南只是略一犹豫,便派人将指路图送至馆舍,随即快马加鞭赶到这处隐秘宅院,等待着“练峨眉”的到来。 此时此刻,看着果然守信,孤身前来的铁面道姑,楚昭南心中不禁稍微有了一些猜测。为了验证这一猜测,楚昭南试探性地问道:“练道长是孤身前来?怎么没和赭道长一道?” “哈!楚大人心思剔透,想必早有猜测,又何必故作不知?” 厉胜男冷笑一声,双目直视着对方,说出了楚昭南意料之中的台词。 “若非赭杉军今日闭关练功,贫道又怎有机会和楚大人单独会面?又怎么才能和楚大人商量对付他的事情呢?” “对付他……?练道长,你可是当真?” “当然!否则贫道又何必找上楚大人合作呢?” 厉胜男斩钉截铁地说道。 听着她坚决无比的声音,楚昭南双目中不由精光暴绽,随即有些刻意地苦笑起来。 “哈……” 楚昭南轻叹一声说道。 “练道长……你这可真是……给本官出了一个难题了……” 第八十一章 厉胜男的算计 “难题?这件事有何难处吗?” 对于楚昭南的说词,厉胜男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 “以你我的战力,绝对足以稳胜赭杉军。唯一可虑者,不过是西门盟主,以及大清国上层的反应。想来在此关键时刻,他们多半是不愿见到底下人内讧才对。不过……这又如何?”厉胜男歪过头看着楚昭南说道,“大会之前,西门盟主必定要出动人手,围剿不臣,在这战场之上,难道机会还会少了不成?只需你我做干净手脚,又有什么人能发现我们的问题?” “哈,练道长想得果然透彻。” 被人一阵抢白,楚昭南丝毫不怒,反而在心中暗暗嘀咕起来。 自己只是随口那么一说,这“练峨眉”便能针对“困难”出口成章,显见此人必定早有心思要对付“赭杉军”,私下里必定将整个计划思来想去了很多遍,早已有了一套完善的想法。 而她如此急切的表现,也说明她对其师弟已经恨之入骨,恨不得尽早敲定合作,然后一口气将那“赭杉军”铲除。 从厉胜男的表演之中,楚昭南非常敏锐地把握到了这一信号。只是才智不过中人之姿,他就无法想象,这一切表现,其实只是厉胜男在他苦笑之后才想到的灵光一闪。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彀中,楚昭南犹自为自己的“发现”而暗自高兴。松风观内越是不合,参与其中的自己便能获得越多的利益。只是这“练峨眉”究竟为何要将自己的师弟置之死地而后快,自己又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略微沉吟之后,楚昭南果断开口:“练道长,我想知道,你是为何想要对付令师弟?如果本官出手相助,又能获得什么好处?” 楚昭南盯着厉胜男罩着轻纱的面孔问道。 这番问话太过直接,即使在谈判之中,也有些无礼之嫌,但是自认为站在优势立场上,楚昭南就用这种态度,试探起对方的反应——至少是试探她,对铲除“赭杉军”这件事,究竟有多大的意愿。 试探的结果,颇让楚昭南欣喜。 在听到他这番太过直接的询问之后,对面的灰衣道姑只是稍微有些不悦地“唔”了一声,略一沉吟之后,便开口回答了楚昭南的问题。 “我之所以要铲除赭杉军那那厮,自然非是无因。” 厉胜男如是说道,似乎仇恨无比,内心却在暗笑,一切已经走上自己划定的轨道。 在她的描述之中,“赭杉军”乃是一名貌似谦和方正,实则心机深沉之辈。在余沧海死后,便一举夺取派中大权,将所有弟子全部拢在手心。 只不过,“赭杉军”早前似乎偶然获得了某本神功秘籍,因为未曾料到门中有此一变,正在偷偷废功重修,一身功力正值低点,恐怕无力抵御外部的侵袭。为了防备外部的压力,“赭杉军”遂将师姐“练峨眉”捧为掌门,却暗中加以挟制,令“练峨眉”成为傀儡,虽有掌门之名,却根本号令不行,只能作为“赭杉军”竖在明面上的靶子,随时可能被外敌找上门来。 “唔……如此看来,练道长对其难以忍耐,倒也是情有可原。” 对于厉胜男的这番说词,楚昭南倒是颇为相信。只因他本人便是一个好权之人,对于这种权力之争中发生的龃龉,一直都相当理解。 不过…… “若我没有看错的话,练道长的武功,应该比令师弟为高,为何不能一举反制,反而要求诸他人相助呢?” “这就是无奈之举了。” 厉胜男似有些凄恻地轻叹一声。 “楚大人有所不知,我那好师弟虽因改换心法,内力修为大幅倒退,但其剑法之强,依然远非贫道所及。非只如此,赭杉军那一脉,在我松风观中,一向执掌刑罚,因此练有几套针对性的武学,可以将门中绝学一一克制,即使贫道功力较高,依然远不是他的对手。” “除了武功之外,这人还心思技巧,通晓机关奇门之术,身上常年备有几样保命机关,若是贫道暗施偷袭,但有些许偏差,便可能被他逃出生天,随时后患无穷。因此为保万无一失,贫道只能来求楚大人出手相助。至于事后报酬嘛……” 厉胜男拂尘一扬,带着满腔自信,仿佛楚昭南绝不会拒绝一样,轻笑着说道。 “我观楚大人出身天山,一身剑法固然超卓无比,但内功心法之上,似乎并未得到真传?既然如此,贫道便作主,若是能够诛灭赭杉军,便将我松风观至高绝学‘两极心法’相赠,楚大人可满意么?” 听到这话,本是老神在在的楚昭南只觉心中一阵火热,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以当日殿上厉胜男的出手,这“两极心法”的威力便着实不凡,对于并未获得天山派内功真传的楚昭南来说,的确是一个不容拒绝的价码。 只是,若是如此轻易便答应,不免有些让人看得轻了。在短暂的激动过后,楚昭南赶紧暗运内力,平复慌乱的呼吸,一边故作矜持地踱了几步,这才转过头看着厉胜男道:“这的确是个好价码,不过练道长,若是我将你前来密议一事,告知赭道兄,你猜他会否同样用‘两极心法’来收买于我呢?” 从这话语之中,厉胜男知道这家伙绝对已经动心,之所以有此一问,只是趁机抬高价码,想要勒索更多好处而已。 不过“练峨眉”也不是蠢人,自然不应该被人一诈就立刻让步,哪怕只是空头支票,也应该有着自己的矜持。 因此,在飞快思索之后,厉胜男微微一笑,说出了最为“适合”的回答。 “我猜——不会!” 灰衣道姑断然说道,丝毫不给对方讨价还价的余地。 “赭杉军此人心机深沉,控制欲也远超常人,绝非合适的合作对象。更何况,此人惯于两面下注,根本难以拉拢。其实就在昨日,赭杉军已经和张召重密会了一番——楚大人或许并未接到消息,但若今后警醒一些,自然知道贫道所言无差。” 厉胜男毫不犹豫地如是撒谎道,丝毫不怕对方加以求证。 反正“昨日的密会”大可以是他们小心,没能露出马脚。但若楚昭南今后再多加打探,那自然是能够发现赵凡和张召重过从甚密的情景,他的选择也就可想而知。 如此一来,赵凡就完全可以用“师姐和楚昭南密谋对付自己”作为理由,和楚昭南的敌人张召重合流一处。 整个过程只不过是倒因为果,但对本就处在敌对之中的双方来说,只要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便可,又怎么会去关心那些时间上的前后关系呢? 如果用赵凡的话来说—— “算计这些蠢辈,根本毫无成就感可言……” 在心中嘲弄地低笑一声,厉胜男再一次摆出清冷的表情。 “楚大人,你看,这个消息,可以表现贫道的诚意了么?” 第八十二章 翠羽黄衫 对于厉胜男想要送给自己的这份“大礼”,赵凡此刻自然毫不知情。事实上,就算知道此事,穿越者或许也来不及感到惊讶。因为这一刻,正有更加震撼的事实,出现在他的眼前! 此时此刻,站在赵凡面前的,是一位容姿秀丽,体态婀娜的娇俏少女,一眼看去,只比厉胜男大上些许,和赵凡本人倒是年岁相仿。 这少女一身鹅黄轻衫,头戴金丝小帽,帽边插了一根长长的翠绿羽毛,站在和煦微风中,任由衣角随风摇弋,看来竟似飘然欲仙。看到赵凡推门而入,少女白皙莹润的无暇脸蛋上,蓦然轻轻一笑,笑容之中,两只湛然星眸散发出熠熠光彩,仿佛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天上的星辰一般璀璨生辉。 平心而论,这的确是一位极其美丽的女子,甚至,因为气质之中比起厉胜男略减了两分狠厉,更是显出一种独属于女性的英挺,让人一见之下,不由心动不已。 不过,此刻的赵凡,却是根本无暇去注意少女的美貌。 早在进门之前,赵凡便已用“武者之瞳”透视过内中的情况,早已知道小院之中,根本只有唯一的一人。 然而,就是这仅有的“一人”,却已经比道观前庭的所有“红花会”高手加起来都要可怕。因为在“武者之瞳”的视野之中,院中之人的一身修为,竟是远比马空群、袁士霄等更加可怕,即使比之“关东武林盟主”西门牧野,也顶多只是略逊一筹。 换句话说,眼前这位巧笑倩兮,明艳无比的少女,就算不是大宗师,也是接近那一层次的武林高手! 只是如此年轻就有这等修为,在赵凡看来已经十足值得震惊。而若是加上眼前少女的身份…… 就在赵凡因为震惊而有些呆然的时候,少女已率先裣衽一礼。 “赭道兄……不,应该说……赵公子!小女子霍青桐,这厢有礼了!” “岂敢,岂敢!” 被少女的声音拉回现实,赵凡赶紧侧身让过,随即抱拳还礼。 “‘翠羽黄衫’之名,即使远在宋境,却也有所耳闻,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倒是区区贱名不足挂齿,竟也入得姑娘耳中?” 赵凡有些疑惑地问道。 对此,少女只是轻轻一笑。 “赵公子对自己太过妄自菲薄,更对荆州之事的影响,稍微缺乏一些概念。” 霍青桐伸指拨弄着胸前的长辫,一边轻声解释道。 “须知‘自在门’作为武林正道栋梁,新出了一位杰出人物,自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再者,公子的出道之战,实在太过扎眼。‘连城宝藏’毕竟富可敌国,就连十二青龙都被惊动。其它有所察觉的势力,就算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无力染指,至少也得派人看在眼中,好歹知道其中谁胜谁负。如此一来,赵公子的杰出表现,自然逃不了有心人的耳目。” “原来如此。” 赵凡了然地点了点头。 “自在门”二代弟子,都是年过天命之年的超级高手,无论如何也不至于像赵凡这般易容潜入敌国。 三代弟子之中,四大名捕、青龙、沈虎禅和“天下第七”等人,又都早已成名多年,武功路数、身形相貌多半为人所熟知,就连行踪也有可能被人掌握,其中更是没有任何人能和“赭杉军”对得上号。 既然如此,和“自在门”有关的“赭杉军”,自然就是刚刚冒出来的那个赵凡了——只要知道赵凡的存在,作出这样的推理,根本是非常简单的事情。 不过,相比对方怎么认出的自己,赵凡还有更感兴趣的内容。 “这么说来,姑娘也可算是‘有心之人’咯?难道当日在荆州,也有姑娘手下的眼线?” “这倒不是。”出乎赵凡意料,对于这个问题,霍青桐竟然轻轻摇了摇头。 “像我这样连棋盘都没上的人,哪有做‘有心人’的资格?真正的‘有心人’乃是家师,就连眼线也是家师的眼线,和我可没半分关系。” “哦?” 霍青桐这番说辞,并无半分敷衍之意,其中更是充满了对她师父的敬仰之情,令赵凡不由微微一挑眉毛。 如果事情当真如霍青桐所说,即使强如大宗师,也没有资格成为棋手,那足以被称为“有心人”的,岂非至少也是超级高手,甚至——绝世强人?! 但若赵凡记忆无差,霍青桐的那两位师父,顶多也就是比“原版”袁士霄略逊一筹的水准,多半还没有少女此刻的修为来得高…… 想到这里,赵凡不禁略带疑惑地问道:“霍姑娘……你是说令师?若我记忆无差,霍姑娘应是投师在‘天山双鹰’门下吧?” “嗯……要问是不是的话……我想答案应该是‘是’。不过我所说的家师,却并不是陈师傅和关师傅两位,而是另有其人。” 霍青桐娓娓道来,语声婉转,仿佛出谷黄莺。 “其实……我自六岁上拜了陈师父、关师父为师,只在他们门下学了一年,便遇上了我现在的三位师父。大师父发现我根骨不错,便要收徒传她衣钵,当时二师父、三师父恰巧也在,二师父便要争抢一番,定要我拜在她门下。两人吵嘴起来,三师父便从中说和道,‘不若咱们三人一同教导这女娃娃,看看她传我三人衣钵,将来能够练到什么程度’。当时另外两位师父拍手说好,陈师傅、关师傅便立刻让我叩头拜师。从那以后,三位师父便每年一换,轮流悉心教导,如是十二年光阴,这才教出了我这一身武功。不过,因为三位师父名头太响,太过招人眼光,自我出道之后,便一直只说出身关师傅、陈师傅门下,并未在众人面前提及三位师父的名号。” 听完少女的解说,赵凡不由好奇心大起。 能够在十二年间,靠着轮流教导,将一个粗通武技的女童,教导成堪比大宗师修为的当世豪杰,她这三位师父,究竟是何方神圣? “霍姑娘,不知可否满足在下的好奇,将你这三位师尊的名号,告知于我?” “当然可以。”霍青桐爽快地点了点头,“若是不知各自立场,将来合作起来,恐怕多半有些不便之处。既然我已知道公子与‘自在门’大有渊源,自然也该告诉你,我究竟代表着谁。” “我大师父,乃是‘天山派’南宗掌门人,‘白发魔女’练霓裳;我二师父,则是天山灵鹫宫宫主,‘天山童姥’巫行云;至于我三师父,更是三人之中名声最响的一位,并非任何门派之主,而是当今大周天子!刚才我说的‘家师’,便是指的三师父。就连在这满清之下筹备‘红花会’,也是三师父的意思,青桐在此,不过是遵令而行。” ... 第八十三章 谈判与合作 练霓裳、巫行云、武则天! 这三大高手,几乎是当今武林之中,女性高手的顶峰,即使峨眉派灭绝师太,小寒山红袖神尼,在这三大高手面前,也只有跟在后面吃灰的份。 拥有如此强人作为师父,“翠羽黄衫”的后台,可以说硬扎得不能再硬扎,几乎到了让赵凡想要跪下去大喊“土豪和我做朋友”的程度。 不过,比起霍青桐令人惊讶的后台,政/治嗅觉的赵凡,却更加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按照霍青桐所说,在满清境内筹建“红花会”,竟然是武则天的命令。换句话说,至少两三年以前,大周天子便已通过她的得意弟子,将她的触手伸到了满清境内。而作为当世顶尖的智者和强人,如此作为自然绝非无用之举,即使用膝盖想也知道,其中所图绝对不小。 如是想着,赵凡又忽然想到当日宴会之上,“神龙教主”洪安通不请自来,借机立威的事情。想想洪安通背后站着的西方玉罗刹,赵凡一时间不由惊觉,在名为“满清”的这块棋盘上,竟赫然已有两位绝世强人,已经或明或暗地落子其中。 而在此之外,其他高手、势力,又有没有参与其中?被女真族举族奉之为在世武神的金燕神鹰对此又是否知情?如果知情的话,他们对此的态度,究竟是默许,还是已经派人插手局中了呢? “这可真是细思恐极啊……” 超凡如是想道,一边在脸上堆出惊讶景仰的表情。 “想不到霍姑娘竟有如此名师,真是失敬失敬。不过刚才你说,建立‘红花会’乃是令师的意思……” 赵凡顿了一顿,注视着少女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看出她是否说谎一般。 “霍姑娘能否不吝示下,大圣皇帝此举,究竟有何用意?” “当然。” 霍青桐微笑道。 “三师父的意思其实非常明确,简而言之,就是让女真国越乱越好,务使他们不能统合如一,就算真的统一起来,也要尽可能削弱他们,不可使之对大周天朝造成任何威胁。” “原来如此。” 赵凡眯着眼点了点头。 听她这么一说,赵凡倒是明白过来,这根本就是约翰牛当年那一套嘛。 想当年,不列颠从始至终,都在对欧洲合纵连横,拉一派打一派,务必要大欧洲无法连为一体。这一政策从征服者威廉的时代就开始执行,即使到了英国最为强盛的日不落帝国时代,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放松。 这一政策之中,当然有着英国作为岛国本身的因素影响,但推而广之,却也不失为世界霸主的一贯手段。 别的不说,在赵凡穿越过来的那个二十一世纪,作为全球唯一超级大国,美国佬就始终在中国后院里煽风点火,甚至收买各种人等,在国内上蹿下跳,看上去极为奔放。 由此看来,像武周这样,在中原割据之中稳居第一大国之位,但却缺乏决定性的武力优势,无法以一己之力扫平寰宇的霸主级国家,除了“远交近攻”之外,“搅屎棍政策”也永远是他们的心头之好。 比如现在,霍青桐及其麾下的“红花会”,就已经通过“击杀中层官僚”这个方法,将满清上层弄得焦头烂额,更在进一步策划着破坏关东武林大会,令女真国乱象延续的计划。 虽然如此一来,多半会对清廷势力造成严重打击,给完颜氏上台创造可趁之机,说不定反而有违大周朝廷的期望。不过完颜氏唯一公认的领袖“金太子”金沉鹰,此刻还不满十岁,想要卷土重来仍需一段时间,自然有的是功夫,让武则天重新安排部署。 想明白了这一点,“红花会”方面的立场,便自然有脉络可寻。而为了构建合作的基础,现在也到了赵凡应该表明立场的时候。 “既然霍姑娘说得这么明白了,那我也不妨明说。虽然我的确和‘自在门’渊源颇深,但老实说来,我和诸葛师叔其实连一面都没有见过,因而此次北方之行,纯粹是我的私人行动,并不能代表神侯府、乃至大宋朝廷的立场。” “哦?私人行动?” 听着赵凡这番无比直接的剖白,霍青桐先是微微一歪脑袋,似乎有些不信。然而下一刻,少女便仿佛想起了什么一般,脸上“啪”地绽开了一副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副笑容,赵凡早在前世就见得多了。 无论是男生凑在一起聊女生的时候,还是女生凑在一起八卦的时候,脸上都是这么一副微笑,不同的只是微笑的主人,有些胖瘦美丑只差,但那笑容之中隐隐的揶揄和YD之色,却是一般无二,天下一同。 而现在,在霍青桐的脸上,也浮现出了这么一副微笑,由此看来,古今中外的人们,在八卦的时候,表现恐怕都差不了太多。 看着她这一笑,赵凡的脸色不由为之一垮。总算霍青桐作为武后之徒,人情惯熟,并没有开口揶揄赵凡,只是脸上的笑容一时半会儿有些收敛不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霍青桐掩嘴微笑着说道,“这么说来,在满清朝廷之中,有人和那位‘练姑娘’有仇?你们乃是为了报仇而来?” “嗯,确实如此。本次北行,我们主要目标,便是准备趁着这次关东大会之机,看看有无机会,趁乱格杀西门牧野。除此之外,我自己还奉了武当长老木道长之命,要替武当清理门户,诛杀白云观门下的叛派逆徒张召重!” 如是说着,赵凡轻轻伸手一摆,作出了一个挥刀平砍的手势。 “若是霍姑娘能够助我们达成这两个目的,那咱们也并不介意顺手帮你们一把,给清廷多生点乱子。或者反过来说,清廷越是混乱,咱们刺杀的机会便越大,由此看来,咱们的确是有颇多合作的基础……霍姑娘,你以为呢?” “公子所言,确是无差。” 霍青桐微笑着颔首道,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为了能让咱们合作得更加方便,不若先从一些小事着手,培养一下相互之间的信任,也好在关东大会之上,更好地互相帮助,公子怎么看?” “嗯,姑娘言之有理。”赵凡点了点头道,“只是这小处,究竟是何处才好?” “就是张召重吧!” 霍青桐毫不犹豫地说道,似乎暗算这样一位高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得小事。 “张召重此人虽然官位不高,但其位置却十足重要,一旦殒命,势必引发清廷震动,也便于我们乱中取利。本来,以公子今日展现的实力,击杀张召重应该并不为难。不过杀人归杀人,杀人之后的善后,也不能忽略。” “听闻张召重与楚昭南,同为近侍将领,却因争权夺利素来不睦,或许咱们可以善加利用。那楚昭南本为‘天山派’北宗叛徒,纯因晦明老和尚爱徒心切,不愿追杀,这才得以逃至关东,投入爱新觉罗家帐下。我既是大师父的弟子,替她师兄清理门户,也是应有之义。” 说到这里,霍青桐顿了一顿,将视线投向一旁的赵凡。 “不如这样,我这里有一套大师父改良的‘三分剑诀’,内中隐含了不少‘天山剑法’的奥义,这便传授于你。若是你能用此剑术击杀张召重,外人一见之下,必定以为是楚昭南以‘天山剑法’出手格杀,彼时嫁祸既成,势必百口莫辩,咱们也可借清廷之手,除去了这个祸害。赵公子意下如何?” “唔,这算是资质审查?”赵凡挑起一根眉毛,随即耸了耸肩。 “也罢!只是杀个本来就要杀的人,竟然就有绝学相赠,霍姑娘倒是大方得紧。不过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霍姑娘如此大方,我又怎能退缩了?” 赵凡轻叹一声说道。 “这场考试,我接了!霍姑娘但须安坐,好好静候佳音吧!” 第八十四章 惊讶的消息 (第一更) 从未时闯入观门后,一直过了两个多时辰,直到酉时后半,赵凡才踏着夕阳的余晖,从观中走了出来。 若是只算打斗和谈判的时间,整个过程其实只用了半个时辰有余,绝对耗费不了如此光阴。而这多出来的近两个时辰时间,则全都被赵凡消耗在了“三分剑法”的学习之上。 作为一个现实世界,没有“系统”傍身的赵凡,自然不可能光靠消费经验值或技能点,便在转眼之间学会别人的绝技,而若想索取秘籍,回家慢慢修炼,这个要求显然也不可能被霍青桐接受。 究其原因,还是两边的关系远没有到那一步。若是换了一心报恩的小灵素,或是紧密合作的厉胜男,抄录、赠与秘籍,自然并无不可。但对仅仅是初识的霍青桐来说,愿意传授绝学,便已是诚意的极致。 如果传授的只是“天山双鹰”所授的“三分剑法”,或许因为价值的原因,霍青桐还能容许秘籍外流,但此刻所传的“三分剑诀”,却是经由超级高手练霓裳修改过的当世绝学,传授之时,自然是只传招式,不传心法。 不过即使如此,这套融汇了天山派南北两宗剑术精义的剑诀,在赵凡看来,也已经十足珍贵。凭借最近大幅增强的剑术眼光,赵凡光从招式的形制和衔接之上,便能窥出天山一脉许多精妙的战术思路,以及各种剑招在实战中的应用法门。 相比起赵凡此前学过的种种剑术,这套每式饱含三招、每招只使三分,招招抢攻、环环进击的强攻型剑法,的确不愧为超级高手所创的惊世剑诀,即使是不含运力心法的阉割版,其战力也远远强于少林派“达摩剑法”之流的大路货。单以攻势之强来论,足可跻身当世顶尖,甚至足以与传说中的剑道巅峰“独孤九剑”相提并论。 当然,这种看法只是赵凡拘于眼力所限而得出的浅薄结论,与事实必然有差。而且即使赵凡也非常清楚,这套“三分剑诀”攻势虽强,却终究尚未达到“得招而忘招”的“无招之境”,比起“独孤九剑”来,光是在境界上便差了不止一筹。 不过无论如何,对于这套白白入手的剑法绝学,赵凡依然是非常重视,在整个教学过程中,一直是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的懈怠。等到霍青桐将全套八十一式剑招的四百余种变化完整演练了两遍,再细细讲解了其中一些行招的诀窍之后,赵凡对于这套变化繁复无比的进手剑法,已经基本了然于胸。 至于最为关键的心法部分嘛……正如洛阳“斩经堂”的“风刀霜剑”可以凭独创心诀,推动天下各门各派的刀剑奇招,赵凡领悟自“自在门”剑法绝学“凌空销魂剑”的“小销魂剑诀”,自然也能够凭招意驱动任何剑法,不论其内核有何不同,至少在招式外表上,起码能够达到七八成相似。 如果再在这里头加入一些源自“千一”之招的秘传心诀,这种相似度甚至可以提升到九成以上,足以匹敌昔年逍遥派的绝学“小无相功”。或许和正牌货交手之时,会因为心法有差而威力略逊,但光是用来杀人嫁祸,已经是绰绰有余。 因此,得到了这番好处的赵凡,心里非常高兴,在回去馆舍的路上,就连路边的风景也似乎好看了许多。 不过,即使得到了这番好处,赵凡对于霍青桐及其麾下的“红花会”也根本没有丝毫的信任。这一次会面的结果,从表面来看或许不错,但对方会否出卖自己,甚至将己方这边当做炮灰来使,都是不得不防备的事情。 因此,别看赵凡与霍青桐似乎相谈甚欢,但在整个谈话的过程中,赵凡却一直未曾拿下易容,一直保持着“赭杉军”的装扮。而对方显然也接收到了赵凡的这一信号,只是大略地提出了一个合作的意向,将更多的磋商留待以后。 双方达成了一些结果,也谨慎地保留了距离。对于这次会商的结果,赵凡可以说相当满意。 这愉悦的心情一直持续到他回到馆舍为止。 当赵凡以普通人的打扮,悄无声息地翻墙入院,潜回“闭关”的静室,重新易容成“赭杉军”的打扮,再一次出现在厉胜男面前。早已归来多时的少女,立刻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惊喜,顿时让他感到一阵措手不及。 “什么?你和楚昭南会面,说要联合起来暗算于我?!” 听着少女淡然无比,仿佛“通知”一般的报告,赵凡的心中仿佛煮开的水一般翻腾起来,脸上无论如何也不能保持平静。 “为什么要这样做?” 赵凡皱着眉头,即使面对的就是心上人,依然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些许“质问”的口气。 “如果我记忆不错,我们应该已经说好了,由我在明面对付那些家伙,而你则在暗地里查探情报,伺机潜入盟主府中,寻找‘百毒真经’的下落才对,为什么要自作主张,跑去楚昭南那里节外生枝?” 对于穿越者愤怒的质问,少女只是抿起嘴浅浅一笑。 “所以说,这并不是‘节外生枝’,而是‘探查’的一个部分。” 厉胜男微笑着说道,仿佛赵凡的怒意只是拂面的清风,根本无需在意。 “若只是一个花瓶和打手的角色,自然查探不到任何的情报。但若能担当起一个被人限制,却又处心积虑想要打破困局的可怜傀儡,那各种密谋便会自然而然地跑到面前,让我迅速地把握到,平时可能永远无法知晓的情报。” “所以说,这只是非常简单的策略,我以为你应该能够想象得到。”厉胜男轻声说道,既像是宽慰,又像是安抚。 “更何况,这一举措,应该对你颇为有利才对。你看,现在你不是有机会迅速接近张召重了么?只要打着‘手下背着你联络楚昭南’的幌子,你和张召重立刻就有了共同利益,只要能够接近他身边,无论什么时候捅刀都很容易吧?你看,这又何必生气呢?” 厉胜男如是说完,便再次闭上了嘴,只有两只美丽的眼睛依然平静地注视着赵凡的面孔。 听着少女这番“我是为你好”一样的台词,赵凡心中虽怒,却是半点都发泄不出,沉默良久,终于只能重重地长出了一口气。 “好吧,算你狠……” 赵凡如是说道,一边在心中暗暗感叹。 ——即使比“原作”年轻了好几岁,但无论如何,厉胜男终究还是厉胜男,果然是……丝毫不可小看啊…… 第八十五章 超乎想象的邂逅 (第二更) 亲身见识到了厉胜男的强势,赵凡除了再一次刷新了对少女的认识以外,并没有想到少女这番举动的真实用意,只是单纯地将其归类为“不服输”,根本没有想过,自以为压抑得“毫无破绽”的感情,会不会早已经穿帮。 和所有男孩子,甚至所有男人一样,比起这种儿女情长的细小算计,赵凡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厉胜男所说的那番剖析吸引。 正如少女所说的那样,在她和楚昭南接上头之后,对于松风观“拥有极大控制力”的“赭杉军”,理所当然地便可以“通过弟子的暗中汇报”了解到“练峨眉”的鬼祟动向,甚至借此“推理”出和她密谋的究竟是谁,进而作出进一步的反应。 当然,由于赵凡和厉胜男本来就是一伙的,这一切既不需要“密报”,更不需要什么“推理”,而是由参与会面的厉胜男本人亲口告知。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就的确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赵凡以此为借口主动勾搭,当张召重证实了消息的准确,两人之间的关系立刻就会急速拉近,成为亲密无间的“利益相关方”。 这种因为共同的外敌而拉近的关系,远比因为其他方式拉拢的关系更加紧密,即使要伺机暗算,也远比一般的情况更有机会,实在由不得赵凡不动心。 因此,在草草用过晚饭之后,赵凡内心便开始蠢蠢欲动,仔细思虑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在今晚便立刻行动,去和张召重会面。 这一决定不可谓不急,但仔细想来,却并没有任何问题。想想也是,若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在被下属背叛之后,若不立刻采取行动,反而有些奇怪。至于为什么不是第一时间控制,乃至处理掉“练峨眉”这个不安定因素,而是立刻与张召重结盟,这也可以解释为“赭杉军”不愿意在寻找到新的盟友之前,便立即自断一臂,还想趁着最后的机会,榨干“练峨眉”仅余的价值。 如此思虑着,关于这次会面的种种想法,开始在赵凡的心中逐步完善起来。虽然对厉胜男将“赭杉军”描述为一个阴险小人有所不满,但玄宗四奇本为一体,当不成正气凛然的“赭杉军”,咱去扮个道貌岸然的“金鎏影”,却也没有问题啊! 如是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外面已经二更鼓响,巡夜的梆子,也在依稀之间,于街上回响起来。 为了不引起路人的注意,赵凡特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夜行衣衫。 和厉胜男草草交代了几句,赵凡便故伎重施,再一次自死角处翻墙而过,随即趁着夜色的掩护飞身而起,借着机簧钢丝的帮助,只在片刻之间,已经奔出二里多远。 到了这地方,赵凡确信,自己必然已经甩掉了所有的暗探,终于停下脚步,稍微喘息起来,然后借着星光,重新定位起目的地的方向。 由于一早就想过要与张召重密会的可能,赵凡之前特意调查过,此人在盛京城中的落脚之处,应该便是御林军设在盛京的军官行馆,具体位置,是在北门附近。 当年爱新觉罗家封王于盛京之时,这片地带多是王府署官的宅邸,如今爱新觉罗家已经正位称尊,这片宅地却都留了下来,多数被各路豪商官员买入,剩下的则是充作了公用。 虽然并没有实际去探查一番,但光是听着,赵凡就可以想象得到,这所谓“行馆”的奢华,必定还在松风观所住的馆舍之上,对于张召重这般奢侈享受的作风,可以说是嫉妒不已。 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豪阔的宅院至少有一点好处。当赵凡秘密潜入之时,广大的院落将大大增加行动的安全性,减少密会被人发现的风险。 “希望不要出什么差错才好……” 如是想着,赵凡脚下一顿,便要急速掠出,向着北门方向赶去。 然而,仿佛是天意作梗一般—— 就在赵凡脚尖尚未踏实之际,一把气度俨然的威严之声,却突然在他耳中响起。 “这位赭杉军,赭道长。下午便见你鬼祟外出,此刻晚上又偷偷潜出屋外,如此这般,究竟是意欲何为啊?” 这声音听来有些苍老的感觉,赵凡更是确定,自己绝对从未听闻。然而当这声音入耳,穿越者的心中,依然如同一阵雷霆炸响,几乎惊得他内息一乱,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好歹没将脚下的瓦片踩碎。 这实在由不得他不惊! 早在出门之时,赵凡便借着“武者之瞳”的异能,仔细观察过周边的环境,确定绝没有人能够发现到自己的行踪。不止如此,此人隐藏一旁,凭借“传音入密”之法,将声音直接传入赵凡耳内,显示出其实力绝对不弱——别的不说,光是他那足以瞒过赵凡耳目的绝顶轻功,便已足可在江湖之上称雄一时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名高手,当赵凡定下心神环顾四周,极目所眺之处,竟没有任何异常,出现在“武者之瞳”的视野之中。 因为盯着自己的手掌,依然可以看到内息运转的光芒,赵凡心知这绝非是异能失效,而是因为对方极好地隐藏了自己的身形。 不过,他是怎么隐藏的呢? 明明以“武者之瞳”的异能,只要对方身负内力,即使隔着十几堵墙壁,也绝对逃不脱感应才对,究竟以何种方法,才能瞒过赵凡的视线? 赵凡皱起眉头,飞快地开动脑筋,然后,仿佛霹雳炸裂一般,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可能”! 如果——对方远比想象中更加强横,乃是借着超出常人想象的方式,将自己隐藏起来的话……那又如何? 因为城中的最强高手“本应”是西门牧野,所以赵凡一直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虽然以毒功称雄,内力上并不值得称道的西门牧野,多半很难做到“这一点”。但如果有着同为大宗师的当世高手,同时又擅于轻功的话,能够做到“这件事”的人数,其实也不少,不是吗? 这么想着,赵凡缓缓舒展了眉头,然后抬头。 望天。 在夜空中翻滚不休的乌云之下,一名须发斑白的黑衣老者,正宛如神祇一般,飘飘乎立于半空,在朔月的光辉之下,向赵凡露出了微笑,正是如假包换的大宗师,御气凌空的绝世之姿! 第八十六章 铁掌帮主 (第一更) 飞翔,对于人类来说,这是一个永恒的梦想。 