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钉子户》 第一章 书生会武术 吱呀呀,轻轻推开房门,寒风裹着屋檐上的冰晶碎屑落到了脖颈,少年忍不住打了一个机灵。太阳冒嘴冻死小鬼,北方的冬天真不是开玩笑的。 砰! 有个东西正好落到了头上,天上掉馅饼了?少年急忙捡起来,原来是一只家雀,冰凉冰凉的,嗉囊空空,看来也是冻死的。 “还不够一口吃的呢。”有心扔掉,可是转念一想,不能白挨砸,等挑水回来就给烧了,好歹是口肉! 少年把死麻雀扔在了灶台旁,抓起来两个水桶,就往井台跑。踩着厚厚的积雪,咔咔作响,转眼就到了井台旁。井台结满了半尺多厚的冰,稍有不慎就能跌到井里,三九天洗冷水澡,不死也要扒层皮。 少年小心翼翼的摇动辘辘把,不一会两个木桶都装满了甘甜的井水。用手捧着喝了一口,清冷甘甜,浑身都来了精神。 没急着回家,少年抓起两个水桶,绕着井台周围缓缓的跑了起来。 太阳越来越高,渐渐有些男人裹着破棉袄也来打水。 几个抠脚大汉提着水桶,看着不断跑圈的少年,都忍不住摇摇头。 “三哥,张二郎这是怎么了,天天都绕着圈跑,还提着水桶,也不嫌累的。我看这小子好像病的不轻,别是把脑袋烧坏了!” “哎,是啊,长的挺好的孩子,要是脑子坏了,真有点可惜了。” 从后面走来一个四五十岁的小老头,忍不住说道:“瞎说什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没听好些说书先生都这么讲吗!” “二舅爷,说书先生说的是练武的,张二郎可是咱们大清堡少有的读书人,要我看啊,还是和张大嫂子说说,找几个道士做做法,别是沾了邪气!” 他们的话顺着风,有一句没一句的传到了少年的耳朵里,忍不住暗笑,光是一个晨练就把这帮人惊到了,还要驱邪,简直少见多怪! 不过少年也在心里不断的提醒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免得让人当成了怪物,毕竟自己来自于另一个时代! 他足足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无奈接受了荒诞不经的事实。 穿越了! 少年本是二十一世纪的一个孤儿,在孤儿院长大,靠着不懈的努力,考上了国防大学,眼看就要毕业,可是在一次长途拉练之中,不幸被毒蛇咬中,等他再度醒来,却发现自己在一个叫做张恪的少年身体里,更可怕的是还多出了一份记忆。 作为一个孤儿,在哪活着都是一样,但是当他发现自己竟然到了万历四十七年,而且身处的地方叫做辽东义州卫大清堡的时候,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或许普通人还不了解,可是作为优秀的国防生,他对历史是烂熟于心。越是如此,就越是害怕,半夜里不知被吓醒了几次! 万历四十七年,正是野猪皮最嚣张的时候,在辽东大杀大砍,明军败得一塌糊涂,年初的萨尔浒之战,十几万大军灰飞烟灭,紧接着开原和本山大叔的老家“大城市”铁岭失守,明军一败再败,愁云苦雨,阴风凄凄。 不过经过了一段时间的时间,张恪渐渐发现担心这些事情,简直就是杞人忧天,有精神头,还是想想自家的小日子吧! 在三个月前,张恪第一次走进科场,满怀信心的他连县试都没过,更别提秀才了。接受不了失败的苦果,回家就一病不起。老娘沈氏在炕边悉心照料,请大夫,花大价钱买药,可都不起效,不到一个月,竟然奄奄一息,跑到阎王那报道。 “科举有什么好,把小命搭进去了,还弄得家徒四壁,老子前世也考上了大学,哪能比得过有个家!”张恪暗暗的想到,反正都是一个孤儿,在哪生活都无所谓,张恪已经开始憧憬未来了。 不过接管的这具奄奄一息的躯体随时都有挂了的可能,张恪哪敢赌能不能再度、穿越一次!在最初的头两个月,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恢复身体上。 从每一根手指开始,一点点的活动,甚至整整一个下午,都一门心思的活动大脚趾。浑身的汗水湿了干,干了再湿。 这些天里老娘沈氏天还没亮就起来熬药,到了三更半夜还要织布纳鞋底,让儿子的碗里能多一口肉,能多吃一个鸡蛋,好快点恢复身体。 每次在老娘的注视下喝干苦涩的汤药,张恪的眼角都泛着泪花,他不是被苦的,而是甜的! 没错,这就是家的味道,他盼了两辈子!张恪不断的告诉自己,要让自己的亲人过上好日子! 经过两个多月,终于恢复了健康,脸膛有了红润,腱子肉都长了出来,身体还比不上军校的时候,可是要比原本文弱书生强太多了。 挑着两桶水,张恪足足跑了一刻钟,浑身冒汗,双臂酸胀,头发上更是笼罩着一层白气,他这才满意的挑着水回家。 张恪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胡同,他们家在最里面,院子是老爹留下的,十分宽敞,可是年久失修,两旁的厢房都倒塌了,只有三间正房还勉强支撑着。 推开东倒西歪的院门,张恪突然听到了正房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张大嫂子,离着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吃得不错啊!” 紧跟着一个妇人的声音说道:“刘三爷,就是秋天晒的干白菜,您要是饿了,就一起吃吧。” “哈哈哈,张大嫂子,你是真会装糊涂啊,难道不知道我来是干什么的?” 张恪一听,难道家里来了客人了怎么说话这么不客气!张恪急忙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只见屋里面有三个人正相对而立,老娘沈氏站在了灶王龛前面,一身土布的衣服,头上裹着暗青色的头巾,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收拾的干净利落。只是脸色有些苍白,手指紧张的掐着衣角。 在沈氏的对面是一个五十来岁的驼背,这家伙其貌不扬,呲着黄板牙,一手抓着没有几根的狗油胡,金黄的眼珠来回乱转。 他的后背站着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满脸横肉,一双怪眼向上翻着,似乎谁都看不起。 张恪迈步进来,沈氏顿时有些慌乱,急忙拉住了张恪的胳膊,焦急的说道:“恪儿,你去看书吧,这里有娘呢!” 驼背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这不是张二公子吗,听说读了好些书,只是可惜啊,没有考上秀才,要不然我也不敢跑到秀才家要账啊!” “要账,什么帐?”张恪吃惊的问道,看这个架势,难道是债主上门讨债不成! 说她两句也就忍了,可是这个刘三竟敢讽刺自己的儿子,沈氏顿时气呼呼的说道:“刘三,有什么事情冲着我说,你别东拉西扯的,我儿子早晚有考上进士,当翰林,做宰相的一天,到那个时候,有你后悔的!” “哈哈哈!”刘三轻蔑的怪笑:“凭他?一身的家雀骨头还能穿朝廷的大红袍,做梦吧!张大嫂子,咱们也别废吐沫了,你就给个准话,什么时候还钱,要是不还,看到没有。二虎在这呢,他可不管男女老少,要是不给钱,可敢动刀子!” 为了配合刘三的话,后面的大汉撸起袖子,露出了黑漆漆筋肉盘虬的胳膊。冷笑着从后腰掏出了一把一尺左右的匕首,摔在了桌子上! 哗啦! 桌上粗瓷大碗被震得落在了地上,沈氏的脸色顿时蜡黄。在里间屋从门缝里探出了一颗小脑袋,看到了这一幕,也吓得哇哇哭起来。正是张恪的妹妹张卉儿。 “恪儿,你快去照看妹妹去,这里有娘就行了!” 沈氏变颜变色,推着张恪往里面走,她生怕自己这个文弱的儿子受一丁点的伤害! 看到了这里,张恪哪里还不明白,他脚下像是生根了一般,一动不动。 “娘,孩儿已经是大男子汉了,哪能老躲在您的背后!” 沈氏听到了这话,猛地扬起了头,果真,儿子都比自己高了半个头了! “恪儿,他们,他们……” “娘,放心吧,儿子能处理!” 坚定的语气,自信的神情,泪水瞬间从沈氏的眼眶喷涌而出,这么多年的苦,都没有白受,儿子总算是能顶门立户! 老娘哭得这么伤心,张恪的怒火也蹿了起来,他挺着胸膛,傲然说道:“有什么本事都冲着我来,吓唬女人孩子,还要脸吗,摸摸裤裆里的玩意还有吗?” 刘三忍不住抠了抠耳朵,自己是听错了吗!谁不知道张恪只会读书,唯唯诺诺,平时比大姑娘都老实,连出门买东西都不敢,今天怎么吃了雄心豹子胆,敢和他们叫板了! 二虎伸手抓匕首,就要亮刀子。刘三冷笑着拦住了他:“虎爷,大人有大量,他这样的您能打十个,咱们先礼后兵,别着急。” 刘三说着,斜着眼睛看了看张恪,撇着嘴说道:“张二小子,我们不吓唬女人,可是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到了什么时候,你都跑不了!” “哼,我也没想跑,你说我们欠债,总要有字据吧,拿出来看看!” 刘三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三张纸,两个手指夹着,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看吧,我可警告你,要是敢毁了,不认账,虎爷可不会放过你们!” 张恪没有搭理他,而是送到了沈氏的面前。 “娘,你看看,这是不是真的!” 沈氏擦了擦眼角的泪,痛苦的点点头:“恪儿,都是真的,娘也不瞒你了,你去考秀才,娘半年前借了两次,一共十两,约好了五分利。接着你病倒了,娘是想尽了办法,也凑不出银子,只能又借了十两。都是娘没用,连累你们了!” 沈氏说到了这里,眼圈通红,泪水再也止不住。 张恪伸手抱住了娘的肩膀,笑着说道:“娘,您这都是为了我,孩儿哪会怪您啊!” 刘三冷笑了一声:“这下子都清楚了吧,也别哭哭啼啼的,弄得我们欺负你们孤儿寡母,还是那句话,连本带息,四十五两银子,还了钱,一切好说,要是不还,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张恪听到这话,怒气更甚,老娘借钱才几个月时间,二十两变成了四十五两!高利贷也没有这么黑心,眼前这两个家伙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 “哼,要钱没有,你们有什么本事,我都接着!” “好小子,敢在虎爷面前耍威风,我掐死你!” 二虎恶狠狠的伸出了双臂,向着张恪就扑了过来。沈氏吓得闭上了眼睛,都不敢看。 张恪却是不动如山,嘴角还带着冷笑,这样空有块头的家伙,根本没看在眼里。他猛地前进半步,拳头从二虎的两臂之间钻过,正好打在了鼻梁上,两道红线从大鼻孔之中喷出。张恪还不过瘾,在收拳的同时,顺势用胳膊肘砸中了胸口。 砰!一面墙倒了一般,大汉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像是大虾一样,痛苦的抽搐着。 ; 第二章 媳妇保卫战 一招干掉了二虎,刘三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凭着自己的小身板,人家一只手就碾死了,怎么惹上煞星啊! 刘三突然腿一软,跪在了张恪面前,哭天抢地说道:“张少爷,您饶过小的吧,我也不过是给别人办事,是上面催得紧,我没有法子啊!” 这家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川剧演员还专业,从高高在上,一下子就钻到了地沟里头,嚣张气全都没了。 张恪冷冷问道:“上面,哪个上面?” 刘三哭丧着脸:“出钱的万家,我刘三就是一个狗腿子。” 张恪也看得出来,这家伙只是一个放贷的牙商,冷笑道:“既然是条狗,就赶快滚,让你的主子来,本少爷等着他,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黑心成了什么样,能算出这么多利息!” “是,是,小的这就滚!” 刘三转头就跑,绊倒了门槛上,果真骨碌碌的滚了出去。沈氏还有在门口露着小脑袋偷看的张卉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回来,把这货扛走!”张恪指了指地上吭吭唧唧的大汉二虎, 刘三也皱眉头,他是一个驼背,二虎几乎比他高两倍,吭吭唧唧,像是屎壳郎托粪球一样,好不容易出了门,回头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还给张恪赔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张卉儿从里间屋跑了出来,依偎在沈氏的身旁,一双乌黑的大眼等着刘三远去。 “二哥,你太厉害了!” 小丫头激动的大喊,乳燕投林扑在了张恪的怀里,双手环抱着脖子,娇憨的笑道:“二哥,你什么时候会武术了,怎么不告诉人家,刚刚人家都吓哭了!” 小丫头十二三岁,刚刚发育的身躯充满了弹性,馒头一般的胸脯紧紧贴在了张恪的怀里,不免有点脸红心热! 张恪暗骂自己混蛋,抬头看去,小妹清秀的脸蛋上还挂着泪珠,张恪心里作痛,急忙伸出了大手,擦去了泪痕,笑道:“卉儿,你放心吧,以后有二哥在,就没有人敢欺负人,没人能惹你哭!” 小丫头眼睛满是崇拜的金星,兴奋的问道:“真的?” “当然!”张恪怜惜的拍了拍妹妹的小脑袋。 一旁的沈氏都看在了眼里,大病初愈,儿子果然不一样了,看着他们兄妹这么亲昵,沈氏露出了畅快的笑。 突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推开,一个十五六的少女闯了进来,一路奔跑,鸭蛋脸泛着健康的红润,丰盈的胸脯上下起伏,眼中满是关切之情。 “娘,恪哥,你们都没事吧?” 少女正是张恪的童养媳云小雪,在张家已经五年了,豆蔻年华的少女有着北方女孩的高挑丰润,浑身上下透着青春劲儿。胸脯鼓鼓的,腰身窄窄的,臀部满满的,那身材丝毫不比后世的名模来的差。 而且朴实能干,孝敬老娘,照顾妹妹,张恪病倒了,小雪更是给他端屎端尿,喂饭喂药,毫不嫌弃。只是张恪一想到刚刚穿越的几天,要小姑娘给自己换衣服,端尿盆,脸上就忍不住发红。 沈氏一把抱住了云小雪,关切的问道:“小雪,你刚刚去哪了啊?娘都担心死了!” 少女低垂着粉颈,说道:“娘,我去抱柴火,结果看到刘三他们过来,我就跑去找乔大叔了!” 一听这话,沈氏和张恪一起抬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中年汉子,披着一件老羊皮袄,粗眉毛大眼睛,透着憨厚,听到小雪提起他,急忙笑道:“嫂子,小雪这丫头机灵,跑去告诉我说刘三来捣乱了,我立刻赶了过来,对了,刘三他们哪去了?” 张卉儿笑道:“铁山叔叔,坏家伙都让二哥给打跑了!” 中年汉子一愣,不敢置信的看着张恪,这小子可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从小就胆子小,后来读了书,更是像个大姑娘一般,说他能打架,这不是笑话一般吗? 乔铁山疑惑的看向了沈氏,沈氏脸上难掩自豪的笑容:“恪儿总算是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 乔铁山一听突然兴奋起来,大手用力的拍着张恪的肩头,开怀大笑:“好,真好。我就说大哥的种差不了,果然是好孩子!快和乔叔说说,刘三那个混账羔子凭什么来闹事,大叔放不过他!” 张恪也知道乔铁山是血性的汉子,二十几年前,老爹和他一起参加过万历三大征,跑到了朝鲜打倭寇,老爹救过乔铁山好几次,两家结下了过命的的交情,老爹去世后,没少帮着张家。 “乔叔,事情是这样的,他们……” 还没等张恪说完,突然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公鸭嗓大声的喊道:“张二小子,你给我滚出来,三爷又回来了!” “是刘三!” 这家伙怎么又回来了,乱哄哄的,好像还带了不少人! 乔铁山看了一眼张恪,说道:“二侄子,你怕不怕!” “怕什么,人死鸟朝天,怕了就不是张家的男儿!” “说得好,有志气,出去看看!” 张恪刚推开房门,十几个**闲汉像是土匪一窝蜂冲了进来,两扇院门被他们踹飞了。院子里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有个家伙竟然一把推翻了门口的酱缸,褐色的大酱流了出来,浓郁的味道充满了小院。 北方农家都有下酱的传统,一大缸酱够全家人吃一年的!到了冬天,穷苦人家没有菜吃,拌点大酱就是一顿。 没有大酱,就只能拿盐水充数,生存之难,根本不是后世能够想象的。 张恪还记得为了这一缸酱,沈氏和云小雪起早贪黑,忙活到大半夜,鞋底摞起来有半米多高,卖掉才换来了黄豆,这一缸装的是汗水,装的家的味道,此时却眼睁睁的洒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畜生啊!” 沈氏站在了门口,双手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就流淌了下来。张恪更是怒不可遏,一把抓起了门边的铁锹,都欺负到了家门口,还有什么好说的! 乔铁山眼睛里面也冒了火,可他还是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胳膊,“二侄子,你先别冲动!看到中间的那个痨病鬼儿一样的年轻人没有?” 张恪闪目看过去,果然有个瘦小的年轻人,蜡渣黄的小脸颧骨凸出,眼窝深陷,一圈漆黑的眼袋和国宝有的一拼,红赤的眼眶,挂着眼屎,哈气连天,一副纵欲过度的德行。 乔铁山继续说道:“他叫万安亮,他爹万百川是世袭百户,家里有权有势,没看他一下子带了十几个打手吗,听叔叔的,别硬来!” 世袭百户根本算不得什么官,不过对于普通百姓来说,那就比天大了,张恪只能强压着怒火,点了点头。 “万少爷,大家都是街里街坊,谁不知道张家是本分人家,你领着这么多人来,连打再砸,未免太失礼了吧!” 万安亮撇撇嘴,冷笑道:“本分?欠了老子四十多两银子不还,还打伤了我的手下,这笔账难道不该算吗?” 乔铁山一听欠钱,顿时暗暗叫苦,年初的时候,万家就逼的一家欠钱的佃户喝了卤水自杀,这种事情沾上了就不好办。 张恪挺身而出,冷笑道“借钱的事情不假,可是我娘只借了二十两,不到几个月的时间,张口就要四十五两本息,这天底下有这么重的利钱吗?” 乔铁山是老江湖,一听张恪的话气得浑身发抖。 “万少爷,你别太过分了,历来借钱都有规矩,利钱至多三分,年利不过一倍,二十两银子,几个月间就涨到了一倍还多,你是想把人逼到死路上啊!” 刘三抢着站了出来,嘿嘿冷笑:“乔爷,你是明白人,朝廷是朝廷,我们是我们,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还一大帮人,我劝你识相一点,不要搀和老张家的事!” 乔铁山怒目圆睁,厉声说道:“我欠着张家的命,你们想要他们死,姓乔的只能和你们拼了!” 老东西还挺横! 万安亮心里暗骂,不过他也不敢得罪死乔铁山,这位在二十年前就当兵杀人,凶名赫赫,他家里还有两个儿子,听说也武力过人!张家没什么可怕的,倒是乔家又穷又硬,让人忌惮三分。 “乔爷,既然话说到了这里,我不能不卖你一个面子,我也不多要,只要张家能立刻拿出三十两银子,这笔账就清了。” 三十两!就是三两也拿不出啊! 沈氏嘴唇铁青的说道:“万少爷,字据上说是一年还债,没到日子,就不能宽限几天吗?” 万安亮撇着嘴笑道:“沈氏,你别装糊涂,当初借钱的时候,你说你儿子能考上秀才,才借你钱的。可是你儿子是一个废物,连个秀才都……” “闭嘴,不许你侮辱恪儿!” 儿子就是沈氏的心头肉,怒火中烧的沈氏也忘了害怕,大声的说道:“你想怎么样,钱是我借的,我会还你的!” “还,你怎么还?就凭着织布纳鞋?笑话,连利钱都不够!”万安亮突然冷笑道:“要不这样,你就像当初跪着求老子借钱一样,跪在地上,抽嘴巴子,打得高兴了,少爷兴许高抬贵手。” 沈氏咬了咬牙,突然扑通跪在了地上,她伸出了粗糙的双手,狠狠的抽向腮边。 老娘竟然用着近乎自残的方式,把自己的尊严都抛到九霄云外!张恪的心头就像是刀剜的一样。 “娘,他们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别指望他们能大发善心,大不了鱼死网破。”张恪拉住了老娘的手。 “恪儿啊,他们人多,你,你打不过他们啊!”沈氏满是风霜的脸上肿起来狰狞的掌印。 “娘,卑躬屈膝那不是人的活法!咱们不能丢人!” 转而盯着万安亮他们,愤怒的喝道:“姓万的,划出道吧!” 万安亮嘴边突然露出了狐狸偷到鸡时的笑容,阴森森的说道:“本少爷说话算数,不能让几个巴掌白打,你们家困难,其实呢,这笔钱我可以宽限日子,甚至还可以免了,不过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只要你答应了,一切都好说。” 张恪斜着眼睛,没有吱声。 万安亮看了一眼刘三,刘三急忙站了出来,得意的笑道:“张二郎,还债也不一定用钱,有人用田产,有人用房子,还,还有人用女人!我就直说了吧,咱们万少爷看上了你的那个小媳妇,一个童养媳,让出来就免了一场大祸,多少的事情,求都求不来!” 万安亮一脸色眯眯的笑,接着说道:“张兄弟,你们家这么穷,简直是委屈了天仙一样的可人儿。只要你点头把徐姑娘交给我,一来咱们的账可以一笔勾销,二来你们还减轻了负担,三来还能让徐姑娘过的更好。看到没有,本少爷带来了这么多的弟兄,敢不答应,我就直接抢人,拜花堂,入洞房!” 竟然是打媳妇的主意,简直不知死活!老子前世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好不容易摊上了不要房不要车,一心跟自己的极品媳妇,要是被他们抢了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别说是区区百户之子,就是皇帝老子也不行! “找死!张恪攥着铁锹,像是发飙的豹子,一步步逼向了万安亮。 ; 第三章 拼命张二郎 张恪死死的锁定万安亮,毒蛇盯上了猎物一般,万安亮腾腾退了两三步,惊慌失措的问道:“你,你想干什么?” “姓万的,你给我听着,银子的事情可以商量,利息合适,张某一定归还。可是你要敢打我的女人的主意,张某和你不共戴天,有死无活!” “我的女人”四个字被张恪咬得死死的。云小雪紧紧的依偎着沈氏,双手紧紧抓着沈氏,眼圈中泪水来回的滚动。 “娘,我是张家的媳妇,一辈子都是,您可不能不要我!” “好孩子,谁也分不开咱们!” 娘俩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恪的身上,略显单薄的身影就是她们的依靠! 万安亮这家伙也是色迷心窍,他提前让刘三来逼债,就是算准了张家拿不出钱,只能把女人交出来。这家伙更是找来了狐朋狗友,庆祝他做新郎! 哪知道刘三被张恪打了回去,他只能赤膊上阵了,说实话他也没把张恪看在眼里。 “张二郎,把话挑明了吧,老子想要的东西,谁都管不了,识相的赶快交人,老子带了这么多弟兄,你一个人管什么用!” 龙有逆鳞,万安亮一再挑衅,张恪双眼几乎能喷出火焰来,就要拼命! 乔铁山顿时感到了不妙,这要是打起来,对方人多势众,张恪保证会吃亏!他急忙抢先一步,挡在了中间。 “万少爷,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兔子还不吃窝边草,乡里乡亲,抢男霸女让大家怎么看?张家欠的钱我替他们作保,一定奉还,你也别打歪主意了!” “轮得着你当大瓣蒜吗!弟兄们,给我上!”万安亮这小子猖狂惯了,根本容不得乔铁山一再作对。 打手听到了命令,纷纷往前冲。 张恪也知道别想善了,他一把抓住了乔铁山的胳膊,大声说道:“乔大叔,帮着照看我娘她们!” 张恪说完,一个健步就蹿了出去,狭路相逢勇者胜,对方虽然人多,可是张恪也毫不畏惧,他抢先出手,打架就讲究一个狠! 有个拿片刀的家伙张牙舞爪,冲在了最前面,张恪就拿他开刀,铁锹狠狠的劈向了他的肩头,顿时一道半尺多长的伤口,皮肉绽裂,鲜血狂喷。 浓重的血腥让人一愣,张恪却毫不迟疑,他又抓着铁锹,扎向了另外一个的腹部,这个混混也痛叫一声,摔在了地上。 一连放倒了两个,其余的家伙心惊肉跳,竟然不敢向前了。 “都给我听着,张二小子不还有个妹妹吗,谁打死他,妹妹就归谁,和老子一起入洞房!” 万安亮气急败坏的叫嚷着,这些**又来了劲头,蜂拥而上。 砰! 张恪只觉得后背吃痛,也不知道被什么击中了,暴怒的张恪大声的喊道:“杀!” 抡圆的铁锹正好拍在了一个混混的面门上,打得万朵桃花开。可是张恪用力过猛,锹把应声断裂,他手里只剩下一截硬木棒,情况有些不妙。 “铁山兄弟,别管我们了,快去帮帮恪儿!”沈氏哀求着。 乔铁山用力的点点头,他没有什么武器,只好抓来了一把砍柴的斧子。 突然有三个**结伴冲了过来,一个个奸笑着:“张家别的不多,漂亮娘们倒是不少,咱们先乐呵乐呵!” 眼看着**冲向了沈氏她们,张恪大声的喊道:“乔大叔,保护好我娘!” 砰砰!就在失神一瞬间后背大腿都挨了棒子,身体往前一倾,腹部更是被片刀扫过,鲜血流了出来。 乔铁山目疵欲裂,有心上去帮忙,可是张恪的话又不能不听,他像是疯了一样,挥动斧子,把气都撒在了混混的身上,战成了一团。 双拳难敌四手,何况面对十来个人,张恪身上挨的棒子越来越多。 “哈哈哈,这小子不行了,快点动手!”混混们大喜的喊叫。 永远不要倒下去,不要把自己的尊严和生命都交给敌人践踏,哪怕是死,也要挺直了脊梁! 不想做小爬虫,就只有拼! 自己要是倒下去了,小雪完了,卉儿也跑不了,娘亲恐怕也是死路一条。唯有拼到底,除非死了,不然谁也别想伤害家人! “杀!” 张恪红赤着眼睛,奋力挥动锹把,准确的砸中了一个**的太阳穴,打得昏迷在地。旁边一个满脸麻子的家伙挥动片刀砍向张恪的脑袋。 张恪只能用锹把招架,咔嚓,锹把从中间断裂。 麻子一看哈哈大笑,没了武器,还怎么拼!他毫不迟疑的捂紧了刀,朝着张恪的腹部捅了过去。 张恪连续打倒了三四个人,身上又挨了好几下,体力消耗相当严重,又没了武器,就算躲过了这一刀,又能如何! 张恪咬了咬牙,突然迎着刀锋,扑了上去! 这小子疯了,他想找死吗?看到的人无不惊骇,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只听到了兵刃入肉的声音,紧接着一声惨叫! 众人再看过去,全都傻了眼。他们只见张恪右手死死的掐住了麻子的脖子,左手抓住了这家伙的手腕,再看张恪的肋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槽,鲜血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 原来张恪拼着受伤,冲到了麻子的近前,麻子也没有想到这小子能这么狠,一个失神,被张恪掐住了脖子,瞬间就失去了反抗能力。张恪另外一只手抓住了刀柄,将片刀抢到了自己的手里,上面哩哩啦啦,还沾着自己的血! 张恪咬咬牙,用刀柄狠狠的砸向了麻子的耳根,麻子只觉得翁的一声,顿时软软的摔在了地上,没有了知觉。 对别人狠不算什么,连自己都不当回事,那才是真正的亡命徒! 不是说张二郎是读书人吗,怎么比他们成天打架斗殴的人还狠。看着张恪软肋上的伤口,他们心惊肉跳,有几个胆小的干脆往后退,谁的命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没必要稀里糊涂的丢了! 混混儿们不敢再打,纷纷后退,就把万安亮和刘三露了出来,这两个家伙都看傻了,双腿发软,张恪一步步的逼过来,万安亮双腿发软都不会动了。刘三步步后退,脚后跟撞在了院门上,摔出一溜儿滚。 不过这一下也把他摔得清醒过来,撒腿就往街口跑。 “救命啊,来人啊,杀人了!” 跑了没几步,突然一阵马蹄声,来了五六匹战马,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黑红的脸膛,浓眉阔口,手里提着一把腰刀。 刘三一看,顿时抓住了救命稻草,哭丧着脸说道:“万大人,有歹人要杀了您的公子啊!” 这个老者正是万安亮的老爹万百川,他刚刚带着人催账回来,本来心情还不错,听到了刘三的话,差点摔倒了马下。 “是谁,哪个畜生这么大胆?” 刘三慌忙指向了张家,万百川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提着片刀的年轻人,这一步步的逼向自己的宝贝儿子万安亮。 “小畜生,住手!” 一声爆喝,万百川催动战马飞奔过来。 乔铁山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他吓得魂飞魄散,万百川可是百户,他手下有兵,这要是杀过来,只怕张恪的小命就没了! “恪儿,你快回来,别得罪人啊!” 张恪听到了乔铁山的呼喊,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脚步,一个健步蹿到了万安亮的面前,手臂探出,抓向了这小子的咽喉! “不要!” 