在赵凡穿越之前的那个世界,从明代万户飞天开始,经过六百余年的努力,人类历经了气球时代、飞艇时代、双翼机时代等多个时代的飞行器变迁,到了二十一世纪初,已经能够制造出数倍于音速的喷气式飞机,能够飞抵火星的超远距离火箭,即使对于独立的个体来说,也有着滑翔伞、喷气背包等多种选择,可以帮助人们一圆飞天之梦。 然而,在这个世界,人类的科技却远没有到达那个程度。虽然因为机关学的妙用,本世界在工程营造之上远远超出前世古代的水准,但在飞行器上,却仍有着天渊一般的巨大差距。 不过,和前世相比,这个世上却是有着“武功”这种玩意。凭借着超凡脱俗的强横修为,当世前列的高手、强人,便能凭肉身之力,完成种种超脱常识,令人惊异的壮举,而若是力量够强、轻功够高,短暂摆脱重力的束缚,仅以真气推动,凌空步虚,遨游大气,也不过是轻而易举之事。 比如现在—— 出现在赵凡面前的黑衣老者,一派悠然惬意地虚立半空,仿佛视地心吸力如无物一般,居高临下俯视着大地众生,加上衣袂须发随风飘舞,无需任何多余表示,一身强者气势已经动人心魄,令见多识广如赵凡,也在一瞬之间,不由得为之心折。 可以能人所不能,做到如此匪夷所思之事,眼前老者的功力,显然非同小可。而在赵凡的“武者之瞳”眼中,眼前老者的真实修为,甚至还比“关东武林盟主”西门牧野更加超胜一筹,若是以少林寺镇教“易筋经”神功换算,至少也是“黑级三间”高段的水准,甚至,已经跨入“黑级二间”的强横领域! 当然,由于西门牧野以毒功见长,遇上任何敌人都有能力打高两班,因此真实战力上,应该仍在眼前这黑衣老者之上。但对于赵凡这级数的小角色来说,这点些微的区别,又有什么意义可言? 想着这一点,赵凡不禁微微苦笑起来。然而下一瞬间,双目中却又重新充满了斗志。 虽然不知此人究竟是何身份,但对方特意以如此装逼的方式登场,更选择以对话作为开场白,而非直接上手武斗,由此观之,至少此人对于已现行迹的赵凡并无太多恶意,既然如此,这人的立场,至少应和西门牧野并非同路之人才对。 飞快地把握到这至关重要的一点,赵凡的脸色在一瞬紧张之后,重新恢复平静,随即干脆无比地拉下了脸上的蒙面黑巾。 “这位前辈当真好眼力,竟然这样都能看出贫道的身份,当真是佩服,佩服!” 赵凡心中戒备不减,表面上却已放松全身肌肉,似乎全不设防一般,冲着凌空虚立的黑衣老者恭敬地一拱手。 “贫道虽然功力不高,眼光有差,但观前辈武功超绝,显然绝不在西门牧野之下,应是大宗师一流的人物。此刻前辈既然出言想留,想来应是别有要事,不出意外的话,频道应该有幸得闻前辈的高姓大名了?” “嘿,小子,你倒乖觉得很哪?” 听着赵凡满口恭维,又仿佛有些反客为主的话语,黑衣老者嘿嘿一笑,对于穿越者的这点小聪明丝毫不以为意。 “哼,够了,收起你的小心思吧!无需多作试探,老夫既然找上门来,自然会让你知道老夫是谁!”黑衣老者负手在后,威严的目光俯视着下方的赵凡,一股惊人已极的强横霸气随着这目光一道,如潮水般冲刷下来,仿佛一个眼神,就有着宛如大山大河一般的恐怖压力,似乎仅凭目光,便能令苍生低头,万众俯首! 这种霸气,绝非寻常高手所能拥有,甚至,就连西门牧野这等高手,以“关东武林盟主”之尊,也休想养得出这样霸道无匹的气魄,唯有万人之上的一军主将、一帮魁首,才能拥有这样横绝古今、唯我独尊的凌厉气势。即使赵凡数遍今生所见的所有高手,竟也只有一年多前远远望过一眼的“君临天下”李沉舟,才能在气势上胜过眼前老者一筹! 而李沉舟是什么人? 在迷天盟七圣主“关七”关木旦疯癫痴狂,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殒命小李飞刀之后,“君临天下”李沉舟,早已是江湖公认的黑/道第一高手,普天下所有帮、会、联、盟,都要在他面前低头,即使是苏公子的“红袖刀”,浪翻云的“覆雨剑”,也绝不敢说,能够胜得过他那一双君临天下的“拳头”! 而此时此刻,赵凡眼前的黑衣老者,竟赫然展露出仅次于李沉舟的无匹霸意,毫无疑问,此人无论修为、地位、势力,全都不容小觑。 只是这样一位前辈高手,究竟会是谁呢? 赵凡不动声色地咽下一口唾沫,紧紧注视着半空中的老者,等待着对方的开口。 “好叫你知道,老夫便是铁掌帮帮主,姓裘名千仞。” 在赵凡紧张得期待之中,黑衣老者终于冷冷一笑,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小子,老夫的大号,你可听说过吗?” 听到老者的话,赵凡的心中不由为之剧震。即使涂着厚厚的易容材料,不至于被人看出脸色变化,但光是眉心松动、瞳孔紧缩,已经足以看出,“裘千仞”这个名字,对于赵凡带来了何等巨大的冲击! 这实在由不得他不震惊,因为在他读过的所有武侠作品之中,眼前的老者也绝对是如雷贯耳的大高手,在《射雕》之中,仅次于“九阴五绝”的绝顶人物。 虽然来到本世界之后,赵凡通过收集到的信息,渐渐明白《射雕》剧情早已彻底崩坏,“九阴五绝”和裘千仞的实力,也再不算是江湖顶峰。但无论如何,当他真正面对前世记忆中的可怕强人,赵凡依然不敢有丝毫轻忽。 无论如何,这可是那位号称“铁掌无对,轻功无双”,以一颗狠毒之心,冠绝《射雕》全书的“铁掌水上飘”!面对这位老兄,可是无论怎么谨慎都不够啊…… 第八十七章 强援到来 (第二更) 虽然在一瞬间陷入了极度震惊之中,但闯荡江湖这么些年,赵凡早已见惯了书中大名鼎鼎的人物,甚至还亲手干死过一些有名有姓的高手,只在眨眼之间,便已重新恢复了镇定。 不过,镇定归镇定,应有的表现还是该有的。至少,面对一脸威严的铁掌帮主,适度的马屁,便决不能少。 “原来是‘铁掌水上漂’裘老前辈当面,当真是失敬,失敬!” 赵凡满脸景仰地抱拳说道。 “据我听闻,前辈近几年来一直销声匿迹,就连贵帮在荆襄一带的传统地盘,也渐渐让给了洞庭怒蛟帮的上官帮主,很多人都以为前辈已经不在人间。没想到今日,前辈竟然驾临辽东,非只如此,一身武功更是丝毫不减当年,想来收复荆襄失地,已是指日可待了!” “哼!小子懂得什么,就在这里胡说八道!” 听着赵凡一通曲意奉承的马屁,裘千仞重重一哼,但脸上却并未浮现多少怒色。 “告诉你!那怒蛟帮帮主上官飞,本就是老夫恩师上官老帮主(即铁掌帮上任帮主上官剑南)的堂侄,怒蛟帮之所以能在荆南崛起,只是因为老夫愿意卖他这个情面。既然已经将这基业送了人,老夫又何必收回?至于武功,你小子何曾见过老夫当年是什么模样,又如何品评得了老夫的进境?” 裘千仞自傲一笑,仿佛炫耀一般,对赵凡说道:“不怕告诉你,家师落草之前,曾是少帅军前的亲卫,后来立帮之后,曾助陵仲大宗师整理少帅手稿,因故留下了不少少帅的笔墨。老夫数年前,于二次华山论剑上,败北在洪七公手里,自返回帮中之后,于整理恩师遗物之时,侥幸发现了子陵尊者留下的‘九字真言手印’,因此终日潜修,近日神功大成,这才得以出关。” “原来如此!”赵凡仿佛大开眼界一般,用力点了点头。 虽然心知裘千仞这番话语绝非无的放矢,而是有意在炫示实力,意图向自己施压,但赵凡依然毫不动摇,装作完全没有领会一般大声赞叹起来。 “想来裘老前辈神功大成,必定更上层楼。什么六分半堂雷老总的‘快慢九字诀’,在子陵尊者的‘九字真言手印’面前,想来应是不堪一击,到时候裘老前辈的铁掌帮,便能取六分半堂而代之了!” “嘿,你小子倒是有趣!”裘千仞冷冷微笑道,“虽然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老夫也颇愿意会一会‘不应宝刀’,看看究竟是谁强谁弱,但小子,你以为老夫这么好糊弄吗?若是听你几句马屁便要把你轻轻放过,老夫这几十年功夫,岂不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 裘千仞眯起双眼,注视着赵凡,从嘴里吐出满是寒意的声音。 “小子,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非止武功不错,更是胆子不小,竟敢在西门老鬼的眼皮底下装神弄鬼,更是让老夫赞叹不已。想老夫今日重出江湖,想要做一番大事业,正需要你这等青年俊杰。我问你,你可愿追随老夫?” 裘千仞一边说着,一边仿佛踏着不存在的台阶一般,缓缓地逐级而降,直到最后一字说完,整个人已来到赵凡身前,悬停在离地迟许的虚空之中,对着赵凡,发出了不容拒绝的邀请。 对方实力强横,更掌握了己方的把柄,如此招揽,根本无从回避。一旦拒绝,无论对方是以武力压迫,还是选择曝光身份,都能将赵凡逼入绝境,只要稍有智慧,此时都该知道,究竟什么才是正确的选择。 然而,就是面对这样不容拒绝的招揽,赵凡在沉默片刻之后,却是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不过对于前辈的招揽,请恕晚辈不能从命!” 虽然是谦恭有礼的对答,却也是斩钉截铁的坚拒。 听闻如此答案,裘千仞刀砍斧削一般的坚毅脸庞上不可避免地显出一丝错愕,随即而来的,便是一股难以抑制的强烈怒意。 “不识抬举!” 低哼一声,黑衣老者右掌猛然一翻。袍袖飞舞之间,强横真劲赫然凝聚掌底,纵横江湖数十年的铁掌,已在转眼之间蓄势待发。 眼看大祸临头,生命危在旦夕的赵凡却依然毫无惧意。就在裘千仞大怒提掌的瞬间,赵凡微微一笑,轻声但快速地说道: “晚辈岂敢!只不过在晚辈看来,前辈还有一个更好的选择才是!” “哦?” 骤闻赵凡所言,裘千仞目光一凝,掌底真力顿时消散一空,下一刻,本来凌空翻飞的黑袍,便在不知不觉之间落回了原位。 “小子,你说更好的选择?你觉得老夫应该选择谁?” “不,晚辈所说的,并不是让前辈另寻手下,只是提出另一种成事的方式。” 赵凡微笑着,露出仿佛推销员一般的表情,向着裘千仞热情地介绍起来。 “前辈您看,目前江湖之上,武林高手想要‘成一番大事’,无非就是那么两条路子。其一,便是如青龙会、权力帮之流,在江湖上立帮,攫取草莽之中的财富壮大自身,这是为‘黑/道’;而另一条路子,则是投身于各国朝廷之中,以武力跃居高位,从此纵横捭阖,震惊列国,这是为‘白道’。以我观之,裘老前辈当下应是准备东山再起,重掀黑/道风云,同时受了完颜家之邀,准备来给满清朝廷找点麻烦,以此换取大金复国之后的高官厚禄,请问晚辈猜得可对?” “唔……倒是有那么几分见识。” 裘千仞微微颔首,虽未明说,却已等同默认赵凡的推测。 “既然如此,请恕晚辈提出一点拙见。在晚辈看来,近十年间江湖风云变幻,黑/道格局已经基本定型,还要靠黑/道崛起,或许并不现实;至于大金国么……他们能否顺利复国,尚在未定之天,就算真能复国,此刻能给前辈的,也不过是张空头银票,无法及时兑现,窃为前辈不取也!” “哦?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说看,老夫又该如何去做了?” 裘千仞冷冷问道。 “这个好说。”赵凡竖起一根手指道,“很简单,依然是走‘白道’之路,不过却不是投靠完颜家,而是在大宋国入仕!” “实不相瞒,在下乃是‘自在门’第二弟子‘天衣居士’义子,与本门三师叔,大宋国太傅诸葛神侯颇有来往,为前辈在宋国挣个大将军之职,想来应该不难。” “嘿,听你的意思,你是要反过来招揽老夫咯?” 听完赵凡的劝诱,裘千仞并未第一时间暴起,只是似笑非笑,似怒非怒地挑起了一根眉毛。 “听起来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你说你和神侯府有所渊源,却有什么人可以证明了?” “这个嘛……若是‘刚才’的话,的确没人能够证明,不过‘现在’……”赵凡说着,轻轻耸了耸肩。 仿佛呼应着他的台词一般,在裘千仞身后的夜空中,陡然传来了一把沧桑落拓的嗓音。 “裘帮主,便由崔某来证明,你看如何?” 话音未落,裘千仞已经霍然转身。 一看之下,只见刚才还空无一物的夜空之中,赫然出现了一名满身沧桑的中年汉子,脚踏初冬的北风,一边痛饮着酒壶中的烈酒,一边乘风遨游于夜空之上。 同为轻功大家,只需要一眼,裘千仞便看出,眼前的中年汉子,绝非凭借超凡内力凭虚滞空,只是运用一种高明莫测的腿法,一边搅动生风,一边借着风力悬停在半空之中。 即使如此,这份超凡脱俗的轻功造诣,也已足可惊世骇俗,甚至单论轻功一道,竟比“铁掌水上漂”还要胜出不少。 当今江湖虽大,有着如此轻功的人物,却绝对不多,而若是姓崔,那就更是只有一个! 即使隐居多年,重出江湖,裘千仞也听说过这家伙的名头,即使以大宗师之尊,脸色也不由郑重起来。 因为来人大宋国刑部所属,诸葛神侯府麾下“四大名捕”之三。 “追命”——崔略商! 第八十八章 战铁掌 (二更合一) 身为大宋国刑部所属的“四大名捕”之一,追命虽然拥有钦赐“平乱玦”,有权在必要之时先斩后奏,强行格杀罪犯,但作为宋国臣属,他的执法范围,终究只在宋境之内,若是越境执法,无论如何也于理不合。 因此,追命之所以现身于此,并不是他自己的主张,而是赵凡在荆州之时,便一早就拜托铁手,请他以“追查官银劫案”的名义,奏请诸葛先生,派出追命来给自己助拳。 在赵凡想来,那位三师叔身为大宋太傅,想必对北方强邻的国内情形深感兴趣,此刻正值关东武林大会行将召开之际,为了查探女真国内的虚实,诸葛神候应该很容易就能接受这个请求才对。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果然不错。 经过二十多日的长途跋涉,当赵凡和厉胜男带着一众青城派的酱油男抵达盛京之时,身负绝世轻功的追命,竟已先到一步,更在四方城门附近的隐蔽之处,留下了自在门独有的暗记。 按照暗记所说,追命应是出发去查访一些情况,两三日内便会回来,因此赵凡才会胸有成竹地对厉胜男说出“强援不日便到”的话语。 而现在,这绝对可靠的强援果然归来,更在关键时刻出现在眼前,若非此刻危机尚未解除,赵凡几乎都要高兴得蹦起来了。 不过,此刻仍不是高兴的时候,因为眼前的裘千仞还没有表达意见。 幸好,接下来已经不需要赵凡去担当说客,曾经做过小厮、混过社会的追命,就有足够的圆滑世故,去担当这说服的工作。 “裘帮主,在下忝为神侯府门下,尽可担保我这师弟句句是真。师叔如今在朝中独撑清流大局,最是缺乏得力臂助,若是能得裘帮主鼎力相助,又怎会吝惜区区官位,必定倒履相迎、虚位以待。想裘帮主一身神功惊世骇俗,又是当年少帅寇前辈的再传弟子,身家清白,实力强横,绝对有资格担当一方主帅。到时候无论是纵横捭阖,扫除不臣,还是席卷天下,还我河山,都足以彪炳史册。裘帮主,您意下如何呢?” 洒然独立风中,追命一口饮尽壶中残酒,对着裘千仞殷切地说道。 听完他的话,铁掌帮主脸上阴晴不定地变换了好一会儿,良久,终于发出一声长叹。 “唉,你们说服我了。” 裘千仞喟然说道,然而神色间,却全然不似“被人说服”的感觉。 究其原因,像他这等高手,从来自尊极强,今次开口招揽赵凡不成,竟反而被对方嘴炮得要拜入神侯府门下。即使心里认为赵凡等人所说颇有道理,但这面子又怎能如此轻易便拉的下去? 果不其然,一声轻叹之后,裘千仞缓缓开口道:“诸葛神侯乃是当时超级高手,又复正气凛然,多年以来便被江湖中目之为白道魁首,若是能够得授一方帅位,便是屈居其下,却也不曾辱没了老夫。” “不过,老夫毕竟是大金国赵王府重金相聘的客卿,就算要投奔大宋,却也不能如此轻易。不如……这样吧!” 裘千仞说着,双掌猛然一并,结成“不动根本印”! “临”字手印力量爆发,身处两侧的赵凡和追命顿感裘千仞体内真元猛然活跃蹿升,竟于转眼之间,飙升近倍之多! 这是出道以来,赵凡第二次发现,有方法能够瞒过“武者之瞳”的感应。 以此刻的情形看来,裘千仞必是平日必是以特殊法门压缩功力修为,直到临战之际,才以“不动根本印”破元解封。 在赵凡的视野之中,这黑衣老者只在刹那之间,便已突破“黑级三间”的级数,进一步超越“黑级二间”,达到接近“易筋经黑级高阶”的可怕境界! 等同“黑级一点五间”的强横功力只是稍稍宣泄而出,无俦内力便已激起恐怖的风压,顿时将赵凡和追命吹得身形不稳,必须加催功力,这才堪堪摆脱风力的侵袭。 和当日梅念笙强催“神照经”神功之时相比,此刻的裘千仞,就比那时的“铁骨墨萼”可怕十倍以上。更可怕的是,这沛然莫御的强横真元竟赫然一泄即止,显然裘千仞对于内息的运用,已经到了神而明之的入微之境。 下一刻,裘千仞双掌一合即分,只是须发袍袖,却已尽数随风飞扬而起。 “两个小子,这便拿出你们的全力,和老夫斗上一回吧!只需老夫攻出十……不,五招好了!只要你们能在这五招之下保得性命,老夫便宣誓加入神侯府,你们看这样如何?” “哈……老爷子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有什么如何不如何的?” 追命举袖擦干嘴角的酒渍,用力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一句话未完,三捕头整个身形竟仿佛瞬移一般自眼前消失无踪,下一刻,“吱吱”激鸣的重腿,赫然突兀无比地惊现于裘千仞身后,带起耀眼雷光,向着铁掌帮主后脑要害,全力暴轰而至! 追命十三腿之——追电! 未等对方出手,追命竟然抢先进击,而且一出手,便已用上“追命腿”中最快绝一式。 这一腿快得仿佛电光一般,电劲一起,重腿已至,中间竟似没有丝毫空隙,只在转瞬之间,已经重重踢上裘千仞头颅。 然而一腿中的,追命脸上,却是殊无喜色,反而在刹那之间面现惊容。 原因无他,只因在这千钧一发之间,裘千仞竟赫然倚掌为刀,树立脑后,凭借掌缘阻隔,硬生生拦下了这快绝无伦的一击。 事情怎么会这样的? 难道裘千仞的反应速度,已经足以快得过电光,让他能够在眨眼间作出正确应对,从而接下追命这志在必得的一腿? 答案当然是——否! 身处高速,全力飞踢的追命或许没有看见,但一旁旁观的赵凡却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追命身形乍动,腿势未发之前,裘千仞的左掌,便已飞快地动作起来,直到追命一腿轰至,这才堪堪成功阻截,整个过程,便仿佛裘千仞“早已知道”整个战斗的流势一般,判断精准得让人瞠目结舌。 若是不明真相的群众,或许会以为这是裘千仞战斗经验丰富,这才蒙出来的结果。但熟读武侠小说的赵凡却知道,源自佛门真传的“九字真言手印”,便是一套拥有种种奇异能力的神功绝学,其中“临”字诀“不动根本印”更是拥有令人坚固自我,凝聚内息,精神大涨的功效。 所谓“临”即是“灵”,一旦修为深厚的武林高手捏诀运功,便能展开“心眼”,令自身灵觉急速上升,往往料敌先机,从容掌握战斗中的每个细节。而此刻裘千仞捏诀之后,竟能如此轻易地感应到追命的攻击路线,可想而知一旦他出手进攻,单以追命的轻功,或许仍不足以逃出裘千仞的五指关。 为今之计,只有两人同时进攻,扰乱对手的气机感应,这才能够乱中取胜,求得一线生机。 思虑既定,赵凡再不犹豫,不等追命撤招,便即暗结手印,以最快速度,催生出临阵最强的一击! 达摩神剑——佛光初现! 眼看赵凡手印一现,全身内力汹涌奔流,顿时化作无量佛光,全数运聚双手食指指尖。 顷刻之间,月影黯淡的黑夜里,蓦地竟似升起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数十尺方圆之内,所有角落尽给这耀目佛光照得纤毫毕现,如处白昼之中。即使以裘千仞之强,面对如此豪光,也不由眼前一闪,双目顿时陷入无边黑暗之中。 “嗯?!我这是……瞎了?!” 陡然之间视野被夺,裘千仞不由又惊又怒,心中不免为之一慌,甚至忘了发力震开追命,竟令那该死的臭捕快毫无阻碍地全身而退。 不过,即使心中惊怒,裘千仞好歹也是一方枭雄,只在转眼之间便已冷静下来。运气默察双眼,发觉并无任何损伤,裘千仞心下顿时大安,知道双眼不过是因为强光暂时失明,一时三刻之间便可恢复如初,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然而就算知道这一点,危机却仍未过去。那自称“赭杉军”的小子不知从何处弄来这么一套高明得乱七八糟的强力指法,刚才耀眼“夺目”的佛光只是单纯的起手式,真正的厉害杀招,却仍在后头! 想到这里,裘千仞强自凝定心神,顿时感受到了几如实质的强烈威压。 ——此时正是月下,四处都是轻纱般的月光。经由“嫁衣神功太阴篇”的转化,赵凡便近乎贪婪地,用自己的经脉大口啃噬着散佚在虚空中的月华光辉,整个身躯仿佛黑洞一般,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不断吸纳着空中的光点,再将这无穷的光芒,尽数灌注于指尖的“佛光”之上。 如是,因为战场的转变,赵凡此刻的这招“佛光初现”,竟在无意之中,突破了原有的功力界限,跨入了嫁衣神功“第七重天”的领域。 匹敌“黑级三间”,更是无比凝练的剑指之招,即使换了“君临天下”李沉舟在此,也绝对不敢纯以功力硬吃,必须出手化解,才能力保不失。 裘千仞功力虽高,一身修为却终究没到李沉舟那般地步,面对来袭强招,除了硬拼,已经别无他法。 顷刻之间,大宗师念动气生,无需任何准备,纵横天下三十年的“铁掌”,已经如同呼吸一般,毫不费力地出现掌中。 凭借灵觉感应,裘千仞身形半转,看似随意地一掌侧轰而出,堪堪与“佛光初现”的剑芒霹雳硬拼在一起。 喷薄而出的光芒剑气威力万钧,一时间竟与裘千仞全力出手的铁掌拼了个势均力敌、短时间内难分高下。 就在这双方僵持的一刻,回气已毕的追命,赫然再度凌空杀至。 这一次,三捕头不求迅速,不求刁钻,只是全力以赴地凌厉重轰。追日、追风两式连环合并,在虚空间“腾腾腾腾”,踏破七道银盘一般的月影。 当他最后一步踏出,连环七步的力量,已在玄妙万方的步法作用下,尽数汇入右腿之中,下一刻,惊天杀招挟风火无边之势燎原而起,向着裘千仞左肋下方凶猛地倒踢而上。 火追风——踏日横空! 惊天重腿仿佛足以踏破天穹浩日,威力之强,竟似不比“佛光初现”稍逊分毫。 感受到夹击而至的重腿,裘千仞方知“四大名捕”名动江湖,果然是盛名绝非虚致,随便一个都有着足以震惊天下的独门杀招。 虽然不知这些家伙真实实力究竟达到何等程度,但看交手的感觉,应该尚未达到“大宗师”的境界。然而,就是这样一些连“大宗师”都没到的捕快,却竟然能够抓捕剿灭如姬瑶花、绝灭王这等高手,恐怕其战力绝对不能参考功力计算,稍一不慎就要吃上大亏。 比如现在,裘千仞就属于“吃亏”的那种,因为过于托大,在短短两招之内,便已威风扫地,险象环生。 总算以“心眼”之利,裘千仞仍能准确把握战局,于仓促之前左掌再起,再一次截下来追命的轰击。 到这一刻,即使裘千仞再蠢,也知道这两名小辈绝对不容小觑,当下双手十指各自屈伸,于接掌之际,飞速结成“斗”字诀“外狮子印”。 结印既成,“斗”字诀心法随即运转,本是内外交困的气海,随即生出反击的力量,在一刹那间功力暴增,将赵凡、追命两人疯狂震飞开去。 以高手切磋的算法计算,如此就算裘千仞攻了三招。 只是被两名小辈攻了两式,自己竟然就要以三招应对,如此传扬出去,自己哪里还有脸在? 这个念头一起,裘千仞顿感怒火攻心,急于讨还颜面。 不过,方才连环两式交拼,均是仓促之间对敌威力巨大之招,即使以裘千仞之强,也不免略有损伤,稍一运气之下,竟已有些阻滞。 无奈之下,铁掌帮主只能以疗伤为先。“兵”字诀“大金刚轮印”结起,驱魔治病之能顿时加深,内息一转之下,些许内创已然消散无踪。 不过就是这一缓的功夫,被如皮球般震飞的赵凡两人,也已趁此机会飞快回过气来。眼看着两名小辈竟已飞速返回战场,更各自严阵以待,裘千仞心中,顿时有些骑虎难下之感,一时间不由有些为难起来,只不知—— 这剩下的两招,究竟是发,还是不发? 第八十九章 两件礼物 (第一更) 裘千仞感到骑虎难下,左右为难,比他弱得多的赵凡和追命,又怎么可能好过? 方才那两招左右夹击的“佛光初现”与“踏日横空”,事实上乃是以特殊方法凝聚功力而成的必杀之招,一经用出,势必虚耗极巨,短时间内已是可一不可再,想要再多出一招也是力有未逮。 除此之外,更让两人感到绝望的是,这两式杀招,早已是他们此刻能有的巅峰之作,想要更强不是不行,却也绝对强得有限。然而面对这样两招豁尽全力的猛攻,裘千仞却只是仓促之间的两式“铁掌”,便已将之尽数抵挡,更能行有余力地厉行反扑。 “斗”字诀爆发性反震之下,近乎“黑级一间”的强横内力顺势倒灌,即使赵凡与追命立即借着飞退之势运气化解,远远超过承受极限的异种真气依然令两人全身经脉胀痛不已,不约而同地喉头一甜。 按照武学道理,内伤咳血本应运气吐出,方能减缓伤势,从容疗愈。然而此刻面对裘千仞这等高手,赵凡与追命全都不敢稍有示弱,即使一口逆血上升,依然强运功力压回喉管之中,本是轻微的内伤,立时加重了不少。 只是硬拼两招,赵凡两人便已战力暴跌,除了外表完好之外,再难维持攻势。 而这一切,还只是裘千仞被迫反击自保造成的结果,若是被他腾出手来,施以猛招,以两人此刻的状态,又如何接得下接下来的重击? 两人都是聪明之人,只是对视一眼,便已相互明白了对方的思虑。此刻看到裘千仞双掌欲抬不抬,神色之间似有犹豫,赵凡心知已到紧要关头,即时当机立断,猛然散去全身功力,双拳一抱,向着裘千仞九十度鞠了一躬! “裘老前辈神功盖世,不愧是与‘九阴五绝’齐名的大高手,咱们两人远远不敌,这便甘拜下风,还请前辈高抬贵手,容晚辈以其它方式抵了剩下的两招之约!” 低声下气的认输声响起,裘千仞脸色果然为止一滞,本是怒火满腔的杀气,也随之消减不少。 同样不欲再作硬拼,黑衣老者当即容色一整,恢复傲然姿态,居高临下问道:“其它方式?小子,说来听听?” “谢前辈!” 赵凡当即又是一礼,毫不犹豫地先用言语敲定砖脚,挤兑得裘千仞不好违约发作。 说完这一句,赵凡才重新抬起头来,对着裘千仞神秘一笑。 “裘老前辈既然有心重出江湖,无论是封侯拜将,还是重开山门,关键的财力、人力,都是必不可少。想来裘老前辈经营铁掌帮已经数十年之久,必定颇有积蓄,手下人才也绝不会少。不过自前辈隐居以来,铁掌帮其势日减,显然势力、财力、人力都有所缩水,否则前辈也不必被金国赵王府招揽,千里迢迢到辽东来搏上一遭。” “由是想来,前辈大概已经为此所苦多日,不过既然前辈有心加入神侯府,我‘自在门’一脉,自然也该急前辈之所急,为前辈排忧解难。因此晚辈有两件礼物奉上。” 赵凡伸出两根手指,一脸谄笑地说道。 “哦?两件礼物?” 听赵凡如此一说,裘千仞敌意更减。 正如赵凡所说,经过数年的闭关苦修,裘千仞虽然实力大进,但其铁掌帮的基业,却泰半被“矛圣”上官飞的“怒蛟帮”占据,只余下铁掌峰一带的根基地盘,就连帮众也流散不少。 本来裘千仞之所以将地盘让与上官飞,除了因其是恩师族人之外,更是因上官飞武功不强,自忖出关之后,必能从其手中轻松接回地盘之故。 谁知裘千仞想得虽好,事情的发展却远远超出他的预料。“矛圣”上官飞固然不过宗师水准,但却自有其独特的人格魅力,竟能搜罗到“覆雨剑”浪翻云、“鬼索”凌战天这等高手为其效力,使得“怒蛟帮”的地盘,在短短几年之间大幅扩张,在荆楚一带,竟比“金风细雨楼”和“六分半堂”更加强势,甚至足以抵挡“权力帮”的窥伺。 而在上官飞的两大爱将之中,“覆雨剑”浪翻云,更是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年纪轻轻就能领悟“极情极剑”的武学妙谛,剑术修为之高,已经有了向剑道巅峰挑战的资格。 虽然目前为止,浪翻云还没有因为爱妻之死而脱胎换骨,踏向通往“破碎虚空”的武学极境,但有小道消息称,南海白云城主,与万梅山庄主人,都对此人表示了相当的兴趣,认为在“适当的时候”,可以与他会上一会。 可想而知,能够被叶孤城和西门吹雪认可,哪怕只是在传言之中认可的剑客,其杀伤力之高,绝对不是裘千仞可以直撄锋芒。因此在细探一回之后,裘千仞只能放弃了准备收回荆襄基业的打算。 不过这样一来,对于一心想要“做大事”的裘千仞来说,手头可打的牌就实在太少了一些,因此以铁掌帮主之尊,也不得不接受赵王府的重金延聘,跑到辽东这土不拉几的穷乡僻壤,帮着女真野人打生打死。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裘千仞来说,这可实在不是他心中所愿。 而现在,事情似乎有了一些转机。听眼前这小子所说,他似乎可以送上一些“礼物”,帮自己解决财力和人手上的麻烦?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就算自己当真加入“神侯府”麾下,替那诸葛老儿卖命,手头有钱、有实力,说话的声音也能大上不少。别的不说,光是有没有自己的亲卫班底,作为武将的处境可是大不一样! 如是想着,裘千仞对于赵凡顿时满意起来,心中本来还有的几分怒意,也随之消散一空,同时双目精光暴射,直直盯住了赵凡。 “小子,你说的‘两件礼物’到底是什么?” “这嘛,前辈勿慌,且待晚辈慢慢道来。” 赵凡缓缓说道。 “这一切,都要从松风观主余沧海南下福建,将福威镖局灭门说起……” —————— 最后宣传一下书友羣号:肆贰捌柒肆玖叁伍 欢迎大家过来讨论~~ 第九十章 皆大欢喜 人,生而在世,总有几件事情逃不脱,便是衣食住行、生老病死。 无论是平日里吃饭穿衣,还是遇到大事要婚丧嫁娶,这一切都逃不脱一个“钱”字,而对于武林中人来说,他们对“钱”的需求,更是远比一般人大得多。拜师学艺、购置兵器、发展势力、炼制丹药、打熬身体,各种与“武”有关的事情,都仿佛烧钱一般疯狂吞噬着武者的钱包,而如果还有琴棋书画,乃至美食美酒之类的业余爱好,花出去的钱,更是会如流水一般,足以让任何人为之心痛。 既然钱这么有用,无怪乎昔年上官金虹会以金钱立帮,创下金钱帮横行江淮的盖世基业。而花钱花得这么厉害,武林中人自然也得有自己的生财之道。 这其中,绿林道的豪杰,惯于做些没本钱的买卖,凭着几手武功,将别人的东西变成自己的;而镖局的行当,便是与他们针锋相对,靠着帮人保镖护镖、看家护院,从官府、富户手中获得一番酬劳。 相对而言,这两拨人马,在江湖上都属较低层次,虽然也有高手存在其中,但整个行业的总体状况,却并不尽如人意。而若往更高层次走,黑/道大帮,如“金风细雨楼”或“六分半堂”等,便会掌控大量产业,更对地盘上的其它营生坐地抽成。 比如“六分半堂”的名号,便是因此而来。对于麾下的帮、会、教、派,他们所得的一切,都须奉上三分半给“六分半堂”,而若他们出事,“六分半堂”则必定付出六分半的力量支助。当然,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夸大,颇像是广告而非实情,但亦可想而知,六分半堂的流水,究竟是何等可观。 不过,黑/道群豪仍不算是江湖上的顶尖人物,更上一层,如诸葛神侯、南明剑神,乃至大轮明王一类的超卓人物,就能以自己的意志左右一国大政,甚至更有则天大圣皇帝,能自宫女起家,坐上古今第一的女皇宝座。 除此之外,诸如少林、武当之类的当世大派,也都各有自己的财神门路。不管是开馆授徒,收取束脩也好,还是建宫立寺,广纳香火也罢,似这等势力极大的大门大派手中,最大的收益,便永远是来自于他们门下的土地。 在这一点上,历经千年风霜的青城派三大观自然也不例外。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青城派早已成为了蜀中数一数二的豪门,单论门下的财富,甚至还在新近崛起的峨眉派与巴山剑门之上。 不过,由于门中一直缺乏高端武力作为顶梁柱,近百年来,面对蜀中唐门、峨眉派、巴山剑门的压力,青城派已经逐渐让出了大部分传统地盘。不过,他们损失的多半是酒店镖局之类的产业,作为根基的地契却全数保留了下来。 余沧海因为恣意行恶,被灭绝师太找上门来,三招两式之间逐出四川,这些观中保留的地契,便被他全部带在身上,最后落入了赵凡和厉胜男手里。 本来,这些地契作为青城派的千年积蓄,其价值甚至超过某些西域小国举国之财。可惜赵凡游历江湖,根本没空去经营那些田产;而厉胜男则一心复仇,除了武功和仇人之外,心中再无他物,对于这些身外之物,也是根本不曾看重。 到头来,两人干翻余沧海之后,真正变现的,竟然只不过是一些浮财,对于青城派的田产、房产,根本动也没动。此刻为了收买裘千仞这个功力不俗的强者,这些地契倒是有了用武之地。 “如上所说,我和同伴干趴青城派之后,青城派的田产,已经尽数落于我们手中,自可借花献佛,稍后便可全数奉上。” 赵凡顿了一顿,这才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咱们收服的那帮青城弟子,也可全都交给裘老前辈。虽然这帮人不太忠心,无法倚为心腹,但好歹是名门大派弟子,比起裘老前辈当年麾下的一般帮众,应该胜出不少。这样的弟子,我手下共有近百人,聚合起来,也算一股不俗的兵力,或许能解裘老前辈的燃眉之急。” 赵凡说着,冲裘千仞微微一笑。 “裘老前辈,这‘两件礼物’,可能抵得过那两招之约么?” “哈哈!抵得过,怎么抵不过了!” 听着赵凡的话,裘千仞不由喜笑颜开,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想不到你这小辈竟然如此机灵,一下子便给老夫解决了好大难题。既然如此,什么两招之约,便就此作罢,还提它作甚!” 说到这里,裘千仞心中喜意不绝,不由再一次大笑起来。 “既然你们‘自在门’如此有诚意,我裘某人也是绝非虚言之辈,必定遵守诺言,自辽东之事一了,便即率众南下,加入‘神侯府’!便是在这关东之地,有些什么事情,你们也可但说无妨,只要能够帮得上忙,又不违背赵王府的意思,裘某绝对给你们行个方便。” 笑过一阵,裘千仞渐渐平静下来,当即拍着赵凡的肩膀,作出如此承诺,仿佛刚才高傲无比,并不是他本人一般。 对于他这一百八十度转变的态度,赵凡倒是相当理解。 ——虽然赵凡说了要将地契和人马双手奉上,但此刻毕竟仍是空头支票,需要日后方能兑现。在这两样东西到手之前,如果赵凡稍有变卦,裘千仞变得心痛万分,因此,至少在关东事了之前,裘千仞对赵凡的态度,应该是差不了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在关东大会之前,裘千仞已可算是赵凡的铁杆盟友,就算把他部分计入战力之中,相信也并无不妥。 如此在脑中转了一圈,赵凡当即点了点头。 “既然裘老前辈这么说了,那晚辈自当承情。如有什么问题,必定要上门请教,绝不令裘老前辈为难。” “嗯,你这么说,老夫就放心了。” 裘千仞点了点头,现场的气氛立刻变得融洽起来。 这场突如其来的邂逅,竟在转了一圈之后,莫名地得到了,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第九十一章 毒?还是药? 成功地将裘千仞从威胁变成短时间内可靠的盟友,这一次的突发事件,便到了收尾的时候。 双方各自留下了联络的暗号和地点,裘千仞便跃身而起,借着高超的轻功,只在转眼之间,便已踏虚而去,消失无踪。 以裘千仞的强横修为,以及其一身惊世骇俗的轻功造诣,想来在这盛京城中,应该没有人能够追踪得到,在今后联络的时候,整个过程也会相当安全和隐秘——这么一想,赵凡心里顿觉安心不少。 虽然因为意外的插曲,耽搁了一些时间,不过看看时辰尚早,赵凡干脆一鼓作气,决定继续预定的行程。有了早到数日的追命作为向导,本来还准备仔细搜寻一番的赵凡,非常容易便找到了张召重所在的行馆。 虽然对于赵凡夤夜急行,不请自来有些奇怪,但经过赵凡一番解说,有着共同敌人的两人顿时一拍即合,迅速结成了利益同盟,决意在接下来的几日之内,对“练峨眉”与楚昭南两人展开反制,决不能让两人的机谋得逞。 计议已定,赵凡遂以“为免练峨眉发觉”为由,即刻告辞返回馆舍。而张召重也知道厉害,并未出言挽留,只是约定,等明日天明,便另找他人报信,邀请赵凡再度密商。 这个结果,完全不出厉胜男的意料,正是她与楚昭南“勾结”之时,便早已想到的后续发展。 等到张召重派人前来相邀,赵凡只需稍微露出些许破绽,自然会被楚昭南安排的人手盯上,等到他们跟踪下去,坐实了“赭杉军与张召重密会”的消息,厉胜男自然可以反过来以此为借口,再与楚昭南另行会面商议。 如此一来二去,双方都会获得自以为可靠的“铁证”,全然不知整个计划的开头,只是一次倒因为果的谎言。 更妙的是,这两大派系私底下的串联,还有很大可能被西门牧野麾下的探子发现。 等西门老怪知道自己手底下两拨人马互相敌视,各自结党,随时准备内讧,一心想要保住盟主宝座,决不允许节外生枝的西门老怪究竟会作何想法,相信已无需猜测。 而等到张召重殒命于“天山剑法”之下,西门牧野会否听信楚昭南的辩解,那就更是一件值得推敲的事情。 无论如何,得到了这番好的结果,赵凡便在夜幕的掩护下,飞快地潜回了馆舍。 这一次,路上再没有发生任何意外。而等他换好衣服,回到练功静室之时,厉胜男和先走一步的追命,早已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崔三哥,这次可真是多谢了!” “哪里,自家兄弟,何必这么客气!” 面对赵凡感激的道谢,追命毫不在意地一挥手,顺势举起桌上放着的小号酒坛,直接一口酒灌了下去。 作为一个仔细研究过厨艺,还曾经与扬州名厨取过经的美食达人,赵凡对于酒类的鉴别,自然也有着自己的一套。 虽然不知道追命所饮的究竟是何种醇酒,但从那坛口散发的酒香之中,赵凡却足以认出,这酒应是汾酒一类,只不知追命究竟是从何处找来。 不过,赵凡深知这位崔三哥虽然一生好酒,却从来不会因酒误事,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当着别人的面大喝特喝。脑子稍微一转,赵凡便即想起,这三捕头身上,应该练有一套特殊的奇功,能够借酒疗伤,酒力越强、酒质越好,则其伤势恢复得也就越快。 作为一个不怎么追求品质,就连劣酒都能喝得下去的洒脱之辈,追命平时所喝的,基本上都是街边几文钱一两的大路货,像现在这样端着好酒狂饮不止,显然有些不同寻常。 “嗯?崔三哥,难道你受伤了?” 眉头一皱,赵凡当即伸出手去,飞快扣上追命脉门,然而只是一搭之下,赵凡的脸上便顿时为之一惊。 “如何?”对于赵凡的表情,一旁的厉胜男似乎早有预料,在一旁开口说道,“方才三捕头回来之时,我就已给他探过一次,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几乎无法想象,有人能够身负如此伤势,还能一路赶回,甚至还与你联手作战了一番。” “确实,这伤势当真十足心惊。” 对于厉胜男的评价,赵凡肯定地点了点头。 刚才一探之下,赵凡惊觉追命伤势不轻,本来还以为这是方才与裘千仞对招之时受创。然而随着真气运行,赵凡却惊讶地发现,追命这商似乎并不太新,而是三两日之前所受的旧创。 这伤势本是由一股无比霸道的强横真劲造成,其攻势所向,更是仿佛对整个经脉体系无比了解,只是一出手,便已对追命全身经脉造成多处破坏,霸道真劲长驱直入,几乎令其奇经八脉竟无一处完好,不知靠着何种方法,何等毅力,才能强行挣扎着将这伤势压制下来。 不过,就算这伤势已经暂时压下,但以其真力的特性而论,整个过程无异于扬汤止沸,治标不治本,只需稍有震动,伤势便会再度复发,甚至比起初受伤时更加恶劣得多。 赵凡可以想象,追命应该是在城外某处与人相斗,受了这番伤势,等到回城之后,因为急于寻找赵凡,又与裘千仞这等高手硬拼一招,顿时导致伤势不稳,只能戒酒疗伤,重新将伤势压制下去。 远比追命更加懂得医理,赵凡知道此法既然已经失效一次,再想有所作为已是不能。 既然如此…… 赵凡猛一咬牙,心脏强力一谷,存在于血脉之中的“千毒绝心经”力量顿时疯狂运转起来,只在短短一刻之间,便已凝聚成一股强横无比的“毒髑元气”! 如此剧毒一经入体,以追命此时重伤之下虚不受力的体质,顿时毒入膏肓。然而令人惊奇的是,本应令人在片刻之间化为毒水的恐怖奇毒,此刻却仿佛异种灵药一般,强行激发起追命的全身生机,竟令经脉、细胞、血液全都如同癌症爆发一般加速再生,不到半柱香时间,已经给追命稳住伤势,更仿佛网游中的“HOT”技能一般,持续地发挥着作用。 第九十二章 参帮 在追命和厉胜男眼中,赵凡此刻这一手“以毒疗伤”,端的是诡异莫名。 虽然听说过温家“活字号”之中,如洛阳王温晚这等高手,有着以毒攻毒、以毒疗伤的神妙法门,但听说不等于见过,更不等于见到了不会惊奇。 要知道,当赵凡运起“毒髑元气”,少年双手之上,顿时变成了诡异无比的惨绿青紫之色,仅以视觉而论,光是看上去便能令人生出难以抵抗的不适之感。 这完全是任何生物正常的正常反应,因为这外露的诡异色泽,便是由于赵凡“千毒绝心经”未能练至决定,不能完全操控毒元,以致毒力外显造成的异象,在自然界中,凡是含有这等异色的生物,无一不是见血封喉的奇毒物种,以至于任何动物数百万年来的DNA之中,早就保留了对此敬而远之、戒惧无比的自然本能。 然而,就是在这令人不自觉地想要抽身远离的诡异色泽之下,赵凡一身毒元滚滚灌入追命体内,竟然不一会儿就让五痨七伤的三捕头取回了元气,更似乎还能继续作用,令他逐渐恢复到万全状态……在追命和厉胜男这些不明就里的围观群众眼中,光是赵凡这一手转毒为药的功夫,就算比不上温家“活字号”的神通,恐怕也已经去之不远矣。 “赵师弟,你这一手可当真高明得紧,老哥这条命可算捡回来了!” 看着赵凡松开手掌,一边运气回元,追命感受着体内渐渐增长的生机,不由长出了一口气。 “崔三哥是过来帮我,我又怎么能置身事外,谢什么的就不必提了。”赵凡微笑着摆了摆手,随即又谦虚地补充道,“至于说高明嘛……我这手非但比起温家‘活字号’的手段差之颇远,比起当日毒手药王前辈的神通,更是不值一提。我看《千毒绝心经》秘籍之中曾经说到,将‘毒髑元气’练至绝顶,甚至能够将人‘毒’得返老还童,甚至长生久视。虽然不知其所说究竟是否属实,但我修炼时日尚浅,修为不到却是千真万确。” 如是解说完毕,赵凡轻叹一声。 一旁的厉胜男早有疑问,只是因为等待赵凡归来,这才按下不表。此刻看到赵凡以毒疗伤,为追命灌注生机,厉胜男知道提问的时机已到,当即毫不客气地开口发问。 “崔三哥这身伤势,咱们都已看过,所中之招霸道非凡,更是精妙绝伦,绝非寻常高手可以做到。却不知,崔三哥这几日外出之间,究竟碰到了谁,又是什么人能够这么轻易便把你打伤?” “哈,这事说来就郁闷了……” 追命苦笑着摇了摇头,又饮了一口酒,这才用无奈的声音说道。 “我想你们来盛京已经有个几天,应该已经了解,女真国中此刻正是暗流汹涌,完颜家残党与爱新觉罗家都试图借此次关东大会之机,给对方来个狠的。甚至有人猜测,金国赵王府的余孽,和完颜长之一党,都已经秘密潜伏到盛京附近,只等大会一开,便要从暗处杀出,杀清廷一个措手不及。” 说到这里,追命略顿了顿。 “这个猜测,其实正是事实。经我查探,不止赵王府的人已经化整为零,秘密潜伏入城,就连久不现身的完颜长之,也已经来到左近,这是确凿无疑的。本来,以咱们的立场,和这些金国残党本应存有合作的可能,可惜这次咱老崔自摆乌龙,竟然弄出了一个大笑话。” 追命自嘲地轻笑了一声,再一次重重地摇了摇头。 “三日之前,我追踪一名小厮的踪迹,追到了城西刘家集附近的一个小村。本以为我这轻功已经不错,应该不会被人发觉,谁知那小厮竟然只是诱饵,当我进村之后,立即被人发觉行藏,当场遭到一名青衣老者的偷袭。” “那老者甫一上手,便是一阵连环快指,招招抢攻之下,几乎轰得我筋脉寸断。不得已之下,我只得以酒御气,和他硬拼硬打。一轮交换下来,我固然是伤势惨重,那老者也被我引动旧伤,当场跪地吐血,直到这时我才知道,这青衣老者,竟然便是完颜氏第一高手完颜长之,而他用来攻我的这招,便是‘惊神指法’中的‘爆破劲’!” “本来这完颜长之虽然未曾伤愈,但若他凝神聚气,暗藏起来于关键时刻突施暗手,以‘惊神指法’之强,未必不能一击杀掉一名大宗师。然而他为了保留战力暗算清廷高手,这一招未尽全力,被我反击之下,顿时两败俱伤,再想出手,恐怕几个月之内都绝无可能了。” “唔……也就是说,因为一个误会,咱们可能的助力,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少了一个?” 赵凡惊讶地问道,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是如此。” 追命苦着脸点了点头。 “不止如此,更糟糕的还在后面。” “哦?”厉胜男皱眉道,“比刚才这消息还糟糕的,能是什么?” “比一个潜在盟友重伤更糟糕的,当然是另一个潜在盟友也有问题啊……” 追命抬头灌了一口酒,然而从他脸上却丝毫看不出痛饮美酒的喜悦,反而像是喝下了什么苦酒一般。 “其实早在遇到完颜长之之前,我就已经搜寻到了赵王府部分人等的所在。包括灵智上人、沙通天、候通海、梁子翁等高手的住处,除了赵王府当下的领头人,白驼山少主欧阳克之外,都被我一一找到,不过很有趣的是,在这些异常隐秘的藏身之处周围,竟然被我发现了一些鬼鬼祟祟的人,这些人每两人一组,只是定点盯梢,偶尔会有换班。我曾跟着一组换班的人马,发现他们似乎在与清廷禁卫碰头。” “为免打草惊蛇,我没在继续顺着这条线追查,而是反过去追查这些人的身份,结果给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结果。” 追命微笑地卖了个关子,一旁的赵凡立即识趣地追问道:“这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嘿,或许你们都想象不到,”追命神秘地说道,“这些人,其实并不是清廷之人,甚至也和西门牧野没什么关系,而是地地道道的地头蛇。经过我连番打探,我发现,这些人竟然都是来自长白山一带,一个不为人知的神秘帮派。据说这个帮派控制了长白山一带的所有采参客,而这帮派的名字,也因此命名为——” “蔘帮!” 第九十三章 参皇传说 (第一更) “参帮?” 听到追命的答案,赵凡和厉胜男均是不由一愣,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原因无它,这“参帮”二字,实在是令人闻所未闻,即使以赵、厉二人江湖经验之丰富,在绞尽脑汁之后,依然无法想到这“参帮”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一反应并未逃出追命的意料,因为在实际探查之前,三捕头自己也是从未听闻过这什么“参帮”的丝毫消息。 以诸葛先生所能动用的人力物力,神侯府中的情报之丰,甚至远超“金风细雨楼”苏公子麾下,那由杨无邪杨总管掌控的“白楼”。但追命自问在情报上用功颇深,竟依然没有看到过关于“参帮”的只字片语,如此一来,对于这莫名冒出来的地头蛇帮派,三捕头自然是要好好地查他个底朝天。 经过三日多的奋战,追命终于渐渐掌握了这个“参帮”的组织结构。 这些活动在长白山的采参客,既有本地的女真族好手,也有来自汉地的冒险狂徒,更有一些只生活在长白山身处的原始山民,甚至连像样的文化也未曾发展,在入帮之前,仍然生活在结绳记事的远古年代。 大约十几年前,一个自称“参圣”的神秘强者突然到来,凭借强横的武功,将这些长白山采参客统统招致麾下,以淳朴的山民为基干,创造了这个完全忠于“参圣”本人的奇妙帮派。 由于山民们全都长在深山,不常与人接触,更鲜少在外活动,外界的武林中人竟都无人知晓,在这冰天雪地的山间,竟有武林高手在此聚拢人马、传授武艺,不知不觉便发展出了比关东“万马堂”还要庞大的可怕势力。 本来,追命还以为这势力的维系,全是以参圣本人的武力为根基。然而细听那些帮众的闲聊,却发现参圣在帮中的地位,之所以几如神圣一般,所靠的竟然并非单纯的武功。 “哦?不靠武功?那靠的什么?” 对于这件事情非常好奇,赵凡眉头一挑,不自觉地凑近了些许。 追命嘿嘿一笑,干脆地饮尽了坛中的残酒,将酒坛向桌上轻轻一磕。 “靠的是一样东西!”追命擦了擦嘴说道。 “据说,在长白山深处的山民之间,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这传说中说道,在这大山的怀抱之中,有着一颗统领万参的人参之皇。传说中,这人参之皇活了超过万年的岁月,即使只是一根参须,也能活死人肉白骨,若是能吸上一口汁液,更是能够返老还童、益寿延年,甚至武功大进,百毒不侵。” “虽然人们并不知道,这颗传说中的‘万年参皇’是否存在,但山民们都相信,若是有人能够挖出‘万年参皇’,这个人就是天命所定的长白山之神,注定是山民等待千年的王者。而参圣之所以能够轻易收服这些人,也就是靠着这个传说……” “换句话说,”一旁的厉胜男皱起眉头问道,“这个神秘的‘参圣’,真正挖到了‘万年参皇’?” “没错。”追命肯定地点了点头。 三人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各自在心中努力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片刻之后,赵凡终于皱着眉头率先开口。 “也就是说……”赵凡伸指轻点着桌面,发出一阵轻微的“砰砰”声,“此刻有一个神秘的高手,他拥有一群得力的手下,几乎将整个赵王府的底细探了个透,一直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除此之外,这个高手还拥有一件名为‘万年参皇’的天材地宝,而且多半已经服用过一部分,因此不知功力强横,更很有可能百毒不侵,而这个家伙还和清廷勾结,必定是我们的敌人……” 说到这里,赵凡“呼”地长叹一声,本来绷紧的身躯一下子松弛下来,整个人依靠在椅背上,无力地摆了摆手。 “像这种家伙,根本没法打嘛。先不说这家伙神神秘秘的,连其属下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就算我们当真探明了他的身份,恐怕也干不过这么难搞的敌人才对……”赵凡如是说着,一边用力地叹了一口气。 “就说那个什么‘万年参皇’吧,像这种莫名其妙的天材地宝,光听名字就够让人头疼的了。想当年秦始皇派方士练成一批‘无极先丹’,每一粒足可令人增长一甲子的功力,这‘万年参皇’虽然未被精炼,但如切片服食,想来也不会比‘无极先丹’差上太多,增长个几十年功力,应是无妨。照此一算,若是那参圣从前略有根基,一旦服药之后功力暴涨,想来至少也能臻至大宗师之境,甚至有可能成为超级高手。之前光是一个重伤未愈的完颜长之,就已经让崔三哥五痨七伤;一个‘北丐’洪七公的手下败将,就能胜过咱们两人合力,若是西门牧野再加上一个‘参圣’,我们这次关东之行,恐怕远比之前想象的还要棘手……” 如是说着,赵凡将目光望向一旁的厉胜男,想要知道少女究竟是何看法。 一望之下,只见在烛火的摇曳之中,少女正不自觉地咬着下唇,偶尔用余光瞟向赵凡这边,脸上虽然满是隐忍,但依然能够看得出犹豫和挣扎。 这一瞬间,赵凡那榆木般的脑袋,竟然奇迹般地开了窍,一下子领悟到了少女的心情。 因为灭门之仇而生的强烈恨意,让少女不允许自己如此轻易便放弃;而接二连三的坏消息,却给前路蒙上了一丝阴影,对于邀来助拳的赵凡,少女深心之中,并不希望让他跟着自己以身犯险。 正因如此,少女才会挣扎,才会犹豫。 和“原作”之中,那个敢于利用,并且毫不犹豫地利用一切,赌上人生去复仇的女子,眼前的这位少女,实在是可爱太多,让赵凡忍不住想要为她多做些什么。 既然如此,身为男人的自己,又怎么可以让女士左右为难?这种情况下,难道不正是自己出手解决问题的时候吗? 想到这里,赵凡无声地一哂,然后飞快地转变了说辞。 “不过……”赵凡合起双手,微笑着说道,“即使算上这个‘参圣’,咱们这便的潜在盟友依然更多。虽然完颜长之已经无法出手,但欧阳克、霍青桐两位也绝非弱者,加上强如‘九阴五绝’的裘老前辈,至少牵制敌人应该不难做到。而除此以外,咱们或许还有一个强援可以依靠……” “哦?”一旁的追命饶有兴味地问道,“咱们还有强援?” “当然。”赵凡看着厉胜男说道,“厉姑娘曾经说过,太行山孟家庄庄主孟神通孟老先生,对于咱们的西门盟主一向看不过眼。此次遇到西门盟主的大日子,孟老先生怎会不来参上一脚?而只要他来了……” “他自然而然就会成为咱们的‘盟友’,是么?” 听着赵凡的话,厉胜男的脸上不觉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这样,就以此为预估重订一下计划吧。”少女的双眼中重新闪烁起坚定的光芒,“我只希望姓孟的能够担好‘盟友’的义务,好好地替咱们冲锋陷阵,当个合格的马前卒才好!” 第九十四章 拉开序幕 (第二更) 在最后定计之后,三人各自回房睡下,第二天天一亮,谋算全局的计划,便立刻发动起来。 追命作为不为人知的助力,凭借高超的轻功,担当起了联络任务,太阳还没升起,便拖着带伤的身躯开始东奔西走。 与此同时,赵凡则按照预定计划,与张召重派来的人马接上了头。 虽然心机颇深,但终究是“久居深山,初出茅庐”的“赭杉军”,随后就在潜出馆舍,与张召重密会的途中,因为微不足道的细小“破绽”,被楚昭南早已安排下的探子发觉,一下子便坐实了“赭杉军与张召重眉来眼去”的消息。 证实此事后,心情紧迫的楚昭南也赶紧和救命稻草“练峨眉”加紧了联络。而这番联络,也因为“意外”被张召重的人手盯上,如此一来,张召重就是想不帮助“赭杉军”也不行了,否则一旦“赭杉军”被对方干掉,获得强援的楚昭南势必声势大涨,足以在之后的权力争夺中,对张召重这边形成压倒性的优势。 于是,双方都本着“自保”的心态,与可能获得的强援飞快地拉近着距离,没过两三日时间,便已经各自打得火热。 不过和张召重这边态度保守不同,楚昭南这方因为“练峨眉”一心干掉“赭杉军”的缘故,态度要激进得多。九月二十四日深夜,经过连续数日的书信往来,终于等到“赭杉军闭关”的“练峨眉”卒之有机会偷出馆舍,与楚昭南面会密商。 在这一次面会之中,“练峨眉”展露出了她不俗的智慧,向楚昭南提出了一个极有诱惑力的提案。 “你是说……咱们要嫁祸给张召重,让西门盟主亲自出手收拾他们?” 听着眼前女冠口中的毒计,楚昭南心中不由一阵心动。 只是其武功虽高,智谋却只是中人之姿,虽然心里觉得这一计必定极有杀伤力,但究竟如何操作,却绝非其所擅长。 不得已之下,楚昭南只得按下有些激动的心情,降低姿态,向厉胜男开口请教。 “这个……还想请问道长,这嫁祸究竟应该如何嫁祸?” “这就简单。” 厉胜男仿佛拂去灰尘一般挥了挥手,似乎在暗示着,这就只是一件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事。 “楚将军应该知道,任何高手都有其自有的作息规律,而对于自己的地盘,也会极为重视。如果咱们能够趁着西门盟主练功,或是会客之时,趁此机会,将张召重那厮的某些物件‘不小心’落在盟主的书房,或是其它他每日必去的私人场所,造成张召重窥伺府内的假象……” “嘶……”听到这话,楚昭南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当真如此,盟主必定对张召重生疑,着手将他排除;即使觉得事有蹊跷,为保万全,也会逐渐疏远此人,到时候我压过张召重此人想必不成问题了!” 以楚昭南久历政争的大脑,自然能够想象得到如此情况的后续发展,一时间只觉全身都有些火热起来。 不过转念一想,楚昭南又觉得,这一方案似乎有些不妥之处。 “按你所说,这计划一旦成功,的确是得利极钜,但西门盟主绝非蠢辈,又怎会想不到此节?一旦他发现我们‘落下’之物,自然也会考虑是否嫁祸之局,而我与张召重素来不睦,一向广为人知,若是西门盟主一不做二不休,要将我与张召重一道疏远,这……这岂非是同归于尽?” 听着楚昭南这话,厉胜男不禁微微颔首,知道此人并不是真正的蠢材。 不过,这疏漏本来就是厉胜男特意留给对方,让对方自行“思考”得出的结论。而厉胜男真正想说的,其实是这一结论引发的后续补救。 “这件事情非常好办。”厉胜男一脸轻松地负起双手道,“既然害怕西门盟主疑心于你,那就干脆不要让他起疑便是!我想,以西门盟主府这等所在,其中必是龙潭虎穴,除非你我或是更强的高手,决计无法偷入其中。换句话说,在楚将军麾下,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完成这一计划,因此,只需在那物件‘遗落’之时,楚将军处在无论如何不可能的境地,自然便可消解嫌疑,此即为刑案勘核之中,所谓‘不在场证明’是也。” “原来如此!” 经过厉胜男这番提点,楚昭南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么说来,只要我有‘不在场证明’,那府中之事,便断不会怀疑到我头上,而此时由道长深入府内,自然便可完成整个计划,您看我说的可对?” “正是如此。”厉胜男肯定地点了点头,“不止如此,为了让‘不在场证明’尽量扎实,楚将军最好让西门盟主本人作出这一证明。试想,若府中出事之时,楚将军正与西门盟主一道,又有什么人能把这个黑锅,扣在楚将军头上呢?” “唔……说得好!”楚昭南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咱们事不宜迟,这就开始准备这一计划。为了让道长方便,我先告知你西门盟主的日常动作,以及他最喜欢去的几处所在。在这之后,明日我便去库中给道长抄录一份简图,保证道长能够马到成功!” “那贫道便承将军吉言,还望将军功成之后,助我拿下赭杉军,取回我松风观的基业!” “哈哈!好!” 两人如是商议已定,又由楚昭南向厉胜男透露了一些,西门牧野平日的作息习惯,这才趁着天还未亮,各自匆匆离去。 第二天未及点卯,楚昭南便独自一人来到驻军军库,悄悄调阅了西门盟主府的地形简图,并暗自抄录了一份。 这一举动虽然隐秘,却依然落在了张召重安排的探子眼中。即使不知楚昭南在库中究竟做了什么,这异常的举止,仍是引起了探子的注意,当即飞快地报至张召重面前。 对于这个不好的信号,张召重极为重视,当即安排人手细查。 还没等他派去的人马回报,那位青城派的“赭杉军”赭道长便已匆匆赶来,两人进到密室之中,尚未站定,“赭杉军”已经极为着急地开了口。 “张佐领,咱们不能再等,必须行动了!那贱人和楚昭南阴谋已定,若是发动得迟了,咱们可就死无葬身之地矣!” ———————— 因为以前一直埋头码字,也不知道如何查看打赏的朋友,今日被人教导之后一看,竟有多达一十七位朋友,在本书还没上架之时,就已经不吝拨款,真是令我受宠若惊。 在此感谢——百胜刀、跪拜大神、神兵狂、诉尽平生云水心、一曲忘残年、潇—湘、520052005200、好船君、飞焰流火、站在日下之王、月神夜见、石页教主、风之天云灵、鬼天容、打字员6210、刀锋~!、地牛大哥——这十七位朋友的打赏。 多谢各位的厚爱,笔者一定在今后为大家奉上更用心的作品,希望大家能有更好的享受,谢谢! 第九十五章 定计 (第一更) 几日来的相处密谋,张召重对于眼前的“赭杉军”已经有了相当的了解,至少,是对于其表现出来的一面,有了相当的了解。在张召重眼中,这红衣道者一向是风度俨然,不露破绽,任何时候都是万变不萦于怀,一向冷静如恒,堪称智能之士——或者说阴谋家的典范,何曾有过如此惊惶的一刻? 然而反过来说,既然“赭杉军”平时一向镇定无比,那么当他显得焦急起来,事态的发展,显然已经到了紧要关头,足以让这家伙再也保持不住一贯维持的假面,由此看来,此人带来的消息,必定是紧要无比! 脑中这么一转,张召重立刻意识到,肯定有什么要命的事情发生,赶紧一个箭步闪到窗边,仔细聆听一阵,确定手下都已走远,这才转过身向赵凡问道:“道长,究竟是何事如此焦急?难道是楚昭南他们要对咱们不利?” “正是如此!” 终于平复了气息的“赭杉军”飞快地说道。 “昨夜我假作闭关,便是准备勘察那贱人的动向。果然一等我假意入定,那贱人便换上夜行衣,独自翻墙出户,去和那楚昭南密谋。为保不失,我早在那贱人身上下了特制的香料,只有运转独门心法,这才能够追踪得到。等我从后暗中追迹过去,便听到那贱人正给楚昭南出谋划策,提出了一条歹毒无比的毒计!” “毒计?” 虽然觉得红衣道者如此一惊一乍,颇有些小题大做之嫌,但张召重还是皱起眉头,谨慎地问道:“是什么毒计?” “是嫁祸之计!” 赵凡捏着拳头,仿佛非常气愤一般说道。 “那两人商议,找着楚昭南在西门盟主面前相陪之时,让那贱人趁此机会偷入盟主府中,在府内‘遗留’下张兄的私有之物,以此嫁祸于你!” “什么?!” 听到这话,本来还有些许淡定的张召重不禁悚然而惊。 和楚昭南同为官场老油子,姓楚的能想得到的后果,张召重自然也能想到,甚至,由于骨子里比起楚昭南更加狠毒,他还额外脑补出了不少后续手段,可以令自己这边百口莫辩,注定承受西门盟主的滔天之怒。 如果真被对方得手,即使张召重实力再翻一倍,又怎能对抗得了西门牧野这位毒道大宗师?想到自己可能遭遇的种种惨况,张召重心中不禁感到一阵恶寒,仿佛一道凉气自尾闾直冲顶门,激得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 不过……即使在这冻彻心扉的恐惧之中,张召重仍然保持了基本的冷静,没有忘记去思考一下,这可怕的消息究竟是否属实。 然而,只是脑中一转,张召重便立刻知道,这消息绝非虚言——别的不说,光是楚昭南早间的异动,便足以说明状况! 顷刻之间,张召重脑中电光一闪,所有线索已经尽数连接起来。 楚昭南之所以要到库中做事,十中有九是要抄录盟主府的地形简图,否则以那“练峨眉”初来乍到,又怎能在短时间内轻易找到合适的地点? “原来如此!想不到他们竟然如此恶毒!” 想通了一切,张召重脸色不由猛地一沉,随即转过身来,向着赵凡抱拳一礼。 “道长能够探得这一消息,已是恩同救命,张某此生,绝不敢有片刻相忘!” “唉,张兄言重了!” 赵凡看到张召重行礼,赶紧闪开一旁,猛地摆了摆手。 “其实贫道早已得知此事,只是为恐我那师姐生疑,这才特地返回闭关静室,等到她回转之后,这才出门来寻张兄,恐怕已经浪费不少时间,若是张兄不予怪罪已是万幸,又如何能当得张兄之谢?” “当得便是当得!我张某说话算话!” 张召重伸手虚按,制止了赵凡的谦辞,继而开口问道:“道长方才说,咱们必须行动,可是面对此计,咱们又该如何,才能破解得了呢?要知道,只要他们毒计得手,咱们便连辩解的机会也无,根本是生死操于人手啊!” “这件事,张兄倒是无需焦急。” 赵凡伸手安抚下满脸心焦的张召重,手放下时,已经恢复胸有成竹的脸色。 “这毒计虽然歹毒无比,而且防不胜防,但咱们若想破解,却也不是不能。”赵凡微笑着说道,“究其根本,任何计策,只有实行出来,才能称其为计,若是咱们能够让这计策根本无力施行,那即使计策再歹毒十倍,却又有何害于我等?自然是毫无妨碍可言了。” “听道长此意,是准备让他们此计无从施展?” 张召重皱着眉头思索道。 “听起来,这个主意倒是不坏,只是……究竟怎样才能做到这一点呢?” “这件事咱们不是讨论过吗?”赵凡伸出手指虚点了两下,一边指点地说道,“前几日起,咱们就已经议定,等到时机成熟,便要发动攻势,将那两人一举击杀。当时咱们说的,是要借着围攻赵王府余孽的机会,趁乱强行格杀,到时候只需推到敌人身上,便不干咱们什么事了。” “诚然,现在咱们尚未做好万全的计划,距离大会也还有五日时间,时机尚未完全成熟。不过既然对方已经决定要暗施毒手,咱们便不能让他们轻易动作,必须反客为主,由咱们主导行动!只需攻势一起,这两人自然没有时间去搞三搞四,而等行动一完,他们更是早已魂归地府,又有什么能耐来暗害我们了?” 赵凡如是解释道,每说一句,张召重的脸色就随之好上几分,等他说完之后,张佐领那张硬朗的脸孔,竟已笑出了花来,显然对于赵凡的这一计非常满意。 “原来如此,道长当真是经世之才,只需略施小计,便能拨乱反正,张某当真佩服!” 稍微小小地拍了一句马屁,张召重随即脸色一整。 “既然道长如此说了,那我这便出门,去奏请西门盟主,今晚便对赵王府余孽发动围剿,务必不让任何敌人逃脱。” 说到“敌人”二字的时候,张召重刻意咬重了两分,示意真正不能放跑的“敌人”,其实另有其人。 对此,赵凡自然是心领神会,当即附和地点了点头。 “张兄此言大善!不过,这赵王府余孽潜藏甚深,张兄可有把握找到他们的所在?” “这个,道长尽可放心!”张召重轻笑着拍了拍胸脯,“前日里未曾和道长说过,不过今日却已无妨。其实……这些反贼的所在,打从一开始,张某便已了如指掌,只看何时需要,便能立即发兵!” “而现在……”张召重嘿笑了两声,“毫无疑问,就是那‘需要’的时候了!哈哈!” 第九十六章 发动 (第二更) 张召重此去效率极高,只用了一个时辰便已去而复返。而与此同时,一道道命令,也开始在整个盛京城中飞快地传播开来。 下午酉时许,除了已经返回帮中的“万马堂”堂主马空群,以及“神枪会”特使之外,剩余在京的诸掌门、诸帮主和其他听命于西门牧野的武林人士,便被全数召集起来,连同在盛京的御林军和皇城禁卫一道,尽数集结盟主府中。 随即,按照张召重从参帮帮众那里得知的情报,全部人马分成两拨,一边由张召重带领,直扑北城门外的三里集,另一队则由楚昭南带领,以雷霆之势,攻向西门外的陈家铺。 这两处地方都紧贴盛京城池,距离城墙不过里许,却又龙蛇混杂,充满了商贾流民,更颇有自建的各式房屋酒肆,虽然不被城中达官贵人放在眼里,却无疑是一处极为方便的藏身地点。 若非那些参帮帮众盯梢足够紧密,以张召重、楚昭南等武林高手的思路,恐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要搜查这等杂乱不堪的所在。但此刻既然已经得知,两人也不会刻意推脱,当即点齐人马,飞速进击,定要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敌人一网打尽! 这一刻,若是有人从空中俯瞰,相信必能看到一幕毕生难忘的场景。 在初冬的北风之中,两道深灰色的长龙,正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西、北两个方向飞速急掠。平时高高在上的武林高手,此刻却不过是这长龙之中微不足道的一个部分,被禁卫官兵、御林铁骑裹挟着一路向前,丝毫不复平时的趾高气扬。 