乔铁山和万百川几乎都是喊出了这一声,可是全都晚了,张恪已经把万安亮从地上提了起来,刀锋架在了脖子上。 “小畜生,不要伤害我儿子!”万百川气急败坏的喊道。 “老畜生,你再敢往前一步,老子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张恪左手用劲掐着万安亮的咽喉,这小子憋得脸色铁青,万百川看在眼里,只能硬生生的挺住了战马。一股怒气直冲头顶,他万家在大清堡多少也是一号人物,竟然有人敢动他的儿子,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小子,我儿同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挟持他,赶快把人放了!” 张恪微微冷笑,他看到万百川过来,就知道没有自己的好果子吃,因此才果断的抓了万安亮作为人质,否则连点谈条件的资本都没有。 “大清早带着十几个混混儿杀到了我的家,要抢我的女人,还说没有冤仇,你是眼瞎心瞎!” “胡说,我万家岂是这样的人!” 这时候乔铁山也急忙走了过来,他忍着怒气,冲着万百川拱拱手,说道:“万大人,此事小民知道的一清二楚,确实是万少爷先来闹事,张恪才不得不奋起反击。” 万百川打量了一下乔铁山,气哼哼说道:“姓乔的,这小子不是你儿子吧,何必强出头!” 张家闹成了这样,早就惊动了邻里街坊,在院子周围直挺挺的站着几十人,还有更多的人来凑热闹。 乔铁山冲着四周拱拱手,说道:“老街旧邻,我乔铁山当年就是张大哥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欠着张家的一条命!就算是天王老子,讲不出道理,就想动张家,除非踏着我乔铁山的尸体过去!” “好,说得好!” 几句话声若洪钟,周围的百姓虽然惧怕万百川的势力,可是也忍不住叫好。 “万百户,张家小门小户,怎么敢和你作对,肯定有内情,还是好好说说吧!” 老百姓顿时都跟着起哄,万百川气得脸上的肉直蹦。心里暗骂,可是他一来顾忌儿子的性命,二来也怕引来非议,只能说道:“说,你们要是讲不出道理,老夫立刻一个都不放过!” 张恪掐着万安亮的手稍微松了松,朗声说道:“万百户,别人说话你未必信,就让你儿子说说。” 张恪在万安亮的耳边说道:“万少爷,你聪明,不要逼着同归于尽!” 万安亮浑身就是一颤,只能哭丧着脸说道:“爹,我今天早上听兄弟上张家打了来要账的二虎和刘三,我就带着人过来了。” 万百川突然冷笑道:“这么说是张家欠咱们银子,好啊,这年头欠钱的倒成了祖宗!弟兄们抄家伙,敢伤我儿一根毫毛,就让张家全家陪葬!” 张恪顿时把刀压在了万安亮的脖子上,大声喝道:“别逼着老子杀人!姓万的你实话实话,为什么借了二十两变成了五十两,为什么不到半年你就来追债,说!” “哎,哎!” 老爹虽然来了,可是煞星就在眼前,万大少爷只能说道:“原来和沈氏订的是五分的利息,一年还钱,只,只是我看上了张家的童养媳,就急着逼债,琢磨着张家拿不出钱,就用女人顶账。谁知道为了一个外姓的丫头,这小子就这么拼命!” 万大少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爹啊,您老可要救我啊!” 万安亮说完,顿时周围的百姓就炸了锅,敢情是抢男霸女。更有几个好事的大妈站了出来,狠狠的啐了几口。 “什么外姓人,人家是没过门的小夫妻,张二郎你做得对,一个男人要是连媳妇都保护不了就不是爷们!” 一时间群情激奋,张恪神情决然,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容,根本没有把生死放在眼里。傲然的说道:“多谢各位乡亲主持公道,万百川,你要是舍得这个儿子,就放马过来吧!” ; 第四章 傲骨 张家的院子已经被老百姓围满了,大家个个伸长了脖子,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竟然有人挟持万百户的公子,这可是多少年都没有的大热闹! 万百户也气得脸上的肉一蹦一蹦的。 “大人,这小子不敢杀少爷的,我们冲上去把少爷救回来,顺手把这小子乱刀砍了,您看怎么样?”手下谄媚的说道。 万百川有些犹豫,猛一抬头,正看到张恪拿着刀背,把万安亮的脑门当成了磨刀石,来回蹭着,他的心里就是一阵发凉。张恪那个疯狂的劲头,不仅让他想起了另一个凶人。 当年义州旱灾,家家户户都没吃的。有个家伙饿了两天,第三天夜里竟然消失了,大家只当是出去逃荒要饭。可是转过天这位竟然腰里挂着两颗血淋淋的鞑子人头,直接到了备御大人家里,扔下了人头,扛起两袋大米就走,震动了小小的大清堡。 那人家伙张恪的老爹,老子是亡命徒,儿子就是个小疯子! 手下人没看出万百川的恐惧,说道:“大人是怕我们杀了那小子!” “放屁!老子是担心我儿子!”万百川恨不得给手下两个嘴巴子, 强压着怒火,他说道:“张二郎,国有国法,你不怕,可是还有老娘,还有妹妹,你就真想找死!” “死有什么意思,我当然想活着,可是偏偏有人不让我活下去。万百户,你既然讲国法,那我就问问你,为何大明律规定借款至多要三分利息,年息不得过一倍,万大少爷却为了图谋我的女人,要了五十两银子?” “这!” 正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各地的高利贷十分普遍,比如佃户在青黄不接的时候借一石粮,到了秋收就要还两三石,更有驴打滚的利息,卖儿卖女都还不起。 只是这种近乎常理的事情,此时在大庭广众之下,却不好说出来。 “张二郎,听你说话头头是道,老夫问你,要怎么才肯放了我儿子!” 张恪微微一笑:“借钱我还,但是多出去的利息必须去掉。今天你儿子来砸我家,我也打了你们的人,咱们两不相欠!” “张二郎你做梦!”刘三突然跑到了万百川的面前,说道:“大人,可别上当啊,好几个兄弟都还人事不省,也不知道死还是没死,你可不能饶了他啊!” 张恪根本懒得看刘三,讥笑道:“万百户,你儿子的命还比不上几个混混吗?” “滚!” 万百川挥起了马鞭,抽在了刘三的嘴上,破口大骂:“畜生,都是你们撺掇的,老夫不会放过你们!” 刘三一缩脖子,急忙退下去。 万百川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张二郎,你是一条汉子,老夫就答应了你的条件。而且街坊邻里都在,老夫再表个态,利息我全都不要了,只要能把本金还了,就一笔勾销!” 张恪眯缝眼睛,微微点点头,“万百户,还有什么条件,一起说吧?” “哈哈哈,张二郎,果然聪明,俗话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夫也不宽裕,二十两银子,一个月可能还上啊?” 无耻! 听到了万百川的话,包括乔铁山在内,还有其他看热闹的百姓心头都飘过这么两个字。更有人不屑的看着万百川,老家伙真是阴险,他挖了一个坑让张恪跳,所谓免除利息,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普通农家的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银子,不论是二十两,还是五十两,那都是一笔天文数字,三五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赚到。 不过听说张二郎读过书,会写字,说不定有挣钱的门路。但是不管如何,一个月的时间肯定挣不出二十两银子,到时候再来要账,就名正言顺了。 姜是老的辣,万百川比起只知道欺男霸女的混蛋儿子要厉害多了。张二郎年纪轻轻面对着这条老狐狸,大家都捏了一把汗! 乔铁山自然看出了万百川的打算,就想开口劝说宽限日期。哪知道没等他开口,张恪就哈哈大笑。 “区区二十两银子,哪里用得着一个月,有半个月足矣!” 张恪这句话说得轻轻松松,根本没有当回事,周围的百姓全都忍不住叹息摇头,张二郎还是太嫩啊! 半个月够干什么的,难道还想着拆东墙补西墙,再去借钱,可是人家知道你和万家闹翻了,能帮你吗?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张恪这小子肯定不知道二十两是多少银子,放在边地,这些钱省吃俭用,够一个三口之家过两年了! 万百川倒是一个老江湖,不给反悔的机会,哈哈笑道:“少年人,有气魄,那咱们就说定了,赶快把小儿还给我!” “慢着!” “怎么,你想反悔了?” 张恪冷笑道:“笑话,我是想请你立下个字据,今天的事情永远不许追究,然后我再重新写一个欠钱的字据,让乡亲们都做公证人!” 白纸黑字,向一个后辈低头,万百川真有些没法接受。其实他还憋着坏,只要儿子安全回来,他就鼓动这些受伤的人去告发张恪。 一旦签了文书,这些打算都要落空了,这小子还挺精啊! 张恪一看万百川犹豫,手中的刀压在了万安亮的脖子上,向里面递了一丝,一道红色就流淌下来。 “老不死的,你快答应啊,我要是死了,你就绝户了!” 万大少爷杀猪般的鬼叫,弄得万百川烦躁不已。自己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饭桶儿子,带着十几个人,还被人家给挟持了,要是蠢也就罢了,还这么孬种。 虽然他也恨张恪,但是好歹这小子的狠劲让他另眼相看,比起自己的儿子强太多。 万大少爷见老爹不点头,只当万百川不想救他,这小子也来了混不楞的劲头。 “老不死的,前两他本少爷还帮着你抢了一个农家的姑娘,刚刚十六岁,比我都小,就成了我干妈……” “混蛋,给我闭嘴!” “我偏不,是你诬陷人家爹和哥哥通匪,告发……” “小畜生,你想害死你爹吗?” 万百川这下子可被吓住了,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娇宠惯了,什么话都敢说,这种丑事要是传出去,他这个百户就别想当了。 “张二郎,安亮被你吓得都胡言乱语了,还不赶快放人!” “别忙啊,文书还没写完呢,我倒想听听万大少爷还有什么劲爆的消息!” 万百川气得咬牙切齿,冷冷的说道:“张二郎,光棍不斗势力,你放聪明点,我这就让人写字据。” 张恪不过是吓唬老家伙而已,就算有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他都泥菩萨过河,还能管别人吗。 手下人找来了笔墨,万百川亲自执笔,转眼写好了文书。乔铁山接过来,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趁着背对万百川,乔铁山忧心忡忡地说道:“二侄子,你真有把握吗?” 张恪心说乔大叔你也太小看我了,好歹咱多出了好几百年的见识,想虎躯一震,小弟纳头便拜,恐怕不成,但是弄点银子还不是难事吧! “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张恪仔细的看了看文书,没有什么问题。朗声说道:“万百户,咱们签字画押吧!” “好!” 万百川咬着牙签好了名字,按上了手印,张恪也是依法照办。文书两份,塞进了怀里,总算是完事了,没有白拼! 精神放松,张恪只觉得浑身疼痛,肋下的伤口还在流血,脑门上一层细腻的汗珠,冷风一吹,打了一个冷颤。 “二侄子,你没事吧!” 乔铁山就在张恪的身边,他急忙伸手扶住了他。 “乔大叔我没事,送万少爷过去吧!” 乔铁山手指触动了张恪的身上,只觉得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刚刚的谈笑风生全是硬撑着。和十几个人拼命,又和万百川对峙了这么长时间,谁也不是铁打的!张恪能挺到现在,相当了不起了! 俊美的面孔,透着男人的刚毅,初升的阳光给身躯镀上了一层金色,英俊挺拔。恍惚之间,就仿佛看到了大哥的影子一般。 “好小子,大哥后继有人了!”乔铁山激动之下,眼圈发红。 扶着已经不会动的万安亮走了两步,万百川已经带着人冲了上来,他一把抓住了儿子,仔细看了看,除了脖子上有条细细的伤口,别的地方毫发无损。 “带少爷回家,老夫回头和这个逆子算账!”几个家丁急忙带着万安亮下去,其他的混混也有人拖走。 万百川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按住刀柄,一步步向着张恪走过来。嘴角挂着狰狞的神情,拳头攥得咯咯响!目光如同匕首,直直的插向了张恪。 张恪忍着身体的疼痛,傲然挺立,只用眼角斜着万百川,没有一丝的害怕。 “张二郎,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落老夫的面子,你算是第一个。老夫也不为难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头,老夫就饶过你。” 这句话声音不高,可是彻底激怒了在场的所有人。刚刚签了文书,立刻就翻脸,万百川怎么能如此无耻,他的脸皮比脚后跟都厚! 乔铁山出离了愤怒,质问道:“万百川,你还要不要脸?” “哈哈哈,老夫答应放宽还钱的日子,答应不追究伤人的罪过,可是老夫没答应不追究冒犯之罪。万某好歹也是朝廷六品百户,管着一大帮人,要是人人都不把本官放在眼里,还有王法吗!” 万百川咬着后槽牙说道:“张二郎,给我跪下,磕三个头,老夫就饶过你,要不然,嘿嘿!”老家伙大手按在了刀柄上,下一秒就要抽出来。 老家伙神情狰狞,又低吼道:“跪下!” 张恪也没料到当着大庭广众,老家伙这么无耻。 向一个出尔反尔的家伙下跪,还不如死了!张恪紧紧攥着手里的刀,浑身最后一点力气都集中到了右手上。 所有看热闹的百姓也都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少年已经给了他们太大的震撼,从心眼里大家不希望看到他跪下去,可是已经没有了人质,又怎么对抗堂堂的万百户? 服软吧,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老百姓就是野草,千人踩万人踏,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呸!”一口浓痰正好摔在了万百川的左眼上。张恪冷笑道:“小爷跪天跪地跪父母长辈,就是不跪老畜生!” “好小子,你敢骂我,老夫杀了你!” “杀就杀,小爷就算死,也不当没骨头的怂包!” 张恪浑身的肌肉也收缩起来,受伤的野兽更可怕!反正老子的命是赚来的,大不了同归于尽,想要让我磕头下跪,那是痴心妄想! 只要万百川再往前一步,张恪就准备拼命!突然人群之中不知谁喊了一句“言而有信,不许反悔!” 周围的百姓像是猛地清醒过来,一起大声的喊道:“言而有信,不许反悔!” ; 第五章 穷则思变 万百川本想找回一点面子,哪知道竟然激怒了所有人,老百姓充满了不屑。暴怒乔铁山也抓紧了斧头,像是一头愤怒的老虎,紧紧盯着他。 乔家同样穷酸,但是乔铁山有两个儿子,爷仨都是好功夫。一个张二郎拼命就这么麻烦,要是惹得乔家也和自己拼命,弄得鱼死网破,就太不值得了。 万百川心里头犹豫,忍不住扫了一眼张恪,只见这位依旧高扬着下巴,狂傲得懒得看他。一个堂堂的百户,似乎就是恶心的一坨,不值一提! 少年的笔直如宝剑,昂扬似青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屈服!万百川怒火翻腾,用力的攥着刀柄,咬着后槽牙,恨不得一刀劈了这个讨厌的小子。 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盯着,猜测着会不会有血拼。 “万兄,真热闹啊,有什么事情和我小弟说说!”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一个三十几岁的清瘦中年人走了进来,他一身的青布棉衣,带着一顶狗皮帽子,两只眼睛黑亮的眼睛,格外有神。 在场的人几乎都认识这位,他正是大清堡的镇抚唐毕,镇抚和百户都是六品官,管理刑事诉讼,也负责带兵,如果百户出缺,镇抚递补。 在大清堡,唐毕也算是大人物了,他突然冒出来,让在场的人都有点吃惊。 “你来干什么,想看老夫出丑吗?” “哈哈哈,万兄,自尊自贵,出不出丑都是自己的事情。” “哼,你什么意思?” 唐毕看着暴怒的万百川,脸上笑容不减,语重心长的说道:“万老兄,从来到了冬天,都是鞑子打草谷抢掠的时候,你是带兵的人,还是好好为大清堡的安危想想,要是备御大人也知道了这里的事,这么多乡亲都在,只怕好说不好听!” “没什么不好说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万百川嘴上还很强硬,不过心思却在寻思着,平时唐毕和他没什么矛盾,不过也谈不上交情,他突然跑出来,究竟打得什么算盘。 “万兄,你们不是把欠钱的时候都谈妥了吗,可是你还逼着人家下跪,按理说你是上官,跪也未尝不可,可是人家年轻人也要面子。这么办吧,回头我让他去你的家里磕头,老兄就揭过去吧!” 唐毕冲着周围百姓笑道:“乡亲们说本官的话对不对?” “对,太对了,唐大人不愧管着刑名,就是讲道理!” 老百姓又被煽动起来,群情激奋,万百川也知道闹下去也没什么滋味,倒不如等待更好的时机,左右半个月而已,他就不信一个穷小子能弄到二十两银子! 万百川咬牙冲着唐毕拱拱手,“给你这个面子,回见!” 一直盯着万百川离开,张恪再也撑不住,身体软软的摔了下去。 “二侄子!”乔铁山关切的抱住了张恪。 唐毕饶有兴趣的看着张恪,微微一笑:“年轻人,是个好样的!” 张恪浑身无力,但他还是面前拱拱手,说道:“多谢大人仗义执言,小子感激不尽!” “哈哈哈,我帮你是看中了你身手好,有骨气。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到我手下做家丁,那二十两银子我帮你还了!” 听到了家丁两个字,周围的百姓有些眼睛就冒光了。 明朝后期军备废弛,粮饷不足,各级的将领索性就豢养家丁,作为手中的王牌。虽说家丁是半个奴仆,但是胜在粮饷充足,器械精良,又是长官的心腹人,好处不少。向唐毕这种低级的军官,能豢养的家丁超不过十个,甚至就三五个人。成了他的心腹,在大清堡不说横着走,也差不多了。 更别说唐毕一张口就给了二十两银子,这可算得起是天价了。张恪这小子真是因祸得福,大家都恨不得替他答应。 可是张恪心里可不这么想,一个堂堂穿越者,当了奴才,非让前辈笑掉大牙。 再说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一清二楚,这个唐毕也不是什么大人物,根本不值得投靠。不说改变历史,拯救苍生的大话,跟着唐毕,只怕连小命都保不住。 “大人美意,我感激不尽,只是一家人还要照顾,实在是不敢答应!” 张恪嘴上说的客气,可是唐毕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屑:好高傲的小子! 唐毕帮张恪说话,就是想让他感恩戴德,好收下一个得力的打手,哪知道这小子竟然不识抬举。 唐毕微微一笑:“张二郎,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要是过了半个月,你拿不出钱,万百川又来了,多半不会这么幸运了。” 唐毕俯下身,盯着张恪,说道:“你不怕死吗?” “怕!”张恪咧着嘴笑道:“不过有比死还可怕的事情,大人,您帮了小子,这份情谊小子记在心头了,早晚必定报答!” 唐毕一看张恪执意不从,豁然站起,转身走出了两步,说道:“哼,想办法挣银子吧,别把小命丢了!” “多谢大人提醒!”张恪勉强笑道。 突然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恪儿,你可别吓娘啊!” 沈氏和雪儿都扑了过来,乔铁山急忙抱起了张恪,说道:“嫂子,二侄子昏过去了,先送他回房,你们赶快去找大夫!” “哎,我这就去!” 张家顿时又忙了起来,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散去,张二郎的名号也在大清堡传开了,谁都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是条汉子! …… “周大夫,恪儿他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周郎中微笑着说道:“肋下的伤口看着挺长,就是皮肉伤,后背大腿小腹还有几处棒伤刀伤,都不算严重。擦点药,十天八天就差不多了!我开了内服外用的方子,照方抓药就行了!” 沈氏双手颤抖着接过了方子,急忙说道:“多谢周先生,多谢周先生。” 一边说着,一边去找银子,可是翻来翻去,只有几十文钱,急得沈氏直冒汗。 “张大嫂子,别找了,这次算我白干活。你借的钱啊,多一半都送到我这来了,差点害了你们一家人啊,就算我赎罪了!” 周郎中说着提着药箱,转身就往外走。 “周先生,您等等着!”沈氏急忙说道:“一码归一码,您救了小儿的命,眼下家里是真没钱了,要,要不写一张欠条吧,以后一定换上。” “哈哈哈,我可不想学万百川,这样吧,钱先记着。我看你家小子是个有出息的,早晚有飞黄腾达的时候,到时候别忘了我就成,告辞了!” 周郎中转身就走,看着他的背影,沈氏忍不住鼻子发酸,眼泪又落了下来。 “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可是怎么总是让坏人得志呢!” 乔铁山皱着眉头,用力的吸了一口烟袋,“嫂子,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银子的事,咱们一起想办法! 这时候门外又是一阵急促的跑步声,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年轻人。 前面的青年二十出头,方面大耳,透着憨厚,大约一米六五的样子,个头不高,但是常年打猎,一身的腱子肉,格外的健壮有力。 后面的个头更高,一张娃娃脸,不大的眼睛透着机灵活泼,高鼻梁,薄嘴片,总是带着淡淡的笑容。要不是脸上有一道子熊爪留下的伤痕,就是个标准的齿白唇红的好少年。 他们两个正是乔铁山的儿子,敦厚的青年叫乔桂,娃娃脸叫乔福。他们身上缠着兽皮,刚刚打猎回来,都没来得及回家。 “爹,到底怎么回事,恪哥怎么样了?” “大呼小叫的干什么,大夫刚刚看完,没什么大事,正在休息呢!” “这就好,这就好!”乔福拍了拍胸脯,说道:“爹,您老怎么不护着点恪哥?他那个身体能撑得住吗?” 沈氏急忙笑道:“别埋怨你爹了,要不是他啊,恪儿恐怕吃亏就更多了!” “伯母,快和我们说说吧。” 沈氏吓了够呛,絮絮叨叨,足足花了一刻钟,才把事情说了一遍。乔家兄弟听得目瞪口呆,没想到竟然这么凶险。 “恪哥好样的,以前还当他只会念书呢,没想到身手这么好,以一当十啊!” 乔铁山哼了一声:“好汉子不是天天挂在嘴上的,关键时候狠得下心,那才是真汉子,你们俩个都该跟恪儿好好学学!” 老大乔桂眉头紧锁,说道:“伯母,爹,照这么说,当务之急是在半个月之内能凑出二十两银子,要不万百川还会来找麻烦啊?” “哈哈哈!来就来,怕什么!”乔福拍着胸脯说道:“我和大哥都回来了,加上老头子和恪哥,我们还有几个猎户朋友,功夫都不差。就凭着万百川手下的杂碎,下回再来指不定谁胜谁败呢!” “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你还嫌麻烦不大啊?” 乔福不服气的说道:“爹,这不是我们惹事,是万百川骑着脖子拉屎,我是忍不下去。凭着咱的箭术,不说百步穿杨也差不多了,找个机会,偷偷赏他一箭,什么事情都没了!” “放屁!”乔铁山彻底被儿子打败了,忍不住骂道:“混小子,那是朝廷的百户,杀官造反的道理你知道不,杀了他备御大人肯定要追究下来,搞不好指挥使都要过问,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沈氏急忙说道:“没错,侄儿,你的心意伯母知道了,可是不能因为我家的事情,连累了你们,这个钱啊,还是要我们想办法赚出来。我和小雪纳了上百双鞋底,再多赶赶工。正好离着年儿也不远了,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 乔铁山苦笑着摇摇头:“嫂子,要我说怕是不行,这些年家家户户越来越穷,除了盐巴,什么都自己弄,鞋底啥的只怕是卖不出钱!” 乔桂想了想说道:“爹,要说值钱还是皮子,要不我和老二再去布陷阱,要是能猎到一头老虎,或者是熊瞎子,那可就发了,一张虎皮最差也能卖上百两,什么都够了!” “不行,不行!”沈氏连忙摇头,“老虎多厉害啊,你们要是万一出了点差错,伯母得愧疚一辈子!” “伯母,你放心吧,我们功夫好着呢,再说了咱们两家还分彼此吗,冒点险也值得!” “不妥!”乔铁山皱着眉说道:“想猎老虎,要人手,要找踪迹,要设陷阱,忙活几个月一无所获也是有的。再说了就算侥幸抓到,还要脱手卖出去。只有半个月,你们想想能够吗?” 想一个,不合适,再想,还是不合适。 几个人围在了一起,愁得头发都要白了。乔铁山最后才说道:“要不这样吧,我去别的堡子,找人借二十两,先把眼前这一关闯过去,然后再想办法筹钱。” 说干就干,乔铁山起身就要走。 “铁山兄弟,不许去。”沈氏突然横眉立目,堵在了门口。 “兄弟,嫂子就是借钱才落到今天,我不能坑了你们啊!” “嫂子!”乔铁山急得浑身颤抖:“这是最后的办法了,难道您等着让万百川告到备御大人那里吗?” 沈氏依旧坚定的摇摇头,眼中泪花涌动:“兄弟,帮我们这么多了,不能拖累了你啊,就算借了钱,我也不要!” 双方都是倔脾气,就这么僵持起来,急得乔铁山来回转圈。 “咳咳,乔大叔,钱不用着急,我有办法!” “你有,你有什么……”乔铁山他们猛地回头,吓得目瞪口呆,张恪扶着门摇摇晃晃的。 ; 第六章 生意经 “恪儿,周先生都吩咐了,让你多休息,别胡思乱想的!” 沈氏和小雪一左一右搀扶着张恪坐到了坑边,就这么几步,肋下的伤口就火烧火燎的,浑身的骨节都疼。 “二侄子,你安心养伤吧,好歹还有我们呢,钱的事你不用费心!” 张恪当然知道这是安慰的话,不过他还是很感动。 “娘,乔大叔,你们不用着急,区区二十两银子,我心里有数,不然也不会和万百川立字据的。” “哦?二侄子,你真有办法,我还当你是少年气盛呢?”乔铁山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沈氏扶着张恪的背,惊喜的问道:“恪儿,你行吗?” “嗯!” 张恪微微点点头,其实他身体恢复差不多,就一直在想赚钱的路子,总要让家里人过得更好。万百川这么一闹,倒是提前激起了张恪的心思。 “乔大叔,广宁马市你知道吗?” “这怎么不知道,那可是辽东三大马市之一啊,有不少的鞑子牵着战马去广宁贩卖,热闹极了。怎么?你是准备去广宁赚钱?” 张恪微微一笑:“头两天听到几个生意人闲谈,他们说在广宁用土布能换肥羊,穿过的破衣服,浆洗干净了,也可以拿去换皮袄。眼下离着年关还有一个多月,家家户户都要买年货,不用多,能换回十头羊,至少能买三四十两,还钱根本不成问题。” 乔铁山他们商量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办法,可是张恪一句话,就让他们眼前一亮,这就是眼界的问题,几个人都陷入了思索。 乔桂挠了挠头,为难的说道:“广宁好像离着好远啊,别有什么意外!” “没出息的东西!”乔铁山狠狠拍了儿子一巴掌,“老子当年还去过朝鲜呢,广宁离着咱们不过一百五十里,三四天就能走到,要是顺利的话,一个来回不过十天。二侄子提出的这个办法的确不错,我看可行!” 乔福顿时也兴奋起来,笑道:“爹,我也听说了,在广宁有收皮子的大商人,一张皮子的价钱比义州能高两成。以前就是怕麻烦,不敢往外走,我看不如跟着恪哥一起去,咱们也过一个肥年!” 明朝在辽东有三大马市:抚顺、开原、广宁。所谓的马市也就是大明和辽东女真、蒙古等部进行贸易的地方。 明朝有丝绸、瓷器、茶叶、盐巴,而辽东的部落也有战马、牛羊、人参、皮草,双方正好各取所需。每年都要大量的商人聚集在广宁,收购特产。也有不少普通百姓也去和蒙古人贸易,一件旧衣服就能换一件皮袄,两匹土布能换一只羊。一匹土布放在内地不过两三钱银子,而一头羊少说二三两银子,往来之间,能有三五倍的利润。 明摆着的大饼,可是乔铁山他们为什么想不到呢!一来是商业脑筋的问题,二来家家户户男耕女织,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出售,三来长途贩运也有风险,大多数古人一辈子活动的圈子也就五十里方圆而已。 正所谓穷极思变,要不是眼下这个情况,乔铁山他们也不会欣然同意。 “恪儿,你说到了广宁,咱们能卖什么啊?”沈氏担忧的问道,家里不说是家徒四壁,可是也没啥值钱的东西。 “娘,你和小雪织得土布又细又密,我看就可以,再加上那些鞋底,另外家里的旧衣服也拾掇一下。” “都要拿去卖啊?日子还过不过了?” “哈哈哈。”张恪忍不住笑了起来,牵动肋下的伤口,龇牙咧嘴。 “娘,这条路子打通了,咱们往后就有钱了,全都换新的。” 小妹张卉儿扒着门框,探出来一个小脑袋,听说换新的,她最高兴了。 “我想要花头绳!红色的,和隔壁翠凤一样的!一根就行,我会省着用的。” 看着小丫头认真的模样,张恪忍不住心酸,豪气的说道:“别说了头绳了,等咱们有钱了,哥哥保证把你打扮的和仙女一样!” “真的么,二哥太好了!”小丫头高兴的欢蹦乱跳。 沈氏脸上的愁云散了不少,“哎,能平平安安的闯过这一关,娘就高兴了。” 乔福也笑道:“恪哥,我们家里头还有不少皮子,你看要不要一起带去!” “当然。”张恪笑道:“不过一定要是好的,别看马市的皮子贵,可是鞑子的皮草更多更好,而且以中原商人的精明,肯定要压价,带去垃圾白白费力气。” “嗯,恪哥说得对!可是我们手上的好皮子真不多,这可怎么办啊?” “这个容易,你们拿着破皮子先去各家各户换土布,换旧衣服,甚至换锅碗瓢盆都行,只要结实好用,我估计都能卖上好价钱!” 张恪当然不是信口胡说,他仔细的算过了,在马市的贸易上,说到底是中原商人占便宜的,鞑子吃亏,双方贸易结构就有点像后世的工业国和农业国,眼下大明的丝绸和瓷器是不折不扣的高科技,鞑子其实吃了不少亏。 只要货真价实,稍微压点价格,把东西顺利卖给鞑子是很容易的。在真金白银的面前,虽然张恪有些排斥鞑子,可是也顾不得了,更何况来关宁贸易的几乎都是蒙古人。 张恪将其中的道理仔细分析给了乔家父子,这爷仨听得频频点头。 乔铁山更是拍着大腿,笑道:“道理一说就懂了,可是要让我们想,就怎么也想不出来,看起来还是要读书明理啊,你们两个臭小子多长点心眼。” 乔桂和乔福也都服气了,乖乖点头。 乔铁山说着站起身,“嫂子,时间也不短了,让二侄子多休息吧,我们去整理一下,顺便把皮子换了。” 张恪也说道:“乔大叔,你们动作快点,三天之后就出发。” “三天?你的伤能行吗?” 张恪苦笑着说道:“不行也得行,第一次去还不知道有什么麻烦的,要是没法按时回来,万百川就该钻空子了!” “嗯,也对,我们这就走!” 爷仨转身离开,小雪这时候已经熬好了药,张恪的确疲惫到了极点,喝了药就再度昏昏睡去。 …… 喔…喔…喔…… 公鸡嘹亮的叫着,小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少女突然感到了异样,她一翻身,正好看到枕头的另一边有人还在酣睡,轻微均匀的小呼噜十分有节奏,正是张恪! “啊!” 少女吓得坐起,怎么跑到了恪哥的屋里,真的和他睡在了一起?一股红润从脸蛋蔓延到了粉颈,一颗心都要跳出来了,似乎隐隐约约听人说起过…… 少女急忙低头一看,自己碎花的棉袄已经脱了,粉嫩的肩头露出了半边,就连红色的小肚兜都露了出来。 看到凌乱的样子,少女再也忍不住了,眼圈饱含的秋水滚落下来,越想越觉得委屈,难道,难道稀里糊涂的……没有花轿,没有吉服,没有敲锣打鼓,什么都没有,该多让人笑话啊! 委屈了半天,心里也有一丝异样,从被买来的那天,就知道这个和自己差不多的男孩要成为她的天,要照顾他,听从他,要……少女悄悄的回头,也不知道什么力量的驱使,她鬼使神差的抓住了张恪的一只大手。 “恪哥,人家是你的人了,要疼惜小雪啊!” “嗯,你放心吧,我会的!” 小雪迷醉的笑着,自言自语的说道:“恪哥,你真好,睡着了都知道人家想……” 好像,不对……突然猛地一抬头,只见一双黑亮的眸子正在盯着她。一瞬间小脸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脑袋上,几乎一下子晕过去了! “小雪,你刚刚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去做饭了!”少女慌慌张张的就要下地。 张恪一把拉住了她的小手,笑道:“急什么,娘她们还睡着呢,来乖乖的躺在我旁边,咱们好好说说话!” 少女红着脸蛋,小脑袋都埋到了胸脯里。 张恪看着她天真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小雪,你刚刚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啊?” “没,没有!” “呵呵呵,你这个小丫头啊,太不老实了,信不信你现在的脸蛋都能煎鸡蛋了!” 少女吓得慌忙抽手,果然脸蛋烫的惊人,小丫头又要哭起来。 “呵呵,雪儿,你放心了,昨天什么事情都没有的。” “真的?” 张恪无奈的笑道:“我现在可是有心无力啊。” 少女也终于冷静下来,回忆道:“我昨天和娘一直在拾掇旧衣服,找出来浆洗,然后又放在炕上扛干,忙活到了大半夜,然后太累了,我就,我就睡在这儿了!” 张恪点点头:“我醒的时候,你就躺在了我身边,像是小猫一样,我就把你抱到了被窝,你个小丫头睡觉还不老实,先是抢我的被子,然后又热了,把棉袄给脱了。” “不要说了,羞死人了!” “不让说,我偏要说,小雪你是我的了,你放心很快就会有那么一天,我骑着高头大马把你娶进门,让你快快乐乐的做贵夫人。” 少女早就心神荡漾,听着张恪的话,趴在了他的胸前,两团柔嫩贴在了张恪的胸口。 “恪哥,你对我真好!”少女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说道:“哥我去煎药了,你早点好起来,人家,人家等着啊!” 少女娇羞的走出了屋子,张恪微微闭上眼,全都是少女的一颦一笑,带着淡淡的幸福笑容,继续睡他的回笼觉。 …… “弟妹,开门啊,是俺老刘。” 沈氏正在忙活做饭,听到了声音,急忙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驼背的汉子,五十来岁的样子,红赤赤的脸膛,坑坑洼洼,红通通的鼻子头,穿了一件看不出本色的破棉袄。 来的正是铁匠铺的刘师傅,这位突然跑来了,让沈氏也吃了一惊,不过来到就是客,沈氏急忙笑道:“刘大哥,快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把刘铁匠让进来,沈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家里头也没有什么吃的,要是不嫌弃,正好和我们一块吃早饭吧。卉儿,多加一副碗筷!” “弟妹,别忙了,我说两句就走!”刘铁匠从怀里掏了半天,抓出几块碎银子。 “昨天我就听说万百川来找茬了,晚上的时候有几个农户来还锄头的钱,一共是三两五,也没有别的本事,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弟妹你别嫌少啊!” 张家和刘家来往不算太多,刘铁匠竟然能来送银子,实在是出乎预料,沈氏都愣住了。 “刘大哥,我们怎么能要你的钱啊,大家都不容易,眼看要过年了,留着给孩子买点什么,钱的事情,我们有办法……” “弟妹,别说了。”刘铁匠突然眼圈发红,声音有些哽咽:“说起来有二十多年了,当初遭了灾,我们一家都快饿死了,是张兄弟给了两斗米,要是没有这些米,俺早就喂野狗了。这些年我不说,可是心里头记着呢!就这么大能耐了,弟妹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吧!” 刘铁匠把银子塞到了沈氏的手里,不容推辞,转身就走。 危难之中,能出手拉一把,这才是真汉子! 张恪听到了刘铁匠的话,心里格外的感慨,突然他想到了什么,急忙喊道:“刘伯伯,等一等,小子有事找您!” …… 悍明完本了,每天开始两更。大家有票票什么的,都赏下来吧。再有拜谢拿根棍走天下赏赐,老朋友了…… ; 第七章 最简陋的商队 刘铁匠迈步到了张恪的屋中,浓重的药味刺激着鼻孔。张恪已经爬了起来,靠着炕头坐着,少年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眉清目秀,尤其是眼神充足,书生气带着英武果决,看得刘铁匠忍不住叹气。 “像,真像!哎,要是张兄弟还在世,谁敢欺负你们啊!”刘铁匠痛苦的摇头。 便宜老爹的人缘还不错,张恪笑道:“刘伯伯,小侄有个赚钱的想法,准备去广宁马市,弄点衣服布匹什么的卖了,从鞑子手里换肥羊,一来一回,至少能把欠的钱赚回来!” “好,好主意啊!”刘铁匠笑道:“不过广宁离着咱们有一百五十多里,路途太遥远了!” 张恪微微一笑,一百五十里在现在是了不得的距离,在后世就是高速公路一脚油的事情。 “刘伯伯,穷极思变吗,我也是没有办法。”张恪笑道:“刚刚突然想到一件事,不知道伯父能不能帮忙?” “嘿嘿嘿,除了打铁,生意上的事情我可弄不明白,只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就要用伯父打铁的本事!您帮着我做点东西,要是卖出了好价钱,咱们三七分!” 刘铁匠挠挠头,说道:“别说三七分了,要是真能赚钱,帮着你们还债,给我本钱就成。” 张恪冲着小雪使了个眼色,让她把笔墨拿过来,毛笔抓在了手里,张恪有点犯难了,虽说继承了原本的记忆,写毛笔字还是没问题的,可是拿着玩意画画就太勉强了。 “小雪,你去灶膛找块木炭来。” 小雪急忙点头,跑到了灶台,根本没有,灵机一动,连忙拿着铁锹从里面取出了几个红火炭,然后又端来了一瓢凉水。 哗啦! 顿时一团白气暴起,灰尘飞溅,升起一团蘑菇云,小雪吓得一吐舌头。不过天大地大,恪哥最大!急忙抓起来几块木炭,跑到了张恪的屋里。 “恪哥,这个行不行啊?” 少女献宝一样的送到了张恪面前,张恪猛地一抬头,忍不住笑了出来。 “恪哥,难道不成吗,人家太笨了!” “哈哈哈,当然可以。”张恪笑着接过了木炭,贴着耳边说道:“小雪,赶快去洗洗吧,都成了花脸猫了!” 少女一愣,羞得急忙捂住脸蛋,掉头就跑。身后传来刘铁匠的笑声:“多好的丫头!” 水盆前面,从指缝偷偷看去,娇嫩的脸蛋上挂满了灰尘炭粉,黑一点,灰一道,简直就是小乞丐。 “丑死了,丑死了!又惹恪哥笑话了!”少女连忙捧着水,清洗掉灰尘,还不放心,跑到了镜子前面左看右看,生怕有点瑕疵。 就在少女顾盼自怜的时候,张恪已经用炭块画出了一张立体图,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就是后世最常见的火炉。 刘铁匠虽然目不识丁,可是图画的太逼真了,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这个东西是火炉吧?” “刘伯伯好眼力!” 刘铁匠顿时皱了眉头,忍不住说道:“铁炉子虽然比灶台小,可是价格也贵,恐怕没人会买啊。” “刘伯伯,这话放在汉人身上或许是对的,可是蒙古人就不一样了!” “有什么讲究么?” “您想想,蒙古人逐水草而居,他们肯定不能到哪都费力搭灶台吧,要是有这么个炉子,随时能装车带走,会方便多少?看见没有,这个炉膛也不要太大,只要能放进去一块干牛粪就行,一两块牛粪就能做一顿饭。再给他们配一个能装卸的铁架子,在上面还能烤肉,蒙古人他们会不会买?” 张恪所说的这种炉子在后世的烤玉米之类的小摊上还能看到,平常到了极点,可是放在了眼下,却是了不得的发明,即能烤肉,还能做饭,实在是体贴入微。 刘铁匠看得连连点头:“好,真好,这玩意肯定能卖上钱,伯伯这就回去做去。” “慢!”张恪道:“刘伯伯,我准备三天之内就去广宁,这三天你能做出多少来?” “这可就难了!”刘铁匠顿时发了愁,苦着脸说道:“这么一个炉子,少说要用十斤铁,造价不下一两银子,铁家里倒是有,只是功夫未必能赶得上,我估摸着三天都未必能造出一个,要是让我家的那几个小子帮忙,说不定能赶出两三个。” 张恪一听也犯了难,虽然他不准备做什么大买卖,但是两三个比蚊子肉也强不了多少啊! 他眼珠转了转,怎么能多造几个呢? 对了! 怎么连最基本的常识都忘了啊!张恪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 “刘伯伯,我有办法能多造炉子,您听我的,把工序分开,和几位哥哥们一人负责一样,最后组合起来,保证能快许多,赶出十个炉子不成问题。” 就这么简单? 刘铁匠满脸的疑问,忍不住说道:“能行吗?孩子们的手艺还不行啊,怕是……” “没事,刘伯伯,你把规格定好了,最难的您老亲自来。也不要特别精致,只要差不多就成!造出十个炉子,少说卖三两一个,扣除成本,就能赚二两,按照七成算,您能拿到十四两!” “多少?”刘铁匠顿时瞪圆了眼睛,他打一年的锄头锹镐,都未必能挣到这么多,简简单单的十个炉子就能换来十四两? “这,这钱能这么容易挣吗?” “哈哈哈,刘伯伯,您就放一百个心,十四两算什么,以后我们要赚成千上万的银子,等着发财吧!” 刘铁匠攥着图纸,浑身的肌肉都颤抖起来,山羊胡来回直蹦。 “老伯就听你一回,这就赶工去。” ……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张恪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也不知是穿越之后体质增强,还是周郎中的药有神效,总之青紫的地方都消退了,肋下的伤口也结痂了,里面的肉痒痒的。或许再休息三五天就能完全康复,只是眼下不是休息的时候。 张恪早早的起来,老娘和小雪正在忙活早饭,一股香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吱呀,门轻轻的推开,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二哥,你起来了?” 张恪一看,正是妹妹卉儿,顿时满脸含笑:“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小懒猪怎么不多睡会儿啊?” “不准说人家是小懒猪,有这么可爱的猪吗?”小姑娘撅着嘴唇,气鼓鼓的盯着张恪,两只冰凉的小手奔着他的脖子就去了。 “二哥投降了。”张恪笑道:“你过来保准有事情吧,赶快说吧,不然二哥继续睡觉!” “哼,你才是懒猪呢!”卉儿在心里鄙视道。 她偷偷趴在了张恪的耳边,低声说道:“二哥,昨天娘买了好多肉,那么大的一块,有好几十斤呢!” 小丫头用手画着,眼前冒出了无数的小星星,偷眼看了一下张恪,又低下了头,细如蚊讷的喃喃道:“人家,人家,也想吃一点,一块就行。” 卉儿战战兢兢的说着,仿佛犯了多大错误一般。这段时间张恪一直病着,沈氏也想方设法的买点肉蛋之类的,可是全都给了张恪。卉儿也很懂事,每天和沈氏她们一起吃贴饼子,干白菜之类的。 小丫头知道二哥要养身体,每次都偷偷咽口水,可是这次老娘买的肉实在是太多了,煮肉的香气往鼻子里钻,小丫头馋虫全都勾上来了,才怯生生的跑过来,仗着胆子提出了要求。 小孩子吃点肉算什么!可是眼下家里都要围着张恪转,这点卑微的要求,都仿佛有些过分,卉儿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垂首揉着衣襟。 看到了这里,张恪突然鼻子发酸,这是自己的亲妹妹啊! “走,跟二哥吃肉去!” 张恪拉着卉儿,大步到了灶台前面。正巧沈氏和小雪都不在,张恪一把掀开了大锅,白气滚滚,一大块肉上下翻滚,水面上一层漂亮的油花。 咕嘟,卉儿忍不住咽着口水,张恪一手拿着筷子叉住肉块,一手攥着菜刀,一刀下去,砍下足有二斤多肥瘦相间的好肉。 “卉儿,快去拿碗过来,咱们沾着酱油吃!” “哎!”小丫头美滋滋的捧过来大碗,张恪也把肉切成了指头粗细的小条,没有大蒜,索性抓来几根干辣椒,放在灶膛烧一下,然后揉碎到酱油里面。 大功告成! 兄妹俩抓起来肉条,沾着酱油,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卉儿别看人小,肚子可不小,一转眼小半碗肉就没了踪影。正在他们高兴的吃着,房门突然打开,沈氏和小雪一前一后的进来。 看着蹲在灶台的两兄妹,沈氏顿时就瞪圆了眼睛:“小祖宗,这是给你哥哥他们去广宁准备的,怎么都给吃了啊!” 听到了老娘的责怪,张卉儿顿时害怕了,小腮帮鼓鼓的,一口肉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只能可怜兮兮看着张恪。 张恪笑着说道:“娘,苦了这么长时间,等我从广宁回来,咱们就有好日子了,就算是提前享受一下,您老就别管了!” 张恪说着宠溺的摸了摸妹妹的头,卉儿露出了大大的笑脸,美滋滋的把肉咽了下去,从心里往外涌着甜蜜。 “唉,还没过好日子呢,就想着吃喝,你啊,准是一个败家子!”沈氏嘴上不依,实际上却是默认了。 “娘,您放心吧,儿子不会让你失望的!”张恪笑道:“这肉怕是有十多斤吧,路上吃不了的,咱们一起吃吧!” 张恪就要再去切肉,沈氏一把拉住了他,唬着脸说道:“穷家富路,路上多带点吃的准没错,我琢磨着把刘老哥送来的银子拿出了三钱,好不容易买了十斤牛肉,十五斤猪肉。牛肉拿到了隔壁李四妈那,她做酱牛肉可是远近有名啊。” 说着沈氏从小雪的手里接过了一个油纸包,笑着说道:“大冷天也不怕坏了,拿着路上吃吧。” 沉甸甸的一包,张恪不禁想起大学的时候,每当同学从家里带来大包大包的特产零食,他就暗暗神伤,终于自己也能享受到了! 家,亲人,幸福的味道…… 张恪浑身充满了劲头,“娘,咱们肯定能闯过这关,一定能的!” 看着儿子坚毅的目光,沈氏含着泪点点头。 …… “恪哥,快出啦,看看我们准备的怎么样?” 是乔福! 张恪急忙站起来,到了院子当中,只见乔桂和乔福穿得像是熊瞎子一样,在他们的后面还有两个大号的木爬犁,在爬犁的旁边是两条摇头摆尾威风凛凛的大黄狗,伸着长长的舌头。 “你们就准备了这个啊,没有马,好歹弄头牛啊!” “怎么没有牛!”乔福指着张恪,又指了指乔桂,笑道:“咱们仨不就是吗!” 乔桂也不好意思,搔搔头说道:“我们也想借牛车马车来的,可是都要押金,反正我和老二都有力气,我们拉着吧,或许,应该,可能没问题吧!” ; 第八章 出发啦 说的人都心虚,张恪呆呆看着爬犁和吐着舌头的大黄狗,脑门冒了一层虚汗,他忍不住开始怀疑自诩完美的计划了! 张恪忧心忡忡,乔福倒是欢天喜地的,抓起了一大大布包,笑着说道:“恪哥,这里面有三张狐狸皮,还有两张鹿皮,一张狼皮,都是相当不错的皮子,义州的商人小心眼,没舍得卖。” 张恪凑到了近前摸了摸,果然是非柔软光滑,再往布包里面看去,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这是什么东西?” “旧衣服,恪哥,你不是让我们找的吗!”乔福说着掏出来几件,张恪捏着鼻子接过来,展开一看,只见衣服上大补丁套着小补丁,都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浓重的味道直刺鼻孔,袖口衣领还有几个虫子眼。 “兄弟,恐怕只有乞丐能要吧,假设你是鞑子,愿意用皮袄换吗?” 乔福这下子也傻眼了,挠挠头说道:“恪哥,这些东西还是费了好大的力气弄来的,你看能不能对付着用?” “不行,绝对不行,我们大老远走一趟,肯定要能卖得出去,拿着垃圾白费力气!” 乔家兄弟这下子都傻了眼,看着这堆破烂,脸臊得通红。乔桂低着头说道:“都是我们没用,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恪儿,不怪他们,是你这个主意不好!”沈氏抱着土布,小雪抱着鞋底从屋里走出来。 沈氏把东西放在了爬犁上,就说道:“恪儿,你啊,这几天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现在就糊涂了?都是穷苦人家,一件衣服从老大穿到老幺,缝缝补补,你看哪个孩子不是一身破烂!再说了家家户户都知道咱们和万百川的事情,他们把好衣服换给咱们,不等于是和万家作对吗?” 沈氏几句话说的张恪恍然大悟,的确老娘想的对。 张恪急忙冲着乔桂和乔福拱拱手,歉意地说道:“都是我考虑不周,错怪你们了。” 乔桂憨厚的笑了笑:“都是自己人没说的,只是这些衣服不成,还能不能凑出二十两银子的东西啊?” 沈氏笑道:“恪儿,说起旧衣服咱们家也有不少,都是你爹当年买的,虽然旧了,但好歹没有补丁。这两天我和小雪都洗过了,收拾了一大包。” “太好了!”张恪顿时露出了笑容,其实他这次可不是光想着还债,要不然铁炉子就差不多了。张恪是准备着捞到第一桶金,没有钱什么都玩不转,东西也是越多越好。 “娘,这些衣服都是吗?”看着小山一样的东西,张恪也瞪大了眼睛。 沈氏点点头,叹口气:“死鬼就喜欢大手大脚,有几个钱就瞎买东西。” 语气上带着责备,可是嘴角上的笑容却骗不了人,死鬼老爹还是有本事啊! 沈氏看了看,叹口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都拿走吧,省得烦心!” 她领着头,小雪和卉儿一起动手,转眼包了一大包,加上鞋底布匹,还有乔桂他们带来的皮子全都放在了第一驾爬犁上。 沈氏又拉过来张恪,从上到下,给他捂得严严实实。厚厚的棉袄棉裤,狗皮帽子,毡靴,一转眼就和乔家两兄弟差不多了。 “娘,这也太厚了!” “厚点好,有人疼。出远门不比别的,这些钱你也拿着吧!” 沈氏把刘铁匠送来的银子塞到了张恪的怀里,张恪也没有拒绝,仔仔细细的放好,检查了两三遍,这可是全部的资产了。 “娘,我不在家,您和小雪她们也别在家里,万家不是好东西,要防着他们,去乔大叔家忍忍,最多十天,儿子就能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沈氏不舍的点点头,“恪儿,这么大了,头一次出远门,娘这心里头放不下啊!” 老娘眼圈泪水翻涌,浓浓的不舍,张恪故意装得满不在乎,笑道:“大丈夫志在四方,小小的广宁还没放在眼里,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娘、小雪、卉儿,我走了!” “恪哥保重啊!”小雪眼泪汪汪。 张恪大步来到了院中,对着乔家兄弟笑道:“走,咱们再去刘伯伯家,带点小玩意走。” “刘铁匠?”乔福吃惊的问道:“恪哥,你行啊,刘铁匠的手艺远近闻名,他做出来的东西保证没说的!快说说,你到底让他做了什么?” 张恪笑道:“哈哈哈,天机不可泄露,到那你就知道了。” 三个人赶着狗爬犁,兴冲冲出离了家门,到了街角,张恪猛然回头,老娘站在了门口,小雪和卉儿紧紧依偎着,目光中满是关怀和不舍,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一股暖流从心底涌起,眼眶忍不住发酸,苦咸的液体就要涌出来。 “没出息,都穿越了,还这么脆弱!” 张恪硬着心肠,扭头和乔家兄弟一起离开,大清堡不算大,他们转眼到了东门里的刘铁匠家。 好奇心驱使,乔福跑在了最前面,离着大老远就喊道:“刘大伯,我来啊,在家吗?” 喊了几嗓子,没有人答应,乔福翻身跳进了院子,一把推开了房门。 “刘大伯,你给恪哥做了什么东西啊,让我先开开眼……” 话还没说完,乔福往里面一看,顿时吓得妈呀一声,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 “不好了,大哥,恪哥,大事不好了,刘大伯他们都死了!” 乔福哭喊着跑到了张恪他们的面前,急火火的说道:“快去找周郎中,说不定还有救。要我说啊没准就是万百川干的,这家伙心真黑。刘大伯多好的人啊,等有了钱,一定要多给他烧纸,让他到地底下穿金戴银,三妻四妾……” 他嚎啕大哭,张恪也吓了一跳,他可不会忘了大早上给自己送银子的憨厚汉子,要是刘铁匠真的被害了,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报仇! 张恪正要发作,突然脸色又变得古怪起来。 乔福还在自顾自的说着:“恪哥,我说的是真的,就糊三百个二八少女,都给刘大伯烧了!” “咳咳,不用了,还是给你爹留着吧!” 苍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吓得乔福一蹦三尺高,猛地转头,只见刘铁匠穿着一身破棉袄,拧着眉站着。一瞬间,他的脸色来回乱变,像是开了染坊,精彩极了! “啊?你是人是鬼啊?” “混小子,老汉活得好好的,用不着你献孝心!” 乔福吃惊的说道:“我刚刚明明看见你躺在了灶台的旁边,难道不是?” 刘铁匠哼了一声:“这几天和几个孩子不眠不休的赶工,一直干到了今天早上,刚睡下就听你鬼叫!” 乔福这才弄明白怎么回事,挠了挠脑袋,嘿嘿的笑道:“误会,都是误会!” 乔桂和张恪再也忍不住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刘伯伯,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张恪知道刘铁匠这是累的,歉意的说道。 刘铁匠浑不在意,一把拉住了张恪,满是疙瘩的老脸都笑开了花。 “侄子,你快跟着进来,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跟着刘铁匠进了房间,满地都是锤子模子之类的,墙角堆着松木,正面是打铁的炉子和风箱。还有三个黑小子并排站着,全都顶着熊猫眼,眼屎挂的老长,看到了张恪进来,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嘿嘿的笑着。 “哼,没出息的东西,光知道傻笑。” 乔福早就等不及了,急忙对着刘家兄弟说道:“石头哥,有什么宝贝赶快拿出来吧,让我好好看看!” 刘家老大急忙点头,说道:“这就去,这就去!” 不一会,他屁颠屁颠的从旁边的空房间搬出来一个黑漆漆的炉子,放在了大家的面前。刘铁匠满脸都是得意的表情,笑道:“大侄子,你看看做得不差吧?” 炉子呈圆柱形,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足有十几斤。表面虽然有些粗粝,但是以现在的水平,也算是很不错了,反正是要卖给蒙古人,也不用那么精巧。 相比这个时代的火炉,张恪搞出来的最大特点就是加装了炉箅子,所谓炉箅子就是在炉膛和炉底之间的隔层,有空隙能够落下烧完的灰烬,还能增强空气流动,让燃烧更加充分。在火炉的上面还有两个相对的耳朵,可以放置烤架,十分方便,完全符合张恪的设计。 就靠这玩意了! 张恪满意的笑道:“刘伯伯的手艺没说的。” “哈哈哈,手艺放一边,关键还是你的图纸给的好,画的也详细,都不用费工夫!”刘铁匠笑着蹲在炉子的前面,指着里面说道:“尤其是这个炉箅子弄得好,轻便灵活,省了三斤多铁料,本钱降下来了,炉膛的空间也大了,烧水做饭都特别快,别说蒙古人会喜欢,就是大伯也想留一个自己用。” 乔福早就对这个炉子感兴趣了,听到刘铁匠的说法,更是趴在地上,看了又看。 “恪哥,难为你怎么想出来的,又灵巧,又方便,我们打猎的时候带一个,保证方便多了!” 看着上蹿下跳,手舞足蹈的乔福,乔桂咳嗽了一声:“老二,什么都想要,还不知道有多少呢,现在卖钱才是紧要的。” “对,先弄银子。刘大伯,快说说吧,究竟造出了多少啊?” “嘿嘿嘿,小子,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张恪也非常的好奇,跟着刘铁匠到了旁边的屋中,一铺大炕上面,堆满了炉子,看样子少说有二十几个。乔福顿时把眼珠子瞪得溜圆,惊骇的问道:“刘大伯,这是三天做的?你别是变戏法骗我们吧?” 刘铁匠哈哈大笑:“会变戏法的不是我,是张二郎!要不是二侄子让我把工序分开,也不会做的这么快。老汉只负责烧铁水,老大做模子,老二灌制,老三打制烤肉的架子。我们爷四个愣是三天赶出了半个月的活!就凭这个主意,来年开春做锄头镰刀的时候,大伯少说能多卖十几把!” 匠人最看重的就是手艺,分工在后世当然不算什么,可是在明朝绝对是非常先进的东西,刘铁匠父子看向张恪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简直就像是半个师父。 “二侄子,就凭着你的指点,这些炉子就白送给你了!” 刘家父子是帮自己忙,张恪哪里会占他们的便宜,急忙说道:“刘伯伯,以后少不了麻烦您,要是送给我,下回赚钱的事情,小侄就没脸找您了!” 刘铁匠稍微一愣,感慨的笑道:“二侄子是厚道人,大伯就祝你们一路顺风,多赚银子回来,好好气气万百川!” 大家欢笑着动手把铁炉子搬了出来,刘铁匠一共做了十九个炉子,扣除三个有裂缝的,还有十六个,加起来一百多斤,一驾爬犁肯定拉不动。只能将两驾都让出来,衣服归了乔桂背着,干粮和酱牛肉张恪扛起。 乔福撅着屁股推爬犁,人喊狗叫声中,这支最简陋的商队乱哄哄的踏上了征途。 —— 新书求关爱啊,拜求阳光雨露……票票啦…… ; 第九章 我的烤肉我做主 “恪哥,你读过书,还会武艺,又懂得经商,现在连打铁都会了,你还让不让人活啊!”乔福掰着手指头算着,从以前的书呆子到现在的万事通,简直癞蛤蟆变成了天鹅的节奏。 张恪笑道:“我也不是什么都会的,就拿箭术来说,你们俩可都是我的老师,有空还要向你们请教呢,不准藏私啊!” 