为了充实两边的战力,拥有不俗实力的青城派两位道长,被分别安插到了两路人马之中。楚昭南那一面,有“练峨眉”同行;而张召重这一边,则带上了“赭杉军”一道。 剩余的人等,因为战力较弱,实力参差不齐,便各自选择一边加入。 其中,这几日与赵凡颇有几次往来的“天龙门”掌门田归农,以及他的跟班,辽东丐帮范帮主,因为知道此行乃是由张召重主导,便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向北的这支队伍,意图跟着张召重一道,在今晚的行动中大展威风,好好抢下一番功绩。 这些人心里有什么想法,张召重和赵凡都非常理解,但对于两个心怀鬼祟的阴谋家来说,这些太过积极的部属,却实在是相当碍眼,恨不得他们就此消失。 好在一会混战一起,自然有的是机会摆脱这些家伙的纠缠,因此两人并没有太过在意,只是一路催促急性,不一会儿,目的地三里铺便已遥遥在望! 此刻,距离不过半里之遥,以张召重的功力,自然足以看清那边的动静。即使近百人的人马已经开至眼前,不远处的三里铺中依然是一派热闹的景象,除了一些外围的人群发现了这边的队伍,不自觉地警惕起来之外,应该出现的几个目标,都丝毫没有显露出身形。 “哼!看来他们没来得及跑掉,既然如此,那今夜他们便是插翅难飞了!” 坐在马上冷冷一笑,张召重猛一挥手,五十名皇城禁卫立时策马上前,手中马鞭急挥,向着不明所以的路人劈头盖脸地抽打下去。 对于这残暴的一幕,身为文明时代的现代人,赵凡自然即是看不过眼,微一咬牙,便想找个由头喝止这等暴行。 不过下一刻,赵凡便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无需多做言语。 只见触目所及之处,那些刚才还一头雾水的路人,此刻却仿佛一下子矫捷了十倍。 只在兔起鹘落之间,四名路人便赫然变身为骇人的杀神,仅仅一个照面,便将马上的禁卫宰掉了九人! “什么?是高手!” 伫立旁观的田归农看到这一幕,手中长剑顿时霍然出鞘,绽放出凛凛光辉,一个箭步,便向着四人疾冲而上。然而听在一旁的赵凡耳中,这“高手”两字却似乎有些太过刺耳了些。 原因无他,只因当赵凡开启“武者之瞳”的异能,眼前四名“高手”的修为已经暴露无遗,即使在二流之中,也排不上档次,正是赵王府众多武者之中最为弱鸡的四人——“鬼门龙王”沙通天的弟子“黄河四鬼”! 当日在入城之时,赵凡还曾算计,要以这几人作为投名状,此刻看到田归农公然抢怪,自然感到一阵不满。 然而下一刻,更令他惊讶的事情便随之发生。 那田归农功力远比“黄河四鬼”超胜,甫一接战,便已获得巨大优势。 然而转眼之间,“黄河四鬼”便已经凭借奇妙阵法抢回主动。其中,使刀的“断魂刀”沈青刚攻势最是犀利,凭借三名师弟的全力遮护,得以只攻不守,竟在短短数招之间,便令田归农连连受创,就连那张英俊肖飒潇洒的脸上,都不免被刀锋划过,当场挂上了彩! “够了,给我退下!” 眼看田归农越打越狼狈,即使赵凡再怎么讨厌此人,此刻也觉得一阵不耐烦,当即厉喝一声,整个人如箭急掠,以“青城绵掌”之“风势”,快绝无伦地抢攻而上,只一瞬间,便已越过连连后退的田归农,飞速杀至“黄河四鬼”眼前! 这一招借着速度之利,端的是突兀无比,更是劲道非凡。 “黄河四鬼”本来杀得兴起,正准备将那使剑的小白脸宰了再说,赵凡强猛无俦的攻势便已轰至眼前,猝不及防之下,甚至连阵势也来不及摆,只能将四杆兵刃交叉合一,全力硬挡赵凡来袭之招! 然而,他们反应虽快,实力确实远远不及。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砰”的一声巨响,黄河四鬼手中把持不住兵刃,不约而同地口喷鲜血,如炮弹般轰飞开去。 “轰轰轰轰!” 四人当空倒飞,直直撞入三里铺外围的建筑之中,霎时没了踪影,只发出一连串木壁爆破、杯盘倾倒的杂乱之声。 第九十七章 王府高手 (第一更) 一招轰飞“黄河四鬼”,虽然在赵凡看来,并非什么值得称道的战绩,但比起方才田归农左支右绌的狼狈模样,这干净利落的一手,倒真称得上是神威凛凛,只是一击之下,便令参与围剿的武林中人士气大振。 看到这一幕,一旁总领全局的张召重亦不由在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看到局面已经打开,张佐领当即大手一挥,早已严阵以待的近百名部属,立刻如潮水一般疯狂用上,转眼之间,便已杀入三里铺中,各挺兵刃,与敌人战在一起。 由于方才短暂的打斗已经显出这些官兵来者不善,三里铺中居住的平民早已发一声喊,各自逃回家中,紧闭大门,生恐惨遭兵燹波及,因此仍在街面上的,全都是赵王府一系的家丁,此刻冲杀过去,倒是不怕伤及无辜。 这一下两军相接,各自的素质顿时展现在众人眼前。 张召重率领的御林骁骑固然是天下有数的精兵,但爱新觉罗家得国以来,终究时日尚浅,尚不足以训练出一只真正的百战精锐,一旦碰上赵王府麾下的铁卫,立刻显示出他们在武功、经验、士气、勇猛之上全方位的差距,以两倍有余的兵力强攻对方区区三十余人,竟然被敌人重重堵截、环环压制,丝毫不能发挥出人数的优势。 一手练出的队伍竟然如此不堪,身为带兵将领的张召重顿觉脸上无光,就连脸色也变得铁青起来。 总算完颜家部属强则强矣,但因仓促迎敌之故,并未穿上铁甲,在装备上有着极大的劣势,终于被御林军兵们抓住机会,狠狠重伤了几个,随即由于人数的劣势,渐渐陷入了苦战之中。 如此激烈的搏杀,即使是死人,也会从安眠之中警醒,身在此处的赵王府高手,更是早在第一时间便已察觉到了外面的嘈杂动向。 距离街面战场不远之处,一栋毫无异状的木质棚户之中,两名武林高手正眉峰紧皱地,自窗缝之中小心观察着外面的战斗。 若是赵凡以“武者之瞳”望将过来,或许便会发现,这陋室之中的两人,竟都是殊为不弱的当世宗师。 两人之中,一人满身匪气,脸上杀气弥漫,腰间的两只镔铁判官笔上,隐隐闪烁着乌黑的诡异光泽,光是一见之下,便让人为之心惊胆破,不知手下曾经有过多少人命,正是当今赵王府中的第二高手,“千手人屠”彭连虎。 而在彭连虎身边的,却是一名身披大红袈裟,头戴金色僧帽的魁梧番僧。这番僧看来足有六七十岁年纪,脸上长眉垂耳,白须当胸,看上去道行颇高,但若细看之下,却能发现其脸上暗藏的狠毒之色,正是赵王府中的又一客卿,吐蕃密宗白教的宗师高手,一身“大手印”神功纵横西南的“五指密刀”灵智上人。 如果放到江湖上,这两大高手都足以威震一方,甚至比起重阳宫中的全真七子,也未必便弱上一筹,若非亲眼所见,恐怕没有人能够想到,他们竟会自降身份,藏身于这四面漏风的破烂棚户之中。 此时此刻,看着外面的战况,两人的脸色全都变得极为难看起来。眼看着赵王府战士在清兵围攻之下节节败退,凑在窗前的彭连虎终于长叹一声,慢慢直起身来。 “灵智大和尚,这次他们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彭连虎狠狠地一跺脚,对着灵智上人恨声说道。 “竟连御林骁骑也出动了近百人之多,还带来了这么多武林好手,若非沙兄的几名高徒一贯散在外面望风,咱们这回可是要被人一锅端了!” “唉,确是如此。” 灵智上人同样轻叹一声。 “官兵来得如此之快,显然是早有准备,恐怕咱们不知不觉之间,已经走漏了风声。如果不是四位贤侄在外撞破了他们的动向,等他们杀入集子里,咱们还在懵然不知,恐怕当真便得一网成擒了!” 灵智上人说到这里,又是重重的一叹。 “不过,好在四位贤侄以身犯险,咱们总算没被蒙在鼓里,还有时间稍作筹谋。彭兄,如果我没看错,那领头之人,应该便是武当叛徒张召重,听闻此人号称‘火手判官’,一身‘火云掌’修为十足真金,丝毫不容小觑,武功之高,恐怕不在你我之下。而另外那名红衣道者,应该便是新近投效西门老儿的青城派赭杉军。对于此人,我却是不曾听闻,以彭兄所见,此人的武功究竟如何?” “哈,想不到,当年连‘东邪西毒’都未曾听过的大和尚,现在竟然变成了百晓生了!”听完灵智上人的问题,彭连虎先是轻笑一声,随即面容一整,变得空前严肃起来。 “大和尚刚才问道,这赭杉军武功如何?哼!”彭连虎冷哼一声说道,“以我看来,这赭杉军功力或许稍欠,但其真实战力,或许还在张召重之上!” “啊?!”听到这话,灵智上人不由大惊,连忙出言追问,“彭兄何出此言?” “大和尚没有看到吗?”彭连虎冷笑道,“方才那赭杉军一击击倒黄河四鬼,看来举重若轻,所需的并非纯粹功力,而是境界使然。当年沈青刚他们四个齐上,连那什么‘江南七怪’之中的全金发都抵敌不过,自那之后,沙兄脸上无光,便对他们严加操练,更传授了一套分进合击的‘四象阵法’,使他们武功大涨,合力之下,已经足以匹敌普通的一流好手。” “你看刚才那个‘天龙门’掌门田归农,一身武艺也并非易与,但与沈青刚他们交手,竟然连十招都撑不过就已连连受创,可见沈青刚四人之力,其实颇为不凡。既然如此,能够轻易战胜沈青刚四人,那赭杉军的实力又怎能小觑?” 说到这里,彭连虎忽然眉心一动,下一瞬间,屋中的两大高手已经齐齐变色,同时一步跨出,飞快地抢到窗前。 这一看,两人的脸上不由惊讶更甚。 原来,在那张召重指挥之下,其麾下的武林人士,竟没有丝毫犹豫,直直地向着两人藏身的棚户包抄而来,不一会便将小屋团团围在中心! 第九十八章 天火焚城 (第二更) “什么?怎么可能?!” 眼看己方的藏身之处被敌人轻易找出,即使强如彭连虎、灵智上人,此刻也不由心中剧震。 总算两人久历江湖,早已经历过无数变故,只在短短片刻之间,便已重新冷静下来。脑筋一转,便已想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不好,咱们一早就暴露了!” 彭连虎失声嗟叹,一边恨恨地猛挥了一下拳头。 只看张召重脸上那一派胸有成竹的气度,屋中两人便已知道,己方的动作,必定早就处在对方的监视之中。对方如此大军出动,所为的绝不只是单纯的搜捕王府残党,而是早已确定,在这里有着足以夸功的“大鱼”! 想到自己这边对敌人的监视懵然不知,等到对方图穷匕见,这才猛地惊觉,两大高手心中,不觉各自生出一股寒意。 不过,就算明知对方有备而来,自己这边已经处于绝对劣势,两大高手依然是虽惊不乱,转眼之间便已平复心情,同时第一时间开始审度眼前的形势。 敌军领头两人——张召重、赭杉军。虽然并未真正交手,但以彭连虎方才所说,绝对是与己方两人旗鼓相当的真正高手,一旦正面交手,恐怕不是百招之内可以分出胜负。 敌人的人数——大约五十有余。除开纯粹充数的一些小派掌门,西门牧野麾下的真正精锐却也绝对不少。别的不说,光是辽东四派联盟的四大掌门,若是突出奇兵,已经足以对高手交锋造成妨碍;而“天龙门”田归农,虽然刚才与黄河四鬼交手弄得鸡毛鸭血,但他和辽东丐帮的范帮主,都属一流高手,若是全力一击,甚至能在高手缠斗之中一锤定音! 如是两条自脑中闪过,两大高手同时皱起眉头,深知一旦正面相斗,便是有死无生之局。 既然战不能战,那唯一的策略只能是——突围! 对于这一点,两大高手却是十足自信。毕竟以两人之强,即使放眼天下,也算得上是一门字号。就算对方布下天罗地网,以自己这一身武功,若是想走,又岂是轻易便能阻拦? “彭兄?” “动手!” 短短两句对话,一个眼神相接。 无需更多交流,灵智上人猛地提功运气,趁着对方包围之势立足未稳,遽然顿起强招,隔着墙壁,向外暴轰而出! 密宗白教镇教绝学——黑煞大手印! 当年“四大名捕”剿灭的“十三凶徒”之中,“大手印金刚”关海明关老爷子曾经动用过的惊天武学再现尘寰,只是比起半路出家,未能学至十成的关老爷子,身为白教嫡传门徒的灵智上人,此刻以正宗根基发动,其威力何止翻倍而已? 顷刻之间,只听一阵惊天爆响。 灵智上人合十如一的双掌猛然向着两边轰推过去,海潮般的黑色气浪,顿时化作两道一人多高的巨大掌影,自棚屋前后穿墙破壁而出,只是一轰之下,已将两侧墙壁轰成粉碎。强招路径上走避不及的几名小派掌门惊骇欲绝地伸手硬挡,然而以其微末修为,又有何德何能能够抵挡得了当世宗师的愤然一击? 一招!只是一招! 敌人仍未现身,围攻的一众武林高手之中,便有四人惨遭毒手,当场被轰至骨骼尽断,血肉模糊。 如此惨景,让四周看到这一幕的其他武者不禁倍觉恻然,只需想想那强横掌力加身的一刻,众人心中便不觉一阵胆寒。 ——而这,正是屋中的两大高手目的所在!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众人因为同伴惨死,各自震骇不已的刹那,正在轰然坍塌的棚屋屋顶,突然在一股强大暴力之下轰然炸裂。无数木屑四散纷飞之中,一道矫捷人影单手提着同伴衣襟,踏着漫天烟尘冲天而上,顷刻间已经蹿上三五丈高的空中! 做出如此动作的,正是“千手人屠”彭连虎。方才两大高手一眼之间已经结成默契,当下由灵智上人强招开路,而彭连虎则趁此机会,带着催动猛招,不及回气的灵智上人,以轻功跃上高处,届时避开敌人重围,自可从容退走。 不得不说,能够在转眼之间想到如此绝妙的突围方案,两大高手江湖经验之丰富,委实令人赞叹不已。不过可惜的是,另一边的赵凡和张召重也绝非初出茅庐的菜鸟。 一见黑气涌动、屋宇爆破,以赵凡、张召重之智,自然足以想到对方的算计,更在顷刻之间,便已作出反应。 此刻彭连虎带人飞升半空,本欲立即侧面突围。然而还未等他脚下发力,一股强得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已经自天穹之上轰然崩泻而下,却是张召重提早一步,被赵凡掷上半空。此刻居高临下,武当派威震天下的绝学掌招,已经运功完毕,蓄势待发,彭连虎不知究竟之下,当场撞正大板,大祸临头! 武当九阳功十成功力推动,火云掌第七式——天火焚城! 即使是赵凡也未曾习得的最强一招,此刻自张召重手中使出,真正的九阳烈劲如金乌落地,煌煌熠熠,无可阻挡,重重掌影如山压下,仿佛带着焚天灭地之威。即使以彭连虎之强,遽见如此猛招,一时间也不由满目骇然,当场惊得面无人色。 然而,高手之所以为高手,便是在于其强横的心志。 即使惊容满面,彭连虎也觉没忘记抬手还击。 仓促之间不及拔出兵刃,“千手人屠”无奈之下,只得挺起右臂,以指代笔,运起“乾坤判官笔”之中的“暴雨潮”一式,倾尽十二分力道,向着“天火焚城”疯狂逆流而上。 这一式“暴雨潮”作为彭连虎的看家本领,一招既出,果然如天穹倒挂,万雨成潮,北地寒天之中蕴含的湿冷之气,在这一刻全被劲招引动,化作无数满含真劲雨点,夹在在纷飞指影之中,向着张召重铺天盖地掩杀而至。 仅以仓促应手而论,只凭这一招,彭连虎就绝对无愧于宗师高手的身份。但要面对武当派最为霸道的一掌,这样的还击就仍是不够,而且是——远远不够! 第九十九章 胜败——一招之间! (第一更) 判官笔作为短兵,一向以快称雄,这一招“暴雨潮”作为“乾坤判官笔”两大杀招之一,更是深得“快”中三昧,即使仓促出手,也能后发先至。 但是,作为“九阳四绝”之一“火云掌”的最强一式,“天火焚城”又岂是是单靠“快”之一字就能抵挡? 均是身在半空无从闪避,两大杀招一经出手,立即毫无花假地正面硬碰到一起。才一短兵相接,彭连虎豁尽全力的“暴雨潮”一招,立时被“天火焚城”的雄浑掌力轰至溃不成军。阳火真劲四方飙射,几乎无物不焚,更是将彭连虎好不容易聚起的万千雨点顷刻间蒸发殆尽! 十数记快绝狠厉的重掌突破重围直捣而下,带着焚金煮铁的恐怖高温,向着大败亏输的彭连虎连环猛轰,掌影之间,更无丝毫缝隙,竟将彭连虎上身要害尽数笼罩其中。 深知来招猛恶非凡,绝对不可照单全收,彭连虎唯有勉力提起残存功力,一面缩紧全身,一面屈起右臂,试图尽可能守住最后防线! 就在这最后关头,被彭连虎提在手中的灵智上人,却是猛然有了动作! 终于趁着最后机会回气完毕,红袍老僧再度功聚双掌,脚下用力身形一蹿,两道“黑煞大手印”泛起无量黑芒,自下而上仰天怒举,赶在重掌加身之前,替过强弩之末的彭连虎,以刚猛掌力,硬撼“火云掌”的焚城之威! “轰!” 一拼之下,两大强招顿时爆发出轰天巨响,无俦气浪无远弗届,化作强横冲击,呈球形扩散开来,顿将下方几幢棚屋震成废墟。即使是布下重围的武林人士,此刻但凡功力稍差,也在可怕飙风之中立足不稳,当场马步浮动,被重重气浪狠狠掀飞! 光是余波便有如此威力,身处硬拼核心的三大高手自然更不好过。 “火手判官”一式“天火焚城”固然威猛绝伦,但与彭连虎硬拼过后,后半招终究后力不继,当场被“大手印”奇功轰得当空倒飞,如皮球一般直直射上十丈高空。 而赵王府的两名宗师高手就更加凄惨。一招过后,独臂相迎的彭连虎固然是右手骨痛欲裂,灵智上人那两条卖相极佳的长眉,也被灼热火劲燎着,此刻只剩下两截干枯的焦黄,更是让这老僧心痛万分。 不过,比起身体上的损伤,更让两人心中一凉的,却是预定的突围计划,已经在这一招之间全盘受挫。 两人尚未脱出包围,便已被敌人重新打落尘埃,接下来等待的,势必是比预想中艰苦十倍的持久苦战,更重要的是,敌方两名首领之中,尚有一名红衣道者未曾出手,此刻看到两人自空中跌落,以其展露的武学水准,想必绝不会放过这等天赐的良机! “果然!” “来了!” 就在两大宗师双足触地,身形将稳未稳的一刻,等待已久的攻势,果然一如预料地自烟尘中飞袭破风而至。然而,就算早有准备,彭连虎和灵智上人依然无计可施。 这一切,只因赵凡选择的时机实在太过巧妙。若是稍早半分,两人尚且身在半空,便能借虚不受力之际化消来袭劲道,轻易减缓伤势;而若是稍晚半分,两人已经重新稳住身形,自可从容运劲相抗,以十足力量硬抗来袭之招。 然而此时此刻,两人正处于不上不下的夹缝之中,虽然只有稍纵即逝的瞬间,但却的确是卸不能卸、挡不能挡,正是最为憋屈难受,力不从心的一刻,就连想靠轻功闪避,也因为不及发力,根本无法施展。 如此机会千载难逢,以赵凡的经验,又怎会错失良机?既然敌人已是欲避无从,赵凡索性运上功力最为凝聚,却不免失之迟缓的强猛之招。因为不能暴露身怀“火云掌”的秘密,赵凡所能选择的,只能是“两极心法”三大绝学之一,“青城金刚拳”的最雄浑一式——沉雷破! 这一式招如其名,重拳尚未轰出,强猛拳力已如怒雷轰顶,发出恶电狂雷一般的恐怖拳音。 正面迎接这一招的彭连虎和灵智上人听得分明,如此可怕的拳音赫然并非什么雷电罡劲的效果,而是因为拳力太猛,推挤大气产生的沉猛爆鸣。 这样霸道的拳招,若是平常时候,两人自可展动步法从容应对,但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除了豁尽功力,竭力自保之外,两人此刻,又哪有第二条路可走? “他妈的,和他拼了!” 危急关头,“千手人屠”大喝一声,双掌猛然推出,夹杂着五枚袖里飞锥,正正迎向赵凡左臂。 与此同时,灵智上人也是脸上黑气暴现,双掌合十如一,仿佛参拜一般直直平推,以两手合璧之姿,全力硬接赵凡右拳。 这两下迎击威猛无比,当真是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仅仅夹攻一个准宗师的赵凡,若在一般时候,恐怕十个赵凡也早给轰成了齑粉。 但此刻就绝不是什么“一般情况”。两大高手仓促迎击之下发力不全,出手威力尚不及平时的三分之一;而赵凡一方,却是以逸待劳,从容出手,蓄力万全之下,威力暴增七成有余,已能盖过两人合力一击。 刹那之间,四道怒流霹雳硬碰,却是人少一方展现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压倒性优势。 下一刻,灵智上人不及刚拳之威,双手黑煞之气反噬己身,顿时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麻袋一般抛飞出去。 身体尚在半空,早有准备的田归农、范帮主两人已经急急跃起,四只手上合共二十只手指连环飞舞,只在转瞬之间,已将灵智上人全身要穴尽数点过一遍。 本就因为真气逆流受伤不轻,红袍和尚经脉复又受制,当即一股余力无处宣泄,只能“哇”地一声,再度喷出一口黑血,一下子委顿在地。 而另一面的彭连虎,相比起同伴来说,运气便要好上太多。 同样是被赵凡一击轰飞,“千手人屠”飞去的方向,竟然并无任何高手阻拦,一飞之下,竟已脱出包围之外! 眼看灵智上人已经失手被擒,势单力孤的彭连虎哪还敢继续作战。甫一落地,这江洋大盗立即大喝一声,不顾伤势地强提功力,竟尔施展出“草上飞”的不俗轻功,几个起落已经奔出老远。 此时此刻,在这宗师高手心中,正有一股黑暗无比的怨毒之气正在盘旋环绕。 没有人能想到,此刻彭连虎心中最恨的,竟然不是一手击败自己的强敌,而是某个并未现身的队友—— 如果不是梁子翁那厮因为有事暂时出外,凭着己方三大高手之力,又如何能够落到这等地步? 飞奔之中,彭连虎恨恨地咬了咬牙。 无论如何,等到那家伙回来,自己一定要找他讨上一个说法! 若是那厮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彭连虎绝不介意斩下他的寿头,只为一平心中的这股怨气! 第100章 另一侧的战况 (第二更) “张兄,那人逃了,咱们速速追上!” 眼看着彭连虎没命奔逃,顷刻间奔出百步之遥,赵凡回气一毕,便即高叫一声,整个人化作一团红色旋风,运起“无影幻腿”的轻功,向着远处的人影加速穷追而上。 此时此刻,轰飞半空的张召重这才刚刚以“千斤坠”重新立下身形,眼看“赭杉军”已经急追而出,“火手判官”当下也不怠慢,毫不犹豫举起手来,冲着田归农二人伸手一指。 “田掌门,范帮主!这是皇上点名捉拿的钦犯,现在就交到你们手里,若是给他走脱,我必唯你们是问!” 话音未落,张召重本人也已运起“梯云纵”身法,沿着街巷,朝着赵凡方向衔尾而去。 这两人一走,现场留下的最强高手,赫然便是方才指定的田归农与范帮主。凭着擒下灵智上人的功绩,两人在满清朝廷之中升官授职已经指日可待,众人看向两人的目光,也随之不同起来。 这种景仰的目光,让一生好权好财的田归农最是享受无比,环顾一圈之后,这位“天龙门”掌门当即轻咳一声,老实不客气地安排众人,各自结成队伍,前去搜捕方才战败、不知所终的黄河四鬼。 至于倒在地上的灵智上人,田归农把这大和尚看得比什么都紧,即使明知他已经无力逃脱,依然紧紧站在左右,不敢稍离一步。 为了进一步确保这和尚不能自行运功冲穴,田归农干脆狠下心来,又在灵智上人任脉诸穴上各自补了一指。 想那灵智上人堂堂宗师,此刻却被一个小人肆意摆布,指力加身之下,“金刚拳”拳力尽数散入经脉,一时间伤上加伤,登时气得昏了过去。 ………… 对于自己走后发生的这番闹剧,赵凡和张召重自然是全不知情。 和田归农等人想象的不同,这两人冲出之后,并没有施展全力地猛追彭连虎,而是在追出不远之后,便已各自停下脚步,在大路旁边会合一处。 两人刚一站定,方才紧咬牙关,似乎不追上敌人决不罢休的红衣道者,已经嘿嘿笑着大拍马屁起来。 “张兄,方才那一招‘火云掌’威力十足,一个照面便将两大高手从容轰败,果然不愧‘火手判官’之名啊!” “哈哈,道兄谬赞!” 被人大力夸赞,张召重大笑着摆了摆手,同样一个马屁拍了回去。 “道兄才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一鸣惊人,一式刚拳霸道非凡,一下子便把两名贼人打得人仰马翻。尤其最妙的是,出手反震之际,力道端的是妙到毫巅,竟能随心所欲地将彭连虎震出圈外……嘿嘿……” 张召重说着,一边赞叹地抚掌笑道。 “光是这份妙不可言的掌控,为兄便是拍马也追赶不上,看来青城派的千年底蕴,犹在我武当派之上啊!哈哈!” “哈哈!张兄之赞,当真是受之有愧!”赵凡同样大笑着摇了摇头,一边暗暗腹诽起来。 按照赵凡从青城派秘籍中所见,什么青城派的“千年底蕴”,至高也不过是一套“两极心法”,相比少林寺威震千古的“易筋经”神功,顶多也不过白级高阶的层次,不过是过去武学不彰,这才让他们有了千年声威。 相比起来,武当派作为当世道门魁首,力压正一道、纯阳宫,乃是有着三丰真人这位盖代无双的绝世强人,光是一套“纯阳无极功”,便已远胜“两极心法”,青城派却有何德何能,能够“犹在武当之上”? 就算是武当叛徒也好,这张召重尽然为了拉拢旁人,不惜出言自贬授业师门,其人品之低劣,当真世所罕见,便是让他多活一秒,也不啻在污染世间的空气! 如是在心中不齿地撇了撇嘴,赵凡再一次坚定了胸中的杀心,只是表面之上,却仍是毫无异状地与张召重虚与委蛇。 “放跑彭连虎,这不正是咱们早有的计划?只有让他逃脱,咱们才有机会‘追踪’出来,摆脱大部队的视线,潜往另一边的战场,趁乱格杀楚昭南二人!这一计划,本来便是你我共同的构思,贫道不过是亲手执行,根本当不得如此赞誉。若是当真来论,张兄也应同有一半功劳。” 如是又给张召重补上一记马屁,赵凡这才面容一整,语气重新严肃起来。 “到目前为止,咱们的计划非常顺利,不过若不能成功格杀楚昭南,咱们便只能算是失败,是以现在仍远远不是得意的时辰。” “唔,道兄言之有理!”听着赵凡的话,张召重也不由心中一凛,“既然如此,咱们事不宜迟,这便立刻赶路,务必将楚昭南格杀当场!” “正是如此。”赵凡重重点了点头,“还请张兄头前带路。” “请!” 几句话说完,两大高手当即再度运起身法,双双如鬼魅般风驰电掣,向着西南方向的陈家铺疾驰而去。 胸中怀着火热的目标,张召重顶着初冬的北风,飞速驱动着强而有力的双腿。 可惜他就不会知道,此刻陈家铺的战况,便远比他所能想象的最糟情景,更要糟糕得多! “他妈的,你们是谁?!” 稍早时候,就在彭连虎怒骂出声的同时,张召重一心必杀的对象,也正自口中吐出不甘的怒吼。 然而,轻飘飘拦在身前的那名女性高手,却似乎并无丝毫意愿回答他的问话。面对楚昭南气急败坏的喝问,那一身黑衣,头戴面具的女子只是以实际行动作为回应。 自奇诡难言的擒拿手法之后,又一种从未见过的阳刚掌力再度出现在眼前。 一掌轰出,仿佛彤彤旭日高挂天穹,带着煌煌之威当头罩落,只是一照面间,便知此招绝非易与。 若非与张召重素来不睦,早就见识过“火云掌”的不凡之处,恐怕见识多如楚昭南,也要在一瞬之间,将这火阳掌力,当做武当嫡传。 然而,就算这奇妙武学并非“火云掌”,当它能够令人产生误解,这本身就说明,这套掌法绝学的确有着不逊于“火云掌”的恐怖威力! 方才交手之下,楚昭南已知眼前此女,一身功力比自己犹然为高,此刻眼看强招当面,自然不敢硬接,只能再运“天山剑法”,试图以“游龙剑”神兵之利,暂阻来袭重掌。 这一下果然得手,对方掌势虽强,终究不敢直撄神兵锋芒,无奈之下,只能撤掌收招,再度飘开一旁。 然而,看着敌人暂时退却,楚昭南心中却是殊无喜色。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敌人绝不会就此放弃,一退之后,强劲无比的攻势,便会如涨潮一般,再度卷土重来。 这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自己会遇到如此棘手之事? 楚昭南不禁茫然自问,一边努力回想着敌人现身时的每一点端倪。 那是不久之前,自己刚刚率队攻入陈家铺之时发生的事…… 第101章 游龙神兵 (第一更) 和三里集一侧的战斗相比,陈家铺的围剿,在开始之初,甚至远比张召重他们顺利得多。 由于路程稍近,楚昭南率领的人马,比起张召重那边更早了一刻钟时间,便已将整个陈家铺包围起来。缺少了黄河四鬼这等武林高手在外巡逻,单凭赵王府亲卫,根本不是皇城禁卫的对手,只用了片刻功夫,便被彻底击溃。 到这时候,驻扎在陈家铺的“鬼门龙王”沙通天和“三头蛟”候通海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敌情。然而此刻已经深陷重围,任是两大高手如何左突右冲,依然难以逃脱天罗地网,眼看就要被楚昭南二人,带领一众武林人士联手擒下。 眼看胜利在望,把握十足,楚昭南心中不免得意非凡,一时间只觉心头火热,手上剑指一点,“天山剑法”之中,最为迅捷凌厉的“追风剑势”勃然而发,只在闪电之间,便已杀至沙通天二人眼前。 这一剑号称“追风”,实际速度,也比瀚海长风不遑多让。 两大高手此际正被厉胜男以“青城绵掌”牵制,全副心神倒有七八分被变幻莫测的掌影牵扯,遽遭楚昭南快剑偷袭,顿感措手不及,等到惊觉过来,凌厉指芒赫然近在咫尺,即使一心躲闪,竟也欲避无从! 怎么办? 两大高手惊骇欲绝,同时心念电闪,试图找出应对之法。 然而,还没等他们想出什么计较,意料之外的强援,便已在千钧一发之际霍然现身! 人尚未到,首先驾临现场的,赫然是一道宛如海潮般的强横气浪。浩瀚汹涌的波涛劲气一路滚滚向前,整个路径之上的士兵和武林人士,全都立足不住,顿遭气浪掀翻,仿佛身处海潮浪花之中,于半空翻滚不休。与此同时,重重浪影似缓实快,只在转眼之间便已逼近身前,等到楚昭南蓦然回首之际,双目所及,赫然迎向了快得令人诧异,更是强得不可思议的强猛一腿! 追命十三腿之——追浪! 这一式腿招,本来是借水兴波、踏波生力的助推法门,但在来人的巧妙修改之下,却能以气御形,借气成浪,发挥出远超水准的奇迹战果,只是一招之间,便将清廷众人如铁桶一般的包围网撕开大半,更能行有余力,借着最后的劲道,向着楚昭南迎面猛轰而至。 面对这要命的一击,即使强如楚昭南这等高手,也决计不敢寄希望于自己的头骨强度来正面硬食。即使明知下一瞬间便能将沙通天二人一举点倒,楚昭南亦不得不临阵变招。 霎时间,只见楚昭南剑指一圈,快绝无比的“追风剑势”赫然在不可能之间转变了方向,锋锐指芒气势不减,直直插向来人脚心! “砰!” 快腿对快剑,第一招拼上,双方均是全身为之一震,随即双双倒飞开去,直退出十数尺之遥,这才各自站稳脚跟。 到这时候,楚昭南方才第一次看清来袭之人的模样。在这位天山派叛徒的眼中,这突然出现的袭击者,赫然一身黑衣,仿佛融化在夜色之中,脸上更是戴着一张厚重的木制面具,就连头发也被黑色的头巾包裹。一眼望去,这不速之客全身上下赫然堪堪露出了双眼和双手,除了能够判断对方应是男性之外,竟然在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让人看出来人的身份! 这人到底是谁?莫非是赵王府的残党? 楚昭南心下戒惧,一边觑眼向沙通天二人望去。 一望之下,楚昭南赫然发现,“鬼门龙王”和“三头蛟”二人,此刻固然满脸劫后余生的喜悦,但在此之上,两人也同样是一头雾水,显然来人绝非他们的同党,而是另有其人! “不对,难道是第三方势力插手?” 心念电转之下,楚昭南不禁想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如果仍有不为所知的敌人潜伏在暗处,则这黑衣人的战力,便决不能以赵王府的资料来揣度,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全力加以应对! “虽然不知你是何方神圣,但既然来了,这便给我——” 接,剑,吧! 一声沉雄怒喝,楚昭南双眉一轩,剑指一引,背上游龙神剑顿受指引,化作闪电激射半空,绽放出耀目生寒的冷冽白光! 作为天山派北宗两大镇门神兵之一,这一柄惊世神剑一经出现,仅凭凛冽寒锋,已是触目惊心,即使是楚昭南麾下的武林人士,在这煌煌剑光之下,也不由自惭形秽,各自偏开目光,不忍亵渎这矫矫如龙之威。 下一刻,楚昭南手腕一翻,恰到好处地将神兵抄入掌中。一剑在手,本来平平无奇的楚昭南身上,终于爆发出剑道宗师的真正气魄。提剑一指,已在眨眼之间,向着黑衣人闪电般一剑递出。 这一剑快、准、狠,可说深得剑道三昧,剑意到时,手中神兵同样不差分毫,赫然是“意发并进”的剑道修为! 即使白云城主在此,看了楚昭南此招,恐怕也要给出一个“尚可”的评语。然而面对楚昭南这十成功力的一击,方才突兀出手的黑衣人却似丝毫不以为意。 就在电光一般炸裂的神兵剑光之中,黑衣人赫然脚下再起,不顾剑刃加身之祸,径自以连环快腿,向着绊住沙通天二人的厉胜男猛踢过去。 与此同时,一只月光一般皎洁生辉,仿佛白玉雕成的洁白手腕赫然自一侧缓缓递来。春葱似的手指屈指如钩,虽然美妙万方,却又带着令人痛彻骨髓的可怕寒意。 见到这只手,所有人都仿似看到了寒冬腊月之中,凌寒傲放的铁骨红梅,梅枝蜿蜒曲折,向着楚昭南手上轻轻搭去,虽然看似缓慢无比,但一搭之下,即使以楚昭南之强,也不免被这一手搭个正着。 “嗤——!” 下一瞬间,令人牙酸的布匹裂帛之声传来,本来挺剑直刺的楚昭南,竟在一刹那间改进为退,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已退开丈许开外。 这一下交手,实在由不得他不惊。 方才那人看似伸手拖拽,实际手势之中包含了极上乘的擒拿手法,小指微翘之际,一股强猛内力直冲楚昭南右腕“太渊穴”内,若非楚昭南当机立断,立刻猛催功力,以剑息全力反扑,光是这一下击实,掌中“游龙”神兵,便有脱手之虞! 然而,饶是楚昭南见机得快,及时抽手保住了兵刃,右手衣袖仍然不免在剑气、指力交击之下,化为布碎片片纷飞。 只是这一会儿时间,敌人又来了一名强手。楚昭南捏住长剑心中暗恼,随即怒目横扫过去。 