乔福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信心十足的说道:“恪哥,别的不敢说,放眼几十里,兄弟的箭术都是顶尖的,这可不是吹牛,我亲手射下过海东青!” 海东青,那可是有名的神鹰啊,能射下来那可是神箭手,堪比蒙古的射雕儿啊! “好本事,更要请教了。” 乔桂笑道:“别听老二吹牛,那头鹰受伤了,老二就是捡了一个便宜,瞎猫撞上死耗子。” “大哥,就算好好的也逃不出我的弓箭,不信就验证箭术!”乔福不服气的将背后的长弓抽了出来,扣上一支箭,到处寻找目标。 “老二,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这到处都是雪,你射什么啊,赶路要紧!” 大哥语带责备,乔福挠了挠脑袋。他们正好爬上了山梁,前面一排柳树,在柳树的边上有一团黄黑色的物体在动。 乔福顿时兴奋喊道:“大哥,猎物来了,看看我的厉害吧!” 两脚叉开,双臂用力,一支箭嗖的射了出去。 “乔福,别!” 张恪突然大喊一声,可是箭已经射了出去。 乔福一脸的茫然,“恪哥,你拦着我干什么?” “那个好像是人。”张恪担忧的说道。 话音没落,一个暴怒的声音传来,“小兔崽子,老子劈了你!” 乔福顿时也吓傻了,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爹!刚刚射了我爹!” 脸色瞬间煞白,脑袋都空了。 “爹,您可别死啊!” 乔福都不知道迈哪条腿了,干脆扑在了雪地上,从山坡滴溜溜的滚了下去。张恪和乔桂都吓坏了,连滚带爬的跑到了树林边。 乔铁山一身的破皮袄,正怒眉横眉的站着,身后的一棵柳树上,一支箭还在来回乱颤。乔福浑身沾满了雪,嘿嘿的傻笑着:“爹,您老没事吧,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哼,要不是你爹身子骨还灵便,这条老命就死在你的手里了!” 张恪也想不到乔铁山会跑到这里,急忙问道:“乔大叔,您在这是等我们吗?” “嗯。”乔铁山点点头,“二侄子,你说要去广宁,大叔这心里就放不下,大叔昨天晚上找了几个老朋友,拿了点东西,你们防身吧!” 一转眼,乔铁山捧来了两张硬弓,四壶箭,还有四把长短的刀剑。张恪虽然是外行,可以也能感到这些武器做工的精良,绝对不是糊弄人的玩意。 乔铁山没来送行,张恪还有些诧异,可是现在却明白了,是给他们弄武器去了,这位大叔还真有心。 “朝廷是准许百姓持有弓箭刀枪的,只是不准铠甲火器等。不过咱们得罪了万百川,要是让他看到你们带着比朝廷还精良的武器,保准是个麻烦。” 张恪连忙点头,小心驶得万年船,乔铁山这么做一点不错。 “桂儿,还有福儿,你们总觉得自己箭术不错,可是还上不得台面。你们用的长弓最多就是五斗的弓力,是大明最普通的小兵用的。这是两张一石弓,当将官用的,操作自如才勉强算是登堂入室,拿着吧!” 乔福早就要流口水了,这张弓比起自己的弓短了一尺多,但是结构更加紧凑,柘木的弓体,上好的牛角牛筋,手握着的地方缠着致密的丝绸。乔福越看越喜欢,猛地双臂用力,肌肉鼓胀,可是只拉开了七成。 “好厉害的弓,就不信拉不开!” 乔福咬牙切齿,双臂继续用劲,弓逐渐的拉到了八成。可是不论他怎么用力,都没法改变分毫。 僵持了十几秒钟左右,额角冒汗,乔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着粗气。 “爹,这弓真是将官用的?我就不信咱们大清堡那些军头儿能拉开这张弓!” “哼,没出息的东西,和那些饭桶比什么,你爹在朝鲜的时候,见过能拉开三石弓的猛士,那才是真英雄呢!” 一石弓就这么费事了,三石弓,那还是人吗?乔福彻底被吓住了。 乔铁山没搭理他,又抓起了一长一短两件武器,送到了张恪的手里。 “二侄子,我看你出手的时候有一股子拼命的狠劲,这把长的刀是当年从倭寇手里夺来的,别看他们人小,可是武器不赖,正适合劈砍搏命。短剑是朝鲜高官的,锋利异常。本来还想着一辈子也用不上了,真没想到啊!” 乔铁山感慨的说道:“孩子,别辜负了好东西。” 握着两件兵器,张恪甚至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武器是有灵的,它们也在等着自己的主人! 张恪用力的攥着武器,耳边似乎隐隐响起喊杀声。他虽然还不太知道老爹他们当年是怎么抗倭打仗的,可是握着这些武器,男儿的热血就在沸腾! “乔大叔,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 兄弟三个立刻武装起来,乔桂和乔福一人一张弓,一把腰刀。张恪则是背着武士刀,肋下带好了短剑,武装到了牙齿。 “好孩子,快走吧,别耽误路程,大叔回去了!” 乔铁山强忍着不舍,转身就走,厚实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有了武器,张恪他们信心满满,大步流星的继续前进,两条大黄狗格外的卖力气,平道上撒着欢的跑,到了斜坡张恪他们就帮着一起拉,人狗配合,速度飞快,到了黄昏的时候,已经离开大清堡四十多里了。 张恪算了算路程,笑道:“照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就能到广宁了,咱们先找个地方歇歇,养足精神,明天早点出发。” 乔桂和乔福也都点头,这哥俩知道张恪身上有伤,主动负担了大多数的体力活,累得呼呼气喘,身上都被汗水湿透了。 “是该歇歇了,肚子老早就咕咕叫了!”乔福惫懒的说道。 荒山野地的没有什么庄村,可是难不倒乔桂和乔福,他们在深山老林一钻就是十天半个月,生存本领绝对惊人。 四周找了找,乔桂就有了发现。 “看见没有,那边有个荒弃的接火墩,咱们忍一宿吧!” 在明朝的边地,修筑了无数的堡垒,大的有义州卫,广宁卫一类的卫城,下面有大清堡这样的千户所,再往下就是星罗棋布的堡垒,密集的地带几乎一里就有一个。方圆十几丈,高三五丈,平时驻军十来个人,遇敌立刻燃放烟火,通知内地防备。 铜墙铁壁的防御体系也会有出问题的时候,随着大量军户逃亡,荒弃的墩堡就越来越多。 张恪到了前面看了看,中间的?望楼已经倒塌了,不过围墙内侧的房屋还勉强撑着架子,遮风挡雪一点问题没有。 “就是这了,赶快找点干柴来,咱们烤肉吃!” 乔桂和乔福急忙去找柴火,等他们气喘吁吁的搬回来,张恪这边已经准备差不多了。火炉升起来,把带来的熟肉切成密密匝匝的薄片。用木棍串好,放到了火上,用不了一分钟,肉片就吱吱冒油,散发出浓浓的香气。 沾上一点椒盐,入口即化,热乎乎的舒服到了心里头。 看着张恪迷醉的样子,乔桂和乔福也受不了了,纷纷挑起肉片,烤好之后沾着调料送到了肚子里。 “好吃,太好吃了!”乔福腮帮鼓鼓的,含混不清的说道:“恪哥,下次我们再出去打猎的时候也这么做。” 张恪微微一笑:“你们还准备打猎为生吗?” 乔桂顿时一愣,呆呆的说道:“不打猎,吃什么啊?” “哈哈哈,男儿大丈夫总要干点事情,眼下要是太平盛世就算了,可是建奴崛起,朝廷连战连败,搞不好战火就要烧到咱们家里。安宁的日子没几天了,以后怕是想打猎也打不成了。” 乔桂和乔福都被吓住了,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事情,顿时沉默下来,香喷喷的烤肉也失去了吸引力。 “算了!”乔福突然耍赖的说道:“恪哥,反正我都听你的,不费脑子!” 乔桂憨厚的笑道:“说得对,我们哥俩就是干活的,总之你不能给我亏吃。” 看着乔家兄弟的信任的目光,张恪觉得肩头沉甸甸的,思量了半晌,才说道:“依我看,眼下有两条路子,一是……” 希律律! 一声马嘶传来,紧接着一个狂妄的声音大笑着:“里面的,有喘气的吗,给老子滚出去,这地方归我们了!” 张恪顿时眉头紧皱,豁然站起,手就按在了剑柄上面,乔桂和乔福也抓着刀,向哼哈二将一般,紧紧地跟在了张恪的身后。 到了烟墩的外面,只见两个青衣大汉骑着高头大马,趾高气扬的站在了他们的面前,在后面还有一驾马车,车帘紧闭着,看不清里面。 为首的络腮胡子看到了张恪他们不过是三个毛孩子,轻蔑地说道:“小子,晚上我们要在这过夜,赶快滚蛋吧,别惹大爷生气!” 语气仿佛就是赶苍蝇一般,张恪的怒火顿时窜了起来。 “想充大爷和老婆孩子耍去,先来后到,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络腮胡子顿时大怒,“好小子,敢和我顶罪,看我不抽你!” 马鞭高高举起,张恪的手也按在了短剑上,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楚镖师,别惹事。” 轿帘挑开,探出了一个身影,披着火炭红的狐裘,一张清秀的小脸格外动人,尤其是一双眸子比珍珠还要明亮,透着清澈纯美。 张恪也没有想到车里竟然坐着一个年轻的美女,顿时也愣住了。 美女倒是落落大方的一笑:“这位朋友,楚镖师火气太大了,我替他赔罪。荒郊野地的,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这过一晚?” “我们可不敢划地为王,你们请自便!” 美女听出了张恪的不满,浑不在意,微笑着说:“楚镖师,王镖师,就在这歇息吧。” “嗯,小姐仁慈,便宜了几个小子。” 这帮人选在了张恪他们的对面,也找了两间没倒的房子。张恪没有搭理他们,只是自顾自的吃着烤肉。 哗啦! 一串铜钱砸在了张恪的面前,满脸络腮胡子的楚镖师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小子,肉烤得挺香的,大爷就是有钱,够你买几十斤肉了,烤肉都给我拿来!” 张恪轻蔑的看了一眼地上的铜钱,冷笑道:“这地方钱不管用,我的烤肉我做主。你这些铜钱只能买一片,而且……” 突然把手里的烤肉扔到了楚镖师的面前,满是油脂的肉片顿时沾满了尘土。 张恪呲着呀一笑:“来而不往非礼也,您就勉强一下吧!” ; 第十章 不作死就不会死 “小子,你知道楚爷杀过多少人吗?敢和楚爷作对,就要先问问这把刀答应不!” 仓啷啷! 楚镖师抽出了腰刀,双手紧握,大舌头舔了舔嘴唇,狰狞的说道:“小子,现在趴在地上给楚爷赔罪,还能保住小命,要是不然,哼,楚爷可就不客气了!” 张恪本来就是遇硬更硬的性子,况且这又是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不想成为猎物,就要拼! 张恪猛地一伸手,响亮的一声,武士刀被拔了出来,映着炉火,闪动着烁烁寒光。锋利的刀尖隐隐的指向了楚镖师。 楚镖师看到了张恪的刀,顿时心脏就是一缩,这几个野小子是什么人,怎么有这么好的兵器? “小子,你以为有了把刀楚爷就怕你了吗?老子的五虎断门刀在关内那是一绝,成名十几年,江湖朋友都敬佩三分,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张恪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打架比的是本事,要是论年头,乌龟就成了武圣了,少废话,有本事就动手,别耽搁我们吃饭!” “好小子,老子饶不了你!” 楚镖师咬牙切齿地说着,可是却一步不敢往前,就在张恪的背后,乔桂握着腰刀怒目而视,乔福紧紧握着弓,一支狼牙箭已经扣在了手上,随时就要射出去。 一对三! 楚镖师的心里面也没有底儿,尤其是这三个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一个个脾气不小,尤其是握着武士刀的家伙,两只眼睛像是狼一样,往肉里盯,一看就是硬茬子。 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人说话了。 “老楚,干什么呢?”来的正是他的同伴王镖师。 “哼,来的正好,咱们两个教训一下这三个小子,也让他们涨涨规矩!” 王镖师四五十岁的样子,看起来比楚镖师稳住,扫了一眼张恪他们,突然含笑说道:“三位朋友,老楚就是好诙谐的人,就当是玩笑一场。” 王镖师说着拉着楚镖师就走,两个人几步回到了他们的那边。 眼看着他们离开,乔福狠狠啐了一口。 “什么东西,有本事和老子拼一场,缩头缩脑的和娘们一样。” 乔桂倒是松了口气:“老二,咱们出来做生意的,能不打就不打,和气生财吗!” 张恪也微微点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一会儿睡觉的时候轮班盯着点,别让他们钻了空子。” “好!” 哥仨个商量妥当,继续烤着火吃东西。在另一边楚镖师却怒气冲冲。 “老王,你怎么胆子这么小了,三个小娃娃有什么好怕的,惹急了我直接剁了!” 王镖师压低了声音,劝道:“老楚,你别忘了这是辽东,不是咱们的一亩三分地。这三个小子虽然穷酸,可是身上的武器不差。我猜他们说不定是将门之后,惹上了不好办。” “将门?”楚镖师不以为然的撇撇嘴:“他们要是出身将门,能混得连匹马都没有吗?” “诶,老楚这你就不明白了,辽东不是京城的那些勋贵子弟,当年李成梁不也落魄过吗,咱们走江湖的万事小心不犯错。把沈小姐送到了广宁,就大功告成了。” “嗯!听你的。” 楚镖师强忍着怒火,随手抓起来一张饼子,刚嚼了一口张嘴就吐了出来。 “呸,这玩意是人吃的东西吗!” “忍忍算了。” “不能忍!”楚镖师气呼呼的说道:“老子就看不惯那几个小子大口吃肉的德行,你等着,我这就出去,凭着我的本事,还弄不到山鸡野兔什么的!” “老楚,别去啊。” 楚镖师根本听不进去,转身就冲出了墩子,消失在茫茫雪野之中。 …… “哎,吃得太饱了,该睡一觉了!”乔福拍拍肚子,躺在了大黄和二黄中间,两条毛绒绒的狗尾巴就像是围脖一样,别提多暖和了。 “桂哥,你也先睡吧,我还不困。” 乔桂点点头,道:“嗯,我打个盹儿就换你。” 张恪靠在了柱子上面,闭目养神,不过头脑极为清醒,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去。 过了一刻钟左右,隐隐的就听到对面那个王镖师说话:“沈小姐,老楚去了半天了,我去找找吧。” 小丫鬟不快地抱怨道:“王镖师,我家小姐请你们保护,你们却都走了,未免不太好吧!” 王镖师笑道:“沈小姐身边不还是有你吗,再说了还有孙老头,我去去就回!” 王镖师也动身离开,墩堡之中恢复了安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恪朦朦胧胧的有些发困。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阵咯咯的脚步声,一个声音大笑着:“哈哈哈,老王,佩服我的功夫不,出去一趟,就抓回了一条梅花鹿,咱哥们晚上烤鹿肉吃。” “楚老弟的工夫那是人所共知,就是遗憾啊,是条母鹿,要是条公鹿,喝着鹿茸血,烤着鹿鞭,保证年轻二十岁。就算有条老虎在前面,咱们也能当打虎的武二郎!” “说得对,带几块肉算什么本事,老子就是一条狼,走到哪都吃肉。” 楚镖师说着,轻蔑的看着张恪他们,嘴角撇上了天。 这两个家伙进了墩子之后,立刻找来柴火,架起篝火。为了炫耀本事,他们弄得声音老大,生怕张恪他们听不到。 “什么东西,老天爷怎么让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乔福被正睡得香甜,被弄醒了,一肚子的脾气。 这时候乔桂也睁开了眼睛,看了一会儿,突然眉头皱了起来。 “张恪,你看到他们怎么处理鹿的尸体没?” 张恪茫然的摇摇头:“扛进来的时候肚子就破开了,头和内脏都没了,怕是嫌重吧,没有带回来!” “这两个笨蛋,想害死人啊!”乔桂翻身坐了起来,乔福脸色也不好看。 “怎么,有麻烦吗?” “麻烦大了!”乔桂说道:“我们冬天打猎的时候,都要用雪盖住血迹,就是防止引来其他猛兽。这两个家伙准是没有来过关外,觉得本事不错,就瞎折腾。” 张恪一听也是吓坏了,急忙问道:“你说会引来狼群?” “没准,本来冬天狼就多,闻到血腥气,说不定就过来了。我得去提醒他们,赶快收拾了。” 乔桂急忙起身走过去,这时候楚镖师用树枝穿透了一条鹿腿,送到了火堆上,得意洋洋的烤着。 “小子,你过来干什么,也馋了不成?”楚镖师得意的一笑:“等会大爷也烤好了,也扔在地上,你就用嘴吃吧,就像你们的两条狗一样,哈哈哈!” 乔桂骨节嘎嘎作响,恨不得赏这家伙一顿老拳。 气哼哼的说道:“你们听着,赶快去把鹿血内脏用雪埋起来。” “楚爷凭什么听你的,毛都没长全的东西,还敢命令我!”楚镖师和王镖师又是一阵狂笑。 “你们到底知不知道,鹿血能引来狼群,搞不好是杀身之祸,你们作死不要紧,别害了其他人?” “狼!” 楚镖师轻蔑的一笑:“楚爷连老虎都不怕,还会怕狼!” 王镖师也得意的说道:“这离着官道不远,哪会有狼群,你们几个小娃娃就不要危言耸听了。” “没错,就算来了狼群,你们只要跪下磕头,楚爷会保护你们的!” 不知死的东西! 张恪在后面全都听到了,眉头紧锁。 突然 呜……呜…… 一阵悠长的狼嚎穿破了夜空,飘飘荡荡,格外的清晰。紧接着又有不少狼嚎响起,高、中、低,各样的吼声齐全,听的人都不由得汗毛都顺了起来。 “不好了!”乔桂经验最丰富,仔细的辨别狼嚎,他心里越发的冰凉。 “张恪,我估摸着这个狼群至少有二三十条大狼,离咱们这里不会超过五里,说过来就过来!” 乔福咬着牙,瞪着楚镖师,“刚刚谁说的连老虎都不怕,有本事冲出去把野狼都杀了,别说磕头了,就算管你们叫爷爷都行!” 楚镖师他是万万没有想到真的会引来狼群,一张脸变得格外的精彩,一阵红,一阵白,又是一阵青。 就在这时候,另一面的沈小姐也忍不住了,在小丫鬟的陪伴之下,疾步走了过来。 “楚镖师,我和镖局子签了文书,你们可要保护我安全到广宁,要不然别想再吃江湖饭了!” 沈小姐文文弱弱的,可是小脸挂着霜,也真的十分吓人。 楚镖师眼珠转了转,咬咬牙勉强笑道:“沈小姐您放心就是了,我们哥们守在外面,来几条野狼,我们都给收拾了!” 这俩人说着也不管鹿肉了,抓起刀就到了墩子的缺口处,像是门神一样,站在了左右。 看着他们出去,乔福还是不太放心:“恪哥,你说他们能成吗?” 张恪眉头皱了皱,说道:“别管行不行,咱们也不能靠着他们,赶快去检查一下,围墙别有缺口,然后再多准备柴火,狼怕火!” 乔桂和乔福急忙点头:“好,我们这就去。” 这两个人转身就走,此时外面的狼嚎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杂。 沈小姐旁边的丫鬟吓得捂住了双眼,沈小姐脸色惨白,强装镇定说道:“壮士,两位镖师多有冒犯的地方,还请你不要在意,一同对付狼群才是!” 张恪面无表情的说道:“也请姑娘好好约束手下人,别想是疯狗一样。” 小气的男人! 这家伙竟然说话的时候都不正眼看自己,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臭屁的男人!眼下安全要紧,沈小姐强忍着不快,点了点头。 嗷! 一声短促的狼嚎,突然在墩堡的前面出现了十几双绿油油的小眼睛,一步一步的向前逼近。借助雪地的反光,清楚的看到一匹匹野狼走了过来。 楚镖师说得豪气,可是浑身早就颤抖起来,狼越来越多,凶厉的眼神比刀子还锋利他可不想死。 得想个办法! 突然楚镖师猛地向旁边跑去,一把抓住了马缰绳,飞身上马。 “沈小姐,你们好自为之,老子可不想丢了命!” 楚镖师催马就跑,乔桂在后面看到,顿时一跺脚。 “别去找死啊!” 可是提醒已经晚了,楚镖师的战马没冲出去一百步,突然一条灰色的大狼蹿去,一口咬在了马的菊花上面! ; 第十一章 强吻 “狼是最狡猾凶残的,打猎的时候遇到老虎熊瞎子或许能活命,要是遇到了狼群,绝对是九死一生。别以为只有我们看到的这么几只,实际上还有更多的狼隐藏在暗处,准备致命一击!” 乔桂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楚镖师惶恐的惊叫,简直比夜枭还难听。 “都给老子滚开,快滚开!” 乔福偷眼看去,隐隐约约有几条埋伏在暗处的狼把楚镖师截住,更多的狼冲了上去。 “恪哥,你知道吗,狼比其他猛兽都凶残,有的狼专门盯着猎物的粪门咬下去。这里的皮肉最薄,咬开之后就能扯出肠子。猎物还没有死去,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肠肚被吞噬一空!” 哇的一声,沈小姐的丫鬟就哭了出来,小姑娘就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可怕的事情,浑身像是面条,瘫在了地上。 沈小姐倒是还能站住,只是细细看去,她的肩头不住的颤抖,玉手死死的揪住衣襟。不过她还是咬着牙撑着,向墩堡外面望去。 楚镖师相当精明,他想趁着狼群还有漏洞的时候,赶快逃跑。可是显然小看了狼,埋伏在侧翼的狼咬住了马腿。经验丰富的狼则是盯住了菊花,锋利的獠牙咬下去,一口扯下半斤的肉,还带着一截肠管。 马儿吃痛,仰天嘶鸣,马背上的楚镖师死死的攥着马缰绳。 “跑啊,快跑!” 无论怎么声嘶力竭的叫喊,马都是纹丝不动,楚镖师急忙回头,却见到最恐怖的一幕,两条狼死死的咬住后腿,还有两条继续攻击伤口,其中一条灰黑色的狼扯出了半米多长的一截肠子。马儿再也站不住,扑通倒地。 楚镖师从地上滚起来,四周的小绿眼睛都盯上了他。 “救命啊,救救我啊!” 楚镖师的魂儿都飞了,疯狂的向着墩子跑回来,这是唯一的生路。 “老王,快救救我,咱们十几年的交情啊!” 王镖师撇撇嘴,冷笑道:“十几年的交情,你扔下我就跑了?老楚,你不是五虎断门刀吗,还等着看你大杀八方呢!” 楚镖师瞪圆了眼珠子,破口大骂:“你放屁,老子要杀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后背吃痛,一条狼一口咬在了他的肩头,顿时鲜血淋漓。 王镖师得意的冷笑:“哼,你先死吧!” 楚镖师拼死命的甩开了这条狼,可是紧接着又蹿上了三四条,一转眼的工夫,楚镖师浑身都是血,一只眼睛都咬掉了,肚子也破开了,血液染红了雪地。 “救,救,我……” 一句话没说完,狼的獠牙就扎进了他的脖子,头一歪,楚镖师彻底断气了,野狼们冲上来大吃大嚼。 就在你的面前,一个大活人被生生吃掉,皮肉都没了,只剩下几根碎骨头。那些食人的猛兽还意犹未尽,染了血的小眼睛还在盯着墩子里的人。 张恪敢发誓,这场景绝对比起什么大白鲨,狂蟒之灾要恐怖一万倍!楚镖师绝望的嘶吼,痛苦的挣扎,在眼前久久不散。 “把火点起来,咱们分头守住缺口,绝对不能让狼冲进来!”张恪一回头看到了沈小姐,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还不是她找了两个不靠谱儿的镖师,不然怎么会受这个无妄之灾! “女人不要在这添乱了,去,躲到里面去,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说着张恪一把抓住了沈小姐的胳膊,另一手提住了丫鬟的衣领,就往里面走。 被一个陌生男人蛮横的抓着胳膊,绝对是人生的第一次,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少女的泪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小兄弟,且慢!”王镖师突然拦住了张恪。 “怎么,你想提主子说话吗?” 王镖师急忙摇头:“小兄弟,不要误会,老哥哥有一条脱身的妙计,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谁不想活着,有什么主意就说吧。” 王镖师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兄弟,现在墩子里面还有七个人,你们三兄弟和我都是会功夫的。我想凭着咱们联手,一定能冲出去!” “你想跑?那他们三个呢?”张恪用手指了指沈小姐和丫鬟,还有车把式老孙。 王镖师阴森森的一笑:“逃跑的关键就在他们身上,想不想听山人妙计?” “有屁快放!”乔福等不及了,大声的喊道:“狼越来越近了,再??戮捅涑衫欠嗔耍 ?p>  王镖师嘿嘿一笑:“小兄弟,狼群别管多厉害,就是一群野兽,只要让它们吃饱了,咱们不就安全了!” “吃饱?”张恪还没有反应过来。 王镖师一咬牙,说道:“就是把他们三个当做诱饵扔出去,死了他们三个,却活了咱们四个,这个生意多划算啊!” “无耻!” 沈小姐气得嘴唇青紫,哆嗦着手指,指着王镖师:“你可别忘了我们的文书,你敢对我不利,镖局不会放过你的,我家里一定让你生不如死!” “哼,沈小姐,到了这时候,老王可什么都管不了,你就老老实实认命吧!” 王镖师盯着张恪,笑道:“小兄弟,无毒不丈夫,这个小娘们和咱们不沾亲不带故,喂了狼不正好吗!” 听到了王镖师的话,乔福狠狠啐了一口:“有你这么缺德的吗,人家请你们保护,就该尽心竭力,哪能让人家当诱饵,就为了你的活命,还有人味吗?” “有没有人味不要你说,我就想问问你们,想不想活命,还有没有比我这个更好的主意!”王镖师红着眼睛,竟然有些像墩子外的那些野狼! 张恪眉头紧锁,用女人和老人充当诱饵,这种事情张恪做不出来。更何况逃跑也不是好办法,谁知道狼群会不会追上来,那时候只怕更危险。 只是眼下王镖师就跟着了魔一样,要是拒绝,这家伙还不定发什么疯,张恪顿时陷入了沉思。 沈小姐的目光瞬间转向了张恪,一双明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少年的面庞,期许,委屈,盼望,愤恨,五味杂陈,全都汇聚在了目光里。 她多希望这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能站出来,痛斥坏蛋,把自己保护在身后……或许是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姑,姑娘,不要这么看我,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张恪冲着王镖师说道:“老兄真够狠心,这两个娘们就交给你了!” 沈小姐多盼着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从一开始,少年就是那样的高傲,面对着楚镖师的恫吓一点不怕。狼群来了,他也指挥若定,少女虽然嘴上不说,可是把生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哪知道他竟然和王镖师是一路货色,少女气急败坏,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猛地一甩手,巴掌狠狠的打在了张恪的脸上。 啪的一声,按下了大大的五指印。 “畜生,无耻!” 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女人真是不讲道理,明明是王镖师出的坏主意,怎么挨打的反而是他! 就在张恪愣神的时候,王镖师一把抓住了沈小姐的玉腕。 “小娘皮胳膊倒是又细又嫩的,可惜啊,为了活命,只能出此下策了,你到地底下可不要怪我啊!” “呸,我就是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还敢跟老子耍横,我这就送你喂狼。”王镖师拖着沈小姐就走,沈小姐拼命的挣扎厮打,可是她的小粉拳简直和挠痒痒差不多,被王镖师拖到了墩堡缺口的地方。 面前三十米左右,就有不少的野狼瞪着荼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里面的人。冷森森的獠牙放着光,嘴边留下了长长的口水。 “啊!” 少女哪见过这个,顿时浑身绵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镖师毫不在乎,看了看张恪他们三个,笑道:“小兄弟,一会儿我砍伤她,等着狼群冲上来,就一起逃跑。另外两个也带着,狼要是追上了,就扔出去!” “姓王的,你别太过分!”乔桂攥着腰刀,牙齿咬得咯咯响:“老子是男儿大丈夫,要死就死,不需要用女人换活命,这样的缺德事我做不来!” 王镖师嘿嘿一笑:“小兄弟,想学人家怜香惜玉啊,我奉劝你一句,活着最重要。” 说着他又看向了张恪,冷笑道:“这位小兄弟想不明白,你该开导开导。” “王老哥说的是,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更何况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死就死了,良心值几个钱!” 张恪说着,一步步走到中间,乔桂和乔福满脸怒气,甚至还有失望和不敢置信。 “恪哥,咱们三个拼命冲出去,人死鸟朝天,干了这种事情,还有什么脸回家!” “对,张恪,反正我也不同意!” 张恪听着兄弟俩的话,慢慢转过身,突然眨了一下眼睛,然后笑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只要大家都不说,谁能知道?王老哥,你说我的话有理吗?” 张恪笑着拍了拍王镖师的肩头,王镖师顿时哈哈大笑:“小兄弟是明白人,什么都没有活……着……” 王镖师一句话没说完,突然觉得肋下吃痛,低头看去,肋上插着一把短剑。 “你,你,你怎么……” “人渣,小爷这辈子都不会像你这么无耻,该去喂狼的人是你!” 张恪说着飞起一脚,把王镖师踢到了外面。俯身搂住了肩头,把她抱在了怀里,笑着说道:“姑娘的手劲不错!” 骤然惊变,少女还晕乎乎的,看到了张恪脸上的指印,也不知道从哪来的劲头,她突然伸出红润的唇,轻轻触碰少年的脸颊。 “对,对不起!” ; 第十二章 人狼大战 紧紧搂着少女的娇躯,一股特殊的香气,如兰似麝,简直比最好的酒都要香醇,让人迷醉。 张恪还从来没有被女孩子吻过,刚刚的一瞬,浑身都像是过电了一般。怀中的女孩更加不堪,红润沿着脖子延伸,浑身都在震颤。刚刚的一瞬,似乎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 先是遭遇狼群,紧接着又被镖师背叛,眼看就要葬身狼口!一切都灰蒙蒙的,这时候有人出手,果断的救下了她,偏偏这个人还被她误会,还挨了一巴掌。少女心神荡漾,一门心思想要补偿,可是吻过之后,她却不争气的担忧起来。竟然和陌生男人有了肌肤之亲,还要不要女孩家的脸面?只怕最疼她的老爹都不会原谅,更何况她还有未婚夫呢! 情急之下,少女突然抬起头,凶巴巴的盯着张恪:“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你必须忘干净!不然,不然……” “你还能怎么样,我的大小姐,别忘了你的小命还在我手上呢!要是我不高兴,就把你扔给狼群。” 少女顿时瞪圆了眼睛,气哼哼的说道:“就知道你也不是好人,死在狼嘴里也好,省得被你们轻薄!” 分明是你轻薄老子的! 张恪算是领教了什么叫做女人心海底针,她们绝对是最不讲道理的生物,当然要除了乖巧可人的小雪。 “行了,大敌当前,赶快躲到后面去,对付狼群的事情交给我。” “我,我,我动不了了!”少女娇羞的说道。 张恪无奈的摇摇头,把少女抱到了屋子里面,紧接把丫鬟提了进来。 “你是车把式吧?” 孙师傅听到狼嚎几乎就瘫倒了,听到张恪叫他,顿时哭丧着脸说道:“这位少爷,小老儿从小胆子就小,连鸡都没杀过啊!” “我管你杀没杀过,这是王镖师的刀,好好保护你家小姐!” 张恪二话不说,把刀扔到了孙师傅的怀里,老孙脸比吃了苦瓜还难看,嘴里碎碎念着:“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出门没看黄历,要了我的老命了!” 正在这时候,突然乔福大声喊道:“恪哥,快过来,狼群要冲上来了。” 张恪一听也管不了他们了,转身就走。 “小心点!” 张恪猛地回头,正好和少女四目相对,眼中浓浓的关切,他的心里一阵暖烘烘的。 “放心吧,我们都会没事的!” 张恪疾步匆匆,到了墩堡的缺口,这里原本是大门的位置,门板早就被偷走了,两边的墙壁也坍塌了不少,整个缺口足有两丈多。乔桂他们按照张恪的吩咐,点上了三堆篝火,呈品字形,封住了缺口。乔福和乔桂则是一人趴在一边的墙上,手里攥着弓箭,严防野狼冲上来。而此时的狼群步步逼近,狰狞的獠牙让人不寒而栗。 乔福看到张恪过来,嘿嘿一笑:“恪哥,刚刚我可都看到了,你和人家姑娘那啥……是不是对人家有意思啊?” “什么那啥,能不能挺过去还两说着呢,赶快说说,狼群怎么样了?” 提到了狼,乔福立刻严肃起来,用手指着前方,一个影影绰绰的东西在雪地上来回走着,两只眼睛露出了嗜血的幽光。 “恪哥,你看到没有,那是头狼,块头多大,赶上牛犊子了!眼睛总是盯着咱们,还来回走动,我看这些畜生是等不及了。” 张恪眉头紧锁,他粗略的数过,外面的狼至少有二十条以上,心头就像是压了大石头一样。 “能不能先把头狼干掉,没了领头的就好办了!” 乔福点点头,扣上了一支箭,眯缝着眼睛,紧紧锁定那条头狼。 时间一点点过去,狼群的吼声越来越急促,压力也越来越大。 “不行啊,头狼一直都在百步之外,而来来回走动,还有其他狼挡在前面,射不中!”乔福懊丧的说道。 突然墙头上的乔桂急忙大喊:“小心,有狼过来了!” 张恪急忙看去,果然有一条黑色的狼前头跪在地上,快速的爬向了火堆,距离还不到三丈。 “来得好!” 张恪抓起了一截燃烧的木头,就像是投标枪一样,正中狼的脖子。火星四溅,一瞬间狼毛就燃烧起来,吃痛的狼嗷嗷痛叫,灰溜溜的跑了回去。 呜! 看到先头部队失利,狼王也忍不住了,一声嚎叫,狼群得到了进攻信号。顿时五六条狼领着头,向墩堡冲来。 张恪咬了咬牙,攥住手里的武士刀,心中嗜血的因子在疯狂的滋长。 “看住墙头,缺**给我!” “好嘞!” 乔桂和乔福应声答应,只听弓弦作响,乔福一箭正中狼的脖子。旗开得胜,乔福不敢有任何的放松,急忙又扣上一支箭,瞄准下一个目标。 墙头弓箭不断,有一条灰色的大狼盯上了品字形的火堆。它倒退几步,猛地后腿用力,竟然蹿到了半空中,想要越过火堆。 张恪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目光紧紧锁定了狼。 机会来了! 刀锋闪动,照着野狼的脖子斜劈过去,一团红光迸溅,斗大的狼头被硬生生劈了下去,腥臭的狼血溅了张恪一身。 又一条狼想要从火堆缝隙爬进来,已经爬了一半,张恪飞起一脚,踢在了火堆的木棒上,顿时火炭乱飞,狼被烧得嗷嗷痛叫。 张恪抢上前一刀扎进了狼的喉咙,顺势一脚,被狼踢到了火堆里。 一连砍杀了两条狼,乔桂和乔福也格外的鼓舞,弓箭嗖嗖的猛射,又有两三条狼被击毙。 张恪他们拼死力战,全然不知背后有人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 “小姐,这个人好凶啊!”小丫鬟战战兢兢的说道:“比楚镖师和王镖师还要凶!” 少女脸色阴沉:“不要提那两个卑劣的畜生,一个牛皮吹破天,一个卑鄙无耻,他们怎么和少年英雄相比?” “小姐,你生气了?可是老爷不是说过吗,武夫都是大字不识,粗俗透顶,我看这几个人也不是好东西。尤其是拿刀的那个,他还同意王镖师的话,要把咱们都喂狼呢!大英雄能说那样的话吗,我看他就是一个坏蛋!” “秀梅,你懂什么,那叫计谋。要不是稳住王镖师,怎么一下子杀死他!人家那叫智勇双全,懂得用脑子,不像那些夸夸其谈的书生,下笔千言,百无一用!” 秀梅歪歪头,小姐的话怎么和以往不同啊,像是变了一个人。 “小姐,你怎么总是帮着他说话啊?”秀梅皱着眉头说道:“小姐,你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他哪里配得上你啊!” “啊!”少女也猛然惊醒,自己这是怎么了,越看对方越顺眼,一颗心砰砰的乱跳,听到不好的话,似乎比说自己还难受呢! 难道秀梅说的是对的…… “死丫头,再敢乱说话,就停了你的月钱。”少女气急败坏的说道。 就算如此,少女的双眼还是紧紧盯在张恪的身上。 突然一条狼蹿上了墙边,扒着砖块,弓起身体,像是一道利箭,扑向了张恪。 “小心!” 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张恪猛地回头,狼张着血盆大口咬了过来。躲闪已经来不及了,张恪急忙调转刀头,狠狠的刺了过去。 狼爪拍在了他的肩头,皮袄被锋利的爪子抓头,几点鲜血涌出。几乎就在同时,张恪的刀也刺到了狼的肩部。 “去死吧!” 猛地转身,所有力气都集中在了手臂上,锋利的武士刀就像是切豆腐一样,刺穿了狼的身体。 “哼,还有多少,来多少,老子杀多少!” 张恪浑身的血液沸腾,凶神附体一般,就在这时候,突然乔福一声惊叫。急忙看过去,只见墙头出现一个硕大的狼头,这个畜生离着乔福还不到一米远,正四腿用力,要扑向乔福。 “别怕,有我呢!” 张恪一个健步冲过去,手中的刀狠狠的劈下,血光迸溅,狼的一条前腿被齐根切断了,痛叫了一声,落到了外面。 乔福死里得活,长出了一口气:“恪哥,有你的!” 张恪抹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刚刚一刀用力太猛,牵动了肋下的伤口,一阵阵的作痛。只是眼下不是退缩的时候,他猛地抬头,在乔桂的那边也出现了狼头。 “张恪,狼太多了,我们的弓箭射不完。”乔桂焦急的喊道:“这帮畜生都学会了叠罗汉,跑进来的越来越多,我们别用弓箭了,都拿刀拼吧!” “别!”张恪脑筋还是非常清醒的,要是没了远程火力,光靠着肉搏,他们三个能杀多少狼,肯定死路一条。 “你们听着,能用弓箭射多少就射多少,有漏网之鱼都交给我!” “恪哥,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张恪咬着牙说道。 墙头上黑影闪动,一条狼跳了进来,还有两条狼从火堆越过,也向张恪扑来。一下子面对三条狼,张恪的心脏猛地收紧。 生死就在这一刻了! “杀!” 张恪抢先扑向了最近的狼,刀锋正好砍在了狼头上面,顿时鲜血奔涌。另外两条狼也扑了过来,张恪急忙抽刀,可是一下竟然没有扯动。 卡在骨头里了! 一瞬间,张恪的脑袋都是空白的,两条狼的血盆大口不断的放大。 “汪汪!” 突然大黄和二黄突然蹿出,它们的体型比起狼要瘦小得多,可是它们似乎忘记了悬殊的差距,像是两个无畏的战士,凶悍的扑了上来。 ; 第十三章 头狼 狼把张恪扑倒在地,两只强有力的爪子按住了肩膀,猩红的大嘴,狰狞的獠牙,足以咬碎筋骨,狼毫不留情的咬下去。张恪拼命抵住狼的喉咙,阻止这张致命的大嘴。 不过张恪也清楚,他撑不了多久,后面还有一条狼正在冲过来,很快他就要变成一具尸体,成了狼群果腹的美餐。力气正在快速的消退,手臂的肌肉不断的颤抖,狼的大嘴一分一厘的接近着,距离死亡也就越来越近。 两世为人,难道就要这样憋憋屈屈的死掉吗? 汪汪汪! 自从狼群出现,大黄和二黄就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缩在墙角,把头埋在了前腿中间,呜呜的低吼着,它们怕极了。 大黄偷偷的从爪子缝看过去,狼扑倒了主人的兄弟,正在疯狂的撕咬着。这条通人性的大狗渐渐的抬起了脑袋,一双充满灵性的眼睛紧紧的盯着。 突然大黄猛地蹿起,从它的眼中竟然能读到悲凉和绝然。大黄低沉的吼着,冲向了狼,它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口咬在了狼的后腿上面。 狼吃痛,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小家伙竟敢冒犯自己,它疯狂的甩动腰身,想要把大黄扔出去,可是大黄死死的咬住,根本甩不开。 这条狼也顾不得去帮着同伴对付张恪,它猛地转身,一口咬在了大黄的脖子上,锋利的獠牙刺透了皮毛,血液顺着獠牙涌了出来。 大黄喉咙里传出悲号的声音,可是它愣是不松口,坚韧的狼皮也被它撕扯开,狼腿上鲜血淋漓。 兄弟的悲声刺激了二黄,它身上的毛炸了起来,像是一发炮弹冲向了狼。狼挥动前爪,把二黄砸出去一米多。这条顽强的狗爬了起来,又疯狂的咬了过来。 锐利的犬齿咬在了狼的脖子上,狼拼命的挥动爪子,不断捶打它单薄的身躯,发出咚咚的声响,可是二黄悍不畏死,狠狠的咬住。 连狗都在拼命,血腥和杀戮,一切都变成了可怕的猩红色。孙师傅只能闭着眼睛,靠在柱子上,浑身发抖,至于小丫鬟秀梅更是一头扎进了小姐的怀里,充当起了鸵鸟。 唯有少女死死的盯着,哪怕是再害怕,她也不会闭上眼睛,张恪和野狼在地上搏杀,少女的心就像是被抓走了一样。 她无力冲上去帮忙,只能含着泪,杜鹃啼血一般喊道:“你行的,你是大英雄,你怎么会死在狼的嘴里,快起来,战斗,你会赢的!” 张恪终于听到了声音,还不能死,不然所有人都要遭殃。自己的兄弟,还有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女人! 你没有资格死! 求生的意志熊熊燃烧,张恪一只手死死的扣住狼的脖子,另外一只手在来回摸着,别管什么,只有不是赤手空拳,就有胜算! 他咬紧了牙关,狼爪在身前乱抓,斑斑的血迹溅到了张恪的脸上,甜腥的味道反而让他更加清醒了。 “区区野狼就想打败老子,痴心妄想!” 张恪的手突然摸到了一截木棍,立刻抓在了手里。这时候狼张着大嘴,拼命咬下来。 “就是现在!” 张恪猛地收回了抓住狼脖子的手,同时猛地一扭头。狼一口咬空了,这个畜生还想去咬张恪。可是就在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张恪攥着手里的东西,照着狼的脸部奋力戳下去。 戳,戳,戳,戳死你! 张恪就像发疯了一样,攻击如同雨点一般。温热的狼血溅到了他的脸上,狼摇着脑袋,拼死躲避,一人一兽奋力的搏斗,也不知道是哪一下,正好刺中了狼眼。 不论人还是狼,眼睛都是最脆弱的地方,被扎穿之后,一股水涌出。狼痛叫了一声,从地上蹿起三尺多高。 张恪猛地来了一个驴打滚,随即鲤鱼打挺,从地上站了起来,木棍已经被扔到了,他的手牢牢的按在了剑柄。 受伤的狼嗷嗷痛叫,仅存的一只眼睛盯着张恪,四肢用力向张恪扑来。 张恪这时候也紧紧握着短剑,爆喝一声:“杀!” 锐利的短剑正好刺中了狼嘴,借助惯性,穿透了狼的头骨,又一条狼丧命了。张恪此时浑身无力,摇摇欲坠,不过他知道还有两个战友等着他呢! 狼的獠牙已经穿透了大黄的颈部肌肉,这条忠心耿耿的大狗已经奄奄一息,无力的倒在了地上。气急败坏的狼正咬着二黄的头,鲜血汩汩流出,二黄还在奋力的挣扎。 张恪已经到了狼的旁边,咬着钢牙,手中的兵器迅速落下,狼的腰部一下子被切断了一小半,血浆喷涌,迅速失去了生命。 冲进墩堡里面的三只狼全都被干掉,张恪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胸前的衣服几乎都抓烂了,旧伤崩裂,鲜血渗了出来。 乔福和乔桂不是没有觉察到堡内的危险,只是外面的狼还是太多了,他们只能死死撑着。不断射出一支又一支的箭,毙杀那些试图偷袭的狼群。 当听到大黄和二黄的嚎叫之时,乔福的心都几乎碎了,这两条狗是他亲手养大的,聪明,通人性,是他最好的朋友。 “老二,别慌神,赶快射箭!” 听着乔桂的提醒,乔福总算是冷静下来,他咬着牙一下子抽出了三支箭,扣在了弓弦上。一手三箭还是第一次尝试,不过他有强烈的信心,一定能够成功! 老爹和他讲过,神箭手在射箭的时候,心无旁骛,眼中心中只有要射击的目标。乔福此时就处在一种特殊的境地,似乎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可是偏偏什么又都在心头。 如果他此时清醒的话,一定会诧异,手中的弓竟然完全拉开了,像是一轮满月。 “死吧!” 弓弦松开,三支箭激射而出,只听到嗷嗷乱叫,三条狼全被被射中,倒在了雪地上。 他这一手不光是吓住了一旁的大哥乔桂,就连外面的狼群都恐惧了。从开始到现在,被打伤打死的狼已经不下二十只。狼群一半以上的战力被废掉了,剩下的老弱残兵似乎都被吓住了,根本不敢往前冲了,纷纷后退。 任凭头狼怎么嚎叫,都没有用处。 乔福也不轻松,超水平的发挥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两只手臂软绵绵的,浑身无力。从围墙上直接摔落,掉在了雪堆上。他几乎用滚的方式,到了张恪的身边。 “恪哥,你没事吧?” “死不了,倒是大黄只怕撑不住了!” 乔福急忙看去,只见大黄的嘴里不断喷出血沫子,大大的眼睛没有了光彩,在眼角还有一滴泪水。 乔福一下子跪在了地上,哆嗦着手,抱住了大黄。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来了,大黄伸出大舌头,艰难地舔了舔乔福的手。 乔福的泪水一瞬间流淌下来,哭得像是一个孩子,“大黄,求求你了,不要死啊,千万不要死,我还要好好的待你,吃香的喝辣的。等着给你找个媳妇,生一堆狗崽子……” 无论怎么许愿,都没法挽留大黄了,头一歪,这条勇敢的狗失去了生命。 张恪的眼圈也,满是泪水,他斜仰着头,不想让泪水落下。可是突然在围墙的上面探出一个巨大的白色脑袋,凶光闪烁的眼睛盯着下面的人。 “是头狼!” 庞大的块头,充满霸气狂妄的眼神,狼中的王者! 这头畜生还没有放弃,手下已经死伤众多,它不得不亲自动手。靠着几条瘦狼叠罗汉,它爬上了围墙,在它的眼前,只有一群猎物,身体收缩,四肢用力,就要向下扑来! 乔福连续射箭,双臂已经肿胀,特别是最后一箭,更是耗尽了体力,至于张恪也是伤痕累累。 只有乔桂还算有些战斗力,他立刻举起了弓箭,来不及瞄准,嗖的一声,箭飞向了头狼。 头狼比想象的还要狡猾,它似乎感到了威胁,猛地向左蹿去。乔桂的箭贴着腿部落空,砰地一声,射在了围墙上,溅起一团灰尘。 “不好!” 乔桂还想去抽第二支箭,可是已经晚了,头狼像是闪电一样,从围墙蹿下来,张开了血盆大口,就向他咬了过来。 乔桂情急之下,只能把手里的弓猛抽过去,头狼敏捷的咬住,用力一甩,竟然将弓夺走了。 随即头狼又往前一冲,一口叼住了乔桂的袖子,一下子把他扑倒在地。凶悍的头狼远比想象的还要强壮,乔桂奋力挣扎,可是狼嘴离他越来越近,腥臭的口气几乎把他熏晕。 越来越无力,乔桂眼角含泪,只能大声的喊道:“别管我,你们快跑吧,能跑多远跑多远!” “大哥!”乔福撕心裂肺的叫着,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去帮忙了。乔福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根本不敢再看。 这时候还有一个人没有放弃,那就是张恪!是他带着乔家兄弟出来的,就不能让他们有闪失! 张恪强忍着疼痛,跑到了一具狼的尸体前面,他的刀还在狼的头骨里。张恪攥住了刀柄,用脚狠狠的踹下去,每一下都要牵动肋下的伤口。剧烈的疼痛刺激,额角汗水滴滴答答的流淌下来,脸色惨白的吓人。 张恪依旧咬紧牙关,砰,刀终于抽了出来。张恪勉强的冲了头狼,他有心劈下去,只是眼下的状态怕是别想砍断头狼的筋骨了,受伤的野兽会更加可怕。 突然张恪发现了一个最好的攻击点,他把所有剩余的力气都集中起来,头狼这是正好屁股转向了他。 “去死吧!”张恪的刀狠狠刺向了头狼的菊花! ; 第十四章 姑娘,我保护你吧 冬天的阳光姗姗来迟的驱散了黑暗,晶莹的雪花折射耀眼的光。 站在了墩台的门前,乔桂和乔福清晰的看到昨夜的战果,都被吓了一跳。眼前的雪地上,到处都是狼的尸体,到处都是一滩滩的血迹。有的狼中箭之后,还不断挣扎,结果被冻成了奇异的冰雕,拧巴的身躯似乎在诉说着难以忍受的疼痛。 乔桂瞪圆了眼睛,狠狠的掐了大腿一下,没有什么感觉。 “老二,我就说嘛,一定是做梦,咱们三个怎么能杀那么多的狼!” 乔福一脸的委屈,“哥,你掐的是我的大腿!” “嘿嘿!”乔桂黝黑的脸膛,顿时泛着红润,急忙说道:“老二,别废话了,这些狼皮可都是好东西,赶快剥下来吧,要是被其他野兽吃了就不好了。” “嗯,恪哥也说了,还要防备往来的行人趁火打劫!”乔福说道:“咱们先从外圈的尸体开始搬吧,都送到墩子里,然后再剥皮。哥,你的左胳膊不是被头狼咬了吗,没事吧?” 乔桂撸起袖子,笑道:“以前打猎的时候,我用熊皮做了一个护臂,三层皮子,都被咬穿了。当时真以为这条膀子就废了,没想到只是咬破了肉皮,真是老天保佑啊!” 乔桂是劫后余生,忍不住叹道:“咱们俩都是皮外伤,就是张恪,新伤加旧伤。本来还想着咱们俩保护他,结果要不是他杀了头狼,咱俩都成了狼粪。等回家了,伯母问起来,我都没脸说。” 乔福哈哈一笑:“大哥,你这就是糊涂了,说不定恪哥这时候正偷着乐呢,那么漂亮的姑娘陪着,换成我,伤得严重十倍都成!” 这哥俩满心的羡慕,可是张恪这时候可不享受,他昨天狠狠捅了头狼的菊花,结果头狼拼死一击,两条后腿正好踢在了张恪的胸前,只觉得骨头仿佛都断了。 不过张恪依旧咬着牙,瞪着眼睛看着,头狼拼命的来回乱跳,甚至用屁股去撞地面,结果刀插得更深了,肠肚脏腑全都碎了,痛叫几声,终于不再挣扎了。 “畜生就是畜生!” 张恪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突然一阵困倦袭来,就要昏过去。这时候一双手默默的托住了张恪,把他抬到了一旁的小屋之中。 借助火把的光,能清楚的看到张恪的胸前都被撕扯的烂了,衣服和血迹凝固到了一起,有自己的,也有狼的,浓重的腥臭气,让人直皱眉。 “姑娘,搬他过来干啥啊,脏死了!” “脏?秀梅,你到底知不知道,没有他们,我们早都被狼吃了!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连救命恩人都不认了!” 姑娘从来没和她说过这种重话,可是偏偏遇上了这个少年,她就不断的被抢白,秀梅扁扁嘴,泪水滴滴答答流淌下来。 “秀梅,你太让我失望了,回家你就嫁给账房吴先生的儿子吧。” 一句话就被打入了冷宫,秀梅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就像是断线的珍珠,不断的流了下来。 少女狠狠心,没有管小丫鬟,而是自己把火炉架起来,吃力的搬来铁锅,又把皮囊的水都倒进锅里,只有浅浅的一点。 “这么点水,怎么够清洗伤口啊!” 少女犯了难,眉头微蹙,突然看到了白茫茫的积雪,顿时有了主意。 一捧捧的雪扔进了锅里,渐渐的水花翻滚,已经烧开了。少女的一双玉手却冻得像是胡萝卜,又麻又痒。她想落泪,可是看了看躺在一旁的少年,似乎她的这点痛根本不算什么! 拿着自己的手帕,沾着热水,仔细的擦干血迹。遇到了伤口,她格外的小心轻柔,生怕弄疼了张恪。 可是擦干了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口,就要处理胸前了,少女这下子犯了难,难道要扒开衣服,还不羞死人了! “姑,姑娘,我自己来吧!”张恪已经清醒过来,貌似从穿越过来,就是小雪这样照顾自己,现在这位更是连姓名都不知道,虽然女人缘不错,但是张恪还是有些脸红。 “别动,你受伤了,就要听我的!” 少女突然凶巴巴的说道,她伸出了双手,撕开张恪胸前的衣服。白皙的肌肤上面全都是狼爪的痕迹,青一块紫一块,有的更是被抓破了皮肉,鲜血还在外涌。 少女突然鼻子一酸,也顾不得害羞,足足忙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把伤口清洗干净了。 “姑娘,我的包里有金疮药和纱布。” 少女默默点点头,帮着张恪取来,又细心得包扎好。 虽然被狼伤得挺惨,但是也都没有什么重伤,最多是留下疤痕,作为男人根本不用在乎。不过最麻烦的是肋下的伤口,再度裂开之后,鲜血不断外渗,皮肉翻开,一阵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少女连着帮张恪上了两次药,可是血都止不住,她急得都要哭了。张恪也冒了汗,伤口崩裂最麻烦,至少要静养三五天,才能再度愈合。 可是眼下荒郊野外,哪有这么多的时间。 张恪想了想,最后咬咬牙,说道:“姑娘,扶我到火炉边。” “嗯!”少女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点头,扶着张恪,到了火炉前面。 “姑娘,你先转身,一会儿不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回头。” 少女满腹疑惑,还是乖乖听话,张恪见她把头转过去,才找了一截硬木棒,放在火炉上烤着,不多时木棒燃烧起来。看看差不多了,张恪将明火晃灭,咬了咬牙,黑漆漆的碳棒贴在了伤口上面。 刺啦! 火烧肉皮,一股剧痛顺着伤口猛轰大脑,一瞬间脑袋都要炸开了。 “啊!” “恪哥,你怎么了?” 正在另一边处理伤口的乔福和乔桂都被惊动了,他们急忙看过来。这俩人敢发誓,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恐怖的画面,甚至比起同狼群搏斗还要恐怖! 张恪攥着炽热的木棒,不断的触碰伤口,烧的滋滋作响。张恪脑门的青筋暴露,额头浸出了一层细腻的汗珠,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阵阵的低吼,就像是受伤的野兽一般。 乔家兄弟瞪圆了眼睛,而更加震撼的就是少女,张恪发出痛叫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伤口被高温烧灼,发出丝丝缕缕的白气。少年上半身的肌肉剧烈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简直让人不敢直视。 时间并不长,只有两三分钟,张恪就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呼呼气喘。 猛地一抬头,只见少女眼中全是泪水,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都说了不让你看的,害怕了吧!”张恪勉强的笑道。 少女跺了跺脚:“身体是你的,随便怎么糟蹋,我们管不着!” 她虎着脸说道,可是却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张恪的身边,取来了纱布药物,帮着张恪包扎伤口。 经过烧灼的伤口终于止住了血,再度包扎好,已经折腾到了拂晓,眼看着天就亮了。 “桂哥,你们还没问题吧?” “嗯,我们都没事,就是胳膊射箭都肿了,想要恢复怕是要几天。” 张恪想了想,说道:“桂哥,昨天晚上咱们杀了多少狼?” “没算过,至少也有十几条吧?” “桂哥,你说狼皮值钱吗?” “怎么不值钱啊,一张好皮子要十几两银子呢!” 张恪微微笑道:“桂哥,你们要是还有劲头,就赶快把狼皮剥下来。” “对啊!” 一直默默坐着的乔福一下子跳了起来,大笑道:“这个办法好,该死的狼杀了大黄,还伤了咱们弟兄,不把它们扒了皮,老子这口气就出不来!” 乔桂也二话不说,两个人撒腿就跑,疲惫伤痛早就忘光了。 他们两个一直搬到日头老高,才喘着粗气回来。狼的尸体堆成了小山,望着这些尸体,乔桂咧着大嘴就笑了起来,这哪里是尸体,分明就是一堆白花花的银子。 乔福更是把头狼的尸体放到了大家的中间,夜里来不及仔细看,此时大家才看清,头狼浑身雪白的皮毛,一点杂毛没有,干干净净,发出油亮的光泽。 最为特殊的是张恪的致命一刀是从粪门扎进去的,也就是说狼皮一点损坏都没有。 一张完整的白狼皮! 乔家兄弟顿时眼睛都红了,乔福嘿嘿傻笑:“恪哥,咱们发财了,就这一张皮子我敢保能卖三五十两,咱们没白拼命一场!” 两兄弟二话不说,立刻动手剥皮,张恪靠着墙边恢复体力,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的少女,笑道:“姑娘,还没请教你的芳名呢?” “沈青烟。”少女说着,没来由的一阵烦躁,才想起问名字,根本不在乎自己。偏偏自己还傻乎乎的帮他清洗伤口,帮他包扎,这个男人真没良心! 张恪不知道少女的腹诽,又笑道:“姑娘,你的两位镖师都死了,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办啊?” 少女一听这话,苍白的小脸更加难看了,玉手紧紧攥着拳头,一语不发。 张恪嘿嘿一笑:“沈姑娘,咱们也算是共患难了,要不这样吧,我保护你,记得你是要去广宁吧?” 还算有点良心! 少女脸色好了一点,“嗯,多谢!” “嘿嘿,别忙,姑娘,你请那两位镖师都花了钱吧,我们三个也不多要,就按照他们两个的价钱给,你看怎么样?” 钱! 还以为你是真正的大英雄呢!竟然看错了,就是一个庸俗粗鄙的武夫! “哼,我给你三倍价钱,咱们两清!” ; 第十五章 广宁,我来了 日上三竿,剥下了最后一张狼皮,乔桂和乔福都累得瘫在了地上,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一共找到了十六具狼的尸体,剥下来基本完整的狼皮十一张,其中最好的就是那张白狼皮,毛又长又亮,没有一丝的杂毛,放在那里,就像是一片洁白的雪。 乔桂打猎多年,别说看过,就连听都没有听过。 “哈哈哈,光是这张皮子就足够还万百川的银子了,这下子可是无债一身轻啊!” 张恪也是欢喜,虽然差点丢了小命,但是好歹银子有了着落,头上的乌云散了一半,终于能长出一口气了。 沈青烟抱着双腿坐在张恪的对面,听到了这话,突然抬起了头,呆呆的问道:“你欠了很多钱,很需要银子吗?” “当然了,要不大冬天的谁愿意出来冒险!”张恪无奈的说道。 原来他真是很缺钱,怪不得要工钱呢! 沈青烟顿时觉得脾气耍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管怎么样,人家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要多少钱,我可以给你。”少女脱口而出。 “姑娘很有钱吗?”张恪挑了挑眉头,语气不善。 “啊!” 沈青烟顿时一愣,男人多要面子啊,怎么会平白无故接受女人的钱呢!