然而这一望之下,这位禁卫军统领便赫然发现,来人的装束赫然与先前那名黑衣人一般无二,唯一的区别只是,这一次换成了一个女人…… 什么时候,让自己认不出的武林高手,竟然在关东之地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了? 楚昭南不由暗自一叹。 ——不管怎么说,今天这场瓮中捉鳖之局,已经开始变得麻烦起来了。 第102章 乱战 事实证明,楚昭南所想的,可谓丝毫不错。 靠着两名立场不明的强援出手相救,赵王府两大高手立时解放了手脚,在短暂回气之后,立刻对周边的武林人士展开了报复性的疯狂杀戮。 这些武人之中,没有任何宗师高手,即使最强之人,也只与田归农等人相差仿佛,加之彼此之间互不统属,更从未练过合击之术,此刻面对功力远强于自己的高手,顿时化作了待宰羔羊,没用几招,便被沙通天、候通海轻易屠戮十数人之多。 这一下杀得兴起,师兄弟二人想起方才憋屈之事,更如虎入羊群,对着无力抵挡的一众小派掌门连连出手。 虽然并无什么看家绝学,但两人毕竟身负宗师修为,一旦出手,每一拳每一脚,无不带着穿金洞铁的强大杀伤力。这些小门小派的武者本身便无什么神功护体,凡被拳脚波及,当真擦着便死、碰着便伤,加之胆气已寒,只略微支撑得片刻光阴,便在两大高手威势之下彻底崩溃,三三两两互相遮护着逃散无踪。 看到自己麾下部属顷刻间便告溃败,与黑衣女子交手之中的楚昭南不由心中大急,再也顾不得波及误伤,毫不犹豫催起全副元功。真气到处,“游龙”神兵蓦然剑光大盛,随即长剑一振,前所未见的狂猛剑气,顿时疯狂飚射而出。 这一手实在大出对方意料之外。要知道楚昭南的剑术,本是走的“凝练如一”的路子,凭借快绝灵巧的剑势与敌人周旋,直到击中之后,潜藏剑中的强横剑意,才会彻底爆发开来,便如埋入土中的地雷一般,自内部将敌人整个引爆切碎。 然而此时此刻,当楚昭南运转全力,本应极度收敛的力量,竟赫然在神兵加持之下全数激发出来,赫然形成浩然磅礴、无可抵挡的强横剑气! 这,便是神兵在手方能激发的神效。“游龙”神剑既然名唤“游龙”,自然便有着神龙应有的神通。 正所谓“风从虎云从龙”,但凡龙游天地,必有五气相随,只要飘然行空,就能自发聚敛周行太气,形成云雾相随。 而“游龙”神兵的特效,正是“聚气”!并非帮助兵主快速回气,而是以剑身为基质,令内气高度汇聚,形成不亚于神兵锋锐的稀世剑芒。 如此剑气,单以威力而论,自然远远不如关七圣“先天破体无形剑气”的绝世之强,甚至比起六脉神剑、九阳神剑之流,都有相当的差距。然而,在神兵奇效作用之下,“游龙”剑气,便有着当世第一等的锐利锋芒。 此刻一剑攻出,强猛剑气聚而不散,竟未对周遭环境造成丝毫破坏。非只如此,当黑衣女子竭力闪过剑击,这股剑气更能一路激飞,即使穿堂过户,也只留下一道细窄的剑口。 如果不细细注意,黑衣女子甚至无法发现这道剑口的存在。但这样的表现,并不能说明这一剑不够强横。恰恰相反,正是在看到这一剑之后,黑衣女子才感觉到,眼前的楚昭南几乎是前所未有的危险。而另一边正准备追上人群,再开杀戒的沙通天二人,在这一剑横空之后,更是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寒意。 对于他们来说,这两名黑衣人虽然于己有恩,但对方立场未明,绝对不宜搅合一处,自然能避则避。除此之外,楚昭南假手神兵而发的凌厉一击,更是令他们心胆俱寒。毕竟,在同级高手的较量之中,若是没有同级神兵之助,根本就不可能抵挡得了“游龙剑”的锋芒,即使两人联手齐上,恐怕也要在十招之间,命丧在剑道宗师之手。 既然如此,不如让那位好心的姑娘代为多撑一段时间吧。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明白对方心中所想,当即毫不犹豫地扔下黑衣女子,借着夜色的掩护,飞快地消失在杂乱的街头。 于是,就在这短短数招之间,一场本来成功的突袭,便彻底破灭在两名不速之客的手上。看着大好局面毁于一旦,楚昭南只觉胸中郁气难平,眉头一皱,便要呼喊战友联手齐攻,誓要与敌人一决雌雄。 可惜的是,还没等他开口,不远处的夜空中,便已赫然传来一阵密如鼓点的闷声巨响。 楚昭南心中惊疑之下,一面仗剑指住黑衣女子,防备对方趁机偷袭,一面微微转过头来,借着眼角余光,望向一旁的战场之上。 这一望之下,楚昭南才赫然发觉,“练峨眉”与黑衣男子的战斗,竟已在如许短的时间之内,进入了令人眼花缭乱的白热状态。 两大高手在空中连环激斗,拳脚交击,电影横空,竟是越打越快,即使以楚昭南之强,都差点追不上两人的飞速攻防,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几乎足不点地地借着相互飙射的气劲越斗越远,只在片刻之间,便已伴随着沉沉雷声消失在夜空尽头之处。 到这一刻,楚昭南终于明白,敌人的目的便是将自己彻底孤立。先是巧妙算计,借着沙通天二人杀戮击溃自己的部属,接下来,又凭那黑衣男子,将身旁唯一的战友迫走,只留下自己一人,独自面对黑衣女子带来的巨大压力。 不过,他们这番谋划,究竟有着怎样的企图? 是准备将自己这边各个击破?还是想要靠着黑衣女子的实力,将自己击杀当场? 楚昭南想了又想,终于觉得自己此刻的思虑,根本毫无意义,只能一振长剑,再度对准了黑衣女子。 “以为把我们分开就能得逞了吗?先问过我的‘游龙’答不答应!” 此话出口,自现身以来一直不发一语的黑衣女子终于冷笑一声开了口。 “哈,楚统领,你不觉得你太高看自己了吗?” 话语出口,楚昭南才发现,这女子竟是以内力强行改变了嗓音,每一吐字都仿佛磨砂一般刺耳无比,显然是在掩饰自己的真正身份。 “放心——你现在根本无需心急,更无需害怕,因为我的任务,不过是把你绊在这里而已。不过,反正左右无事,本座又颇为技痒,很想演练一下本门神功。既然如此,楚统领不如稍微辛苦一会儿,陪本座练上两手吧!我看你有神兵在手,想来能够多撑几招才是……” 黑衣女子如是说着,一边发出不怀好意的“嘿嘿”笑声。 对于对方如此蔑视的发言,楚昭南只觉无话可说,除了冷哼一声之外,能够作为回应的,无非是一道快如惊雷的剑光! 第103章 打援 (第一更) 陈家铺中,两大高手强战再开,恐怖气场覆压全域,镇上商民即使再怎么迟钝,到了此刻也知大祸临头,纷纷使出吃奶的力气,只在片刻之间便已逃散一空。 没有了最后的顾忌,两大高手行招之时再无丝毫保留,掌力、剑气四面激射,澎湃气劲攻防交错之间,镇上的木造建筑物纷纷承受不住这两个家伙的全力轰击,接二连三地,在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纷纷倒塌崩毁。 再不去想什么功劳升迁、争权夺利之事,只将全副心神尽数贯注于眼前之战,楚昭南武者的灵觉,这才真正感受到了,眼前的黑衣女子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对手。 奇诡难防的擒拿手法、堂皇中正的烈阳掌力,仅是这两样奇功,便已都是当今世上罕见的绝学。一般来说,如此绝技早该在江湖上得享大名,但楚昭南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完全认不出对方的师承路数。 而除此之外,更令楚昭南在意的是,在对方已然展露的这些奇功绝艺之外,整个交手的过程,还让他感受到一种极度诡异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是……就像是在和武功远高于自己的同门正面切磋一般,无论自己使出何等手段,对方都仿佛像是了然于胸,毫不费力就能轻松作出应对,只是缺乏神兵之利,这才被自己屡屡逼退。更有甚者,楚昭南甚至还能隐隐感觉得到,对方或许还藏有隐密的杀着,一旦用出,整个战况可能便会轻易改写! 这样的直觉,不禁让楚昭南越斗越惊,而黑衣女子的身份,也因而变得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作为“天山派”北宗掌门晦明禅师的第二弟子,楚昭南本就是天山一派中的佼佼者。师兄杨云骢已经战死,除了师弟凌未风之外,同门之中根本无人能与自己拮抗。若说眼前的黑衣女子是杨云骢之女易兰珠,无论功力、年龄都显然对不上号。若非凭着胸中一口傲气支撑,楚昭南几乎都要开口喝问,眼前的黑衣女子,究竟是何身份。 因为太过投入眼前的战斗,楚昭南不觉间忽略了一个极大的问题。 今晚行动开始之时,关东武林盟主西门牧野作为总揽全局之人,虽是坐镇中军,轻易不会出动,但此刻陈家铺围捕之局惨遭溃败,以西门牧野好大喜功的性子,又如何能容忍得了如此局面,为何竟会任由楚昭南与敌人苦战良久,依然迟迟不曾现身? 难道西门牧野竟然如此不给力,连这边的动静都打探不到吗? 事实当然并非如此。 时间稍微向前推一些。早在黑衣男子掀起气浪,毫不费力地攻破重围之时,隐藏在楚昭南队中的探子便已心知不好,当下潜出陈家铺外,从背上取下了一只装着燕子的背笼。 和一般的燕子相比,这燕子体型更小,尾羽上却带有一丝血红的红边,目光之中更是远远不像寻常鸟畜那样浑浑噩噩,反而透着一丝狡黠精明的光辉。 这种血羽燕本就是异种奇珍,经过爱新觉罗家数十年精心培育,已经颇通人性,更有传信之用。考虑到今次行动颇为紧急,恐怕无法书写情报,西门牧野特地给两路人马一边下发了一只血燕,各自用不同颜色的脚环标记,只要遭遇强敌,便立刻将燕子放飞。此刻眼看形势危急,探子立刻动手将这燕子取出。 喂下几粒谷子作为贿赂之后,探子伸手一指,血燕立即会意地振翅高飞起来。 只用了短短几秒的加速,这机灵无比的东西便如同利箭一般直冲云霄,其速度之快,即使以轻功著称的大宗师,也是绝难望其项背,除非绝世强人亲自截击,在这世上,便没有任何人能够将其击落。 这,便是西门牧野得以安心的依仗所在。凭着仅比声音稍逊的极端高速,这只血羽燕只用了极短的时间,便已飞越半个盛京城,落在盟主府前庭中,专门设置的栖木之上。 深知麾下探子绝非一惊一乍的浮躁之辈,非到紧要关头,绝不会轻易动用这最后的底牌,西门牧野一见血燕归来,心中顿时为之一紧。 为了彻底剿灭赵王府余孽,让自己能够平稳地登上钦赐关东盟主的宝座,西门牧野几乎派出了自己最精锐的班底,虽然手头还有不少高手可用,但能够比得上张召重、楚昭南的,却是一个也无。 在这种情况下,能够让楚昭南陷入苦战的强敌,就算派他们上阵显然也不顶事。想要让今夜之局不至于功亏一篑,西门牧野能做的,便只有亲自上阵,去把那些胆敢阻拦他的家伙统统轰下地狱里去了! “来人,给我通知驻军,让他们立刻派人,到陈家铺一带,加紧搜捕乱党!” “是!” “释道安,你带上门人,立刻从后赶来,对于我方溃散之人,务要全数带回,不可少了一个!” “是!” 连发两道命令,西门牧野再不停留,脚下一点,整个人已如旗花火箭一般,蹭蹭蹭升入夜空。 虽然轻功不够高超,尚不足以像裘千仞那样,随时凌空而立,但在强横功力推动之下,短暂踏虚前行,仍然难不倒这位大宗师级数的高手。 自一片坦途的半空之中,西门牧野整个人化作一道黄色的闪电,快如疾风地向前激飞,不一会儿,便已来到盛京城西门上空。 不欲和守门兵将多费口舌,西门牧野并未按落身形,只是轻功再催,借着飞越门楼顶端的时机,在瓦片上轻轻一点以为借力。 然而,就是这一点之下,西门牧野已经发现不妥。原因无它,只因整个西门周遭,实在是太过安静了一些。 本来,按照编制,在盛京四门,都应驻有近百人的城防部队。以八旗军兵之桀骜不驯,即使驻防巡视之时,也绝不可能像南人精卒那般阵容严整、一言不发,像现在这样毫无声息,根本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不好!有变故! 刹那之间,西门牧野飞快地反应过来,然后在百分之一秒内散去脚下真元,飞快无比地刹住身形,更毫不犹豫地借力退开五尺。 几乎同一时间,一只一人来高的冰晶巨拳赫然挟着无匹威势自门楼内坡顶而出,霸道无比的寒劲集束爆冲,擦着西门牧野身前,差之毫厘地笔直冲入夜空之中。 只凭着一拳之力,西门牧野便知道,来人绝非弱者,更是功力远强于自己的武道大宗师。 而会大张旗鼓地跑来伏击自己,更用着寒冰武学的,无论怎么想,也只有那唯一的一个…… 第104章 雪窖冰天 “孟神通,你给我滚出来!” 险之又险地避过恐怖重击,西门牧野心中顿生无名之火,才一落地,便已迫不及待地怒喝出声。 伴随着他的怒吼,一道气度不凡的矫健人影,赫然“一步一步”地,自门楼废墟之内“浮”上半空,居高临下,仿佛天神下凡一般俯视西门牧野。 西门牧野怒然抬头,只见现身空中的那名老者,一副雄健身躯高大不凡,虽然略带佝偻驼背的痕迹,却是丝毫不减其一身强者风范,正是太行山孟家庄庄主——西门牧野曾经的战友,现在的毕生死敌! 看到这位老熟人现身,西门牧野终于放弃了最后一丝希望,知道整个城门驻守的百多名清兵,必然已经在这老者的神异手段之下,尽数命归黄泉。 想到两人之间比山还高比海还深的仇恨,西门牧野不由暗自戒备,谨防孟神通突然出手。 然而,方才已经打过一次黑枪的孟神通,却似乎并无意愿立即开战,不仅没有立即展开攻势,反而 “哈,老朋友,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心急啊……” 高踞于天空之上,孟神通未语先笑,似乎眼前的并非仇敌,而是真正久违的友人。 “十几年前,咱们联手做的最后一件生意,你也是这般急躁,才一拿到秘籍,便迫不及待地给了我一记飞针,闹到咱们十几年来反目成仇,当真是令为兄痛心无比啊。” “哼,你在放什么狗屁?难道当年你就没想把我灭口吗?” 西门牧野说着,冷冷怒哼一声。自从一见这毕生仇敌,他那十几年来养尊处优而来的养气功夫,竟似全然不起作用一般,只是几句话的功夫,竟已经粗口连连。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你可是已经运起了少林派‘金刚掌’,若是我出手稍迟,今日又如何会轮到你来指责老夫?” 西门牧野戟指孟神通,面目扭曲地恨声说道。 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对于他这番指责,孟神通竟然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 “唔,老朋友,你这话倒是当真没错。”孟神通微笑着说道,“当时……咱们的确就是各怀鬼胎,谁也怪不得谁人。不过也正因如此,这十几年来咱们互相仇视,也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之事。” “嗯?这又如何?” 不知孟神通此话究竟弄何玄虚,西门牧野不禁眉头一皱。 下一刻,却见孟神通脸上笑容尽敛,只在转眼之间,脸上便已满布寒霜。 “这又如何?嘿,老朋友,这还用我来回答吗?” 孟神通摊开双掌说道,一边缓缓运聚元功。 “既然咱们彼此仇视是如此天经地义之事,那我们彼此杀戮,也根本无需任何理由,不是吗?” 一语既毕,只见孟神通“嗬”地一声暴吼,双臂猛然一提。 伴随着他的动作,“修罗阴煞功”邪异霸道的冰寒烈劲,立刻无远弗届地蔓延看来。即使以西门牧野身为大宗师的强横修为,竟也必须运功相抗,这才堪堪抵受得住寒潮之中,那股冻彻心扉的骇人冷意。 光是一运气之间产生的酷寒,竟然已与数九寒冬无异。光是这份惊世骇俗的能耐,便已足可显示出孟神通神鬼莫测的恐怖修为。 作为当年厉家灭门一案的同伙,西门牧野也曾有份草草翻看过《修罗阴煞功谱》的头几页,自然知道如此异象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是“修罗阴煞功”练到“第九重”才有的惊世能为。自祖师乔北溟隐没以来,整整数十年间,从未有人打到过的超凡境界! 而现在,这惊人的修为已经真实不虚地出现在了孟神通的身上,仿佛炫耀一般,向西门牧野宣示着,他的这位仇敌,竟跨越无数人一生都无法走完的距离,来到了距离超级高手也只有一步之遥的“巅峰大宗师”之境。 这……这就怎么可能? 西门牧野不禁暗暗咬紧牙关,几乎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这“修罗阴煞功”第九重修为圆满,按道理便等同“阴极元丹”初成,和当年天师孙恩的“黄天大法”相比,都可算是站上了同一起点,已经拿到了半把“破碎虚空”的钥匙! 为什么同样是参与当年之事,这家伙就能有着如此好命,而自己偏偏一直在原地踏步,除了毒功更加精纯之外,竟然全无长进? 这一切都是为什么?! 西门牧野双目绽放绿光,在心中大声喝问。 漆黑的情感在胸膛里翻滚不休,最终汇成的,不过是一句仰天怒啸。 “他妈的,老子不服!接招吧!” 妒恨填胸,西门牧野一脸狰狞,带着一腔愤懑猛提右掌,三和逸士门下“化血刀”的独门掌力,只一瞬间便在掌上成型。 元功汇聚之下,西门牧野不由分说,当场挥刀便斩。惨绿刀芒如雷似电,转瞬间便已横渡数丈空间,直直向着空中的孟神通身上劈下。若是给这一刀劈中,就算孟神通修为通天,也要毒入骨髓,从此任人拿捏。 然而,若是如此简单就会被人斩下,孟神通又有什么资格修至“至阴之境”? 眼看刀芒劈至眼前,孟神通仍是夷然不惧,更仿佛无视毒力攻体之厄,竟在惨绿刀风之前,蓦地功力狂吐,凌空急转。 强猛寒劲混合北风,在这初冬的夜晚中越刮越急,毫不费力便将西门牧野的“化血刀芒”震得粉碎。 非止如此,伴随着孟神通周身寒风越来越猛,四面空中的水气也在短短时间内凝华为固态冰晶,没等西门牧野真正意识到事态的发展,整座城门附近,已经尽数笼罩于孟神通一力造就的巨大冰莲之中。 “这是……这是什么鬼玩意?!” 惊觉已迟,西门牧野毫不犹豫,便要破冰而走。 然而重手猛击之下,这位关东武林盟主却只觉冰层之中寒劲森然,赫然具备不俗反震之力,至少运上五成元功,才能破开冰层阻碍,一路逃出生天。 如果这是平时,这样的阻碍或许算不得什么,但当孟神通这等高手于一侧虎视眈眈,如此大耗功力和时间的逃脱行动,便无异于主动送死。而如果不作突围,只是留下来与孟神通全力一拼的话…… 西门牧野转过头来,怒视着落回地面的孟神通,猛地攥紧了双拳。 对此,孟神通只是开怀无比地哈哈一笑。 “哈哈,老朋友,不要这样看着我啊!” 孟神通说着,一边一步一步地,向着西门牧野缓缓逼近过来。 “在我特意开辟的战场之中,天时地利均为我所握,本就不存在任何希望!无论你是想逃也好,想战也罢,今日你便绝不会有一丝生机,势必饮恨在我这迫古超今的‘修罗阴煞功’之下!注定要——” “魂销雪窖,泪洒冰天!” —————————— 大家好,我是本书的作者。 下面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明天中午,这本《超武封神传》就将在正式上架了。 换句话说,现在大家看到的这一章,就是公众章节的最后一章。 能够取得如此成绩,一切都离不开各位书友一直以来的支持。也希望各位能够陪着我一路走到最后。 为了能够答谢大家的支持,本书会从明天中午开始,连续更新至少5章的内容。 而之后依照作者的效率,最多可能会增加到总共10更的分量,尽可能将本卷的第一场大战,如数呈现给各位。 而如果不能更满10章,我也会在之后每天3更,直到补满欠更为止。 明天的安排就是这样,希望大家能够继续支持本书,谢谢。 第105章 修罗九重 思ㄍ路ㄍ客,更新最快的! 口出大气豪言,孟神通尽展超凡风姿,以无尽威逼之势,向着西门牧野缓缓逼近,脸上满是险恶笑意,似乎非常享shou这猫戏老鼠一般,玩弄对shou的美妙过程。 而另一边,被人如此轻忽的西门牧野,却是心中一阵愠怒。这怒,就不是因为仇人的藐视,而是对于自身动摇的悔恨。 虽然在第一时间,他的确是被孟神通这一招“雪窖冰天”的强横表现所震慑,竟尔不期然地生起了一丝惶恐。但无论如何,西门牧野终究是身经百战的真正强人,即使略有动摇,也在几个呼吸之间,便已彻底取回了平静,整个人更自然而然地进入冷静无比的战斗状态。 在这极端冷静的状态之下,西门牧野再以审视的目光重新打量孟神通,方才因为心神剧震而未能察觉的异状,也毫不费力便被大宗师级的战斗直感敏锐地把握。 正因如此,西门牧野才会对于方才大惊小怪的自己如此痛恨。只要自己能够早一些取回状态,又岂会被孟神通的这般伎俩唬到? “哈,原来如此!本来我道你这家伙已经练成‘修罗阴煞功’第九重,倒还很是吓了一跳。谁想你这家伙竟也不过是个虚有其表,外强中干的货色,一身第九重修为根本只是一团虚火,光是搞了一个冰窟似的玩意就已消耗殆尽,真是笑死人了!哈!” 重新恢复自xin,西门牧野戟指孟神通,大声发表着自己的发现,意图通过这种手段,打击孟神通的战心。 “老朋友,如果我没看错,你现在顶多只能使出‘修罗第八重’的水准了吧?咱们两人相斗这么多年,一向谁也压不下谁,孟神通,你该不会蠢到以为。弄出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冰窟,就能功力大增,将我一举打倒吧?” 如是说着,西门牧野冷笑一声。掌刀轻挥,一道细小刀风立即激射而出,直直打在孟神通脚尖之前,将地上的冰面腐蚀出一阵恶臭的青烟。 这动作可说挑衅之意十足,西门牧野的本意。也是借此激怒孟神通,从而寻得一线战机。 可惜,事情就再一次出乎了他的意liao。 当这挑衅的一刀砍在身前,孟神通竟然丝毫未怒,反而干cui地停下了脚步,偏过头斜视着西门牧野,眼中的目光更是变得有些奇怪起来,似乎带些鄙夷,又有些怜悯。 这诡异的目光,让西门牧野只觉得一阵心慌。直jue到自己可能弄错了什么。然而,还没等他弄明白究精是怎么回事,距离三数丈之遥的孟神通已经喟然长叹一声。 “老朋友,你就当真令我失望已极。本以为经过十年的时光,你的眼力应该有所成长,谁知一见之下,你却依然如此愚蠢!” 孟神通说着,似乎怒其不争地重重摇了摇头。 “也罢,就当做是为老友送行的饯别礼吧……为了让你能够安心上路,老夫今日便大发慈悲。让你死个明白。” 如是说着,孟神通竟真的收起了注满真劲的手掌,双手负在身后,竟在强敌当前之际。悠悠然半转过身躯,抬头向天,露出了仿佛追忆,又似乎沉思一般的表情。 如果是一般状况下,有人在战斗之中做出如此举动,绝对无异于作死。其对shou绝对不会放qi如此良机。 然而,当孟神通仿佛脑子进水一般,对着敌人露出身侧要害,对面的西门牧野却赫然发现,此刻的孟神通身上,竟似缠绕着一股异样的气势。明明触目所及,眼前的对shou的确是空门大开,几乎任人鱼肉。但在武者的气机感应之中,西门牧野却能清楚地感觉得到,若是自己相信双眼,一定要执意强攻,那么,在自己发起攻势的同时,无可躲避的反击,便会在转眼之间后发先至,把自己的生命、以及一切都给夺取。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竟会有着这种不合道理的感觉? 察觉到状况似乎已经脱离掌控,西门牧野终于有些焦躁起来,即使身处冰天雪地之中,额头上依然不可避免地渗出了几滴冷汗。 这一变化,被孟神通敏锐地看在了眼里,驼背老者随即露出了一丝得yi的冷笑。 “嘿,终于察觉到了吗?这就是‘雪窖冰天’的真正威力!” 孟神通仿佛真的想要解释一般,慢条斯理地缓缓说道。 “首先,我必须告诉你,你之前的说法其实有一个巨大的错误——‘修罗阴煞功’除了乔北溟祖师之外,无人能够练成的第九重,老夫的的确确是练成了,而且绝不是你说的‘虚火一阵’,而是真实不虚,如假包换的‘阴极’修为,算是摸到了武道之中,最后一段路程的。” “不过,这套‘修罗阴煞功’当真是邪异非凡,霸道难测。老夫虽然凭借悟性和毅力,强行练成了第九重心法,但这第九重的‘修罗真气’却远比第八重暴躁狂野,如果不能像乔北溟祖师那样,以玄门正宗心法调和,就连老夫也无法加以应用。” “为了能够掌控这股暴烈的力量,至少也要让它无法造成妨碍,老夫遍寻多处,终于在当年厉家收藏的另一本图谱之中,给我找到了这套‘雪窖冰天’的法门。通过这套武学,我便能将完全不受控制的第九重‘修罗阴煞功’功力,彻底散入天地之间,形成由我主宰的最佳战场!” “哦?是吗?”听着孟神通仿佛自夸一般的言辞,一旁的西门牧野却只是冷笑一声,似乎丝毫不为所动。 “哼,就算你真的练成了第九重功力好了,但现在你造起这什么‘雪窖冰天’,早就将第九重元功挥霍一空,既然如此,和没有练成,又有什么不同了?” “嘿,说你蠢你还不信……” 对于西门牧野的这番问题,孟神通不禁微微一哂。 “举凡武道争锋,所争者,不过天时、地利、人和。而现在你身处我的领域之内,天时为我所控,地利是我所造,而人和——难道你以为凭你那些毒功,可以伤到老夫不成?” 孟神通说着,一边不屑地撇了撇嘴。 “还有更重要的,你知道老夫因何要与你废话这么多吗?”孟神通冷笑着说道,“虽然不知你究精在等些什么,不过老夫却是趁此机hui,将自身真气,与‘雪窖冰天’勾连如一,到得此刻,虽非整个‘冰天’都为我所控,但至少方圆十丈之内,一切冰雪都已尽在老夫掌握之中!” “所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脸色大变的西门牧野,孟神通微xiao着问道。 ——下一刻,伴随着老者身后的双拳猛然收紧,周围冰雪所造的地面和墙壁之上,十余道半人粗的巨大冰棱赫然破壁而出,宛如万剑攒刺一般,自四面八方向着西门牧野围攻而至。 以这一招突袭为标志,两位大宗师跨越十余年的宿敌之战,终于在朦胧的夜色之中,正式爆发!(未完待续。) ps:第一章vip上传了,希望大家今后仍能多多支持。因为全街区停电,本人不得不把机箱搬到了公司。不过不用担心,今天至少五更的更新依然能够保证。祝大家继续在本书享shou到快乐的时光。谢谢! 思ㄑ路ㄑ客,! ... 第106章 谋真经 思ㄍ路ㄍ客,更新最快的! “轰——” “轰——” “轰——” 凄凉的夜风中,隐隐传来轰雷般的怒鸣。每一记爆响,都随着滚滚气流,无远弗届地轰传开去。 听到这连串巨响,正在夜空中纵跃不休的厉胜男蓦然压下身形,一个翻身,在屋檐上刹住脚步。 紧随在侧的黑衣男子同样一步急停,脚踏旋风,虚立在厉胜男身边的半空之中,和少女一起,将目光投向西面,巨响传来的方向。 如果楚昭南在此,看到这一幕恐怕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没有人能够想到,之前在陈家铺中激烈交手,一路横空激斗打到镇外的两名对shou,此刻竟会如此和平地并肩站在一处。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当然是因为两人早有默契,在楚昭南面前呈现的,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假打”。 虽然从远处来看,两人战斗之际,动作快如闪电,气势非凡,更是各自运转种种气劲,整个声光效果绚烂无比,令人一见之下,便要为之惊叹不已。然而事实上,这两人快则快矣,手脚之上,却都并没用上丝毫真力,就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浮劲,也都在硬拼的爆响声中彻底消耗殆尽,对于两者都没有丝毫损伤。 如是以快打快,一路斗至镇外,一到不见外人的隐蔽所在,刚才还打生打死的两人,立刻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脚。 揭开头上的面具,黑衣男子露出真容,正是四大名捕之——追命! 按照众人约定的计划,他的职责,便是在今夜一战之中,以合适的方法,将厉胜男合理地带出战场,至于拦截楚昭南一事,则被交给了他们的“临时盟友”。 就着方才在战场上的惊鸿一瞥,厉胜男知道。那位代表着大周立场的“翠羽黄衫”,的确是自己平生仅见的女性高手,而赵凡口中提及过的“天山折梅手”和“天山六阳掌”,也绝对威力十足。足以充分发挥霍青桐那一身不凡的根基。 确认了“盟友”有能力完成自己的分工,厉胜男和追命再无任何顾虑,当下按照预定计划,全力催动轻功,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城中赶去。 两人之中,一个有着赵凡提供的“钢丝机簧筒”的帮助,“银丝虚渡”之下,长途飞掠的速度根本惊世骇俗;另一个则以腿功闻名宇内,一身轻功几乎独步天xia,堪入当世前十之数。然而就是在这种情况之下,两人依然不敢有丝毫怠慢,只是一路狂催功力,争分夺秒地加速前行。 这实在怪不得他们如此急迫,因为在计划之中。他们要趁着西门牧野被调动出击的时间,潜入盟主府中,盗回厉家家传的《百毒真经》秘籍。 虽然计划之中,西门牧野将有大宗师亲自阻拦,但大宗师的战斗,本就不是寻常高手所能猜度,赵凡他们更不知道,西门牧野究精能有多少后手,因此厉胜男和追命能有多少时间,一切仍是未知之数。 可以说。这几乎已是今晚之局之中,最为危险的一个变数。若是情况不好,两人甚至要做好,从状态完好的大宗师手中。一路突围逃跑的最坏准备。 在这种情况下,追命和厉胜男自然只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过等到他们翻过城墙掠入城中,西面骤然响起的爆鸣,却是终于让两人稍微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时间看来还不迟。虽然不知是何缘故,但盛京西门处的剧斗。似乎才刚刚开始。 “这就是大宗师之战?” 厉胜男目光冰冷,直直望向盛京西门的方向。 一旁的追命轻轻点了点头,似乎也被这大宗师之战的声势所摄,声音之中,竟也带上了几分向往的怅然。 “没错,这就是大宗师之战。如果没有弄错的话,此刻正在城门处死斗搏杀的,便是孟神通和西门牧野。” 追命如是说道,想想厉胜男和这两人都有血海深仇,于是又一次开口补充道:“找到孟神通的是裘帮主。因为与西门牧野有仇,孟神通一来关东,便与赵王府一系搭上了线。今夜通知他西门牧野的行踪,本意是让他截击西门牧野,来一个两败俱伤。不过现在看来……” 追命说着,一边闭上眼睛,遥遥感应着西方传来的强横气息,片刻之后,终于露出一丝苦笑。 “孟神通似乎比想xiang中要强得多。这一战若是继续下去,恐怕并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是吗?” 一旁的厉胜男听了这话,却只是毫不在意地一声轻哼。 对于家传神功远比旁人熟悉,追命能够感应得到的事情,少女自然也有察觉,甚至远比对方知道得更加清楚。 虽然不知道那厮到底用了何种武学,但从这隔着数里之遥都能隐隐感到的强烈寒意,厉胜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知道孟神通的修为,已经抵达何种境界。 那正是“修罗阴煞功”第九重,自己一直梦寐以求,却因为家传秘籍被夺,而一直无法企及的巅峰之境。光是感受到这股遥远的气息,少女便感觉到一股难以名状的仇恨之火,在胸膛里熊熊燃烧,似乎在催促着自己赶紧冲向战场,将两名灭门大仇,统统轰杀当场! 可惜的是,这翻腾不休的漆黑情感,无论从任何角度来看,也只是一种单纯的冲动。而在几乎所有时候,冲动,都根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虽然在心中对两名仇人恨得咬牙切齿,但绵延十几年的复仇之旅,早已让少女拥有了远超常人的坚毅心志,即使在仇恨的怒火之中,依然能够冷静地判断出究精什么才是真正重要之事。 为今之计,最为要紧的便是盗回真经,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这次千载难逢的良机,否则众人谋算全局,调动各方力量而成的一战,便将变成毫无意义的虚耗。 想到这里,厉胜男轻咬着嘴唇,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快走吧,趁着时间还来得及!” 少女斩钉截铁地说道。随即毫不犹豫地运起轻功,仿佛一只大鸟,在夜空中急掠而去。 感受到那柔弱身躯之中散发出的坚定意志,追命轻叹一声耸了耸肩,然hou展动身法,紧跟着急追而上。 ——就在不太远的前方,盟主府的屋檐,已经清晰可见。(未完待续。) 思ㄑ路ㄑ客,! ... 第107章 两肋插刀 借由“练峨眉”之名提出栽赃计划,更自告奋勇成为执行之人,厉胜男轻而易举便获得了楚昭南的信任,不止从对方口中得知了西门牧野的作息习惯,更在今天午间,便从楚昭南手上拿到了盟主府的简图。这一次行动的目标,立刻变得无比明确起来。 按照厉胜男的推断,有可能存放有秘籍的所在,无非便是两处,其一是书房,其二是练功静室。据楚昭南所说,孟神通平日里严禁他人出入这两处所在。就算有要事通报,弟子门人也需在门外奏请。 曾有人试过仗着关系亲近,不经通报直接闯入屋中。得到的结果便是腐骨掌毫不留情的一击。哪怕本来是何等的心腹亲信也罢,一旦违背了这条规矩,也必定要惨死在西门牧野手上。 正因如此,楚昭南才会建议“练峨眉”将栽赃之物,放在这两处地方附近,哪怕只是“有所窥伺”,西门盟主也绝对不会轻饶。 既然有着这样的威慑,那么,对那些处于清廷体系之下,必须仰起鼻息的高手们来说,为了些许好奇心就去触碰西门盟主的逆鳞,显然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不过,作为一名打入敌人内部的“地下工作者”,厉胜男本就与西门牧野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又何必去考虑那老儿心情如何? “那么崔三哥,接下来咱们恐怕必须兵分两路了。” 站在西门盟主府外,围墙的阴影之中,厉胜男从怀中掏出图纸,向着一整天都在东奔西走的追命,说出最终的行动安排。 “由于这间书房和练功静室分别位于府中的东北角和西北角,如果仍然一道行动。恐怕时间会有些不够。为了赶在西门牧野返回之前搜索完这两处,咱们这便一起行动,崔三哥动作较快。就去较远的书房那边,而我则赶往静室处查探。” “以西门牧野的谨慎。如此根本秘籍,想必不会直接放在明处,因此屋中必定存有密室、暗格一类,这一点,还请崔三哥细加搜索。” 说到这里,厉胜男顿了一顿。 想到家传秘籍很快就能完璧归赵,即使以少女的心性,也不由有些激动起来。 这激动实乃人之常情。根本无可厚非,因此追命虽然看在眼中,却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多说半个字。不过厉胜男本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心绪的变化,当停下发言,深吸了一口气,等到胸中的激动平复下来,厉胜男这才面容一整,继续有条不紊地说起行动的各项要点。 这种超凡的自制力,某种程度上说。正是一种通往武学巅峰的重要素质,即使以追命饱经风霜、阅人无数,也很少见到有着这种素质的人物。 而现在。一位区区十七岁的少女,不仅武功不俗,更已经懂得如此自律,若是她今后不曾在武道上夭折,假以时日,势必要成为江湖上惊天动地的超凡人物。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了不起啊……人到中年的崔三爷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就是这一会儿的工夫,厉胜男已经将搜索的要点全部说完,开始讲起了最后的注意事项。 “……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这次的行动不宜过长。若是超过一炷香时间,无论查到与否。都应立即撤退,然后在盟主府北面会和。自盛京西北角翻城而出,然后一路前往三里集方向,看情况伺机动作。” 厉胜男如是说完,抬起头看着追命问道:“崔三哥,你看如何?” “我没意见。”追命摊开手说道,“事不宜迟,这就动身吧!” “好!” 厉胜男用力点了点头。话音未落,两大高手便已再度纵身而起,循着图中的路径,向着各自的目标飞扑过去。 ………… 就在追命和厉胜男施展绝妙轻功,在盟主府中一路深入的时候,几乎同一时间,远在盛京城外的西北郊,也正有两名高手,正自顾自地展动身法,奔驰在无人的狂野里。 赵凡,以及张召重,为了诛杀楚昭南,两人已经在冷寂的夜风中奔驰了足有一炷香时间。 两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杀机,身上都缠绕着杀气,胸中更是沸腾着狂野的杀性。为了杀掉目标,两个人都已经准备了很久很久,而现在,他们便是在向着成功飞奔,不到最后的一刻,两个人都绝不会停下自己的脚步。 本来,应该的确是这样的。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当两人途径一处小树林的时候,一马当先的红衣道者却突然刹住了身形,动作之急,几乎让后方的张召重收势不及,差点和对方撞到一起。 “哦?道兄?为何突然停下?可是发现了什么不妥?” 张召重疑惑地看着举止奇异的盟友,不知对方究竟发现了什么蹊跷。 对于他的这一问,站在前方的赵凡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张兄,此地并没有什么不妥,只不过是刚好到了地头,这才停了下来,如此而已。” “到了地头?道兄何出此言?” 张召重皱眉问道。 “此地距离陈家铺,不是还有一段距离吗?” “嗯,你说的没错。” 这一次,赵凡却是轻轻点了点头。 “如果是到陈家铺,这里的确还有三里多远。不过我说到了地头,可不是指的陈家铺。” 赵凡说着,缓缓转过身来,一边向着张召重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一步。 “是吗?那是到了何处?” 张召重强笑着问道,心下微觉不妙,只觉“赭杉军”颠三倒四的说辞之中,似乎隐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事实证明,他猜得很对—— 对于他的这一问题,赵凡脸上蓦地显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到了何处?这不是很明显吗?” 赵凡轻笑着说道,下一刻,一道狂蟒一般灵动诡异,令人防不胜防的强猛掌力,赫然自至近距离勃然而发,似缓实快,向着张召重急速攻出。 即使张召重已经有所戒备,但在这一招刁钻无比的“火舌吐信”面前,什么防备,什么格挡,便都毫无意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掌势七扭八扭,轻而易举地洞穿防线,重重轰在胸前。 “哈!张兄,我们到的地方,不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看着胸膛中掌,吐血抛飞的张召重,赵凡大笑着给出了回答。 “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辰,今日你注定要死在这里!哈哈——这种反派一样的台词,本少老早就想说上一回啦!可惜今日本少扮演的乃是斩杀邪恶的正义侠士,不能太过猖狂,不过像你这种十恶不赦的人渣,还是当个被人两肋插刀的悲情主角,乖乖给我滚下地狱里去吧!”(未完待续) ... 第108章 命运的玩笑 思ㄍ路ㄍ客,更新最快的! (第四更) 两肋插刀,这个成语的本意,是形容为了朋友、兄弟不惜作出巨大牺牲。但凡说一个人“为兄弟不惜两肋插刀”,那么江湖中人无论敌友,必定要对他挑起一根大拇指,从心底里赞上一句“讲义气,够朋友”。 然而,伴随着时代变迁,“讲义气”这件事情,似乎变成了一种“愚蠢”的行为,在很多人的心目之中,似乎对别人付出真心,就是自己的一种巨大损失。随着这样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江湖的气息变得越来越浮躁,背叛似乎成为一种常态,更被当做一种“成功”的法门来歌颂,甚至,就连背叛孙玉伯的律香川,也成为了江湖中许多人的偶像,以致于“两肋插刀”这个词,也开始变成形容一些人背叛兄弟之时,怒插兄弟兄弟两刀的词汇。 毫无yi问,张召重正是这样一个精通“插刀”之术的人。 当年他身在武当白云观,深受师父赏识,甚至将他推荐到紫霄宫张真人座下,得传了镇派绝学“火云掌”,然而他却只是因为掌门之位传给了大师兄马真,这便毅然叛派,盗书出走,气得留下的两位师兄抱头痛哭,亲上紫霄宫门前跪地三日,这才求得了七侠之首宋远桥的原宥。 出走山门之后,为了躲避师门追杀,张召重毫不犹豫北上投了鞑子。他以武学作为晋身之阶,进入了金国元帅府麾下效力,由于一表人才,没过多久就深得兵马大元帅完颜长之的器重。 其时爱新觉罗家反迹已现,金国的有识之士均对此忧心忡忡,完颜长之遂派张召重前往盛京,负责暗中监视爱新觉罗家的动向,一方面是信任有加,一方面也是着意提拔,准备等张召重功成归来,便破例传授他“大周天五行掌法”作为嘉奖。 然而完颜长之没有想到的是。这颇受他器重的“火手判官”,竟然再一次选ze了背叛。 在去往盛京城没多久,张召重就与清王府中的大太监海大富搭上了线。通过海大富,张召重顺利投入了当时的清王福临的麾下。获得了不菲的酬金。从此之后,张召重便借着自己的身份,开始不断向爱新觉罗家透露着元帅府的情报。 六年之前,由张王府引荐的国师欧阳锋突然发疯,竟在几日夜间武功大进。于神志不清之下打伤了不少女真国高手,随即不知所终。因为这一剧变,完颜家在上京城内的实力大幅缩水,一时间出现武力真空。为了避免国中混乱,金宣宗完颜珣下令封锁消息,准备趁此机hui,延请金燕神鹰入京。 本来这一计划的确相当不错,但可惜的是,张召重于元帅府中得悉此事后,早已在第一时间。用“血羽燕”通知了远在盛京的清王府高手。 接下来的事情,便是顺理成章。见到这个千载难逢的良机,清王府立即借机发难,趁着完颜家实力空虚的机hui,将完颜家打得几乎灭族,从此荣登大宝。而张召重也因为出卖完颜家一事,成功受到清廷的嘉奖,竟然升至了非满人不能担当的御林军佐领一职。 可以说,张召重的一生,便是在不断背叛之中。逐渐走上成功的巅峰。 但现在,在这样一个寒夜,在这样一片荒野之中,这位“插刀大师”。竟也遭到了来自盟友的背叛,被对方用自己的成名绝学打得吐血倒飞。 这样的情景,当真是何其讽刺! 那感觉,简直就像“天”也不能容忍这只贱狗,借着命运的手腕,派下一个煞星。来结束他那罪恶的一生! “哈,火云掌……原来是这样吗?哈哈!” 倒飞之中撞断三五根树干,终于刹住身形的张召重一脸惨然。 面对着眼前的情形,即使是他这样的恶人,也仿佛感受到了来自冥冥之中的恶yi,又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命运的滑稽”,脸色数变之后,竟蓦地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徒的笑声,仿似夜枭的哭号,在夜空中越传越远,最后更是变成了满含怒意的狂笑。 虽然武功绝非顶级,但以恶人而论,足以傲视人间。这般自私到了极点的恶党,又怎会有认命的一时? 不,绝不! 如果天要灭我,那我便要灭天!凡不如我意者,更需灭尽灭绝! 狂笑声中,张召重长出一口气,“武当九阳功”运转之下,胸前所中的掌力,尽在这一呼气之间消散一空。 “哈!好!好一个下地狱!赭杉军,想不到老子竟然看走了眼。不过真是可惜,老子生来人间,便是要享shou这花花世界,无论任何人,也只配做我张召重的踏脚石,永yuan休想对老子有半点妨碍!” “嘿,便是功力通天如张三丰,权倾朝野如完颜长之,只需老子把他们一脚踢开,还不是只能甘心吃屁,就凭你这不知所谓的杂碎,竟然也想杀我?哈!你以为你杀得到吗?嘿,虽然不知你从哪里学来,但就凭你那三脚猫的‘火云掌’,又有何德何能能够令老子受伤?” 张召重说着,一面霍然长身而起,双掌火焰如云飘舞,散发无穷火粉,凶恶气焰动地惊天,竟无丝毫正宗武学的堂皇大气,却是恶形,恶状,恶绝人寰! “他妈的小子,拿出你吃奶的力气,让老子好好教给你,什么才是绝望的感觉吧!” 张召重怒喝一声,整个人合身一扑,一式“火龙穿山”顿时化作熊熊火柱,越过五丈空间,向着赵凡遥遥轰打过去。 只看这一掌的声势,赵凡便知道,自己“火云掌”的造诣,的确比不上这浸淫其中近二十年的“火手判官”,而以“嫁衣神功”推动的掌法,比起正宗“九阳功”内劲驱动,在威力尚更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然而,面对这恶尽恶绝的一击,赵凡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恐惧,然而不期然地露出了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身形轻轻一转,以毫厘之差闪过来袭强招,赵凡轻呼一口气,向着张召重挑衅地摆了摆手。 “张兄,你这招‘火云掌’的确不错,简直像是猩猩一样暴力十足,真是令我吓破胆了!” 赵凡如是说着,一边戏谑地一笑。 “不过张兄,你可知道,人类和动物的根本区别是什么?哈,便让本少告诉你吧,人类——是会使用工具的!” 赵凡大声笑道,话音未落,一记雷霆重腿已经猛然轰在地面! 轰然爆裂声中,不远处的土地蓦然爆zha开来,露出一直灰色铁匣,借着强猛劲力笔直冲上半空。 下一刻,铁匣打开。 无数闪烁着寒光的奇形零件自匣中激射而出,不过转眼之间,便在空中自行组合,形成一柄闪耀逼人寒光的绝世神兵,正是“天道战匣”之中,纯以“剑”之形态成型的百兵之君。 剑名——惊鸿!(未完待续。) 思ㄑ路ㄑ客,! ... 第109章 灵蛇出洞 (第五更) 惊鸿剑,剑如其名。作为“天道战匣”之中,第一种具有自身名目的神兵,这柄“惊鸿剑”早在铸造之初,便被当做整个战匣的核心,倾注了赵凡无穷的心力,其各项零件之间,早已自发地产生了一股微妙的联系,只是因为平时分散匣中,这才一直隐而不显,直到重新组合为一,这才展现出一股与别不同的微妙特质。 所谓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正如楚昭南的“游龙剑”具备“龙行聚气”之能,赵凡倾力铸造的这柄“惊鸿剑”,同样有着惊鸿独有的神通。 夫惊鸿者,惊飞之鸿雁,乃是人间最为轻盈柔媚,迅捷无双的意向。既然身负“惊鸿”之名,这柄神兵便毫无疑问地有着惊鸿之轻、惊鸿之快,惊鸿之美。当神兵乍现世间,便已用其翩然之姿,吸引了一切世人的视线。 这是一柄何等美丽的凶器!剑脊直如少女的脖颈,剑刃弧如美人的腰肢,零件细碎的闪光似乎云鬓上的珠玉,纤巧合度的握柄仿佛春葱般的手指。一眼望去,仿佛那不是一柄剑,而是一种美妙的艺术品。然而杀人无算如张召重自然能够看出,这每一分美丽,都是为了增添杀人的效能,仿佛心计深沉的毒妇一般,越是美丽,便越是残酷,也越是醉人。 这就是张召重一眼之后的最初印象,因为神兵的优雅太过惊人,几乎将他的全副心神也给夺走。 下一刻,长剑顺着微风飘摆而下。寒光映入双瞳,张召重才猛然惊醒过来,意识到这是敌人的兵刃——对于自己来说,这柄神锋之中隐藏着巨大的危险! “不好!” “剑来!” 顷刻之间。两声长喝同时响彻夜空。 伴随着喝声,本来飘飘忽忽的“惊鸿”神剑蓦地化作一道流光,转眼之间已经握入赵凡手中。 几乎同一时间。距离三丈之遥的张召重赫然身形猛扑,双掌火光闪耀。杀招再度出手,正是“火云掌”第五式——火海无边! 顷刻之间,火云掌影如同惊涛骇浪,层层叠叠般向着赵凡当空罩下,强横攻势排山倒海,宛如十面埋伏,务求不让对方左支右绌,无法展露神兵之威。 毫无疑问。作为身经百战的老鸟,张召重此刻的动作,无疑是战场之中最为正确的选择。然而可惜的是,“正确”,并不总能代表“有效”。 眼看“火海无边”的重重掌影将要轰落身前,赵凡脸上沉着一笑,蓦然剑势暴涨。 下一瞬间,“悲痛莫名”的剑网,再一次显露尘寰,与“火海无边”正面硬拼而上。绵密剑影纵横交错。竟无丝毫空隙可钻。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霸烈火劲尽数拒之门外,更能连消带打。趁着对手招疲力尽之际,以强横剑势,厉行反击! “给我——破!” 一声暴喝,赵凡真元猛提,“悲痛莫名”的无穷剑影顿时消隐无踪,双手高擎神兵,赫然当头便砍! 这一击简单粗暴,不似剑法,却似刀法。有个名目叫做“力劈华山”。此刻赵凡全力猛劈,正如沉香劈山救母之势。虽是剑使刀招,却是大合“以力克繁”之道。只是区区一击之间,便将强弩之末的“火海无边”破了个干干净净。 一招被破,张召重只觉双手剧痛,提掌一看,只见双手掌心之中,赫然满是深浅不一的交错剑痕。 这对张召重来说,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在此之前,凭借火云掌火云罡气的保护,张召重的这双“火手”,便能坚如金铁,即使面对同级高手,也可不惧寻常刀剑斩劈,几乎从未有过失手的时候。 然而现在,与赵凡只是交手一招,这从来不曾受损的双掌,赫然便已满是伤痕,难道说,这便是神兵之威? 张召重心中暗骂,情知自己最强的武学,在接下来的一战之中,已经根本派不上用场。 不过,即使“火云掌”无法动用,张召重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心念一转之间,“火手判官”双眉一轩,有力的右手已经闪电般扣向腰间剑柄。 这柄凝碧剑本为武当白云观掌门的佩剑,但在张召重下山之时盗出。虽然并非有灵神兵,但其作为当时罕有的利器,一旦握入掌中,足以令张召重战力暴增近倍,相信应该足可抵挡赵凡手中神兵锋芒! 可惜的是,对于这一点,他的对手同样非常了解。一见对方准备拔剑,深知凝碧剑之利的赵凡当即冷哼一声,毫不犹豫挺剑截击。 剑势乍起,只在短短一瞬之间,便已跨越漫长的距离,当真如同惊鸿一般,正是快绝无伦! 即使张召重心中早有防备,但面对如此超乎想象的一击,依然感到一阵措手不及,只能一个懒驴打滚险险避过,差点在第一招上,便已有了开膛破肚之虞。 “他妈的……怎会这么快的?!” 成功闪过险过剃头的一招,张召重自地上翻身而起,尚且惊魂未定,手中已经不依不饶地再一次向着剑柄摸去。 然而这一次,赵凡的剑速,竟比刚才更快。张召重手才伸到一半,凌厉剑势便已杀至眼前,迫得张召重无奈之下,只得弃剑用掌,运起难攻不落的守御绝招,凭借“火云铁桶”之势,将来袭快剑卸开一旁。 只是如此一来,虽然成功化解危局,但在张召重左掌之上,不免再添一条痛彻心扉的新伤。 知道对方打定主意,绝不让自己从容拔剑,张召重心中怒火中烧,终于引发了这人心中一股潜藏的狠戾之意。 “他妈的,你不让我拔剑?那好,老子拼着一身是伤,也要和你同归于尽!” 怒骂声中,张召重催起十二分力道,尽数注入双掌之中,“火云掌”杀招“地火燎原”全力猛轰而出,霸烈火劲仿佛潮涌一般,自下而上重重爆破而起,转眼之间,便要将赵凡立足之处彻底淹没。 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只青如翡翠的大手,赫然从隐蔽之中突兀出现。甫一现身,便即掌捏蛇形,一记突刺,正正点在张召重背心要穴之上,毒力侵入之下,顿时令张召重全身真气滞涩,强猛掌招尚未完全爆发,便已当场戛然而止。 看着突然出现,点倒张召重的那人,手提长剑的赵凡轻舒了口气,一脸欢快地打了个招呼。 “欧阳兄,站在旁边看了这么久的戏,直到现在才肯出手吗?” 对于赵凡这毫无恶意的诘问,突然现身的俊雅青年只是淡然抿嘴一笑。 “我现在出手,不是恰到好处吗?若不是等了这么久,欧阳某人又如何能够看到赵兄大发神威呢?”(未完待续) ps:终于挣扎着写完了,总算没有失约,那么,大家明天见~~ ... 第110章 智者风范 思ㄍ路ㄍ客,更新最快的! (第一更) 智者是什么?究精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之为智者? 早在上一世的中二时期,赵凡就曾经蛋疼地思考过这个问题,然hou,在很长时间的思索之后,这才得出了一个不一定准que的结论。 在他看来,所谓智者,就是善于利用信息的人。凭借着有限的信息,智者就能推断出更多的情报,更准que地判断出敌人得yi图,作出更加有利的布局,将己方的筹码发挥出最da的效力,并对可能的破绽一一地作出补救。 依照这一理论,一名智者、一名布局者,当他拥有的信息越多,他的布局就能更加全面,照顾到更多的可能,预算到更多的状况。反过来说,只要信息不足,任是再怎么算路精深的人物,其计划也注定破绽百出。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赵凡都深知,自己绝非那种走一步算百步的超绝人物,若是放到霹雳布袋戏里头,顶多也就是个百朝臣的等级,靠智商偶尔欺负一下一般人倒是还行,但若对上四无君、寂寞侯那样的盖代人龙,恐怕分分钟就会被碾压至渣。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自知之明,赵凡从不曾自以为是,而是一直致力于补全自己的短板。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前世记忆中的知识,让赵凡在掌握的信息量上,足以和当世顶尖大帮的智囊相提并论,虽然因为世界线不同,不免有一些偏差,但其中各人的行事作风,却仍足以作为参考,让赵凡在很多情况下,可以先一步发现潜在的危机,进而作出反制——光凭这一点,赵凡便足以混到一个“智者”的称号。 而在尝到了甜头之后,赵凡更是越发注yi信息的重要性,每每入局之际。务求掌握尽可能全面的消息,从而知己知彼,令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而凭借这种力求万全的谨慎,赵凡以中人之姿。也渐奸能够在众多心机深沉的智能之士中间,成功占据一席之地。 比如今晚之局,赵凡其实并未用上什么诡计,通观全局,更是没有丝毫奇谋。然而,只是凭借情报上的全面优势,赵凡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地将满清一方玩弄于股掌之间。 如果清廷能够早一步知道“青城派”的真正立场,知道“红花会”插手参与,知道孟神通已经赶赴盛京,无论多知道哪一点,相信他们一定能够有所防备,绝不至于像此刻这样一头扎入缝好的口袋之中。 而对于张召重来说,当他的实力。早已尽在赵凡预料,而他本人却对赵凡一无所知,更完全没有料到其他高手的存在,他的失败,更是早已板上钉钉。 只不过,为了能够以最小的力气车翻波ss,赵凡还是稍微动用了一些脑力。 首先以偷袭的重手激怒对方,降低敌人的判断力,接着以神兵逼迫,令张召重不得不加催功力。保护作为唯一武qi的一对shou掌。 当张召重不管不顾地将九阳内力全数注入掌中,其双掌的强度和威力,的确以几何级数暴增,然而与此同时。也代表着环绕全身的护体罡气,在这一瞬间受到了大幅削弱。 若非张召重一时头脑发热,想来绝对不会露出如此愚蠢的破绽。然而,就是因为这一时的激怒,张召重亲手铸造了自己的败因,然hou。便被一直以“瞬息千里”的轻功,遥遥隐身在侧的“第三人”准que把握,只是一记“灵蛇出洞”轻轻点在背心要穴之上,方才还恶得不可一世的张召重,立刻如一只死狗一般,重重跌落尘埃! 能够如此轻描淡写便点倒张召重,哪怕是空门大开、毫无防备的张召重,来人的实力依然绝对不容小觑。 在赵凡的“武者之瞳”中,这陡然现身的英俊青年,一身功力之强,比起袁士霄尚且犹有过之,作为“五绝”高人的嫡传子弟,倒也并没弱了长辈的名头。 这位一袭白衣,俊逸非凡的青年,自然便是当今赵王府主事之人,同时也是府中的第一高手,前大金国国师“西毒”欧阳锋的侄子,白驼山少主——欧阳克! 按照赵凡掌握的资料,这位“青年”此刻应已年近不惑,然而看其面貌,竟然不比赵凡打上多少,只因一贯养尊处优、发号施令,这才比赵凡多出了几分贵气,仅以外表而论,倒确实称得上是“卖相十足”。 可惜,这人长得虽是一表人才,但其仗着叔父“西毒”的威名,一向好色如狂,玷污了不少女子的清白,算起来却是一个远比田伯光更为贱格的货色。如果不是因为欧阳锋失踪之后,此人失去了靠山,因而逐渐稳重起来,在女色上有所收敛,再没如当年一般猖狂,恐怕赵凡根本不会想要和他合作,哪怕必须与其合作,也会尽可能找个中间人,避免和他相见。 不过现在嘛,看在这人近期鲜少恶行,加之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赵凡倒不是不能暂且压下“伸张正义”的冲动,和这家伙虚与委蛇一番。 如是在心中冷笑了一下,赵凡脸上飞快地堆起热情的笑容,和欧阳克稍微寒暄了几句。 经过裘千仞在中间牵线搭桥,两人对彼此的立场都已有了相当的了解,此刻一番合作之后,更是再不需要什么遮掩,很快便谈起了实质性的内容。 “今晚一阵,我赵王府全军尽出,却是帮着赵兄做了一场好局,以至于灵智上人这等强手,也都失陷在了清军手中,却不知赵兄将要如何回报?” 欧阳克微xiao着摆开折扇,言语之中,似乎赵王府损失极重,正是狮子大开口,要赵凡乖乖吐出好处。 不过,赵凡也绝非愚钝之辈,自然不会被这小小的伎俩唬到,当下也是咧嘴一笑。 “这件事情,难道欧阳兄没有占到好处吗?” 赵凡挑起眉毛说道。 “经此一役,盛京城中两支强军的主帅,势必要一死一疑,无论换了谁来当这主将,禁卫、御林两军都将群龙无首,你们赵王府行动起来,岂非更加方逼an,这一局又怎是单单利于我一人呢?” “哈,就算是这样吧。”知道骗不过明眼人,欧阳克当即也不坚持,轻摇折扇转过话头,“不过,此役我赵王府出力更多,这无yi是事实,赵兄理当有所补偿才是。” “唔……这一点我倒并不否认,”赵凡耸了耸肩道,“不过我看欧阳兄也非贪财好货之人,既然如此,不如由我免费帮你一个小忙如何?” “哦?”欧阳克眯起眼睛,“赵兄此言何意?” “你看,几日之后关东大会之时,为保安全,外来的小门小派,都须严加盘查,恐怕你们难以混入场内,若要发难,只能在外围发动强攻,成事殊为不易。不过,若是赵某麾下的青城派,作为西门盟主的嫡系,想来绝不会被人查验,正适合王府高手混在队内,到时中心开花,岂不方逼an得多?” “唔……这倒的确是个不错的提议。”欧阳克轻轻点了点头,“不过,难道你就不怕关东大会召开不成?要知道孟神通今日一见,其战力的确远胜西门牧野,说不定一不小心便将西门牧野轰杀也未可知啊?” “这件事情,欧阳兄大概不必担心。”赵凡摆了摆竖起的食指道,“孟神通的确强得超乎想xiang,不过,今日他注定有输无赢。” “哦?”欧阳克奇怪道,“赵兄为何如此笃定?” “因为在我的布局之中,孟神通根本只是一枚用作试探的弃子。”赵凡冷笑着说道,“反正这人与你我都无关xi,我就拿他的性命,去试一试满清朝廷的底牌!”(未完待续。) 思ㄑ路ㄑ客,! ... 第111章 宗师之战,以冰为鉴 (第二更) 如果问起赵凡穿越之后最大的改变是什么,恐怕,便是在数年的江湖经历之中,穿越者已经变得越来越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若是换了穿越以前的赵凡,当时不过是一个普通青年,干着一份毫无特色的工作,平日里遵纪守法,回到家孝敬爸妈,虽然算不上手无缚鸡之力,但一生博杀过的最强生物,也不过是只捆死了双脚的母鸡,至于杀死一个人类,那就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然而来到这个武道昌明,表面上不乏文明秩序,骨子里却是强者为尊的残酷世界,穿越者就在十多年的时间里,逐渐被世风潜移默化,早已认定了“我不杀人,就要被杀”的江湖道理。 而在之后,两年多的武林生涯之中,赵凡更不止一次地参与到各种争杀之中,一路行来虽然并未放弃底线,却是早已踏破一条江湖血路,对于不值钱的人命,再也没有穿越之初那样看重。 正因如此,他才可以谈笑之间下手宰杀戚长发等人,为了潜入盛京,更是毫不犹豫地干掉了萍水相逢的余沧海。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够如此冷酷地算计,面不改色地以一位大宗师的性命为弃子。又或者,为了成功嫁祸给楚昭南,他还能强忍着与欧阳克合作,将张召重一举点倒,再以初学乍练的“三分剑诀”,慢慢炮制其人。 即使这一切,针对的都是“坏人”,并没有伤及任何无辜,但从赵凡口气之中蔓延而出的那股狠劲,依然让欧阳克感到一阵心惊,直觉眼前易容得一脸正气的家伙。骨子里一定是个极度危险的角色。 这简直是理所当然的——能够咬紧牙关,修炼“嫁衣神功”的人物,对自己都如此之狠。对别人又怎会不狠?即使是当年的大侠燕南天,虽然为人豪迈雄毅。但另一面也是嫉恶如仇,对待恶党都是手起剑落,鲜有什么慈悲之心。 感受到了赵凡深心里的那股狠劲,欧阳克心中不由微怯。虽然武功不俗,又领导一方势力,但白驼山少主本质上终究不是那些在江湖上打滚,整日里打打杀杀的粗坯,而是一个家门强盛的贵家公子。论及心志坚毅,终究比不过那些底层出身的黑/道豪雄。 出于明哲保身的思想,欧阳克一贯认为,应该避免刺激到赵凡这一类的危险人物,因此,在短暂的思量之后,白衣公子便干脆地同意了赵凡的提议,没有再多讨价还价。 这一结果倒是大出赵凡的意料之外。本已做好准备要替赵王府多做几份白工,此刻却发现对方如此好说话,赵凡不由大喜过望。当即一口应承了下来。 ………… 就在赵凡和欧阳克心满意足地相视而笑的时候,位于盛京西门处的大宗师之战,也已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到了这一刻。两大高手再也没有心情保持风度,全都怒目瞪视着眼前的敌人,牙关各自咬紧,发出刺耳的“咯咯”声,显然已是恨到了极处,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 从开战到现在,总共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在这短短时间之内,两大高手已经连环硬拼近两百招之多。 凭借着“雪窖冰天”之威。掌控天时地利,孟神通随意一挥手臂。便有数道至十数道不等的冰棱铺天盖地而下,与此同时。更能偶尔以“玄阴指”隔空遥攻,可以说占尽上风。 另一方面,西门牧野虽然身处逆境,但他一身“百毒真经”当真不愧为毒道顶尖的惊世绝学,面对来袭冰棱,西门牧野只需运转“百毒元罡”,剧毒罡气球形环绕全身,自能将无穷冰棱尽数拦下,未等冰锋及体,便被恐怖毒素腐蚀一空。 至于孟神通凌厉无比的“玄阴指”,西门牧野倒是万万不敢以护体罡气硬接,只能运起“腐骨掌”,于掌中密布毒芒,这才堪堪拦下孟神通刁钻奇诡,却又霸道绝伦的指芒。只有等到对方招行已老,必须收招回气的刹那,西门牧野才能趁机还以颜色,以“化血刀”刀罡,凌空飞斩毕生之敌。 不知不觉之间,这场大宗师之战,竟然变成了一场中远距离的隔空对攻。 对于孟神通来说,西门牧野这厮一身毒功实在太过惊人,一旦近身势必防不慎防,即使能够拼着击杀对手,也有可能因此玉石俱焚,实在得不偿失。 而对于西门牧野来说,能够以毒芒刀罡隔空还击,已经是他最为期待的结果。若是主动近身求战,孟神通手上,可是有着刚猛无俦的“大乘般若掌”,只需一掌拍来,以其强横无比的功力,自己绝对无法接下这霸道绝伦的一击! 怎么办?必须有所突破! 深知继续消耗下去,恐怕短时间内难分胜负,无论西门牧野还是孟神通,都在心中暗暗咬牙,急切地思索着可能的变化。 眼光到了他们这种程度,想要再在战斗之中发动什么奇谋,已经显得不切实际。唯一能够依靠的,不过是各自的眼力,在已然僵持的战局之中,找到一丝可供破局的空间! 而这空间,就在—— “想到了!” 一声暴喝,惊动雪窖冰天,眼看西门牧野再次毒芒化刀而来,孟神通再也未作闪避,反而加速向前,赫然挺掌截击! 这一下动作,就连西门牧野都被吓了一跳,须知“化血刀”毒力之强,即使超级高手也要暂避锋芒,孟神通此刻竟然以肉掌硬接,难道就不怕毒力入骨,全身枯血而死吗? 西门牧野心中大疑,只觉孟神通此举必有蹊跷。 下一刻,尚未等他想出什么端倪,孟神通手掌已经正正触及剧毒刀罡。然而一触之下,刀罡却并没像想象中那样径直透体而入,而是在西门牧野惊骇的眼光之中,赫然倒转方向,向着自己这边猛地反击而来,惊得西门牧野亡魂大冒,只得一个铁板桥,飞快闪身避过。 到这时候,西门牧野才借着眼角的余光,发现了孟神通手上的不同。 在这高大老者的双掌之上,此刻赫然各自凝结了一块厚厚的圆形冰晶,似乎就是靠着这冰晶的作用,孟神通这才轻而易举地反射了对手的刀芒!(未完待续) ... 第112章 绝命危机 (第一更) 利用冰晶便能反射隔空刀气? 若是片刻之前,有人对西门牧野说出这等蠢话,西门牧野必定要认为自己受到了愚弄,说不准便要一刀砍将过去,将那不知所谓的东西即刻分尸当场。 然而此时此刻,这荒谬绝伦的情景,便真实无虚地发生在眼前,西门牧野只觉心中一群草泥马狂奔而过,若非没有那个概念,几乎都要喊出“这不科学”这四字真言来了! “他……妈的!这……这到底是什么武功?!” 感觉自己的常识遭到颠覆,西门牧野只能怒骂出声。只是他却不知,此时此刻,孟神通本人心中,更是远比西门牧野还要惊讶万分。 “这是……竟然成功了?!” 一击奏功之后,孟神通赫然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微微一愣,就连动作都不由为之一缓。 这一式“以冰为鉴”,本是“雪窖冰天”之中的衍生招式,要义在于凝聚三才冰劲,继而化冰成镜,反射来袭气劲,乃是一门极为不可思议的武学,在当世武者眼中,甚至某种程度上算是大违武学道理,本应根本不可能实现才对。 