沈青烟也知道自己的话不妥,只能低下头,嗫嚅道:“我家里是商人,有,有些钱。” “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我要是接受了小姐的钱,不成了施恩望报的小人吗!”张恪傲然的说道:“有了这些狼皮,足够还债了,说起来还要感谢沈小姐!” “不过……” 张恪拉长声嘿嘿笑道:“姑娘要是愿意多给点保镖的工钱,我可是求之不得!”张恪扶着柱子站了起来,晃晃悠悠的冲着沈青烟躬身施礼。 “沈小姐,从现在开始,我们就要安安全全把小姐送到广宁,鞍前马后,不辞辛劳。小姐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竭尽所能。服侍贴心,办事用心,路上小心,价钱真心。小姐,请您上车,咱们立刻启程!” 张恪点头哈腰的说着,十足的商人模样,和昨天勇斗群狼的英雄少年就是两幅面孔。就是刚才说话的傲气都藏了起来。 沈青烟被逗得呵呵一笑,“像模像样的,比我家的伙计还有样呢!” “那是自然,人生就是舞台,张开眼就开戏了,三百六十行演的不像就要砸饭碗了!”张恪笑道:“沈姑娘,你先上车吧,我们收拾一下就走!”‘ 沈青烟坐在了车厢里,看着外面忙碌的张恪,眼中突然变得五味杂陈。 “是啊,就是一场戏,可是我的角色呢!” 少女惆怅的叹口气,她也疲惫极了,靠着车厢竟然昏昏欲睡。突然听到外面一阵欢呼,好奇的撩开车帘一看,只见张恪正抓着一匹马缰绳,笑得格外灿烂。 沈青烟一行有四匹马,两匹拉车,两匹是镖师骑得,楚镖师骑得那一匹被狼吃了,最先逃跑的那一匹竟然奇迹般的脱身了。老马识途,竟然又循着路径跑了回来。 多了一匹马,张恪和乔福他们可是高兴坏了。 大黄昨天已经死了,二黄的头骨被咬穿,挺到了早上也死掉了。爱犬丧命,乔福可是哭坏了,张恪也是心疼这两条忠心耿耿的黄狗,要不是它们,只怕昨天自己就要死在狼口了。 张恪亲手找来了一块木板,用短剑刻上了“忠犬”大黄(二黄)之墓。乔福含着泪用狼皮包裹着大黄和二黄的尸体,放在了围墙下面。然后三个人一起用力,推到了围墙,把大黄和二黄的尸体保护起来。 没了两条狗,大家都犯了难,难道要人拉着爬犁吗?只怕没到广宁,就被累趴下啦。 就在发愁的时候,哪知道老天保佑,竟然跑回来一匹马,马的劲头可比狗大多了,拉着两驾爬犁的东西一点不费劲,而且还能托着一个人。乔福当仁不让,乐颠颠的背着狼皮爬到了马背上,顾盼自得,全然不知道接下来要遭的罪,骑马可不是舒坦的事! 张恪旧伤复发,必须小心,他和沈青烟还有秀梅都坐在了车厢里。乔桂则是和老孙一起赶车,队伍再度出发了。 昨天一夜下来,老孙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到了现在脑袋还昏昏沉沉的。 “乔大爷,小老头只怕是要吓出病了,到了前面的村子就把我放下吧,这广宁我是去不了了!” 坐在车厢里的张恪突然觉得有些异常,他忍不住上下打量沈青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看什么,没见过美女啊!” 张恪嘿嘿一笑:“我是没见过这么奇怪的美女,沈姑娘,你不是说家里是富商吗,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到辽东冒险,而且找的镖师那么差,赶车的又是一个孬包,你爹不在乎你的安全吗?” 沈青烟一听,也是满脸的懊丧,气呼呼的说道:“人不是我爹找的,老孙是我在车行发现的,看他人老实,又赶了几十年的车,哪知道这么没用,胆子比我还小。” “哈哈哈,那两个镖师也是你找的?沈大小姐,你可要好好学学怎么识人了!” 被张恪奚落,沈青烟小脸寒霜,贝齿咬着嘴唇眼睛转了转,突然说道:“有些事情你想不想听?” “不想!”张恪毫不犹豫的说道:“好奇害死猫,我现在就盼着能把东西卖了,把钱还了,过安安稳稳的小日子,没听说么,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沈青烟细细品味最后一句话,突然笑了起来,宛如梨花开放,格外的好看,只是这朵梨花中带着这掩不住的愁绪。 “哎,就算让你知道没有什么,我家世代药商,专门给宫里太医院提供药材。” “怪不得你包扎的手艺那么好呢!” “哼,别打岔!” 张恪乖乖闭上了嘴,沈青烟继续说道:“今年朝廷在辽东打了败仗,丢了铁岭开原,和女真的贸易就停了。可是贸易停了,京城的那些贵人还是要得病,还是要人参,逼着我爹给他们弄药材。” 张恪一听可皱起了眉头:“沈姑娘,朝廷不知道打败仗了吗,还像往常那样要人参,上哪弄啊!这不是既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吗?” “呵呵呵,说的真好,我看你不像一个穷小子啊?” 张恪拍了拍胸脯,笑道:“我也读了好几年书,虽然屁的功名没考上,但是这儿还不笨!” 指着自己的脑袋,张恪道:“这种时候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违背朝廷的法度,私自同女真贸易,换来急需的药材!” 张恪一语道破天机,倒是被沈青烟吓了一跳,这个穷小子真是不凡啊!在心中不由得有看重了几分。 其实也不是张恪多聪明,但是作为一个穿越者,八大皇商的事情谁不知道,辽东一笔烂账,其实大明朝要真能对鞑子进行经济封锁,这天下未必会落到满清手里。只是上上下下的蛀虫太多了,活生生的毁了大明朝。 沈青烟叹口气:“毕竟这是违法的事情,我爹一个药商没有这个能耐,只能求我表哥帮忙!” “你表哥?都是一家亲戚,帮帮忙也是应该的。” “应该的?”沈青烟苦笑道:“我表哥那个人啊,是最精明的商人,和谁做生意都不会吃亏的,帮着弄药材可以,但,但是必须要我嫁过去!我不同意,就自己雇了镖师和车夫,带着丫鬟跑到了辽东来了。” 沈青烟说出这话,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仿佛心中的块垒消散了不少。 少女说完,就盯着张恪,哪知道这位竟然没有一点反应,傻呵呵的样子仿佛听别人的故事一样。 “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还有没有同情心,我爹把人家当成货物去换人参了!” 张恪微微一笑:“沈姑娘,你表哥要是那么大的本事,嫁过去也无所谓,亲上加亲吗!” “哼,我才不会像东西一样,买来买去呢!再说了我早就订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个举人,他说过中进士了就娶我。” 少女说完这话之后,两只眼睛不住的盯着张恪,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特别盼着这个家伙能有一点反应,哪怕生气啊,愤怒也好,总之不要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不知不觉间,张恪已经在少女的心中留下深深的烙印,沈青烟或许都不知道,她是这么在乎张恪的感觉。 狭小的车厢里变得格外的沉默,空气都有一丝凝滞。 足足过了三分钟,张恪的脸上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沈姑娘,我家里也有未婚妻,她不是什么富商名门,但是配我这个穷小子足够了。咱们能相遇是一种缘分,倘若张恪有发达的一天,或许……” “不要说了,我沈青烟不会任人摆布的,我爹是逼着我嫁人,可是到了广宁,我就能想办法弄到人参,把缺口补上!” “有志气!” 张恪笑道:“我提前祝福姑娘马到成功,要不咱们喝一杯吧!” “好啊,一醉解千愁!” 张恪也没有什么好酒,只是从乔桂那里讨来了一皮囊的烧酒,苦涩辛辣,还带着一股酸味。不过两个人却喝得格外高兴,迷迷糊糊,在车厢里憨然大睡。 有了马车,路程走得飞快,而且也没有什么麻烦,离开大清堡第四天,乔桂兴奋的拍着车门。 “张恪,刚刚问了路上的商人,再有十里就到广宁了!” 张恪也清醒过来,急忙跳下车,抓着一把雪,擦了擦脸,望着前方,突然大声的喊道:“广宁,我来了!” ; 第十六章 骗子 “不就是广宁吗,值得大呼小叫的,要是到了京城,还不得哭天抢地啊?”几天下来,沈青烟也越发的随意了,和张恪说话,就像是普通朋友一般。 张恪也挺享受这种轻松的感觉,哈哈一笑:“沈大小姐,区区广宁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我是在为了第一斗金欢呼呢。” “什么是第一斗金?”沈青烟对这个新鲜词来了兴趣。 “就是做生意的第一笔收入呗,有了钱,就能钱生钱,越来越有钱,早晚有一天,我张恪要超过你们家啊!” “我等着那一天!”沈青烟灿烂的笑道:“看在你这么有志气的份上,本姑娘提点一二,你愿不愿意听啊?” “当然是洗耳恭听了。” “你带这些东西就数那张白狼皮最值钱,我家里虽然是做药材的,可是也听说过,京城有些贵人专门喜欢白色的皮子。到了市场上,不要卖给收皮草的商人,要等着那些一身绸缎,操着京腔的,就拿出来,要是碰上了一个冤大头,能狠宰一二百两!” 这妞还有黑心商人的潜质!不过这个主意真不错,反正谁也不会嫌钱多。 张恪笑道:“沈姑娘就是高明,小的受益不浅!” 说话之间,马车离着广宁越来越近,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嚯,人好多啊!” 乔桂和乔福还是头一次到这么繁荣的地方,城门外到处都是人,有挑扁担的,有推车的,有赶车的,一眼都望不到头。足足等了半个时辰,他们的马车才随着人流,缓缓进入了广宁城。 到了城中,乔福的眼睛就不够看的了,青石的街道两旁全都是酒饭茶肆,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吆喝声此起彼伏,就好像乐曲一般好听。伙计热情的迎来送往,孩子欢笑着穿梭其间,好一派繁华的景象。 “恪哥,你快看看,广宁比起义州热闹多了!” 张恪也探出了头,果然满街都是行人,摩肩接踵,比起后世还要热闹三分。 “别光顾着看热闹,还是先去天泰药铺,安顿下沈姑娘。” “嗯!”乔福点点头。 又坐到了车厢里,张恪伸了一懒腰,轻松的笑道:“沈姑娘,总算平安到了,我可是卸下了千斤担!” 担子! 果然他的眼中我就是一个包袱,沈青烟没来由的一阵气恼。 “是啊,赶快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语气怎么不善啊,美女什么都好,就是喜怒无常! 张恪也没有什么应付女人的经验,他只能苦着脸坐着,马车顺着人流,距离沈家的天泰药铺越来越近。 张恪突然低声说道:“沈姑娘,临别之际,有句肺腑之言,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进去?” “说吧,你还有不敢说的话吗” “沈姑娘,辽东的水太深了,眼下朝廷又是刚刚惨败,你们家还是尽早改行吧,免得卷入进去。” 提到了正事,沈青烟的脸色也凝重起来,她也知道最近生意不好做。可是还有一丝侥幸。 “我们的药材是供应王公大臣,是供应宫里的,天下都是他们的,给他们做事还错了不成?” 张恪摇摇头:“沈姑娘,我说的不客气,大明朝商人就是官员的裹脚布,用过了就扔。神仙打架凡人遭遇,辽东惨败,总要追究责任吧。内廷的太监、满朝的大员、执掌军权的边将,和这些人相比,商人是最不值钱,也最容易拿来当替罪羊的,卷入这个漩涡,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当年的沈万三如何,不还是逃不了客死他乡的下场吗?” 沈青烟从小就帮着家里处理生意,耳濡目染,见识自然不凡。张恪句句切中要害,说的她从骨子里往外冒寒气,外面冷,心里更冷! 看似繁花似锦,烈火烹油,可是朝廷稍有变动,就要粉身碎骨。朝廷这杯酒不好喝啊! 沈青烟沉吟半晌,满脸疑惑的问道:“你真是一个穷小子吗,怎么把朝廷大事看得这么清楚啊?” “哈哈哈,沈姑娘,你就当我有诸葛武侯的本事吧,能未卜先知。” 沈青烟咯咯一笑:“说你胖还喘上了,但不知卧龙先生何时一飞冲天啊?” “就在眼前。” 马车挺住,张恪笑着跳下了车。 “沈姑娘,这就是天泰药铺了,完成任务,告辞了。” 沈青烟听到了这三个字,神色突然变得暗淡下来,短短三天,少年已经在她的心中刻下了深深烙印。勇敢坚毅,睿智狡黠,和以往遇到的人全然不同,一股奇异的吸引力,让她舍不得放手。 “到铺子里喝杯茶吧。” “不了,沈姑娘,我还背着债呢,要赶快把东西卖了。” “那,那正好,我让柜上算算工钱,这可是你应得的。”沈青烟焦急的说着,眼神带着浓烈的期盼。 张恪微微一笑,走到了乔福骑得那匹马的前面,拉住了缰绳。 “沈姑娘,这匹马就算是工钱,咱们后会有期!” 张恪说完,牵着马带着乔家兄弟就走,沈青烟撅着小嘴,看着张恪的背影渐渐消失,才跺跺脚,转身进了药铺。 …… “几位客官,咱们杨家的猪蹄可是广宁的一绝,南来北往的朋友都要尝一尝,香气浓郁,色泽枣红,肉质雪白,皮筋熟嫩,咸淡适口,油而不腻。吃了咱的猪蹄,保管你是财源广进,一帆风顺,万事如意啊!” 小伙计夸张的卖弄着生意口,一盘枣红色的猪蹄送到了张恪的面前。浓郁的香气透过鼻孔,刺激着敏感的味蕾。 还没等张恪伸手,乔桂和乔福就一把抓了起来,狼吞虎咽,吃得满嘴流油。 “恪哥,太好了。” 张恪的肚子也咕咕叫,三兄弟狼吞虎咽,风卷残云,足足消灭了十几个猪蹄,乔桂和乔福还意犹未尽,一人吃了五张的大饼。 小店里的客人都忍不住侧目,带着两个饭桶出来,张恪老脸发红。 “伙计,有什么便宜的客栈没有?” 小伙计一脸的为难:“客官,第一次到广宁吧?” “没错。” “那就是了,广宁马市每月两次,从初一到初五,十六到二十,每一次开市,提前三五天客房都被订走了。明天就是十六了,这时候别说便宜的,只怕肯出钱都未必能找到房子。” 小伙计用手指了指对面,道:“看见没有,斜对面的招商老店三天前就客满了。” 张恪一听,急忙站起,乔桂和乔福也急忙起身,这哥仨离开了小店,赶紧找房子。 “请问还有客房吗?” “早就没了。” “有客房……” “没了没了。” …… “伙计,有房间吗?” “有。” 几乎要虚脱的张恪听到了这话,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忙问道:“有几间,多少钱?” “嘿嘿,还有一间柴房,两百文一晚,五天起租。” “疯了!” 乔福怪叫一声:“一间破柴房,住五天要一两银子,你们怎么不去抢钱啊?” 伙计得意的一笑:“这时候就这价钱,您要是不住,马上就有别人。” 话还没有落地,一个穿着棉袍的小老头气喘粗粗的跑过来。 “有房吗?” “有柴房!” “好,我住了。” “您里面请!”伙计热情的帮忙搬东西。 小老头看了一眼张恪他们,笑道:“柴房就不错了,那边的客栈就剩下茅房了!” 吃得饱饱的乔福差点吐出来,他惫懒的坐在了地上。 “恪哥,大哥,我是走不动了,实不相瞒,这两天骑马,我的裆都磨漏了,再走下去啊,非得成了太监。” 张恪也是眉头紧锁,大冬天的,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你先找个地方歇着吧,我们继续找房子去。” 张恪把东西留给了乔福,他和乔桂继续找,可是越走人越多,到处都是满满当当,足足跑了一个多时辰,一无所获。 “张恪,我有个主意,你想不想听?” “有主意赶快说吧。” “咱们还是去天泰药铺吧!沈小姐肯定能找到房子,实在不行,咱们打地铺忍一宿也行啊。” 张恪一听,顿时脸色也变了:“咱们大男子汉,去求一个姑娘,恐怕面子不好看吧!” “那你说面子重要,还是房子重要?” “冻死迎风站,饿死腆肚行。所以……咱们不想冻死饿死,就去天泰吧!” 张恪很快向现实屈服了,他们两个急忙回去找乔福。离着老远,就看到乔福走来走去,不住的张望。 “恪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告诉你们个好事啊,我遇到贵人了!” “老二,什么贵人,咱们的东西呢?” “嘿嘿,这位贵人可是个大财主,有一大片宅子,专门行善,看我孤零零的坐在这,就邀请我去家里住下。我说还有两个人呢,这位可大方了,说再有十个人都能住下。还答应帮着咱们卖皮子火炉,你们说是不是交了好运了!” 张恪越听越皱眉,这事听着不靠谱啊! “东西呢,咱们的东西呢?” “我先放在他家了,等着你们呢!” 张恪脸色顿时煞白,揪住了乔福的胳膊:“快,带我们去,晚了就麻烦了!” “恪哥,怎,怎么回事啊?” 张恪强压着怒火,“傻兄弟,你被骗了,有多少没地方住的人,凭什么就找上你了!再说了,你怎么能把东西放在别人家,那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 乔桂也感到了不妙,一气之下脑门都冒了汗,狠狠踢了乔福一脚。 “老二,还不领我们去找,东西要是丢了,看我不打死你!” …… 这两天改了一下前面的内容,结果弄成了一更,今天恢复正常。再有新书期,拜求大家票票和收藏,感激不尽…… ; 第十七章 妙计 被张恪一说,乔福也吓傻了,马匹、火炉、皮子,要是都丢了,广宁之行等于是血本无归。别说发财了,光是二十两银子的债就没法还了。 他也顾不上被磨得出血的腿根,没命的往前跑,张恪和乔桂也都跟着,跑过两条街道,眼下出现一个高大的门楼,朱红的松木柱子,门前摆着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两边青砖围墙,足有一丈多高,看这架势就是大户人家。 “恪哥,就是这里!”乔福呼呼气喘,猛拍大门。 “快开门,快开门啊!” 拍了两下,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乔福越发的急躁。 “给老子开门,再不开门,一把火烧了你们!” 咳咳,传来了两声咳嗽。 侧门推开,一个家人打扮的老头探出了脑袋,大红的酒糟鼻头,手里还拿着扫帚。看了一眼门外的几个人,顿时皱了眉头。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乱嚷嚷什么?” 乔福看了看,顿时皱了眉头,“看门的不是王管家吗?我要见周老爷,快带我见他。” 说着乔福就往里面闯,老头一横扫帚,毫不客气的拦住了他。 “小子,这没有什么王管家,也没有周老爷,你找错地方了!” “怎么可能找错了,就在一个时辰前,你们周老爷还请我进去喝茶聊天,还说帮着我们找住处,帮着我们卖皮子,他人哪去了?” 老头微微冷笑:“还有这么好的事情,哪有告诉老夫一声,想要讹人,也编个像样的借口。我们家大业大,哪天没有几个来认亲攀高枝的叫花子。” “放屁,小爷是要我的东西,我的马,还有皮子,全都放在里面,赶快还给我!” “呦呦呦,还真来劲了,小兔崽子再敢捣乱,我抽你!” 乔福这下子可被气急了,一伸手抓住了老头的衣服,拳头就举了起来。 “老东西,不还小爷东西,我就打死你!” “住手!”张恪终于说话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乔福被骗了! 张恪有心埋怨,可是能怪乔福吗?他第一次到广宁,哪里知道人心险恶。当务之急还是想办法挽回损失,拖延时间越长,找回来的希望就越低。 张恪强忍着怒气,到了门前,一把推开了乔福的手,冲着老头躬身施礼。 “老先生,我的兄弟不懂事,还请您老谅解。我们三个都是从乡下来的,用命换来了几张狼皮,家里好几张嘴都等着过年呢,有什么冒犯的还请您老担待。” 老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冷笑道:“这还像句人话,我老汉也最恨骗人钱财的事情,你们现在赶快去找官府吧,不要在这浪费时间了。” “慢,老先生我兄弟说他就在见的人,还把东西放下了,一转眼房子就变了主人,您老最好解释一二,要不然还要请您老去官府走一趟。” 张恪说话的时候,右手按在了刀柄上,或许是和狼群搏斗,浑身上下还有一股子杀气,老头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年轻人,实话告诉你,我们老爷姓金,这只是一个别院,一年也就住几天。按照他的吩咐,平常我们是租出去的,前三天来了两个人,似乎有个姓周的,他把房子租下了。刚刚他匆匆忙忙的找到我,说有急事退了房。我这不出来检查一下家具摆设,再打扫打扫,结果你们就来了!” 租的房子啊! 乔福突然抡起来巴掌,左右开弓,抽自己的嘴巴子。 “笨,笨死你的了,你怎么就不长眼呢!” 没有几下,乔福的脸就肿了起来,从嘴角流出了血水。 “拉住他!” 张恪给乔桂使了一个眼色,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先生,不管怎么说,骗子租了贵府邸行骗,您总有失察的罪过。在下不敢怪罪您,可是还请您能帮帮忙,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再让我们进府看一看。” “对,我非抓住那个骗子,碎尸万段不可!”乔福眼珠子都红了。 老头看了看他们,无奈说道:“算我倒霉,你们都进来吧。” 张恪他们跟着老者进了院子,走进来之后,张恪就左右观察,这个四合院的确宽敞明亮,建筑讲究,也难怪乔福会上当。踏着鹅卵石的甬路,来到了正厅。 “恪哥,我们就是在这喝茶的。那个姓周的和我说这房子都是他的,屋里随随便便哪个摆设都要上百两的银子。我就想着他这么有钱,哪能骗我啊,我真傻!” 老头看了看,得意的一笑:“年轻人,他还真不是骗你,这屋里的东西的确都是价值连城。看到没有,这幅挂在中间的双美图就是唐寅的手迹,据说画的是江南的两大名妓,我家老爷过来的时候,总要看一看。” 乔福瞪着眼睛,咬了咬牙:“我不管谁的东西,反正老子的东西就是在这丢的,就用这的东西偿还!” 说着乔福就冲上去,要去摘下画卷。 “小兔崽子,你想吃官司吗?” 张恪手疾眼快,一把拉住了乔福,他还不服。 “恪哥,你别管,这就是贼窝子,我砸了他们!” “桂哥,帮我看住他!” 两个人死死拉住了乔福,张恪冲着老头笑道:“多谢老先生,等我们找回东西,一定好好报答!” “走!” 三兄弟转身出了府邸,走了二百米,来到一棵大柳树的下面。 乔福突然挣脱了束缚,朝着柳树就撞了过去。 “乔福,你个孬种,给我站住!“ 乔福满脸是泪水,看了张恪一眼,哭道:“恪哥,我是个废物,把东西都丢了,让我死了算了!” “乔福,谁要是犯了点错,就寻死觅活的,只怕这世上就没有几个活人了!” “恪哥,你别安慰我了,火炉和狼皮是咱们还债的指望,我都给弄丢了,等于是害了你们一家啊!” 这时候乔桂已经走到了乔福的身后,伸出了巴掌,狠狠的抽了乔福四个嘴巴。 “亏你还知道东西重要,三岁的孩子都知道要提防歹人,你怎么这么没心没肺啊!” “大哥,你打死我吧,我没脸见人了!” 张恪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乔福,突然哈哈大笑:“吃一堑长一智,这不算什么,而且我有想法找回丢的东西了!” “真有办法?”乔桂和乔福都瞪圆了眼睛,惊骇的问道。 张恪笑道:“不敢说十成把握,咱们找个地方再说。” 乔福也顾不上哭了,跟着张恪来的了一间破旧的土地庙,兄弟三个席地而坐。 张恪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你们发现那个管家有什么不对没?” “不对?不知道。” 张恪道:“按照他的说法,是帮着主人看院子的,偶尔把房子租出去。试想你们俩是那个管家,要是听说住进来骗子,还骗了别人的东西,你该是什么反应?” 乔福皱了皱眉,说道:“我,我该先看看家里,丢没丢东西!” “聪明,那个房子的确画栋雕梁,摆设值钱,骗子连我们的那点东西都不放过,又怎么会放过屋子里的东西呢!” “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那个骗子和管家熟悉,甚至说他们就是一伙的!” 张恪说出了自己的判断,乔福顿时一拍大腿,豁然开朗。 “我就说那个老家伙不是好东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恪哥,咱们现在就回去,逼着老家伙交出咱们东西,不然我和他没完!” “别着急。”张恪微微一笑:“按照我的推想,那个骗子应该是惯犯,他一定和管家商量妥当,借着他们家下套,贸然过去,一定讨不到便宜。” 乔桂说道:“去找官府吧。” “哈哈哈,衙门口朝南开,有事没钱莫进来。咱们几个外地的穷小子官老爷才懒得理咱们呢!更何况告到了官府,前后不一定折腾多长时间,咱们能等得起吗?” “那,那该怎么办?” 张恪想了想,微微一笑:“别着急,先把情况摸清楚,谋定后动。” …… “老爷子,这油条炸得真好,又酥又脆。” “嘿嘿,干这行快三十年了,要是不好吃,老主顾们早就把我赶跑了。” “老爷子,酒香也怕巷子深,您怎么不找个人多的地方摆摊啊。我看就前面那片大宅子就挺好,那么气派,迎来送往的人一定不少。” 炸油条的老头一听哈哈一笑:“年轻人,你不知道,人家金老爷不在家,就是几个家人守着宅子。唉,好好的宅子啊,糟蹋了!” “老爷子,这宅子怎么糟蹋的啊?” 老头顿时皱了起眉头,看了看好奇的张恪,突然摇头说道:“老汉瞎说的,我就知道油条多钱一根,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张恪把手伸到了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放在了老头的手里。 “老爷子,油条我都买了!” 老头看着银子,眼前一亮,急忙揣进怀里。抓起了油纸,帮着张恪包油条。 “哎,这人心就是善变,牛管家几年前规规矩矩,可是后来渐渐的结交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还闹出了好几次官司。可是都仗着金老爷的面子大,官面上也不敢管,他们就越发啊的放肆了!” 张恪听到了这里,心中就更有数了,抱着一大堆的油条,回到了土地庙。 “我打听了,那个管家姓牛,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还等着干什么,咱们赶快去找他算账!”乔福都要气疯了。 “别忙!”张恪又拉住了他,“牛管家咬死不承认,我们有什么办法!还是要找出那个骗子,他拿了咱们的皮子和火炉,总要出货吧,我们就来个人赃俱获。” 乔桂摇摇头:“张恪,你说的挺好,可是人生地不熟,怎么找啊?” “哈哈哈,山人自有妙计!” ; 第十八章 螳螂捕蝉 新书拜求大家帮忙,推荐票,点击,收藏,都赏下点吧! ………………………… “老二,你能不能别晃了,看着闹心。” “大哥,你还能闹心,我这心都空了,要是什么都找不回来,可咋办啊!”乔福蹲在地上,双手抱头,脑袋都插到裤裆里。 靠着门口坐着的张恪反倒是老神在在,用短剑把最后一块酱牛肉切成了碎丁,一手搅动锅里的大米粥,一手撒入肉丁,不多时香喷喷的味道就飘了出来。 “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点粥,吃点油条?” 乔福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张恪,怪叫道:“恪哥,你心太大了,这时候还能吃得下去啊!” “人是铁饭是钢,吃得饱饱的咱们好去干活。” 乔桂惊喜的问道:“那些小乞丐能找到骗子吗?” 张恪突然叹口气:“我也不知道,要真是找不回来,咱们就当一回剪径抢劫的梁山好汉。不管怎么样,都要有个好身体!” 正说话间,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三个干瘦的小乞丐跑了进来,他们都是穿着破麻片,脚下的鞋前面开口后面张嘴,黑漆漆,脏兮兮。为首的乞丐瘦高瘦高的,就像是一根麻杆顶着大萝卜,浑身除了皮就是骨头,没有一两肉。不过一双大眼睛来回乱转,显得很有神。 跑进了土地庙,这三个小乞丐眼睛就直直的盯着锅里的肉粥,口水顺着腮帮子就流淌下来。那两个小的不自觉的往前凑,领头的小乞丐急忙拦住了他们。 他擦了一把口水,恭恭敬敬地说道:“张爷,您让我们办的事情有眉目了!” “真的!” 乔福一下子从地上蹿了起来,抓住了小乞丐的肩头,疼得小乞丐龇牙咧嘴,乔福全然不管,激动的问道:“快说,东西到底在哪呢?” “先别急。”张恪拿起了一个粗瓷大碗,盛了一勺粥,送到了小乞丐的面前。 “先喝点暖暖身子,慢慢再说。” 小乞丐接到了香气扑鼻的粥,竟然没有动,只是抿着嘴不说话。 张恪哈哈一笑,又拿起了两个碗,也给另外两个小乞丐盛了粥。端着粥碗,三个小家伙直接往嘴里倒,也不管烫不烫,不到十秒钟,全都喝得一干二净。还意犹未尽,从来就没有喝过这么美味的粥,他们伸出了舌头,大肆的舔着碗底。 领头的小子还算机灵,一看张恪他们三个都盯着他,才悻悻的碗放下。 “乔爷跟我们说的姓周的骗子,挺富态的,满脸麻子,太阳穴还贴着膏药。这广宁城还真有这么一个人,不过他不姓周,姓王,叫王怀顺,我们都叫他王坏水。平时就喜欢拐带妇女孩子,还经常坑害乡下人。” “嗯,不管他叫什么,总之是不是他偷的东西?” “刚刚小豆子在四海绸缎庄外面看到了王坏水,他带着两张皮子鬼鬼祟祟的进去了,不大一会儿又出来了。” 张恪皱着眉头:“皮子卖没卖出去?” “没有,张爷,王坏水顶风臭八百里,城里的绸缎庄看他送东西,知道不是好来路,肯定会压价的,小的想他应该要在明天马市上出货,毕竟外地的商人多,容易蒙混过关。” 张恪点点头,又看了看乔桂和乔福。 “今天晚上非常关键,咱们一定要找到藏身之地,把东西抢回来。” 张恪说着又抓起了十几根油条,送到了小乞丐的手里。 “吃吧,告诉你们的同伴,只要能告诉我一点王怀顺的消息,就能喝粥吃油条。” “好嘞,我们这就去找人手。”小乞丐嚼着油条含糊不清的说道,一转身,出了土地庙,他们又消失在了广宁的大街小巷之间。 在很多人眼中,这些小乞丐就和那些到处乱跑的猫狗没有区别,肮脏卑贱,就算是冻死在路旁,也没有什么人在乎。可是他们终日在城市中游走,对各种各样的龌龊事情一清二楚,可以说是天然的小侦探。 “虎子,你快看,那不就刘二吗,他可是王坏水的走狗啊!” 虎子看了看,从怀里掏出了两根油条。 “二愣子,张爷他们是好人,被王坏水给偏了,你过去看看,弄清楚刘二卖什么,油条就归你了!不过你要是被刘二给识破了,可不准胡说八道。” “虎子,你放心吧,我二愣子最讲江湖规矩了。” 小乞丐说着收拾收拾衣服,从小巷子走出来,悄悄来到了当铺前面,竖着耳朵听着。 “先生,你看这些衣服怎么样,值多少钱?” “刘二,咱们当铺的规矩,什么东西到了这儿都不值钱。” “嘿嘿嘿,您可别这么说。看看这些衣服虽然旧了,可是料子都不错,还有这几匹土布又细又密,不比江南的细布差多少,还有这些鞋底儿,你看看,针脚多密,多结实。你拿回家做双新棉鞋,都是顶好顶好的!” “哈哈哈!”当铺的先生大声的笑道:“刘二,你的东西我还真不敢穿,怕不干净!” “你!”刘二斗鸡眼来回乱转,突然嘿嘿一笑:“你不要有的是人要,告辞了!” 刘二气哼哼的抱着包裹就往外面走,刚迈出门口,正好迎面撞上了二愣子。 “臭要饭的,你瞎了狗眼,敢撞你家二爷?” 二愣子拔着胸脯,不服不忿的说道:“你是谁的二爷,给小爷提鞋都嫌你手粗!” “好小子,敢顶嘴,看我不抽你!” 刘二举巴掌就要打,二愣子转身就跑,比兔子还快,刘二怀里抱着一大包的衣服,追了没十步,二愣子就没影了,他只能气哼哼的离开。 …… 小巷深处,二愣子气喘吁吁的到了虎子的面前。 “怎么样了?”虎子焦急的问道。 二愣子一脸得意的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副鞋底。 “看到没有,我从刘二包里拿来的!” 虎子一看,顿时眼前一亮,抓过了鞋底,顺手把油条塞到了二愣子的手里。 “我拿着鞋底去找张爷,看看究竟是不是他的,小豆子,你和二楞哥他们偷偷跟着刘二,看看他们究竟在哪藏身。” “嗯!” 虎子揣着鞋底儿,撒腿就跑,穿街过巷,终于到了土地庙。 张恪正在焦急的等着,一看虎子回来,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张爷,看看这个!” 张恪急忙接过了鞋底,借助炉火,仔细的看去,厚厚的千层底,针脚细密,压得非常结实,这样的鞋底穿一两年也不会坏。 “没错,九手我娘亲手做的!” 翻过鞋底,突然发现有一块格格不入的暗色,是血迹! 张恪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昏黄的油灯下,老娘一针一线的纳鞋底,针突然刺进满是老茧的手!带着老娘心血的东西,竟然落到了无耻的骗子手里,张恪越发的怒不可遏。“找到王坏水,我要扒了他的皮!” 虎子攥着拳头说道:“张爷,我让小豆子跟着刘二了,一定能找到王坏水的。” “嗯,办得不错。虎子,你还想当乞丐吗?” 虎子大眼睛眨巴了一下,露出了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 “张爷,前几天一场大雪冻死了三个乞丐,孙子才愿意要饭呢!” “这样吧,以后你跟着我,等把东西找回来,换成银子,我正好要做点生意,不敢说大富大贵,至少能吃喝不愁!” “多谢张爷!” 虎子扑通跪倒,砰砰磕头,张恪急忙扶起了他。 “别这样,咱们也差不了几岁,叫我张大哥吧!” “张,大哥,从来都没人像您这样对我这么好,以后虎子给您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虎子的眼角含着泪。 “哈哈哈,小子挺会说话的!”乔福拍了拍他的肩头。 乔桂说道:“还是赶快去找王坏水吧。” 几个人点点头,虎子在前面领路,没走出多远,迎面正好二愣子跑了过来。 “虎子,虎子,我们跟着刘二,结果找到王坏水了,他就在家里面!” 张恪兴奋的攥着拳头,说道:“好,前面带路!” …… 逼仄的茅草房中,一张小炕桌,上面摆着一壶酒,还有一碟猪头肉,一碟盐水豆子,四只鸭头。 王坏水和刘二对坐,吱吱喝着小酒。 “老二,别看这次就骗了个乡下小子,可是他带的东西真不少,十一张狼皮,还有一张是本色白,拿出去还不知道多少人红眼呢!还有十几个铁炉子,一大包的衣服,还有马匹,还有弓箭,我估摸着至少能换二百两银子,咱们哥们可要发财了!” 刘二还有些不放心,“大哥,东西到手了,可是这银子还没到手啊,你拿了皮子,人家绸缎庄不要,我去当铺,衣服也卖不出去,这不急死人吗!” “嘿嘿嘿,这有什么难的,他们不要是没有眼光,明天咱们拿到马市上,准保能卖得更多。” 刘二看了看四周,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大哥,实不相瞒,我看了那马上的弓箭和腰刀,都是定好的武器,说不定那个傻小子是那个墩堡的土鳖小官的孩子,要是寻常的猎人能打得十几张狼皮吗?” “嗯,有道理!”王坏水点点头:“咱们这行最要小心,踢到铁板上就完了。不能等了,赶快拿着东西走,等到天亮开城咱们就去团山堡马市,赶快出手。反正有几百两银子,到哪里不成!” 这两个坏家伙说走就走,立刻起身收拾行囊。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人敲门。 “老王,老王在家吧,我来看你了!” 王坏水顿时吓了一跳,他急忙到了门口,透过门缝看去,只见门外站着一个小老头。 “你怎么来了!” ; 第十九章 杀人放火发大财 王坏水缩头缩脑的推开了破房门,抬头一看,来的正是牛管家,他顿时吃了一惊。 “什么风把您老吹来了,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别废话,进去说话。” “是是是,里面请。” 牛管家迈着大步进了王坏水的屋子,扫了一眼屋子,正好看到刘二站在了一堆打包好的东西旁。 “怀顺,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牛管家,我办事你还不知道吗,就是一个字:快!钱越多越快,赶紧把这些东西出手,不能耽误孝敬您呢!” “还算你有心。”牛管家微微一笑:“怀顺,咱们共事这么长时间了,我对你可是不差吧,多少次麻烦都是我扛过去的!” 以往牛管家从来不到王怀顺的家,有事情都是把他叫过去,这次不但来了,还一见面就攀交情,弄得王怀顺相当意外。 牛管家是帮了忙不错,可是也别忘了,哪次得手不都要分给他一半吗,又不是老子吃独食! 王怀顺暗自腹诽,可是表面上还是喜笑颜开。 “是啊,是啊,没有牛管家,哪有小的。” “嗯,知道就好,我过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这次你骗的东西可不少,按照往常的规矩要分给我一半。我也不想麻烦了,就把那张白狼皮给我就行了,其他的都留给你们,怀顺,你看怎么样?” “不怎么样!” 王坏水豁然站起,翻了翻鼠眼。 “牛管家。凡事都讲究规矩,东西是不少,可是最值钱,最容易卖出去的就是那张白狼皮,你一张嘴就要走了,有点说不过去吧!” 牛管家顿时脸色铁青,拳头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震得杯盘乱响。 “王坏水,你别给脸不要脸,狼皮我非要不可了!” 两个人都吹胡子瞪眼,刘二急忙拉圆场,陪着笑脸:“牛管家,你想要白狼皮,总要有个理由,说出来,王大哥不是不讲理的人。” 牛管家眼珠转了转,突然笑道:“实话告诉你们,我家老爷仁慈,答应帮着老夫买个小官做做,就回老家锦州做个典吏,不入流的,当不得什么。”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牛管家的嘴角都翘到天上去了,典吏虽然是不入流的小官,但是统领六房,管理一县的文书事物,如果县丞和主簿空缺,典吏还能分领职务,在小老百姓的眼里,就大如天了! “哎呦,牛管家,您可是一步登天了,我们兄弟提前恭喜你了!” “怎么样,怀顺,还不把狼皮给我,这可是老夫打点关系的好礼物。” “那是自然,不能耽误了牛大人的官运啊!” 三个人在屋里面哈哈大笑,他们全然不知这些话都被听走了。一个瘦小枯干的身影偷偷沿着墙根爬出去,翻过低矮的院墙,撒腿就往外面跑。 “虎子哥,虎子哥!” 张恪他们正往王坏水的家里赶,迎面小豆子跑了过来。 “张爷,王坏水和刘二都在家里呢,还,还有一个人,好像他们叫牛管家!” “哦!”张恪顿时眼前一亮,这三个坏蛋都凑到一起了。 “小豆子,快告诉我,他们在商量什么?” “牛管家管王坏水要白狼皮,说什么他要当官了,要用来送礼,我就听到这些,然后就跑出来了。” “好孩子!”张恪拍了拍小豆子的肩头,冷笑着说道:“算账的时候到了,跟着我来!” …… “怀顺啊,等我当了官,你们也去锦州吧,到时候有我罩着你们,还愁发不了财吗?” “多谢牛大人厚爱,我们兄弟感激不尽!” 牛管家笑呵呵的出了王坏水的家,哼着小曲儿,一步三摇的往前走。 “哼,王坏水,你小子也就是小聪明,等着老夫当了官,第一个就把你弄死!” 牛管家念叨着,正好走到了街角,就在他一转身的时候,突然一阵恶风,一条胳膊粗细的木棒狠狠的砸在了他的后脑。牛管家一声没吭,直接倒在了地上。 “快,把他拖走!” 乔桂乔福一人架着一条膀子,把牛管家拖到了一条死胡同之中。 “恪哥,你看,是咱们的狼皮!” 乔福迫不及待的把牛管家身后的背包打开,雪亮的白狼皮就在里面,他立刻仔细检查,没有一点损坏,乔福这才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随即他又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了牛管家的胸口。 “好你个老王八,明明就是一个贼,还敢和小爷装,我看你还装不装,装不装!” 乔福一边怒吼,一边挥起了巴掌,左右开弓,狠狠的抽在了牛管家的老脸上。 “咳咳!” 一声咳嗽,牛管家痛得醒了过来,张嘴喷出了一口血,里面还有五六颗槽牙。 “谁,谁敢打我!” “你看好了,就是小爷!” 乔福锤子一般的拳头直击老东西的鼻梁,咔擦一声,鼻骨断裂,两条血箭喷了出来。 “啊!怎么是你们?” 身体上的疼痛怎么也比不上精神上的惊恐,牛管家是怎么也想不到,竟然会落到张恪他们的手里!这几个小子不是乡下来的野小子吗,又怎么会找到他,这世上还有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吗! “牛管家,你不用怀疑,敢偷小爷的东西,就注定了这个下场!”张恪冷笑道:“你可以随便叫喊,我敢保来人救你之前,已经身首异处!” 张恪说着将短剑架在了牛管家的脖子上,锋芒利刃划破了肉皮,一点鲜红顺着刀尖流淌下去。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牛管家现在的感觉就仿佛三九天站在风口喝一大杯冰镇酸梅汤,从里到外,全都冷透了! 看着他的德行,张恪还不过瘾,拿着短剑在他的脑门蹭了几下,牛管家的心就跟着短剑起起伏伏,小命彻底攥在了人家的手里。 “说说吧,你是怎和王坏水设计骗我们东西的,要是有一个字撒谎,你保证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说,我说!”牛管家哭丧着脸。 “几位好汉,小老儿被猪油蒙了心,王坏水说乡下人好骗,只要看到了金碧辉煌的宅子,就会乖乖的把东西交给他。然后我再推说他是租房的,要是乡下人敢闹事,就找几个打手把他们赶走。小老儿真不知道王坏水把主意打在了几位好汉的身上,这个杀千刀的,可害死小老儿了!” “少放屁!”乔福一拳在了牛管家的胸口,差点把他砸得闭气。 “我们去找你的时候,你比秃尾巴狗还横,愣说不知道,你还想骗谁啊,小爷现在就宰了你!” 乔福探手就要掐牛管家的脖子。 “慢着!” 张恪拦住了他,微微一笑:“牛管家,这种事情你不是赶一次两次了吧,一共弄到了多少黑心钱,从实招来!” “对,敢不说,老子就掐断你的脖子!” 落到这几位的手里,牛管家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垂头丧气的说道:“几位小爷,从去年开始做的,前前后后骗了二百两银子。” “好,牛管家,这么办吧,你把银子吐出来,我饶你不死,你看怎么样?”张恪笑道。 牛管家只能点头:“钱都被我藏在了府里,只有我能找得到,放我回去,我立刻给你们拿银子。” “哈哈哈,你当我是三岁的孩子吗?现在你就说藏银子的地方,我让他们去拿,要是半个时辰他们还不回来,我就砍了你的脑袋喂狗!” 牛管家欲哭无泪,这哪是野小子,分明就是一个孙猴,把他吃得死死的。 牛管家只能含着泪,说出了藏银子的地方,还不放心,又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 “桂哥,你和乔福去把银子拿过来!” 两兄弟急忙点头,转身就走。张恪继续拷问,牛管家竹筒倒豆子,把这些年干的坏事都说了出来。 他不光帮着设局骗人,还仗着认识的人多,拐卖妇女孩子。借着主人的旗号,强买土地,甚至还结交土匪。 张恪边问边寻思,干这么多坏事牛管家也算是本事,不过更让人忌惮的是他的主人,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年就来住几天,广宁上下的官员都要卖他面子,绝对不是寻常人物。 “牛管家,听说你要当官了?” “嗯,承蒙老爷抬爱,小的要去锦州当典吏。好汉请放心,只要小的当了官,一定改过自新,您有什么事情,只管吩咐!” “哈哈哈,不打不相识,咱们也算是朋友了。” 张恪笑着,牛管家也跟着赔笑,可是他并没有发现张恪眼中闪过的一丝杀气。 …… “恪哥,我们回来了!” 乔福和乔桂每人背着一个大包裹,脑门全都是汗水。 “发财了,发大财了!”乔福忍不住满心的喜悦,把包裹摊在张恪的面前。 “恪哥,我按照老东西所说,找到了他藏银子的地方,里面不光有银子,还有不少金银细软,全都装来了。在旁边还有一个柜子,里面放着两箱银子,怕是有一千两,我哥都背来了!” 乔桂也把包裹放了下来,拍着胸脯说道:“张恪,刚刚我差点心都蹦出来了!” 张恪俯身,轻轻打开了包裹,一颗颗五十两的银元宝堆得像是小山一般,发出柔和的光,这么多银子。别说乔桂,就连张恪都差点惊叫出来! “你,你怎么不守信用,这,这都是我家老爷的银子,不是小人的,你们拿了银子,让小人怎么活啊!” “哈哈哈,你坏事做尽,还想活吗!” 张恪闪电般掐住了牛管家的脖子,牛管家脸涨得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牛管家,本来不想杀你,可是我这个人胆小,不想被一个典吏大人挂在心上,所以就请你上路吧!” 张恪提着牛管家到了一口水井的旁边。 咔嚓,捏碎了喉咙,扬手把尸体扔到了井里。 “恪哥,干得好,咱们再去找王坏水算账吧。” “嘿嘿嘿,一不做二不休,牛管家敢害人,都是仗着他的主子,咱们把贼窝烧了!”张恪神情狰狞的说道。 ; 第二十章 跑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敲着梆子,晃晃悠悠的走来。正在小胡同里巴望的乔福吓得一缩脖子,屏住了呼吸。 喀喀喀,更夫踏着雪,从胡同口走过,乔福只觉得一张口,心就能跳出来。 好不容易等到更夫走远,他才靠着墙边,大口的喘息。 “恪哥,能不能别放火啊,我心里毛毛的,咱们拿着银子赶快走吧,那么多的银元宝,还债早就够了,干脆丢的东西也别找了。” 乔桂站在了张恪的身后,也觉得乔福的话有理。 “这么大的宅子要是烧起来,肯定会惊动官府,查到了咱们,那就不堪设想了。” 掐死了牛管家的时候,他们都在气头上,就算是五马分尸也不会皱眉头。可是冷静下来,乔氏兄弟可就有点怕了,不光杀了一个人,还抢了一千二百两银子和一大堆的金银细软,远远比他们带来的东西值钱。 有这么多银子干什么不好,何必冒险呢! 张恪听着他们的话,苦笑着摇摇头:“你们先看看这个。” 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乔福的手上。 “这不是我们从牛管家那拿来的元宝吗,有什么特别的?难道是假的?” “不光不是假的,还真的不能再真了,这是细丝官银!” 乔福和乔桂急忙仔细看去,果然在元宝上面刻着大明元宝四个大字,一边写着葵丑年,一边写着五十两。 “恪哥,官银还有什么讲究吗?” “有大讲究。”张恪苦笑道:“官银是朝廷完粮纳税,送缴国库用的。只能用在军饷、俸禄、赈灾等项,寻常百姓不准使用官银交易,必须重铸成碎银子,才能在市面交易。” 乔福平时连碎银子都没见过多少,哪里能想到这些,他懊丧的拍着大腿。 “恪哥,难道我们辛辛苦苦弄出来的银子没法花吗?这不白忙活吗?” 张恪道:“当然能花,只是要重铸一次就行了,不过真正麻烦的不是这个?” “还有什么?”乔桂急忙问道。 “你们想一想,能在别院里放一千两官银,能帮着牛管家买典吏官职,还能让广宁上下的官员忌惮,那位金老爷是寻常人物吗?” 乔福脑筋转了转,顿时冒汗了。 “恪哥,你说咱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没有什么不该惹,只是咱们必须小心,一不做二不休,把宅子烧了。咱们拿银子的事情也没人知道,才能安心享用。” 这下子乔桂和乔福才弄明白张恪的想法,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虽然看起来冒一点险,但是比起被一个大人物盯上,那可要好上太多了。 哥仨仔细观察了一下路上的情况,见没有什么人,乔桂在下面托着,张恪和乔福一前一后跳进了宅子,他们直接摸到了厨房。 转了一圈,找到了两大桶油,张恪咬了咬牙,把油倒在了木柴上,掏出了火折子,轻轻一点,一股红彤彤的火焰弥漫开。 “快走!” 哥俩快速逃跑,翻过围墙,和乔桂汇合,一口气跑到了小胡同。回头一看,一股火焰腾空而起,借助着风势,金蛇狂舞,烈焰乱窜,很快小半个宅子就罩在了火中,隐隐有惊恐的喊声传来。 “活该!” 张恪带着乔家兄弟转身就跑,穿街越巷,又来到了王坏水家前面的巷子里,虎子正焦急的等在这里。 “张爷,你们可算是回来了,王坏水要跑!” “什么?”张恪顿时眉头立了起来,官银暂时不能花,他还指着这些东西大赚一笔呢,哪里能放过王坏水。 “快,带我过去!” …… “大哥,你说牛管家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跟了一个好主子,竟然要当官了。咱哥俩平时做了多少好事,怎么就得不到好报呢,老天爷太不长眼了!” 刘二一边喝着酒,一边摇头晃脑的感叹。 “别喝了!” 王坏水突然狠拍桌面,豁然站起。 “二子,咱哥们上当了?” 刘二也被吓了一跳,“大哥,你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咱哥们还能有什么事情?” “不知死的东西!”王坏水真恨不得给刘二一脚,“你想想,刚刚老牛过来,为嘛不直接上他要当官,要用白狼皮送礼?” 刘二傻愣愣的说道:“我怎么知道,兴许他不愿意说呗。” “蠢,蠢不可及!老牛干的事情我们都知道,只要捅出去别说当官了,下半辈子就在牢里吃窝窝头吧,他是怕咱们坏事!” “不能吧,老牛不还是让咱们去锦州吗,他还要罩着咱们!” “这可是老东西最险恶的!”王坏水咬着牙说道:“去了锦州,咱们就被他捏在了手里,我敢打包票,等他当了官,就是咱们倒霉的时候。别看典吏不大,但是捏死咱们足够了,以老牛的德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刘二被吓得脸色惨白,急忙问道:“大哥,这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把东西都收拾好,卖了银子,咱们就远走高飞,凭着我这个脑子,到哪都吃得开!” 王坏水和刘二也顾不上喝酒了,一起动手,不光是从乔福那里骗来的东西,还有以往的收获全都整理到了一起,仔仔细细的包好。 王坏水家里还有一驾破马车,套上了马,东西都装好。这时候已经三更天了,不到四更就能开城。 广宁马市其实并没有设在广宁城中,毕竟明朝和蒙古战火时断时续,哪个当官的也不敢直接大开城门,让蒙古人进来。因此马市设在了距离广宁不到十里的团山堡。 王坏水是准备直接把赃物出手,就远走高飞。他们牵着马车,鬼头鬼脑的往外面走。 “周大财主,难怪您能发财,起得真早啊!” “啊!” 突然的一声,吓得王坏水几乎瘫在了地上。 “你,你是谁?” “还不到半天时间,忘得可真快!” 乔福大踏步的走进了院子,王坏水这下子总算是看清楚了,吓得他后退了两三步。 “你,怎么找到这来了?”王坏水脑袋翁了一声,他是百思不得其解,小小的乡下土鳖怎么能在人海之中找到自己,简直就是出鬼了! “哈哈哈,王坏水,你没想到吧,小爷不是那么好骗的!” 乔福气得咬牙切齿,就是这个大骗子,差点逼得自己寻短见,苦心准备的广宁之行也差点泡汤。一想起可能的后果,现在乔福还浑身发凉,总算找到他了!一伸手猛地揪住了王坏水胸口的衣服,大巴掌左右开弓,一连抽了十几个,打得王坏水眼前都是金星。 “臭小子,你快松手!”刘二刚想过来帮忙,突然脑后一记重拳,直接昏倒在地,乔桂提着刘二,乔福抓着王坏水,回到了屋里。 这时候张恪已经坐在了坑上,手里把玩着短剑,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冷笑。 王坏水只觉得自己的家瞬间就变成了森罗殿,站在面前的就是催命的判官。他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好汉爷爷,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该骗你们,小的愿意原封奉还,请您开恩,把小的当成一个屁,放了算了!” “哈哈哈,说的轻巧,敢骗我们兄弟,你还想活吗!” 张恪豁然站起,几步到了王坏水的身前,冰凉的短剑直接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乔福更是摩拳擦掌,冷笑道:“恪哥,都交给我吧,给狼剥过皮,还没给人剥过皮呢,就能他练练手!” “啊!” 王坏水差点叫妈,他是干过不少坏事,可是一上来就要剥皮的狠人还从来没有见过。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一万个嘴巴子,怎么就不看看黄历,骗了这么几个凶神恶煞呢! “爷爷,我的亲爷爷啊,小的落到你们手里,我认栽了,只求爷爷赏一条活路,让小的做什么都行啊!” 从牛管家那里弄来了一千多两银子,张恪也有点上瘾,听到了王坏水的话,顿时冷笑道:“活路不是赏的,而是卖的,你不会不懂吧。” “懂,小的都懂!” 王坏水急忙说道:“爷爷,小的真想赎罪,可是我身上实在是没有银子了!” “那就用命赎吧!” 张恪一把撕开了王坏水的衣服,手里的短剑对准了他的心窝。 王坏水的眼珠转了又转,突然说道:“爷爷,小的这些年也攒了一点银子,换成了三张五十两的银票,就藏在了房顶上,小的这就给您找去。” 张恪眉头紧皱,给乔福乔桂使了一个眼色,他们三个一起出了屋子,分头守住,防止王坏水逃跑。 王坏水颤颤哆嗦的爬上了房顶,扒开了积雪茅草,又扣了半天,果然找到了一个盒子。 “三位爷爷,这里面就是银票,您接着!” 王坏水照着乔桂抛过去,乔桂下意识的接在了手里,这时候王坏水突然咬了咬牙,猛地跳下了房顶,撒腿就跑。这家伙全然没有了刚才的举步维艰,跑得比兔子还快! “追!” 变起突然,乔桂惊觉的时候,王坏水已经跑出去十几步。 “站住!” 乔桂须发皆乍,猛地向前冲去,眼看追到了院墙,距离王坏水不过一丈左右,突然王坏水猛地一回身,就抛出了一把东西。 “啊!我的眼睛!” ; 第二十一章 丐帮帮主 “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别管我,快去追啊!” 乔桂虽然这么说着,可是两只眼睛火烧火燎,泪水不停的流淌下来。浓重的生石灰呛得他不断的咳嗽。 王坏水借着这个机会,已经跳出了院子,逃之夭夭。 张恪也追了过来,一看乔桂的状况,急忙说道:“别追了,先给桂哥洗洗眼睛。” “我没事!”乔桂焦急的说道:“王坏水跑了,要是咱们的事情泄露出去,那就完了!” 张恪笑道:“桂哥,你放心吧,王坏水又知道多少,再说了,他敢告发咱们吗?” 放跑了王坏水,张恪的确非常懊恼,可是仔细想想,王坏水还不知牛管家丧命,也不知道放火的事情。他本来就是一个骗子,哪有胆子去官府告发啊! 经过张恪的解释,乔桂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急匆匆的回到了房里,用井水反复的洗眼睛,好在进去的石灰不多,折腾了一刻钟,乔桂总算是恢复过来,不过两只眼睛还是红肿的像个桃子。 “真可恶,王坏水这个家伙一定早有准备,要不然谁会带着生石灰!” 张恪叹了口气:“还是我太贪心了,总想着多榨出一点油水,竟忘了提防狗急跳墙,是我小看了王坏水。” “恪哥,咱们也不是没有收获啊,王坏水不是扔下来一个箱子吗,打开看看,究竟有没有银票。” 乔福说着打开了破木箱,果然里面有三张银票。 严格说起来这并不是银票,大明朝唯一合法的纸钞就是大明宝钞,只是这玩意到了明末擦屁股都嫌硬,早就被扔到阴沟里了。商人携带大量的银子又太不方便,一些钱庄票号就发行会票,类似于存款收据,可以随时兑现。 这三张银票的面额都是五十两,上面写着永昌票号,见票即兑的字样,周围是整齐的花纹,弄得相当精美。 乔福拿在了手里,看了又看,疑惑的问道:“恪哥,这么薄薄的一张纸,就能顶的上白花花的银子?” “自然可以,不过……要先证明这些银票是真的才行!” “怎么,王坏水骗我们?” “难说啊!他这个人从上到下就没有一样是真的!” 一直沉默的乔桂突然抱着头,痛苦的说道:“都是我没用,要是抓到了王坏水就不用发愁了!我就担心他会想办法设计我们,老人不是常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吗!” “嗯,桂哥,你担心得对,我们现在就走。” 三个人到了外面的马车前面,仔细的检查了一遍,东西一点没少,好多了一驾车,五六两碎银子,总算是小有收获。 就在张恪转身要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背后一阵吭吭唧唧的声音,回头一看,正是刘二,这家伙悠悠转醒。 张恪二话不说,到了近前,又狠狠的用剑柄砸在了他的太阳穴上,顿时刘二像是烂泥一样昏过去。张恪又找来了麻绳,把他困成了一个大粽子,嘴也给堵上了。 “老子高抬贵手没杀了你,是死是活就看你的造化了!” 张恪也不是杀人成性的狂人,王坏水都跑了,杀刘二灭口也没有什么用。 出了屋子,乔桂和乔福正在忙着,他们把偷来的元宝藏在了马车上,用衣服,皮子,还有火炉覆盖起来,从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张恪检查了一下,没什么问题,三个人赶着马车,急匆匆的离开了王坏水的家。这时候外面夜色已经褪去了,不少准备去马市的商人都开始行动了。张恪他们也装作客商,若无其事的走在了路上。 哥仨虽然一宿没睡,可是精神全都格外的亢奋,在昨天他们还都是穷光蛋,现在车上却又一千多两银子,陡然而富,这感觉比起后世中了头彩还要爽,脚步格外的轻快,都仿佛要飞起来了。 马车路过土地庙,张恪从车辕上跳了下来,在门口站着十几个小乞丐,全都翘首以望。昨天虎子指了路之后,就被张恪打发回来,毕竟有些东西也不方便他看到。 回到了土地庙之后,虎子却再也睡不着了,他就像是做了梦一样,不用当乞丐了,不用忍受白眼,不用被狗撵,不用被人嫌,堂堂正正挺直胸膛,做一个像模像样的人! 