当初看到“雪窖冰天”秘籍之时,孟神通就对书中许多招式的作用感到怀疑,正是因为这些招式,一个个都和“以冰为鉴”一样,充满了莫名其妙的神效,乍一看去,简直无异于痴人说梦。 正因如此,孟神通虽然将“雪窖冰天”塑冰成界的功夫引为运用“修罗阴煞功”第九重功力的重要法门,对于书中所载的招式,却是一笑而过,仅将运气法门熟读在胸。并未一一试练。 直到此刻,因为长期不能打开局面,孟神通才本着赌博的心思。借用“以冰为鉴”的心法,试图一举扭转战局。 本来孟神通心中。对于这一举措的效用,仍是心存怀疑,谁知一拼之下,这奇妙的招式,竟尔真的展现出书中所述的不凡威能! 一惊之下,孟神通不禁想起秘籍中所载的种种奇招,以及那些招式描述之中说明的种种威能。既然这“以冰为鉴”真的一如所载,那么。那些威力更强,足可惊天动地的“天人五衰”“苦寒地狱”“花看见佛”等招式,岂非也有很大可能并非梦呓,而是威力无边的“真货”? 一念及此,孟神通心中不禁一片火热起来,只是此刻剧战之中,并非试招的良机,让孟神通不禁感到一丝懊恼。 不过,光是“以冰为鉴”一招得售,孟神通便已十足可喜——当自己拥有了这张全新的底牌。那西门老鬼的伎俩便再也没有作用,只需以冰镜拦下毒掌刀罡,老子便尽可以贴身强攻。以压倒性的修为,配合霸绝无伦的威猛掌力,将这缩头缩尾的毒虫彻底拍扁! “嘿,老鬼,接招吧!” 一声厉喝,孟神通猛然双掌合十,只听“波”的一声脆响,一股漆黑罡劲顿时凝聚掌中,于空中暴现逆行“卍字”气芒。 一见此景。西门牧野心头顿时大骇,知道眼前老儿已经决意搏命强攻。赫然运起了自身最强最霸的绝学。 大乘般若掌——作为天竺佛门三大神掌之中,最为强横的一套掌功。即使东渡中原,其在十方禅林之中,也只屈居于佛门第一神功“天佛掌”之下,可想而知其威力之强,已经去到一个何等可怕的境界。 而孟神通学到的“大乘般若掌”却并非出自佛门真传,而是五行魔宫祖师乔北溟,在与天竺高手黑白摩诃兄弟相斗之后,自行领悟而得,武学性质上更已由佛入魔,残酷杀力比起原版更胜三分。 此刻一经使出,仅是运功起手,强横威压已经几如实质一般,顷刻扑面而来,即使十余丈之遥的西门牧野,也只觉一阵窒息,若非强催功力支撑,几乎便要喘不过气来! 这就是孟老儿的真正实力? 心知对方已经动用十二分真力,接下来一击,必是集、快、准狠于一体,令人防不胜防、避无可避的终极一击,若是接不下来,等待自己的便只有死路一条,纵使强撑着和他同归于尽,至多也只是一个玉石俱焚的结局——甚至在看到孟神通方才那招莫名其妙的冰晶反射之后,就连能否同归于尽,西门牧野心中都只感到一阵怀疑。 自开战以来头一次被人迫入如此绝望的境地,西门牧野心中惊骇欲绝,胆气渐弱之下,竟尔不图咬牙全力一拼,反而浪费这最后一点能够运聚功力的时间,两只眼睛四面逡巡,所思所想,不过是意图找出能够逃跑的生路。 然而,在这尽为坚固冰墙包裹的“雪窖冰天”之中,想要仓促逃生,却又谈何容易?就算西门牧野以最快的速度全力轰破冰层,自洞中逃出生天,身后孟神通的无俦掌力,也势必后发先至,重掌之下,将西门牧野如拍虫子一般拍死。 因此,这条路径绝对行不通!只是若不能破壁而遁,此刻遭孟神通气机锁定的自己,又该如何才能保得一条性命?! 西门牧野脑中念头起伏不休,尚未来得及想出头绪,便已将这最后的时间浪费得干干净净。 黑芒爆散之中,孟神通右脚一跺,开始给西门牧野的生命敲响最后的倒数,下一瞬间,“逆行卍字”气芒蓦然收入掌中,在孟神通右掌掌心烙下触目惊心的黑色掌纹。重掌未出,孟神通本人赫然运起“天罗步法”,只是区区两步,整个人已如天神下凡一般,猛然欺近身前。 只见高大老者双足微微悬空,右掌仿佛黑洞一般,疯狂吸扯着周遭的大气,强猛掌力逆行倒卷,扯得西门牧野身不由己凌空飘飞,竟似自行将头撞向孟神通掌上一般! 无论是孟神通,还是西门牧野,参与此战的两位大宗师都绝对相信,只要这一掌击实,世上绝对再不会有西门牧野这个人存在,而身处“雪窖冰天”之中,更绝没有人能够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未完待续) ... 第113章 黄雀在后,凶绝兽拳 眼看仇敌即将毙命,孟神通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快意的微笑。 只需短短刹那之后,自己便能成为这绵延十年的宿仇之中,笑到最后的赢家。 孟神通如此想道,更在心中确信,这是必然发生的事实。 ——不过,事实当真如此? 恐怕……答案将会是——不! 眼看着重掌将至,西门牧野已经阖目待死,一只闪耀着金光气芒的大手,突然自冰层下的门楼之中冲天而起,拳力千钧,只一瞬间,便将坚石所造的城门当场轰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可怕巨响! “轰!” 这一击力量之强,简直匪夷所思,非但一击轰爆半个城门,更一路催破冰壁,后发先至地,重重轰在孟神通腰间,将猝不及防的孟神通当场轰飞,更顺道屈指成抓,只一扣,便即撕去敌人腰间半寸血肉! 十拿九稳的一击猛然遭遇变故,孟神通气门受创,掌中真力顿告烟消,整个人更是凌空倒飞,直直撞入冰壁之中,这才得以强运气功,将入体气劲全力卸除一空。 能够做到这种事情,来人功力之强,根本与西门牧野这等初入大宗师的弱者不可同日而语,最低最低,也和此刻的孟神通相若,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什么无名之辈。 然而,当孟神通飞快地抬起头来,来人的形象,却是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一眼望去,只见来人身材伟岸无比,赫然有着一副常人难以企及的“九尺雄躯”,即使隔着衣衫,也能看到他浑身上下虬结的肌肉,让人不禁怀疑。此人或许光凭这副雄健的身躯,便已足有搏熊屠虎的恐怖大力。 按理来说,如此异象明显的人物。不论如何也会被人一眼认出,根本无需遮掩身份。然而这突然闯入的彪形大汉。却是一反常态地走起了神秘主义,不光将全身上下包裹在厚厚的斗篷之中,还特意用面具、兜帽深深地隐藏起面孔,令人不由感到一股浓烈的可疑气息。 好不容易把握的机会竟被这等诡异的家伙破坏,孟神通不由怒愤填胸,才刚一个翻身重新落回地面,第一件事便是戟指这不速之客,口中怒声喝问: “你这家伙究竟是谁?!” 这一喝声中包含了难以遏制的强大怒意。而大宗师之怒的可怕,便是足以将百丈高峰也给烧成飞灰,遍观当今之时,恐怕没有多少人可以轻忽。 然而,面对这饱含真怒的问话,神秘的来人却只是冷冷一哼,似是根本不将孟神通放在眼内,随即仿佛施舍一般,自喉咙深处,吐出几个被内力改变声调。仿佛瓦罐摩擦一般,干巴巴的音节。 “本座乃参帮帮主,名为——参圣!” 一语说完。这自称“参圣”的神秘人便似再也没有说话的兴趣,当下斗篷一翻,布料凌空灌入劲力,顿时运布如指,向着身边惊魂未定的西门牧野连环点下,竟是旁若无人地,开始替其运功,祛除方才被“大乘般若掌”掌力隔空透体所受的内伤。 如此作为,对于一旁的孟神通来说。简直几如蔑视,更是令这老者震怒如狂。直气得双目冒火。 一等回气完毕,堪堪压住体内伤势。孟神通便即再度催动玄功。 由于适才虚耗极钜,短时间“大乘般若掌”难以再出,孟神通改而运起威力稍逊的“金刚掌”,掌间金芒暴现,带起周身碎冰,化作伏魔金刚形象,与孟神通本人双式合一,竟是放下一边的多年仇敌,不管不顾地,向着神秘巨汉全力轰打而去! 这一击虽是仓促催动,但以“修罗阴煞功”第八重功力挟怒使出,其中的威力,仍然远非常人所能想象,若是给它击实,足以将数丈方圆的如山巨石,一击化为齑粉。 然而,面对如此劈山断岳的恐怖重击,参圣却仍气定神闲,竟是不闪不避,更不作任何格挡,纯以胸膛要害,硬接这雷霆万钧的一击! “轰!” 说时迟那时快,孟神通闪电一击一到眼前,然而没等轰上参圣雄躯,尚且隔着寸许差距,便已一头撞上某种坚固所在,发出一声铜钟也似,洪亮无比的雷鸣。 下一刻,金芒闪现。 在西门牧野强猛大力重击之下,环绕在参圣周身,不可目视的某种“东西”,顿时被雷霆重掌轰得显露出自身真容。 金光凭空暴现,化作无数几何形状的奇异纹路,当空流转不休,观其走势,竟赫然仿佛一座巨大铜钟,恍恍惚凝立于虚空之中,一见之下,顿时令孟神通脸色剧变,下一瞬间,这部武学的名字,已经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这是——金钟罩!” “不错,有见识!” 参圣冷笑一声,肯定了孟神通的答案,随即蓦然一挺胸膛,一股强猛无俦的反震之力顿时爆发开来,将孟神通轰得加速倒飞出去,再一次重重撞入冰壁之中,竟将“雪窖冰天”的厚重冰墙,也给撞碎了一个两人多高的巨大缺口。 “金刚掌力,不外如是!” 轻而易举震飞强敌,参圣当下老实不客气地趁胜追摄而上,巨大的身躯仿佛猎豹一般轻盈灵敏,不费吹灰之力地避过崩塌的碎冰,只在眨眼之间,便已冲至孟神通眼前。 “接下来,换我!” 不等孟神通刹住身形,参圣强有力的双手,已在零点一秒之内化拳为爪,整个人的气势,更似乎在这短短瞬间之内产生惊天巨变,仿佛从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变成了一头穷凶极恶的“兽”。 那感觉,就仿佛他一直将这“凶兽”囚禁在内心,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打开钢笼,令其终于脱柙而出! “接我的‘凶绝兽拳’!” 顷刻之间,只听参圣口中发出一声惊天虎啸,强横无比的“金钟罩”真劲全数灌入腿中,伴随着旋身之势,猛然高高抽起。虽然外表上不过是一记简单无比的旋踢,但其周身罡气隐现,却仿佛白虎凶兽以钢筋铁尾凌空鞭笞而下,正是“凶绝兽拳”之中数一数二的杀着—— 凶绝虎形,猛虎摆尾!(未完待续) ... 第二只黄雀 (因为有些卡文,慢了,明天三更补) 虽然从未在江湖上听过什么“凶绝兽拳”的名号,但作为已经踏上“最后之路”的大宗师,孟神通自然一眼便能看出,这一式“猛虎摆尾”的真正威力,当下不敢怠慢,没等身形立稳,已是急急一袖拂出! 这一拂虽然并无太多杀伤力,但在其中,却已运上了“沾衣十八跌”的上乘法门。这却是孟神通仓促间发力不及,不敢以重手法正面硬拼,只能借助“四两拨千斤”的功夫,试图以“技巧”加以化解。 此刻这魔道高人一袖飞卷,甫一搭上来招,立时刚极生柔,自然生出一股诡异旋劲,便要将参圣力足万钧的重腿卸至一旁。 然而,这一卸之下,孟神通才猛然惊觉,这看来简单霸道的一腿,内中赫然另有乾坤,竟然在触及衣袖的一刹那,猛地爆发出一股奇异震劲,将孟神通“沾衣十八跌”的横向力道轻易化解一空。 两股力量相持,不过短短一瞬之间,随即在两大高手推动之下,转眼便一触即分。 只听“嗤”的一声裂帛声响,孟神通右手衣袖整个撕裂开来,显然在这一拼之下略占下风。不过,借着这一振之力,孟神通也将参圣重腿彻底卸在一旁。 下一刻,雷霆重击轰上厚重冰墙,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恐怖巨响,长达数丈的裂纹四面延伸,昭示着“雪窖冰天”的坚固堡垒,在这魁梧巨汉的全力重击之下,根本便如鸡蛋壳一般脆弱,同时也显示出,这“参圣”功力之高。或许…… 或许更比“修罗阴煞功”第九重更加强横啊! “他妈的……这怎么可能?!” 看到这一幕的孟神通咬紧牙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金钟罩”作为少林寺四大神功之二,威名早已遍传江湖。连同其境界、威力等等,早已是人所共知的常识。然而此时此刻,这常识却似乎产生了偏差,竟似完全不起作用了一般! 按照孟神通的记忆,这金钟罩为达摩祖师所创,一般情况下最高为十二关功力,即使突破界限,修成“金钟战纹”,乃至“完美金钟罩”。这套神功也不过能在防御力上略胜于“易筋经黑级一间”,但在攻击力上仍是大有不如,理应无法如此轻易便轰碎“雪窖冰天”的冰雪领域。 但现在,在“参圣”的手上,“金钟罩”神功就一下子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可怕威力,而且,这威力似乎仍未去到最强! 一击落空,“参圣”似乎丝毫不以为意。觑准孟神通一拼之后露出的微小破绽,神秘巨汉冷笑一声,再一次借力合身飞扑。高大身形投下死亡阴影,转瞬间便将孟神通笼罩,仿佛完全不需回气一般。这可怕的怪物猛然重拳高举,口中吐出冷冷的宣告。 “第二招,再来!” 惊天熊嗥声中,“参圣”再度出手,重拳劈下同时,漫天冰碎赫然被其气劲牵扯带动,形成高达数丈的可怖白熊形象,正是北海冰原之上,位居食物链顶点的洪荒巨物! 此刻。这恐怖冰熊高擎巨掌,随着“参圣”一道重重挥落。光凭余波卷起的霸烈气芒,赫然便将头顶十丈高空的冰雪穹顶。毫无阻碍地劈出了一道宽达数丈的巨大裂痕,那景象,便仿佛“天”也给这巨熊一掌撕裂,正是“凶绝兽拳”之中,最强最霸的无双一击! 凶绝熊形——极北神熊分天破! 面对这足有“开天”之势的恐怖一击,孟神通知道,没有“金钟罩”护体的自己,光凭“修罗阴煞功”第八重功力,绝对无法硬接,而若要运转“大乘般若掌”正面相抗,以此刻气门受创的现状,也是有心无力。 无奈之下,这魔道强人只能冷哼一声,近乎赌博一般地,运起从未运转过的招式心法,希图依靠全新招式之助,拦下敌人的必杀绝招。 “雪窖冰天见花生佛!”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参圣”全力一招已然轰至顶门,孟神通蓦然双掌一并,“修罗阴煞功”第八重功力全力催动,疯狂吸纳周遭“雪窖”之中贮存的强横冰劲,竟在刹那之间,生生凝成一座莲花巨冰,将自己深藏于厚重冰壳之内,正面硬抗来袭强招。 下一瞬间,巨爆炸响。 仿佛要将天也给掀开的恐怖力道,重重轰砸在“见花生佛”的莲花冰墙之上,足以一击豁开坚固城墙的拳头,仿佛千吨重锤一般,仅仅一砸之下,就连整个大地也不禁为之一抖,顿时将孟神通的冰晶龟壳轰开三成有余,就连重重保护之下的孟神通,也在强猛劲力震荡之下,当场内府受创,口鼻之中顿时溢出朱红之色。 然而,即使如此狼狈,这可怖的一击,却终究是被挡住了。 一击无功,“参圣”不禁微觉诧异,正准备再接再厉,将这该死的家伙当场拿下。然而下一瞬间,奇异的情景却突然发生——本已被轰至半残的莲花冰座,竟在短短一瞬之间,便已重新聚合起来,转眼便恢复如初。 看到这一幕,神秘巨汉不由微微一愕,接下来,口中随即发出轻蔑的一哂。 “雕虫小技,不足为道!” “参圣”冷笑一声,再度提起双拳。 “看我,打爆你!” 一语落地,九尺大汉目中陡然绽放凶厉红光,双拳之上气劲缠绕,只在一呼吸之间,劲猛强招便已蓄势待发。 凶绝狼形——群狼分尸爪! 未及转念之间,孟神通便见对手再度恃强狂攻而上,不给这边任何出招机会,甫一出手,便是暴风骤雨一般的连环爆轰,每一击的劲道虽然不比“分天破”那般强横绝伦,但其频率之高,却足以弥补力量的不足,连环三十余下狂攻,每一击都将冰层凿开数分,不等孟神通反应过来,厚重冰甲竟已只剩不足盈寸的薄薄一层! 到这一刻,隐藏多时的终结一击,终于迎来了璀璨爆发的一刻。 连环三十多爪的余力,在这一刻尽数汇入下盘,随即在要被一挺之间,全部注入到,那一颗砂锅大的拳头! 最后一击——极北神熊穿心破! 无俦重击猛轰心房,顿时将惊骇莫名的孟神通全身冰甲爆碎,轰得他鲜血狂喷地倒飞出去,气机牵连之下,就连整个“雪窖冰天”方圆百丈的高耸冰墙,也在这一击之下,统统如沙造堡垒一般倾倒溃散,化为漫天冰晶。 不过,身为当世有数的强者,孟神通虽然重伤溃败,却决不至于在这一击之下当场惨死。 眼看这魔道高手强撑着支起身躯,正自抢着凝聚功力,意图开溜,“参圣”脚步一顿,似乎犹豫了片刻,随即再一次展动身形,决意就此斩草除根。 这一次,重伤的孟神通,再也无法抵挡敌人的攻击。只在短短片刻之间,场中的局势,似乎便已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嗒——”超武群侠传:妙 轻轻一步落下地面,高达巨汉斗篷飞扬,居高临下向着孟神通举起了手臂。 “你去,死吧!” 如是说完,“参圣”一掌压下,便要将此战彻底完结。 然而—— “这可不行!” 依然仿佛刚才的情景掉了个个儿一般,就在“参圣”重掌轰落的刹那,一声冷哼蓦然从一旁传来。随即,一只刚强有力的“铁掌”猛地出现在场中,和“参圣”的重掌轻轻一握—— 只一握,便将“参圣”掌中的杀力轻松消散一空! --6798dmabgioie2926517--> ... 第115章 前哨终战 (第一更) 能够以区区一握拦下“参圣”的重掌,哪怕这一掌不过是信手而落,来人的修为,至少也已步入大宗师之境,甚至是大宗师之中的佼佼者。 此时此刻,在盛京城中所有台面高手内,可以做到这一点的,毫无疑问只有一个人,正是“铁掌帮”帮主——“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本来,按照赵凡的计划,裘千仞在知会孟神通之后,应该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清廷方面有何底牌,以便将来关东大会之上可以有所针对。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清廷方面冒出来的这个“参圣”就实在太强,竟于短短数招之内,便将强势无比的孟神通轰至五痨七伤。面对如此强敌,裘千仞可不敢夸口自己必定能够战而胜之,更别提还有一个西门牧野尚未解决,以一敌二之下,不论怎么想,也是败多胜少,甚至九死一生之局。 既然如此,对于可能成为助力的孟神通,自然不能让他这么容易就死了! 为了保证己方战力优势,裘千仞甚至顾不得暴露行藏,区区数步之间,已经运转绝顶轻功,凌空奔行近百丈距离,终于从远处的观战位置,及时赶到战场,同时“铁掌”递出,径直接下了“参圣”的杀着! “波!” 两手交握,杀力相抵,没有任何声响和余波,足以将整栋小楼炸飞的恐怖气劲,就这样被两大高手胸怀默契地强行化散一空,显然这最初的一拼,正是势均力敌之局! 不过,这样的试探,顶多只能提供一个大约的感觉。终究无法探出对方的真正实力。因此,在这短短一拼过后,两大高手均未再作纠缠。而是不约而同地松手,各自借力震开数步。与此同时。两人各自运转神功,同时祭起强招,不由分说举手便轰! 两者相形之下,“参圣”终究功力较高,回气速度终究比裘千仞快上一瞬,未等裘千仞重招起手,便已一招“凶绝裂头”,仿佛雪岭狂猿一般。向着裘千仞头顶全力重轰而下。 然而,裘千仞既然号称“铁掌水上漂”,一身轻功身法,自然绝非寻常高手所能比拟,此刻眼看敌人重拳攻来,铁掌帮主顿知不可硬拼,当即猛吸一口气,整个身形仿佛一片树叶,竟在“凶兽裂头”的霸烈拳风之中悠然飘拂,不知怎的当空一转。便令对手的攻势彻底落空。 然后,接下来便轮到裘千仞作出反击矣! 当敌人注满全力的一击已经覆水难收,裘千仞便可从容凝招聚气。只见一刹那间,铁掌帮主灰色的身影已脚踏奇步,飞快闪至敌人身侧。 下一瞬间,裘千仞双手猛捏“外缚印”手诀,“皆”字诀神通立时加持上身,侧掌如刀,向着“参圣”腰间要害全力重劈而去! “铿!” 只听一声响彻夜空的金铁巨响,裘千仞这凌厉的一击,毫无悬念地。被“参圣”坚固无比的“金钟罩”气墙稳稳拦在半空。 然而,相比起空有“修罗阴煞功”第九重修为。却因种种原因只能动用第八重功力的孟神通,裘千仞本人的功力确实百分之百十足真金。接近“黑级一间”境界的超绝根基。除此之外,这一式“皆”字手印,也绝非等闲,正所谓“皆”字为“解”,一击之间,掌上夹杂着一股令敌人真劲涣散的“解离”力量,功力猛催之下,虽然未曾令对方破罩降关,却也成功将敌人轰至“金钟解甲”! 只在一瞬之间,“参圣”腰侧金光熠熠的金钟气墙,竟赫然被裘千仞掌劲剖开一个偌大缺口,双掌合璧长驱而入,重重斩在“参圣”腰间,劲气狂吐之下,便要将这彪形巨汉当场一刀两断! 自练成“金钟罩”以来从未被人笔直轰上身躯,此刻遽遭此变,“参圣”竟一时未能反应过来,直到腰间剧痛攻心,这才发出仰天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同时“金钟罩”功力全面爆发,仿佛过千斤tnt爆炸一般,恐怖气劲疯狂扩散,直将十余丈之内的碎石、冰晶一道震成齑粉。 正与“参圣”硬拼之中的裘千仞首当其冲,顿时在“金钟罩”强横无匹的恐怖反震之下当场震飞开去,就连身处数丈之外的孟神通,也在这一震之下惨遭波及,即刻身不由己抛飞半空,若非及时聚起残余功力护体,恐怕光着一下就要去了半条老命。 “轰!” 恐怖的音波无远弗届,直直响彻半个盛京城池,吓得听到的各路高手无不悚然而惊,而更多的寻常百姓、愚夫愚妇则只以为是天神震怒,纷纷紧闭门户,害怕遭遇天降神罚。 然而,他们就并不知道,那位被他们惊惧的高手,那位天神一般可怖的强人,此刻竟也像凡人一般受了伤。 刚才那全力一震,虽然及时震开了裘千仞的攻势,总算没被开膛破肚,但在那之前,“铁掌”掌力便已在“皆”字诀加持之下灌入体内,立刻让“参圣”负上了不菲的代价。 若是有人定睛看去,必然能够发现,长身傲立在漫天寒雾之中的“参圣”,他那面具的下沿处,此刻竟一滴、一滴地滴落着些许红色的血滴,显然在刚才的一击之中已经受了相当的内伤。 “哼,不差!” 口中吐出肯定之词,“参圣”斗篷轻挥,一股狂风立时席卷全场,将空中的寒气一扫而空,白雾消散之下,残垣满地的冰雪战场终于一览无余,只是裘千仞和孟神通早已在刚才借机遁去,此刻空荡荡的战场之上,除了一个飞速赶来的西门牧野,竟已在没半个人影。 “逃了?” 看着这一幕,“参圣”低声自语,只是因为面具的遮掩,令人看不透他心中的反应。 下一刻,疗伤完毕的西门牧野终于轻轻飞落身前。 只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位关东武林盟主,面对野路子的“参圣”,竟然摆出了一副无比恭敬的姿态,先是弯腰抱拳一礼,这才一脸敬畏地问道:百度嫂索^—超武群侠传 “大人,咱们就这样放他们跑了?是否需要乘胜追击?” “不必!” “参圣”轻轻摆手,仍然只是简短无比的回答。然而听到这话的西门牧野却如听纶音,当即恭声应是。 伴随着这一战的终结,今晚的连串乱局,也已随之走到的最后。 各方势力纷纷入场,在这不到半个时辰的短短时间内,各自有得有失,却又并未真正分出胜负。 西门牧野知道,那些该死的家伙并没有就此退走,只是重新潜伏了起来。距离关东大会不过五日光阴,在这一次作为前哨的试探之后,那些家伙必定反扑得更急、更狠,甚至远比今夜更加凶险。 然而西门牧野绝不惧怕,因为今夜之战,敌人已经被迫掀开了底牌,而自己这边,却仍隐藏着——最为关键的一着! --6798dmabgioie2928937--> ... 第116章 雷霆震怒 (第二更……今天遇到非常傻逼的事情,到家的时候钥匙忘在单位,只能坐车回去拿,路上浪费2小时,因此今晚没有第三更了,还望见谅。) 虽然对于取胜有着十足的自信,但被多年仇敌压下一头,更差点被生生打死,西门牧野的心情自然不可能好得起来。而等到等到出击的两路人马归来之后,令人不悦的消息更是一个接一个地传入耳中,没过多久,就成功地把西门牧野的脸色逼得比锅底还黑。 陈家铺一路人马遭到不明身份的黑衣人突袭,不止快将就缚的两名人犯一举逃脱,就连队中的高手也被肆意屠杀了数十人,足以令“关东武林盟”的声势大受挫折,几乎称得上是伤筋动骨。 与此相对三里集一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虽然开局比起另一路要好上不少,敌军重要人物如黄河四鬼、灵智上人等皆被一网成擒,但在两位领队高手离队追杀彭连虎之际,一名黑衣人突然从西面一路追杀“练峨眉”至此,眼见灵智上人被擒,立即出手救人,虽被成功阻止,但田归农、范帮主等高手,均被敌人打成重伤,此刻仍然人事不省。 而更让西门牧野震怒的是,“赭杉军”与张召重两大高手追杀彭连虎之际,中途遭遇欧阳克,两人不得不分兵追赶。其中“赭杉军”苦追之后不敌欧阳克,被其以“灵蛇拳”打伤脏腑;而张召重追击彭连虎之后,却是从此一去不回。等到西门牧野震怒发令,派出大批人马搜寻之后,却在盛京城外西北郊的一处小树林内。找到了被人斩得血肉模糊,复又草草掩埋的尸身。 不过一次简单的围剿作战,竟然就因为情报不明,以致出师不利,损兵折将,就连麾下的得力高手,都被人干掉了一个。面对此情此景。西门牧野又怎能不怒?而当盛怒之中的他一眼看张召重惨不忍睹的尸身,这位高权重的关东之首又会有何反应? 答案是怒!更加的狂怒! 以西门牧野大宗师的眼力,自然能够看得出这具尸体上的各种创口。绝不是因为仇恨而可以损毁,而是被人以其它方式击杀之后,为了掩饰创口,这才将尸体剁得血肉模糊。 或许这下手之人自以为做得巧妙。所有创痕全都以全新刀口掩盖。根本看不出原有的样子,可惜,此人修为未到大宗师之境,并不知道大宗师有着“观气入微”只能,能从无数创口之中,一眼看出其中残留的招意,并借此逆推原始顺序,此刻一见之下。当即瞧见端倪,知道杀死张召重的。正是一式“天山剑法”中的精妙杀招“冰花六出”! 毫无疑问,在整个盛京城范围之内,拥有如此功力能够杀死张召重,同时又精通“天山剑法”之人,根本不作第二人想。而再观张召重双手上细密的剑痕,西门牧野更能断定,此伤必为当世神兵所致,否则以一般高手运使寻常利器,又怎会如此轻易,便割伤“火手判官”的一双“火手”? “楚,昭,南!” 盛怒之下,西门牧野双眉紧皱,直气得浑身剧颤,一字一句地恨恨出声,同时信手一伸,整个人已如鬼魅一般,自座上闪至阶下,一把将不明所以的楚昭南抓在手心。 “哦?!西门盟主?!” 本来看到劲敌惨死,楚昭南心中尚自幸灾乐祸,正独自一人躲在阶下人群之中,暗地里偷笑不已。谁知西门牧野看过尸体,竟尔一下子发起火来,不由分说便将自己制住。 此时要穴受制,全身功力无法运转,饶是楚昭南经过不少大风大浪,此刻也几乎骇得呆了,只懂惊惧万分地喊出西门牧野的名字,根本不知自己究竟因何遭殃。 然而这一幕看在早有定见的西门牧野眼中,却不亚于当面欺瞒,登时更让他火冒三丈,本是空着的右手猛然向上一扣,准确扣住楚昭南咽喉。 “楚昭南!你还装什么蒜!你以为你能瞒得过老夫吗?!”西门牧野恨声说道,“张召重身上致命之招,正是你‘天山派’的‘冰花六出’,手上所受之伤,更无疑是神兵所致!此刻盛京城中,除你之外,却又何人能有此等功力、此等剑术修为,更有神兵在手?哼!如此大敌当前,尚自不明轻重,暗害同僚,几乎坏我大事!楚昭南,老夫现在问你,你可知罪么!” 威严的声音,仿佛阎罗的宣判,如同天降重锤一般,重重砸在楚昭南头上,而西门牧野冷冷的逼视,更是令他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死亡的寒冷。 从西门牧野的眼中,楚昭南看出了愤怒,更看出了西门牧野意图泄愤的**。此时此刻,这残毒无比的家伙,只是在找一个借口来信手屠杀,只需自己微微点头,眼前的老儿便会毫不犹豫地收拢手掌,将无力还手的自己当场杀灭! 这样的结局,显然绝不会是楚昭南所希望的,更何况,那杀千刀的张召重,本来就非他所杀,自然更不能承认这莫须有的问罪。 然而,令楚昭南惊骇欲绝的是,当他准备开口辩解之时,却发现西门牧野如同铸铁一般的大手,早已牢牢把住了自己的咽喉,根本不让他说出话来,显然是心中早有成见,根本不容任何申辩。 如此一来,岂非无论如何也需一死? 想到这里,楚昭南不禁汗如雨下,只是苦于无法出声,只能以哀求的目光环视四周,希望有人能够出面缓颊。 似乎是接收到了他的意愿,阶下众人之中,果然有一人站了出来。 众人一惊之下,纷纷抬眼望去,只见站出来的那人,赫然竟是新近投效的“松风观”掌门“练峨眉”,而看她脸上的意思,似乎竟要为这必死之人出言缓颊? 果不其然,在众人的注视之中,“练峨眉”拂尘一扬,向着西门牧野躬身一礼,再起身时,终于缓缓开口。 “盟主!以贫道一隅之见,此事或有蹊跷,恐怕并非楚将军所为,还望盟主慎之!” “哦?”听到“练峨眉”的话,西门牧野冷冷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问道,“练道长,此话怎讲?” 从他的眼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强横的杀意,显然只需“练峨眉”有一句话说错,必杀的绝招就将先一步轰到她的身上,可以说,此刻她几乎是以生命在替楚昭南辩解。 然而,就是面对这样死亡的威胁,“练峨眉”却似毫无惧色,只是轻轻举起了三根手指。 “盟主,此事之中尚有三大疑点,不可不察!” 铁面道姑轻声说道。 “其一,以楚将军的功力,杀人之后大可以即刻运功碎尸,毫不费力便能挫骨扬灰,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先把尸身砍得血肉模糊,再来偷偷掩埋,仿佛生怕人发现不到一般,因此大有可能是有他人嫁祸。” “其二,当时楚将军并无杀人的时间。在黑衣人现身之后,贫道与黑衣人缠战近一刻光阴,可见黑衣人难缠之极,楚将军与那黑衣女子交手,恐怕并不比贫道轻松,想来应无杀人的空闲。” “其三,若说神兵之利,贫道听说‘西毒’欧阳锋,曾上重阳宫,自全真七子手中,夺走了重阳真人所遗的‘纯阳宝剑’,后将此剑放在赵王府中,其侄子欧阳克手上。如此当世神兵,自然不逊‘游龙’之利,因此杀人者未必便非楚将军不可。还望盟主三思,勿使亲者痛,仇者快啊!”(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117章 处决 (第一更) 听铁面道姑如此娓娓道来,厅中众人不觉纷纷点头,只觉其人所言的确颇有道理。 能够在西门盟主盛怒之时,冒险仗义执言,说出来的话又能言之有物,可见这“练峨眉”既重同僚之义,又颇有能力,正是最为值得结交的那种人。因此,在厉胜男一席话之后,周围的众多高手,看着铁面道姑的眼光,也看是变得不同起来,显然对这位一向深居简出的道门高手,心中颇有改观。 不过,事实是否当真如他们想象的那样?身为敌人,厉胜男难道真会冒着生命危险,一心为楚昭南说情不成?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事实上,厉胜男之所以摆出这么一副姿态,更煞有介事地指明疑点,请求西门牧野“不可不察”,其目的根本不是保护楚昭南,反而是为了更加坚定西门牧野的杀心! 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对于西门牧野这个人的极度了解之上。 俗话说得好,最了解一个人的,并不是他自己,而往往是他的敌人。为了能够报仇,厉胜男从懂事时起,就一直在暗中打听西门牧野和孟神通的种种情报,对于这两人的性格,早就有了相当全面的把握。 按照厉胜男的分析,西门牧野此人,貌似宽和,内实刻忌,骨子更是刚愎自用到了极点。对于自己的判断,这家伙一向有着一种极度的固执,绝不会因为什么“道理”就轻易放弃。 如果被他自己发现了端倪。或许他会因为那是自己的思考,而随机转变看法。但若是由别人指出其思维中的漏洞,西门牧野表面上固然会表示赞同。但为了显示自身的“高明”,他必定会开动脑筋逐条反驳,以此获得一种智力上的优越感。而在反驳之中,西门牧野也会一点一点加深心中早有的定见,而因为各种疑点和漏洞,已经被其本人驳斥一空,西门牧野也绝不会再去考虑。自己弄错的可能! 换句话说,只要厉胜男的观点并非信口胡言,此时的她就根本不会有什么危险。更能以重情重义的姿态,暗地里将楚昭南向深渊中推上一把,就算计划失败,也不过是多留楚昭南一条性命。禁卫统领之职却是不要再想。就连本人都可能被锁住经脉幽禁起来。 这般收益巨大,又完全没什么风险的事情,除非脑子有病,谁会不乐意呢? 如是想着,厉胜男轻纱后的嘴角不禁微不可查地轻轻拉起,一边默默等待着西门牧野的回应。 果不其然,在听完厉胜男这段有理有据的谏言之后,西门牧野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 “嘿嘿,练道长所言的确言之有理。可惜终究是正人君子,为人太过耿直,却不知这些所谓的‘疑点’,根本是早有预谋的陷阱,若是当真这样想了,那就不免中了这厮的奸计!” “哦?” 听到西门牧野的话,厉胜男似乎没有想到一般,轻声惊咦了一下,随即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冲着西门牧野一拱手。 “这……贫道不知究竟,还望盟主不吝解惑。” “哈,既然道长如此问了,那老夫便教你一教。” 西门牧野微微一笑,一脸睿智地信口解说起来。 “第一,这厮之所以不将尸身毁去,便是为了故布疑阵,令我们以为是栽赃嫁祸,然而实际上,若他当真毁尸灭迹,因为这两人不和,人所共知,咱们同样要第一个怀疑到他身上,到时没有了‘栽赃嫁祸’的借口,反而更是无从辩解,是以他才故意留下尸身,便是为了引导我们,令咱们自行消去怀疑。” “第二,若说杀人时间。嘿,且不说这厮究竟有没有与黑衣人相互勾结,便说他与黑衣人交手之时,究竟花费多少时间,当时四下无人,却又有谁说得清楚?只要他在半柱香之内赶跑那黑衣女子,以他的功力和轻功,想要来回奔波,杀上个把人,却又有什么难处可言了?” “第三,你说‘纯阳宝剑’在欧阳克手中,此言的确不虚。只不过道长光是注意神兵之利,却未发现,张召重的死因,乃是因为‘天山剑法’的杀着!哼,就算那欧阳克当真手握神剑,他光练白驼山的功夫也来不及,又从哪里学得‘天山派’的不传之秘?” “因此,”西门牧野重重冷哼一声,随即寒声总结道,“老夫断定,杀人者必为楚昭南无疑!似他这般不顾大局,肆意残骸同僚的败类,当真有负圣恩,老夫今日便替皇上、替鳌少保清理门户,汝等定须牢记在心,切不可重蹈覆辙!” 如是说完,西门牧野右手一甩,楚昭南整个身子登时飞上半空,与此同时,左手刀罡汇聚,一道惨绿刀芒随即凝聚掌间。 看到这一幕,在场所有人立刻明白,西门牧野此时便要杀人泄愤。就连身在半空的楚昭南也知道,此刻已经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然而,令他绝望的是,此刻虽然脱出魔掌重获自由,但为免节外生枝,西门牧野早将强大真力打入他周身气脉之中,一时之间,莫说运功抵抗,就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徒然地看着西门牧野一掌轻挥。 下一瞬间,剧毒刀罡当空激射,只一眨眼便已追上楚昭南,将这禁卫军中的大将当空腰斩,等到两截身躯落地之时,化血刀劲已在这片刻之间走遍全身,可怖毒力烧灼血脉,不一会儿便将尸体化为两截干枯扭曲的枯骨。 想那楚昭南也是七尺大汉,一身血肉竟在转眼间便被销蚀一空,可想而知这“化血刀”的毒力,是何等恐怖,一时间,在场众人不禁人人为之色变,纷纷低下头来,甚至不敢向西门牧野再多看上一眼。 看着眼前众人噤若寒蝉的模样,西门牧野不由拈须微笑起来。 ——虽然一下子死了两员得力干将,的确对战力有所损伤,但这一番杀鸡儆猴下来,麾下众人对自己却是更加敬畏,相比会比从前听话得多,如此看来,倒也不无小补。 不过,虽然因为自己还在,这点战力的损耗并不算什么大事,但两员干将负责的事务,却一下子悬空在那里,短时间内没有人来接手。 若是在平时,倒是可以从容处置,不过眼下关东大会召开在即,即使立刻调回“辽东黑龙门”掌门海兰弼等满洲高手,恐怕也是缓不济急…… 看来……必须得想个好办法才行了。 西门牧野如是想道,随即重重地长叹一声。(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118章 万毒聚首 (第二更) 这场在西门牧野主持之下的善后会议,在耗时近半个时辰之后终于结束。 当西门牧野拖着伤疲交煎的身躯回到后宅,入目所及的情景,一下子让他怒火中烧,几乎控制不住体内的真气,只是微微外泄的力量,便似爆炸一般,将小半个盟主府当场炸上半空。随即,便是一声怒恨交加的凄厉悲号,在夜风中传遍大半个城池,让每一个听到的人,都不禁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怖寒意。 距离盟主府并不太远的馆舍之中,刚刚回到屋内的赵凡自然也听到了这声怒吼。只要稍微开动脑筋,赵凡自然知道,这吼声必定和厉胜男两人先前的所为有关。然而,究竟是什么事情,竟能让一位大宗师如此光火? 赵凡想了想,眼看身边没有其他青城弟子,当即对着身边的厉胜男问道:“难道说你们真的将《百毒真经》偷回来了不成?” “可以说有,也可以说没有。” 一旁的厉胜男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先是说出了一句貌似颇有哲理的回答,弄得赵凡一头雾水,然后,这才伸手入怀,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本蓝色封面的书册。 “喏,这就是《百毒真经》的正本,乃是我在西门牧野的练功静室之中发现,当时此书本是藏在墙角的一处暗格之中,经过好半天的搜索才给我搜到。” 厉胜男如是说着,一边将书册放到桌上。伸指轻轻推到桌面中央。 “哦?”看着眼前的书册,赵凡并没伸手去拿,只是奇怪地歪着头问道。“既然真经已经到手,那你之前所说,又是何意?难道这本秘籍有什么问题不成?” “问题倒是没有。”厉胜男摇摇头说道,“不过,西门老贼一贯心机深沉,对自己的门徒也大不放心,竟将最初的三页总纲取走。只留下后面的运用之法,令任何盗经之人,均要不得其门而入。当真是用心险恶。” “哼,据我逼问老贼门下弟子,这最初三页,老贼应是一直贴身收藏。从来不曾离身。因此若要完整取回秘籍,咱们必定要将老贼诛杀方可得手!” 厉胜男说着冷哼一声,一旁的赵凡却有些惊讶起来。 “你说贴身收藏?这……这又怎有可能?像是书页这等脆弱之物,便是多折上几折也要损毁,若是向不离身,岂非没过几日便要碎成纸渣?便是换了丝帛一类,一旦高手象征,无论掌力刀剑。只需碰上一点,也要立刻完蛋大吉。如此说来,这头三页总纲,岂不是有很大可能早已湮灭,无论如何也无法补全了?” “这一点,倒是无须担心。”厉胜男摆了摆手说道,“你当日曾说,这套《百毒真经》本是苗疆第一用毒高手姬环所有,那姬环曾是云南五毒教的护法长老,位高权重,为了保存这本秘籍,特意选用异种蛛丝织成帛片,虽无丝毫防御力,却是坚韧无比,刀剑掌力均难损伤分毫——这是记在书后附记之中,想来必非虚言,因此头三页总纲必定仍旧完好,只需诛杀西门老贼,咱们便能取回经书!” “原来如此。”听着厉胜男的话,赵凡点了点头。 看着这副样子,厉胜男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再一次伸出手,直直将秘本推到了赵凡面前。 “诶?厉姑娘,这是……?” 对于李胜男的举动有些不明其意,赵凡不禁疑惑地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少女,不知应该作出何种反应。 “这册秘籍,你今晚便拿回去熟读在心。”厉胜男不由分说地吩咐道,“那三页总纲虽然重要,但按附记所载,应该只是姬环自创的总领心法,远远比不上《万毒心经》原本的神妙。此刻西门牧野虽然取走了那三页经文,但你既已熟读《千毒绝心经》,此刻加上《百毒真经》经文,不日便可令《万毒心经》重现尘寰。” “今夜一役,咱们虽然计划巧妙,暂且赢了一局,但你也看到,大宗师之战的威力,恐怕并非我们能够轻易插手;而敌人的帮手,也远比想象中强大,这都需要咱们尽全力增强力量。而你的《万毒心经》正是此刻咱们最能增强的一点。” 如是说着,厉胜男干脆拿起经书,直直放到赵凡手中。 “这几日里,你便好好练成心经,为十月初一的决战做好准备。” 如是说完,厉胜男便一拂衣袖,快步走出门外,径自返回自己的小院里去,留下赵凡一人独自坐在桌前发呆。 看着这一幕,之前一直待在屋外,独坐树梢、对月饮酒的追命忍不住摇了摇头,随即一撑树枝,轻飘飘落回地面,大步走到屋中。 赵师弟,这位厉姑娘对你可真是不错啊…… 追命在心中轻叹,却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来。 作为一个有过好多次恋爱经历,却一直黯然心伤的过来人,一生饱经沧桑的追命,自然一眼便能看透这两个感情雏儿的互动。 在崔三爷的眼中,这两个家伙对彼此颇有好感,只要眼睛不瞎,都一定能够看得出来。但即使如此,这两个家伙却依然自以为掩饰得很好,而且其中的赵师弟,更是真的毫无所觉,当真是让崔三爷感到一阵气沮,脸上无光。 按理来说,这两人郎才女貌,更颇有些两情相悦的意思,作为师门长辈正应该全力撮合。然而作为正道栋梁自在门的门徒,追命对于厉胜男的身份,终究是有些介怀,而今晚发生的事情,更是让追命深觉,此女并非良配。 然而,就看此刻赵师弟看着那位厉姑娘的眼神,追命就知道,和他说这些,绝对是说不通的,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赵师弟自己,希望他能谨守正道,不要行差踏错才是。 想到这里,追命轻咳一声,终于缓缓开口。 “赵师弟,关于今晚一役,我有件事情必须和你说清楚……” 崔三爷顿了一顿,等到赵凡注意过来,这才继续说道。 “今夜入府盗经之时,那位赵姑娘痛下杀手,杀了三十多人,其中多有无辜。若是你今后想要和她在一起……” 追命说着,发出一声长叹。 “不是我说……光是她这股杀性,就够你好好喝一壶了。”(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119章 走马升官 (第一更) 对于厉胜男是什么人,赵凡其实早有预计。 按照“原作”之中的描写,这位女子是一位真真正正的“魔女”。出身于魔道世家,又因为家中变故,变得性格乖僻,厉胜男的三观自然远远称不上正直,甚至可以说歪得相当厉害,行事起来,更是没有什么底线可言。 她的魔性,是一种纯粹的魔性,既不像“白发魔女”练霓裳那样以暴制暴,也不像“魔门天子”武则天那样邪威滔天,只是单纯地对于为恶毫不在意。 在“原著”之中,她甚至可以为了保密行踪,随随便便就将收留她的好心人家满门杀尽,杀心之狠,戾气之重,足以令人望而生畏,就连江湖之中恶名远播的“毒手疯丐”金世遗都无法容忍她这一身煞气,终于和她分道扬镳。 这样的一位女子,作为女主角,在武侠小说之中,绝对称得上是凤毛麟角,因此赵凡读过原书之后,对于这位女子有了极深的印象,早在见面之前,就给她标上了“不好惹”的标签。 然而,在实际碰面之后,无论是上一次金陵沈家庄事件,还是这一次北上之行途中,少女的表现,一直都是中规中矩,行事起来虽然有些不拘小节,却远没有展露出那般信手杀伐的冷漠。 本来,赵凡以为,这是因为少女在江湖上年月尚浅,还没来得及变成日后那个冷血魔女,还曾为此暗暗高兴了一段时间。可惜从今日追命的话中来看。厉胜男恐怕并不是“还没有变得冷血”,而是“不需要表现得冷血”。 ——和赵凡这种江湖经验丰富的同伴同行,行踪、开支之类的小事。都完全可以由他代劳,并不需要由厉胜男亲自出面,自然也不用她展现出狠辣的一面。但一旦面对仇敌,又是独自行动,厉胜男身上的魔性,便立即显露无遗。 为了不暴露“练峨眉”的身份,厉胜男在突入府中之际。沿途所见任何一人,不管他是否看到自己,都是不由分说地赞上一根毒针。直接让他魂归九泉,一路之上没有留下半个活口,就连完全不会武功的仆妇,也是毫不例外。 找到秘籍之后。为了逼问三页总纲的下落。厉胜男又单身冲入弟子所住的别院,凭借玄阴指力,将留守的五名弟子统统点倒,一番刑讯之后,便即顺手送他们驾鹤西天。 如是一路下来,整整杀掉了三十四人,直杀得半个府中血流成河,让从后赶来的追命看了。也不由感到全身发冷,只觉这女孩子的杀性。几乎比自己见过的不少凶恶罪犯还要强上不少,不由为那位赵师弟的未来深深默哀。 不过,想到“自在门”一系从无干涉感情的前例,崔三爷终究不好开口打击,只能将实情说给赵凡,让赵凡自己好好考虑一番。 而正如他所想的那样,在听闻此事之后,赵凡的确陷入了相当的烦恼之中,苦着脸不知说什么才好。 总算此刻仍然身处敌境,将要到来的大战,也远比这些儿女私情要重要得多,这让赵凡有了充足的借口来逃避问题。 在短暂的烦恼之后,赵凡便将这些恼人的事情彻底推到脑后,自顾自地参详起了《百毒真经》的秘籍,一边暗自回顾《千毒绝心经》的经文要义,试图令《千》《百》两大毒经合二为一,令古往今来最强最毒的《万毒心经》重现人世。 不得不说,对于练毒时日尚浅的赵凡来说,这实在是一个艰巨的任务。经过一整夜的苦读,赵凡也不过将两大毒经之中的无用经文遴选出了十之三四,想要将《万毒心经》恢复旧观,恐怕仍需两三倍的时间才能完成。 可惜的是,等到天色大亮,赵凡就算想继续研读也不可能了。 时间才不过寅时三刻,西门盟主府上,没有被厉胜男血洗的死剩种便已急急赶上门来,喝令身在盛京的各派掌门、长老,以及独行高手,均需即刻到盟主府中点卯应差。 对于这一命令,赵凡和厉胜男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按照昨夜一役的结果,关东武林盟方面损兵折将,不仅军中两大高手先后丧命,一些小门小派的掌门和高手,也被赵王府强人杀灭不少,使得这些门派几乎灭门,门人弟子乱作一团,此刻只是因为昨夜的一战太过震撼,后续影响尚未爆发出来,因此才有了暂时的平静。但任何人只要稍有脑子,稍微想想就能知道,一旦群龙无首的武林中人像无头苍蝇一样闹腾起来,整个盛京城中将会变得怎样乌烟瘴气,对于近在眼前的关东大会又会造成何等糟糕的影响。 因此,两人几乎可以断定,今早的这一会,便是西门牧野召集可靠人手,试图迅速平顶乱局。而为了尽快控制局面,西门牧野便必须将曾经属于御林、禁卫两军的差事,分派到合适的人物手上。 毫无疑问,在前晚的战局之中出了大力的“松风观”两人,必然会被西门牧野倚为干城。而无论西门牧野给出什么差事,只要将“任务”交托到两人手中,两人便等同参与了清廷方面的布置环节,无论参与多少,都能对清廷方面的布置带来损害,参与得越深,这种损害也就越发致命,越是合乎两人的心意。 因此,在得令之后,两人当即欣然应允,一送传令之人出门,便即刻动身,前往盟主府上。 而事实也证明,他们想的确实没错。 等到城中有头有脸的武林人士到齐之后,西门牧野便即刻下令,御林、禁卫两军暂时闭门不出,等待“铁爪金钩”白振,与“三才剑”汤沛两人赶来盛京,再行主持军务。 在此之前,整个盛京城中的秩序,便由“关东武林盟”下属的兵丁负责。而管理城中诸派,弹压小门派闹事的事情,则被当做奖赏,派给了劳苦功高的“练峨眉”和“赭杉军”二人。 不止如此,刚一上任,两人便面临着一项极为重要的工作——以“关东武林盟”特使的名义,去接待一位从西边远来此地的贵客!(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120章 香香公主?! (第二更) “练道长、赭道长,二位是道门中人,礼仪精熟。此刻加入我关东武林盟,当真是替我们解了燃眉之急啊。” 散会之后,赵凡两人被西门牧野留了下来,移步到偏厅之中,细细详谈关于“贵客”的诸般事宜。 经过一夜的休整,西门牧野似乎已经成功压下心中的愤怒。即使赵凡和厉胜男睁大眼睛,在这老贼脸上,也已找不到丝毫的恨意,若非两人对昨晚发生的事情心知肚明,几乎都要以为昨夜的那声悲号,其实只是自己的幻听。 虽然对于老贼的城府早有预料,但当真看到此景,两人仍不免有些许的失望。 如果西门牧野能够一直沉浸在悲痛愤恨之中,如此心态必然不利疗伤,更有可能令他作出种种错误决策,进一步削弱满清一方的力量。可惜西门牧野果然不愧为一代枭雄,这么快就已平复心情,重新恢复了冷静从容,再没什么可供利用的空间。 不过,两人本就是当世英杰,从来不会把希望寄托在敌人的愚蠢之上。 因此这失望也只是短短一瞬,下一刻,赵凡便已毫无破绽地接上了对话。只见红衣道者眉头轻皱,侧首望向西门牧野,口中不解发问: “哦?听盟主此言,难道这位贵客,是一位对礼仪颇为看重之人?若当真如此,为何不派出‘天龙门’的田归农田掌门?” 赵凡奇怪地问道。 “据闻这位田掌门性好儒学,对于礼仪知之甚详。更有一副杰出的外表,与人相交,使人如沐春风。虽说昨夜一战。田掌门被黑衣人重创,此刻还身负内伤。然而迎来送往之事,与武学无关,想来田掌门活动无碍,应可担当此任才是啊?” “哈,赭道长所言甚是。” 听了赵凡的话,西门牧野竟是轻轻点了点头。然而下一刻,老者的脸上便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按理来说,这位田掌门的确是相当不错的人选。可惜这位田掌门便是长得太过英俊。更曾……”说到这里,西门牧野顿了顿,随即“嗯”了一声含糊带过,“这一次来访的贵客。却是一位贵裔女眷。实在不宜请田掌门出马。” 说到这一步,厉胜男虽然仍有些不明所以,但赵凡脸上却已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神色。 西门牧野含混过去的那段“更曾”,指的多半便是田归农过往的不良履历。按照赵凡前世的记忆,这田归农为了谋夺苗人凤所藏的藏宝地图,曾经以男色诱惑苗人凤之妻南兰与其私奔,致使苗人凤之女苗若兰,年纪小小便没了母亲。而此时此刻。这位南兰夫人,还在田归农家中当着正室。 这段过往。赵凡在前世小说之中便已读过,当时还曾对此唏嘘不已,只是没想到西门牧野这般枭雄,竟然也会谈及这种**八卦,当真是让赵凡小小地吃了一惊。 不过这么一来西门牧野的顾虑,就不难理解了。 想也知道,对于一个有着勾/引有夫之妇前科的人,任是谁也不可能放心把女眷交到他手上,更遑论是一位远道而来,身份尊贵的贵客? 而顺着这条线想下去,西门牧野将接待一事交给赵凡他们,理由也是明摆着的—— “两位道长身为出家之人,迎送女眷,当可避免瓜田李下之嫌,正是迎接贵客的合适人选。好教二位知道,这位贵客乃是一位西边来的大金主,对我关东武林可谓至关重要,绝对不可怠慢,二位道长都是人情练达之人,想来无需老夫提点,然而为免差错,还请二位慎之、慎之啊……” 西门牧野说着,重重地拍了拍赵凡的肩膀,脸上的表情之中满是严肃之意,足见其对这贵客颇为看重。 这副谨慎无比的姿态,不由令两人心下好奇起来,就连一直没有开腔的厉胜男也忍不住开口发问:“盟主大人,敢问这位贵客究竟是何方神圣?” “哈,二位道长新来此间,确实有所不知。其实,这位贵客往年也是年年来此,本来都有上京城来的公公负责迎送。只是今年到得早些,不得已才另作安排。”听到厉胜男的问话,西门牧野微笑着说道,“这位贵客,便是来自回疆木卓伦部的公主,专为其父木卓伦汗身有微恙,这才年年往返,为父汗采购野参,如此孝行当真感天动地,其每年带来许多黄金、宝石之物,也是我关东武林盟至关重要的财源之一!” “原来如此,这孝心的确可敬可佩!”赵凡点了点头,脑子一转,便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 显然,在暗地里组织“红花会”,大肆杀戮满清中层官员,破坏清廷统/治根基的同时,那位“翠羽黄衫”还在用其它的方式,暗暗渗透着满清的各层组织。 比如这以“孝心”为幌子,年年采购野参的行为,显然便是其阴谋中重要的一环。一方面,这能为其师父麾下的武周朝高手搜集到大量的人参等药材,不断提升己方的实力,另一方面,通过大笔金银的资助,也能让“关东武林盟”有着足够的财力,能够不断对完颜家余党展开打击,进一步消磨双方的实力。 除此之外,通过这样连年不断的收购行动,那位霍姑娘还成功地掌握到了辽东武林的重要命脉。可想而知,为了满足她每年的收购需求,关东武林盟必定一直在大量囤积各类灵药,而他们最大的销路,便被霍青桐掌握在手中。 一旦有事发生,只需“翠羽黄衫”一声令下,不再收购,关东武林堆积的大批药材,短时间内将根本不知能出售给谁,在可以想见的一段时间内,都只能乖乖地砸在手里。 至于之后应该如何操作,赵凡虽然一时想不出来,但凭武周的各位才智之士,想来必定有办法利用这个机会,对关东武林造成各种各样的打击、分化、拉拢等等…… 而能够将这样的计划埋藏在一个看似正常的商业行为之中,这份巧智,如果出自武周谋臣倒还罢了,若是当真出自霍青桐之手,这位少女的危险程度,恐怕还要比之前更加上调一级。 如是想着,赵凡一边装作好奇地问道:“不知……这位二十四孝的回疆公主,究竟叫做什么名字?” “哈,道长也有兴趣吗?”西门牧野眼光向上飘去,似乎回忆了一会。 “如果我们记错的话……”西门牧野微笑说道,“这位公主应该是唤作‘喀丝丽’。” “诶?”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赵凡不禁为之一愕。 ——不管怎么想,这里也应该是霍青桐才对,然而为什么……为什么西门牧野的口中,竟然会说出“香香公主”的名字……?! 这剧本实在是有点不对头啊!(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121章 霍青桐,你算计我! (因为身体不舒服,今天只有一更) 按照西门牧野的说法,这位喀丝丽公主,早在五日之前,就已经派了先导入城通报行程,只是没想到昨日一战弄得城里城外到处鸡毛鸭血,本就不算太多的人手已经变得捉襟见肘,这早有安排的接待工作,也立刻变得棘手起来。 为了确保稳住这位大金主,西门牧野以十二分的耐心,向着赵凡两人千叮咛万嘱咐,责令二人务必要招待好贵客,切不可让贵客生气。 为了尽力保障贵客的安全,西门牧野还示意赵凡两人尽快带人平复城内纷乱的人心,甚至为此下发了盟主府的铁令,让两人得以在城内任意调动弟子,而不会被驻军拦下。 因为这块令牌的作用,已经在馆舍内半软禁地关了足足九天的青城派弟子,终于获得了出门放风的机会。需要日日领取解药的致命剧毒,早已摧毁了这些家伙的最后一丝反抗之心,在死亡的威胁之中度过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后,他们已经成为了赵凡手中听话的犬群,无论赵凡指向哪里,他们便会一拥而上,将眼前的东西撕成碎片。 而现在,这些被恐惧压迫得几乎要发疯的家伙,终于获得了一个发泄的渠道。被强者肆意践踏在脚下的人们,卒之有机会去践踏更弱的人了! 当赵凡一声令下,命令“松风观”几大弟子,各自带着十名师弟。共分为五队人马,到城中各处,对各小门派进行整顿。这些以侯人英为首的青城弟子们立刻以十二分的热情,投入到了这项任务之中。 这些人自从臣服之后,已经投闲置散了这么多天,虽然大部分青城弟子对于不用充作炮灰感到异常庆幸,但像是侯人英、洪人雄等弟子中的有识之士,却都因为自己毫无表现而成日里胆战心惊,生怕某天一觉醒来。就被主上打上一个“无用”的标签随手放弃——对于全员身中剧毒的松风观一门来说,那就是道统彻底断绝的灭门之祸! 因此,为了在两位主上面前多多少少地表现出自己的价值。青城弟子们毫不犹豫地对那些闹事的江湖人士痛下辣手。凡有城中械斗的江湖人士,无论谁对谁错,都一律尽数点倒,交驻军打入大牢;若有因为掌门惨死而散伙。想要趁着回家之前打捞一笔。继而抢劫商铺,纵火行凶的小派门人,侯人英等更是毫不客气,直接绝学上手,除了留下几个死剩种当作活口之外,其余人等全都杀得干干净净,一时间血流成河。 由于五大弟子均获传授了《两极心法》的“人关蓝沧海”口诀,经过半个多月的修炼。已经相继圆功的他们,早已逼近一流高手的层次。此刻镇压、屠戮起那些小门小派的鱼腩武者,自然毫无压力,往往只是随手一招,便能将从前需要仰望的“高手”轰得大败亏输,甚至惨死当场。 这样残酷的镇压,强横的武力,某种程度上的确展示出了“松风观”弟子们的实力,让隐藏在暗中的铁掌帮主颇为满意,对于和赵凡的交易也更加上心起来。 而对于那些妄图乱中取利的武林人士来说,青城弟子们弄出的这一番阵仗,却是当真把他们吓住了。 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整个盛京城中乱作一团的武林人士,就已经彻底拜倒在青城弟子的强硬手腕之下,自觉地收敛起了自己的行为。等到下午申时许,回疆公主的车驾在重重护卫之中出现在南门之外,盛京城中早就连地面上的血迹都被清洗干净,再也没有什么不开眼的人物跑出来作死挑事。 当两人耐着性子走完整个迎接流程,终于得以在国宾馆觐见公主的时候,端坐于珠帘之后的回疆公主本人只是简短寒暄了两句,便借口要礼敬天尊,将两人引入后屋详谈。 这个借口,实在是引发了赵凡不小的吐槽**。毕竟只要稍有脑子的人也能想到,所谓回民,顾名思义,就是笃信回教的人民,自出生之日起,便一心侍奉尊主,一来,绝不可能跑去信那中土汉人的天尊,二来,就算要礼敬天尊,也实在不该找上赵凡和厉胜男那这一对假道士。 不过可惜的是,这对于二十一世纪国人来说再基本不过的宗教常识,对于信息不同的古代人,却足以轻易将他们骗过。 一听公主要敬奉神明,随驾的满清侍卫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从善如流地将公主和两位道长让入殿后暖阁之中,一边站得远远地,供几人私下说话。 等到公主挥退了随行的回族侍女,已经等了许久的赵凡两人终于见到了公主的真身。可惜正如赵凡所料那样,“翠羽黄衫”果然不肯把她那宝贝妹妹推出来抛头露面,即使此刻用的乃是喀丝丽的名字,但在见过一面的赵凡眼中,眼前坐在暖阁主位的那名少女宗师,毫无疑问便是“翠羽黄衫”霍青桐本人。 虽然对这一点早有预料,但想到无法见到传说中光靠美貌就能令两军罢兵的天仙之色,赵凡终究免不了有些许的失望。 可惜的是,在场三人之中,另外两人都是眼力高明,更兼心细如发的女子高手,赵凡这微不足道的感情流露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仍然被两位少女异常敏锐地看在了眼中。 看到这一幕,高居主座上,明眸善睐的“翠羽黄衫”不禁嫣然一笑,向着兀自毫无所觉的赵凡微微挑起一根眉毛。 “赵公子。”霍青桐朱唇轻启,自喉咙中吐出银铃般悦耳的嗓音。 “自从今日一早听闻二位负责迎接,小女子便一直期盼着与公子再会。然而此刻才一见面,却见公子似有不豫,莫非是不愿再见小女子这副无盐之貌?还是说,必须是舍妹在此,公子才会欣然以对呢?” “这……霍姑娘当真说笑了。”对于霍青桐的揶揄,赵凡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以霍姑娘之容,当真娇如春花、丽如朝霞,无论如何说不上无盐之称。不过对于未能见到令妹,小可倒的确有些遗憾。不过以‘香香公主’之名,即使在宋境亦有所听闻,如今未曾谋面而遂生怅惘,想来也是理所当然,倒当真不是不想与霍姑娘相见。” 赵凡如是说完,霍青桐了然地点了点头。 “赵公子此言,倒也言之成理。”霍青桐微笑着说道,随即将视线转向“第三人”的方向。 “这位……厉姑娘,赵公子如此说了,请问姑娘有何看法?” 一句话问出,赵凡只觉室内温度陡然一降,背心冷汗一下子便已汗湿重衫。(未完待续请搜索飄天文學,小说更好更新更快! 第122章 恳谈 (依然头疼欲裂,请恕失言,仍然只有一章) 或许很多人都曾有过这种经历——因为平时说起话来太过随意,或是在面对某个不太在意的人物之时,不知不觉间,总会有些口没遮拦。 这时如果老板、老妈或是老婆碰巧出现在身后,甚至从一开始就在身边,只是被你一不小心忘记了,那么恭喜你,这时候你一定可以感受到一股冷彻心扉的寒意。 此时此刻,赵凡就深切地感受到了这种几乎要将时间也冻结的寒冷。 本来,赵凡和霍青桐,不过是勉强能够算是“朋友”的结盟关系,双方之间并没有谁更强势。因此,当霍青桐出言讽刺赵凡,说他眼里只有美女,看不到喀丝丽就大失所望,赵凡自然不肯吃亏,当即开口反呛回去,暗指霍青桐虽然外表不错,但终究还是远远比不上其妹妹香香公主美名远播天下无双。 这样带刺的玩笑,于朋友之间,实在份属平常,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能拉近关系,并无什么可以指摘。不过就算再蠢的人,经过二十多年的现代文化熏陶之后,至少也该知道,在心上人面前夸赞其他女生乃是毋庸置疑的作死行为。 因此,当霍青桐微笑着问出“请问姑娘有何看法”这句话的时候,赵凡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发言,其实大有不妥,极有可能给厉胜男留下登徒子一流的不良印象。更糟糕的是现在赵凡完全没有明确表露过追求的意思,现在就算想说一句俗套的“厉姑娘你不要误会”都找不到那个立场。 ——wtf!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失误。就这样直接死球了吧? 带着些许忐忑的心情,赵凡不动声色地以眼角的余光瞥向一旁的厉胜男,却见少女似是无心地轻轻一振拂尘。 “霍姑娘问我有何看法?”少女轻声笑道。即使隔着面纱看不清楚表情,在场两人依然可以感受到,她话语之中那股“有趣”的意味。 “我以为,赵凡所言极是。”厉胜男说道,“霍姑娘之美,无疑是丽质天生,我见犹怜。只是‘香香公主’之名遍传回疆,想来比霍姑娘犹有超胜,未能一见。的确令人唏嘘。” “嚯?”听到厉胜男并没像自己想的那样拆台,而是毫不犹豫地力挺到底,霍青桐脸上先是一愣,随即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绽放出愉快的笑容。 “好吧。既然厉姑娘也这么说了,那小女子也就认了。若是日后有暇,青桐必定请二位与舍妹一会,绝不让二位失望。不过现在,咱们还是先说正事。”霍青桐轻叹一声,随即收起脸上的笑意。 “首先第一件事——”霍青桐说着,将目光转向赵凡的方向,“赵公子果然不负所望。当真以‘三分剑诀’击杀张召重,更轻松布局。令西门牧野自毁长城,虽然中间不免取巧之处,但公子所为,已经证明了公子的能力。青桐在此不禁想问:赵公子,不知你可愿加入我‘红花会’?以赵公子只能,想来两三年内便可深得我三师父赏识,届时出将入相,想亦并非奢望。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这个嘛……”突然之间受到如此邀请,赵凡也不由为之一愣,然而在短暂的思考之后,终究还是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霍姑娘美意,赵某心领了。不过还请恕赵某不敢相从。” “原来如此。”听到赵凡的回答,霍青桐脸上去并无丝毫失望之色,只是仿佛理所当然一般。 “本来我也没寄望赵公子答应,只不过是随意一试,现在这一回答,倒也算在意料之中。”霍青桐了然地点点头说道,“想来也是,赵公子身为‘天衣居士’的义子,自幼见惯武林高人,便是想要做官,只需投效到诸葛先生门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成为第五名捕,自然不愿屈居于我这小小女子之下……” 如是说着,“翠羽黄衫”一边注视着赵凡,目光之中满是遗憾,显然被赵凡一语拒绝之后,少女的心情绝没有口头上说的那么豁达。 这目光直盯得赵凡浑身不自在,几乎如坐针毡,当下轻咳一声,迅速地转移话题。 “霍姑娘,我看你如此大费周章,以令妹之名入城,想来总不该是为了招揽在下。只不知贵方究竟有何用意?莫非是以此埋伏人手,准备等关东大会之时一举杀出?”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了。” 霍青桐微笑着说道。 “事实上,红花会中知道我存在的,也不过是袁士霄、陈家洛师徒二人,除此之外的其余人等,都不知道‘回疆公主’就是他们的幕后主脑,自然更不可能通过公主仪仗混入。因此这一次入城,最主要的也不过是为了能够更好地与各方交流。而在之前的一战之后,我们‘红花会’已经作出了全面旁观的决定,在关东大会当日,无论是我,还是我麾下的十几位当家,都绝不会出现在大会会场——我之所以请二位来此,只是为了向二位作出说明。” “哦?”听到她的话,赵凡和厉胜男都不觉一惊。 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赵凡当即作为代表出言问道:“贵会此举,想来应有深意。不过如此作为,岂非与贵会削弱清廷的宗旨不符?” “这倒并非如此。”霍青桐摇了摇头,好心地解释起来。 “如公子所知,敝会的背后,一直站着大周王朝,而敝会成立的宗旨,也从来不是‘反清’,而是‘搅乱女真国’。” “作为当今天下六大强国之一,在西夏已灭的当下,继承了女真国的清廷,实为世上不容忽视的一股力量。为了让这股力量不能威胁到我大周,站在我大周的立场,已经乱起来的女真国,绝对不可重新稳定下来,若不分裂,便需削弱,最好则是削弱之后分裂,而一个逐渐强势的清廷并不符合大周的利益,因此才需要‘红花会’去‘反清’。” “而现在,经过之前的一役,清廷最后的底牌也被探明,已经注定要覆灭,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自然不应再去打击和削弱他们,而应利用他们,让他们去削弱将来的敌人——而这,就是我们为何选择袖手旁观的原因。” 霍青桐微笑着,看着赵凡和厉胜男说道。 “对此,两位可有什么疑问?” “这嘛……” 赵凡微微沉吟了片刻,随即老实不客气地伸出两根手指。 “我以为,疑问有二!” 赵凡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