这是他梦过多少次的东西,总算是要变成现实了,可是他又担心张恪只是开玩笑。虎子一遍一遍的顶着寒风,向外面望去。 终于,在太阳刚刚露出第一缕阳光的时候,张恪赶着马车过来,离着老远,虎子就撒腿跑到了马车前面。 “张爷!” “哈哈哈,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要叫大哥!” 张恪满脸笑容,看看虎子,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眼巴眼望的一群小乞丐。张恪把手伸到了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 “虎子,请你的小伙伴们吃点东西吧!” “嗯!”虎子惊喜的点头,急忙招呼着二愣和小豆子,转眼消失在了街角,没有十分钟,他们就捧着满满的一大盆食物跑回来。有油条,有豆浆,有火烧,有肉包子,热气腾腾,离着老远就闻到了香味。小乞丐们嘴角都流出了长长的口水。 虎子跑了回来,并没有急着给小伙伴东西,而是恭恭敬敬送到了张恪的面前。张恪满意的一笑,抓了几个火烧,乔福和乔桂也都拿了食物。 这时候虎子才把东西送到了大家的面前,小乞丐们伸出手,一个个的抓起食物,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有的噎得直翻白眼,幸好虎子把豆浆送过去,好不容易才咽了下去。 不到一刻钟,食物都被一扫而光,大家吃得小肚溜圆。 “走吧,该上路了!” 听到了张恪的话,虎子眼圈发红,抓着二愣的手,说道:“我走了,以后多照顾一下小豆子,他还小,别让狗咬他。要是我能过得好了,就来接你们。” “嗯。”二愣嘿嘿一笑:“虎子,好好跟着张爷,别想我们了,老叫花子都说冬天就是一个鬼门关,能不能过去……替我们好好的活着吧!” 说话间泪水顺着二愣子的眼睛流淌下来,一个哭,其他人也都跟着哭。别看他们小,但是很多人都清楚,这一别就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马车缓缓向前,虎子紧紧跟着,不时回头看看小伙伴,他们还都跟在后面,穿过一条条的街道,小乞丐们如影随形,一个都没有散去。 “恪哥,他们小小年纪,还挺重情重义的,我看干脆一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咱们就都收下吧!” 话还没有说完,虎子突然眼前一亮,小家伙几步蹿到了马车的前面,扑通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 “张大哥,把他们也都带走吧,不然他们都会冻死饿死的,求求你了,行行好吧!” 就你多事! 张恪瞪了一眼乔福,随即伸手拉起了虎子。 “虎子,我们也不是有钱人,跟着我们只怕一样要受苦受罪,流汗流血,甚至还要出生入死。” 虎子攥着拳头,坚定的说道:“我不怕,我们都不怕!” 张恪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道:“好,我答应了!” “多谢大哥!” 虎子一蹦三尺高,一双破布鞋都碎了,他也管不了,光着脚就跑。 “二楞哥,你看,虎子哥又回来了!”小豆子兴奋的指着。 正要转身离开的二愣子急忙回头,虎子像是一枚炮弹撞了过来,兴奋的叫道:“张大哥开恩了,让大家伙都跟着他,咱们都有活路了,咱们还能在一起!” 听到了这话,小乞丐们沉默了半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天喜地的笑声,从心里往外的高兴,二愣子用漆黑的手背擦干了眼角的泪水。 “大家赶快去谢谢张爷吧!” 十几个小乞丐一窝蜂似的跑到了张恪的面前,趴在地上就是磕头。 张恪顿时脑袋也有点发晕,他可不是开孤儿院的,前面的路该怎么走,自己还没想清楚呢,就弄了这么一帮,这不是添乱吗! “恪哥,我相信你的本事,一个好汉三个帮,再说做事情总要一些人手吧,我看他们就挺好!” 虎子急忙点头:“张大哥,我们绝对听话,你让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 “我让你们现在就换一套衣服,好好的洗一洗,别弄得跟丐帮似的。” 二愣子挠了挠头:“张爷,脏点好,要是洗干净了,脸上皮嫩,容易冻裂,可疼了。” “别废话,你们想当乞丐,我还不想当帮主呢!” 张恪咬咬牙,从怀里掏出了二两银子,他从家里带了三两多,一路上已经花了一两,又从王坏水那里弄来了五两,张恪身上一共就七两银子,剩下的银元宝,还有不知真假的银票都没法用。一下子拿出二两,真有些肉痛。 “乔福,你去给他们买几双棉鞋棉衣,我去领着他们洗洗澡!” 就在街边找了一家小澡堂子,十几个小子排着队下了池子,洗了一半,老板就哭着找到了张恪。 “客爷,您看看吧,他们洗完,这水都黑了,我还怎么招待其他客人啊!” “哎!”张恪叹口气,又掏出了十文钱。“老板,您多担待吧!” 老板苦笑着说道:“年轻人,要不是看你心眼好收留这些小乞丐,我准把他们都赶出去!” 好不容易洗完了澡,乔福也把衣服鞋买了回来,这帮皮猴子立刻换了新衣服,一个个就跟过了年一样。 “好了,咱们丐……额不,是咱们商队该出发啦!” ; 第二十二章 要会动脑子 “都闪开!” 咔咔咔,十几名官兵拿着刀枪,一边跑,一边大声的喊着。街道上的行人纷纷躲避,一些外乡的小贩被吓得人仰马翻。 乔福偷眼看着贴身而过的官兵,低声说道:“恪哥,第三波了,这路上怎么这么多官兵和差役啊,别是……” 张恪瞪了乔福一眼,他急忙闭了嘴。 “给我挺直胸膛,我们问心无愧,有什么好怕的!” 张恪虽然这么说,可是他的心里也一阵阵的翻腾,随着人流向北城走去,一路上就听到了不少小贩在低声议论。 “知道不,昨天金家着火了?” “哪个金家啊?” “还有哪个,就是咱们辽东第一大的富商,他的别院着火了,你没看到街上都是官兵吗,就是在查凶手呢!” “啊?谁这么大胆子啊,真是不要命了。” “听说那个牛管家失踪了,他风评可不好,没准是他偷了主人的东西,然后防火烧了宅子……别说了,官兵又过来了!” 张恪听着小贩的议论,似乎牛管家的尸体还没找到,应该查不到自己吧! 漫长的人流渐渐的出了城门,张恪他们也到了城门口。 “站住!” 这一嗓子可是吓坏了乔福,不管怎么说,昨天夜里他们又是杀人又是放火,哪能不害怕。 张恪狠狠的掐了他的胳膊,疼得乔福龇牙咧嘴,总算是镇定下来。这时候城门官按着刀柄,大踏步的走了过来。城门官有四十几岁的样子,又矮又粗,撇着嘴看了看张恪。 “乡下人,来做生意的?” “回大人话,正是!” “小子,你年纪轻轻的,好好做生意有什么不好,为什么弄些歪门邪道的,当我是瞎子吗?” 啊! 这句话一出口,张恪顿时脸色就是一变,难道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都被官府知道了?大喇喇的出城,这不是飞蛾投火吗! 不只是张恪,乔福和乔桂更是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尤其是乔福,手不自觉的伸向了刀柄,就要动硬的。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张恪的脑袋飞速的旋转。官府不可能有这么高的效率,而且他们真的知道了,也不可能让一个城门官发难。 张恪拉住了乔家兄弟,满脸含笑。 “大人,小的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兄弟三个就是卖些皮草衣服,这些能算是歪门邪道吗?大人您一定是和小的开玩笑,开玩笑呢!” 张恪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一两多的碎银子,塞到了城门官的手里。 “大人买包茶叶喝吧!” 城门官看了看银子,冷哼了一声:“小子,别跟我打马虎眼,我问你后面的十几个小鬼是怎么回事,你买东西还带着这么多孩子吗?他们能干什么?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人贩子,敢明目张胆的拐带孩子,活腻歪了!” “来人!” 城门官大喊一声,有十几个士兵涌了上来,就把张恪他们包围起来。 张恪是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被当成了贩卖孩子的,这不是天大的误会吗! “大人,请容小的解释,这些孩子都是城中的乞儿,见他们可怜,我才收留的。不信您可以问问他们,是不是如此?” 城门官一脸的狐疑,走到了小乞丐的面前,一把拉过来个子最矮的小豆子。 “小子,说实话,他是不是拐卖你们的,是不是大坏蛋?” “不是,张大哥给我们卖吃的,领着我们洗澡,还给我新衣服新鞋。”小豆子抬起了小脚,一双黑布面厚底棉鞋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我从来都没有穿过这么暖和的鞋,张大哥是好人!” 二愣子也站了出来,“没错,是我们求着张大哥,让他带着我们的,留在城里早晚都要冻死,也没人管我们!” 平时不管乞儿的生死,现在又出来添乱,城门官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这时候后面的商贩都忍不住了,纷纷说道:“大人,我们认得这几个小子,他们都是城里的叫花子,现在有人收养他们,是行善积德,您就大方的成全了吧!” “哼!” 城门官重重的哼了一声,走到了张恪的面前。 “小子,这年头顾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有心思收养乞丐,行善也未免过头了。跟着我去衙门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张恪手心也冒汗了,乞丐当然没问题,可是还有别的事啊!要是到了衙门,怕是就唬弄不过去了! “哼!小子,怕了吧,我就知道你有鬼,还不跟我走!” 一声呐喊,兵丁就涌了上来。 “咳咳,王总旗,老夫看这几个年轻人一脸正气,不像是坏人,还是让他们过去吧!” 有人帮自己说话! 张恪急忙回头,只见一个富态的老者缓步走过来,胡须飘洒,脸上的红光满脸,保养的没有一点褶子。 一见这位老者,城门官急忙躬身行礼,格外的客气。 “原来是周神医,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哈哈哈,去马市看看,采买药材,你看这么多人,是不是……” 城门官一听急忙点头:“您老吩咐了,我自然照办,弟兄们都撤了吧,让他们出城!” 峰回路转,张恪满心欢喜,急忙赶车出了城门,他并没有走远,只是出来二百步左右,恭恭敬敬等在了路旁。不大一会儿,周神医的马车也走了出来,张恪急忙抢步向前。 “多谢老先生仗义执言,张恪感激不尽!” 张恪躬着身子,只听到咯咯一笑,传出银铃一般的声音,“不用谢了!” 怎么这么熟悉啊! 张恪猛地抬头,从车厢里面探出了一张俏脸,正促狭的看着张恪,沈青烟! “张恪,你怎么干起拐卖孩子的生意了,要不是遇上了我,你准备要吃牢饭。” “沈大小姐,张某要真是那样的人,以你的聪明善良,天真无邪,冰清玉洁,美璧无尘,不用官府,你就把我送大牢去了!” 沈青烟被逗得扑哧一笑,“一天不见,倒是会说话了,本姑娘心情好,你们是第一次去马市吧,跟着我们走吧。” 坐在车辕上的周神医也笑道:“是张义士吧,老朽还要多谢你护送大小姐!” “应该的,小子还要多谢您老才是。” 熟人碰面,一路上有说有笑,沈青烟再度看到了张恪,心里总有一丝甜意。 “张恪,你知道本姑娘为什么心情好?” 张恪翻了翻白眼,心说你的心思谁能猜到啊。 “呵呵,我表哥的宅子被烧了,一把大火什么都不剩了!” 张恪听到这里,顿时心头就是一颤。 “你表哥叫什么啊?” “金万贯!” 啊! 张恪脚下一滑,差点摔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被吓到了?” “没有,就,就是这个名字太,太有钱了!”张恪憋出了这么一句。 “是太俗了!”沈青烟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姑姑说她怀我表哥的时候,梦到了万贯家财,金玉满堂,结果就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他们啊,一点学问都没有,金玉满堂是老子说的,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这是告诫那些有钱人啊,要知道进退,不能贪得无厌……” 沈青烟絮絮叨叨的说着,张恪却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心头正被十万匹草泥马来回摧残。自己竟然抢了沈青烟的表哥一千两银子,还放火烧了他的宅子,这要是让这个丫头知道……不过看这个死丫头幸灾乐祸的样子,似乎也没什么。 不过张恪终究是不敢拍着胸脯说,就是我干的! 经过了一个多时辰,他们终于赶到了马市,远远的就听到了人声鼎沸,方圆不过三里的团山堡到处里外人头攒动,简直像庙会一样。沈青烟和周神医要去采购药材,匆匆告别。张恪他们则是向负责马市的书吏上报了货物,又缴纳了抽分,这才有了下市的资格。 “一个火炉五厘,一匹土布三分银子,一张狼皮一钱银子。”张恪掰着手指头算算,还没等卖东西呢,就先交了差不多一两银子的税,要是卖不出去,非要赔本不可啊! “恪哥,你看这有个位置,我们过去吧!”乔福兴奋的说道。 张恪急忙看过去,果然在主街的入口处有一块空地,凡是入城的蒙古人都要经过这里。 就在这了! 张恪牵着马车,大步流星的走过去,有了位置,乔桂立刻动手搬东西,虎子他们也都跟着帮忙。 这时候突然来了三驾马车,从最前面的车辕上跳下一个中年人,几步走到了张恪他们的面前。 “朋友,请让开,这是我们的地方!” 乔福立刻跳了过来:“凭什么,我们先到的,你还想欺负人不成?” 这个中年人一看乔福一脸的剽悍,顿时连忙摆手。 “朋友,我可不想和你打,我也打不过你。不过我可告诉你,这块位置是我花了三两银子买来的,你们想要,也去找管事的官差买吧!嘿嘿,我再提醒你们一句,位置要提前一天买,现在怕是没有了!” 说着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木板,果然上面刻着几个小字,标注了地段。这下子张恪也傻眼了,人家花钱卖的,总不能强抢吧。 “走,咱们到旁边去。”张恪只能离开 转了一圈,张恪他们失望的发现凡是好位置都被卖走了,哥仨个还有虎子他们只能找了靠近城墙的一块地方,闷头站着。虽然不要钱,可是半天也没有一个蒙古人过来。 “恪哥,你说这可咋办啊?”兴冲冲过来,却是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张恪皱着眉说道:“我就不信邪,没有好位置,就卖不出好东西?一个好的商人要有好脑子,你们听我的指挥,咱们要让这些花大价钱的傻货哭死在厕所!” ; 第二十三章 赚钱并不难 查点资料,小的发现自己好像有强迫症了……新书拜求收藏和票票了! 扎那是个地地道道的蒙古汉子,为了来马市,他足足准备了半个月,一口气赶着十五头肥羊从白土厂关进入长城,走五六十里,才赶到马市。 天寒地冻,一路顶风冒雪走过来,扎那被冻得透心凉,口鼻周围,甚至眼睫毛全都挂满了白霜。如此的辛苦扎那都能承受,他只想把这些羊都卖出去,换一口铁锅,再给家人买几件衣服。要是能剩下一点钱,再买一点年货……只怕有些困难。 听别人说汉人都是最狡诈的,他们会拼命的压低价格,再把一些垃圾的东西卖给蒙古人,而且正因为如此,每一年都会发生不少冲突。 扎那有些不安的进入了马市,还没走出十步,突然一阵香气飘来,一帮孩子扯着嗓子大喊。 “往来的蒙古朋友,都来喝碗热茶吧,茶水免费啊!” 扎那懂一些汉语,可是听到了免费两个字,顿时就是大大摇头,狡猾的汉人怎么会干赔本的事情呢! 他根本不信,正想要离开,一个半大孩子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茶水到了他的面前。 “喝一碗,暖暖身子吧。” “给我的?”扎那吃了一惊。 虎子笑着点点头,“是张大哥吩咐的,远道而来都不容易。” 扎那的确是又渴又冷,端起了茶碗,几口喝干了茶水,一股暖流从食道升起,大汉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小孩,你是个好人!” 虎子急忙说道:“您想买什么,来我们这边看看吧!” 果然汉人真阴险! 扎那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抓住了虎子的衣襟。 “小孩,是不是我喝了你们的茶,就必须买你们的东西,你们想用破烂来骗我!” 扎那手劲惊人,抓得虎子大声痛叫:“放开我,别抓怀了张大哥给我买的衣服!” 虎子的叫声惊动了张恪,他几步走了过来。“这位朋友还请放开小孩子,有什么事情和我说!” “你!” 扎那上下打量了张恪,见对方眉清目秀,他气哼哼的说道:“为什么欺骗我喝茶,是不是想骗我?” “凡是路过的客人都免费送茶水,这怎么算是骗呢!您可以看,也可以不看,觉得好就买,不好就走,绝对没有强买强卖的事情。” 扎那松开了虎子,用狐疑的目光盯着张恪,说道:“我可以走了吗?” “您请便!” 张恪微笑着说道,转身拉着虎子往摊位走去。 “张大哥,我真没用,话都说不清!” “哈哈哈,不用自责,适应新事物总要有个过程。不要气馁,看到下一个客人继续送,我就不信拉不来人!” 虎子又露出了笑容,他又捧起一碗茶,转身要去迎接下一个客人,可是突然面前出现一个黑大汉,正是扎那! “我们蒙古人是讲究信义的,我喝了你们的茶,就会过来看看,可是你别想骗我卖破烂东西。” 大汉满脸的倨傲,乔福就想要说几句,张恪却拦住了他。 “我们是做生意的,客人就是天!”张恪微笑着对扎那说道:“我们主要卖一些旧衣服,还有火炉,随便看看!” 张恪满怀希望的以为扎那会喜欢上火炉,可是哪知道他竟然只是拿起了几件衣服草草看了看,就说道:“我想给孩子买新衣服!” “那好,不耽搁您的时间了!” 扎那转身带着他的羊群走了。 乔福颓然的坐在了地上,忍不住说道:“恪哥,咱们又送茶水,又陪着笑脸,结果连一点东西都没买,可是亏大了!” 张恪满不在乎的摇摇头:“有什么亏不亏的,至少他看了,就说明咱们这招有效!小的们,继续给我送!” 虎子他们打起了精神,见到远道而来的蒙古人就送上一碗茶,可是这些蒙古人除了错愕之外,并没有什么表示,寥寥几个过来看看东西。眼看到了中午,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就连就老成的乔桂都忍不住了。 “这么干不顶用啊,我看咱们还是拿银子卖个好点的位置吧,前面的粮食一上午就卖出了五六石了。” 张恪倔强的摇摇头:“就不信这个方法不成,我自己送茶去。” 端着茶碗,张恪正往外面走,那个蒙古大汉扎那又垂头丧气的走了过来。看到了张恪,他眼前一亮。 “还,还有旧衣服吗?” “当然有了,这边请!” 扎那走到了摊位前面,气呼呼的说道:“我足足用八只羊才换了一个铁锅,剩下的钱根本卖不了新衣服,你们汉人真是太贪心了。” 扎那一边抱怨着,一边又拿起了一件襦裙,入手顺滑,一看料子就相当不错。 “这件要多少?” 张恪微微一笑:“你是用银子,还是用羊?” “用羊吧。” “那好,一头羊一件衣服。” “啊!”扎那顿时吃了一惊,他刚刚问过,那些新衣服要三头羊才能换一件。手里的旧衣服做工不差,料子也挺不错,只换一头羊,真是良心价! 扎那终于咧着大嘴笑了起来:“我要换五件,三件男人的,一件娘们的!” 没有不开张的油盐店。 听到了扎那的话,不光是张恪,乔福他们都喜气洋洋。张恪亲自帮着扎那挑选好,在打包的时候,还塞了两幅鞋底。 东西到手了,扎那颇为感慨,从头到尾,张恪都是满脸微笑,没有任何的不耐烦,而且货真价实,比起刚刚受到的待遇实在是天上地下。他突然将双手举过头顶,随后右手捂住了胸前,深深一躬。 “善良的汉人,请原谅我的鲁莽,你们是值得信任的商人!” 得到了五分好评,张恪格外的高兴。 扎那转身离开,突然又有一波蒙古人从市场里面走过来。见到了扎那,前面的人就抱怨起来。 “扎那兄弟,我从汉人那里买了两件棉袄,可是他们竟然在衣服里面放的是这个!” 扎那急忙看过去,只见棉袄的袖口撕开,从里面漏出了一团团的白色东西,竟然是白色的芦花!这种东西怎么保暖啊! “呼格,你难道没有去找卖给你东西的商人吗?” “他已经跑了!”呼格咬着牙说道:“汉人太狡诈了,我们已经商量好了!” 呼格突然用蒙语低声说道:“我们要守在马市外面,明天就动手抢劫汉人的商贩,要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不光抢他们的东西,我还要拧下贪婪商人的头!” 呼格咬牙切齿,背后的几个蒙古人也是愤愤不平,摩拳擦掌。 扎那皱着眉头说道:“呼格兄弟,汉人也不都是坏人,你们这么做我不同意!” “扎那,你怎么能替汉人说话?” “我为什么不能替他们说话!”扎那说着将衣服包放在了手上。 “你们看看,这就是我换来的衣服,一件只要一头羊。” 呼格拿起了一件衣服,突然惊讶的说道:“这是丝绸的,比镜子还光滑,竟然只要一头羊,你可是捡了大便宜!” 听到了这话,扎那露出了憨厚而得意的笑容。 “我说的没错吧,汉人的商人也有善良忠厚的。” 呼格急忙问道:“你在哪里换的?” “就在那里!” 扎那指了指远处城墙边的张恪他们,的确位置有些偏,可是呼格他们也不管了,随着扎那又一次的到了张恪的摊位。 一下子来了十几个人,寂静的摊位终于热闹起来,虎子领着小伙伴们乐呵呵的给每个人奉茶。 热茶下肚,呼格他们的不快消散了不少,可是兴致勃勃的看着摊位上的衣服。呼格还算有见识,他拿起了一件松江棉布的长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用的肯定是上好的棉花,虽然袖口有些磨损,但是也是顶好顶好的东西。 “这件袍子我要了,两头羊换不换?” 另一个蒙古人拿起了一件暗红色的衣服,越看眼睛越亮,痴痴的笑道:“俺要换这件,俺要送给乌娜,她一定会喜欢的!” 他们越挑越高兴,买的越来越多,到了后来竟然都抢了起来,张恪他们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人一多就热闹起来,尤其是还有热茶,凑过来的蒙古人越来越多。 有一个老者他没有看那些衣服,而是把目光落在了火炉上面。 总算是来了,乔福顿时来了精神。“老先生,您看看吧,这个炉子保证能让您满意!” 他拿着一个崭新的炉子放在了老者的面前,笑着介绍道:“您看看,这个炉膛正好能放一块干牛粪,轻松做一顿香喷喷的炖肉,还有这个……” 乔福烤肉架子支起来,一面轻轻摇着,一面笑道:“我们都试过了,正好能烤一只羊腿,别提多方便了。等烧完了火,也不用费事,把炉箅子拉开,炉灰一下子就清干净了!” 乔福卖力的演示着,老者贪婪的看着,亲手摆弄了半天,又看了看那几个正在烧水的炉子,乔福就等他要买呢! 哪知道老头突然站起来,转身离开。 “老先生,您怎么不买啊?是觉得我们的东西不好吗?”乔福焦急的问道。 老头苦笑了一声:“年轻人,是东西太好了,我怕买不起啊!” “老爷子,这个火炉只要四两五!” “多少?”老头瞪圆了眼睛。 乔福咬着后槽牙说道:“四两五!” 当初张恪和刘铁匠商量的是三两一个,乔福一下子给提了一半的价钱,他也做好了砍价的准备。 哪知道老者一听这个价钱,哆嗦着手,伸到了怀中。 “我要一,额不,我要两个!” 九两银子落到了乔福的时候,他还有点不敢置信,狠狠的掐了大腿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哈哈,赚钱这么容易啊!” ; 第二十四章 池鱼之殃 “请拿好!” 将最后一个火炉送到了蒙古人的手里,张恪长长的出一口气。 身后的乔福和虎子他们突然跳了起来,大声的欢呼。 “都卖光了,全都卖光了!”大家拍着手,兴奋的跳着。 就连脸色都涨红了,他拉着张恪,急忙说道:“快,好好算算,咱们究竟赚了多少钱?” 张恪点点头,找了一块干净的雪地,拿着树枝就算了起来。 “十六个火炉,每个四两五,十二个付的银子,一共是54两,剩下的四个换了10头羊,外加下等马一匹。旧衣服35件,卖银子17两,外加羊20头。土布5匹,换羊皮袄3件,老山参两支……” 张恪一桩一桩的念着,最搞笑的是竟然有蒙古人用土产换鞋底,107副鞋底,除了30副被当做赠品送出去了,剩下的换了20斤木耳,两斗松子,还有三大罐蜂蜜。 林林总总加了起来,扣除了一两银子的抽分,张恪一共赚了70两银子,30头羊,1匹马,还有一大堆的土产! 看着这些银子和东西,乔福的嘴巴张得老大,口水流出三尺长。 “哈,哈哈哈,恪哥,咱们发财了,发财了!” 站在他右边的乔桂忍不住白了二弟一眼,埋怨的说道:“老二,你又不是没见过银子,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你看虎子他们都比你稳重,没有大呼小叫的。” “嘿嘿,他们倒是想叫,可是嘴都被蜂蜜堵满了!” 乔桂猛地一回头,果然虎子撅着屁股和小伙伴们用手挖蜂蜜,贪婪的吃着,一个个满脸都是蜜,从嘴里甜到心里。 “张恪,你就不管管?蜂蜜可能卖不少钱啊?” “哈哈哈,是我给他们的,也该犒劳犒劳不是。”张恪笑道:“桂哥,要想真正发财,就要有稳定的来钱路子。这七十两啊,说起来比昨天晚上的收获还要重要一百倍,这是一条财路啊!咱们只要好好经营,以后银子就能源源不断!” 乔福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笑道:“恪哥说话在理,也该庆祝一下!” “小兔崽子们,给我也留点啊!”乔福嗷的一声,冲过去一把抢过了蜂蜜罐子,大手直接插进了罐子,拿出来沾满了蜂蜜,他就像狗熊一样,伸着舌头,美滋滋的舔着手指头。 他们欢笑着,打闹着,引来周围商人嫉妒的目光。 从中午开始,一群群的蒙古人都聚集到了张恪那里,最差的摊位竟然成了市场上最热闹的地方。哪怕是不想卖的,也都会坐下来喝碗热茶。 对这些光看不买的,张恪没有丝毫的厌烦,还不停的询问他们想要什么,全都用心记下,等下一次一定满足他们的要求,保证物美价廉。 买到东西的蒙古人说张恪的好,没买的也竖起大拇指。说起来这些年骗子横行,马市贸易的双方都加着小心,能像张恪这样宾主尽欢的,实在是异数。 就连当初向张恪得意洋洋炫耀摊位木牌的中年人都跑了过来,点头哈腰。 “朋友,的确手段高明,能不能帮我们也想个办法,还有十石米没卖出去呢,抽分都已经交了,要是明天再拿来,还要交钱,就赔大了。” “哈哈哈,你回头把米里的沙子挑干净了,保准都能卖出去!”张恪笑道:“做生意无非八个字,货真价实,和气生财!” 张恪几句话把买米掌柜瞠目结舌,羞得满脸通红,仓皇逃走。 …… “老二别乱跑了,过来商量下一步该干什么。”乔桂喊过来乔福,大家围坐在马车上。 张恪想了想说道:“咱们的银子足够还债了,我和乔福拿着狼皮去看看,能卖就卖了,卖不了带回去也成。桂哥,你领着虎子他们在这等着,我们回来,立刻就回义州。” 张恪这么着急当然是有原因的,一来他们在广宁折腾一场,生怕官府追查过来,还是趁早溜了。二来这次换了不少羊,又多了十几个小乞丐,人多速度就慢,张恪也担心误了还账的日子,因此越早回去越好,省得老娘她们担心。 乔桂顿时点头同意,乔福背着狼皮,紧跟着张恪,他们直奔受皮草的铺子。 那些大商人不会像张恪他们一样忍饥挨饿的练地摊,人家都有暖和如春的店面,围着火炉,喝着烧酒,静等着送货上门。 要知道关外的皮子比起京城至少便宜了三倍以上,走一趟少说能赚几千两银子,绝对是油水十足。 张恪和乔福迈步走进了一间铺面,掌柜的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到张恪进来,急忙起身。 “呵呵呵,两位朋友要卖皮子吗?” “嗯!”张恪点点头,他的目光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到处都堆满了皮子,有羊皮、鹿皮、熊皮、狐狸皮、貂皮,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掌柜的三四十岁的样子,白白净净的,天生一张笑脸。 “两位不像是蒙古人,也不像是女真人,要知道不好的皮子我可是不收啊!” “哈哈哈,掌柜的认为汉人就没本事猎到好皮子吗?” 掌柜的微不可查的摇摇头:“拿出来看看吧!” 乔福看出了掌柜的怀疑,毫不客气的把包袱扔在了柜台上,掌柜的解开一看,十张狼皮整整齐齐的出现在眼前。 掌柜的收了多少皮子,一打眼就看出了好坏,触手一摸,皮子又柔又软,毛管油亮。他急忙展开了一张,狼皮相当完整,只是在脖子处有一点伤痕。 他又闻了闻,忍不住赞叹起来。 “皮子应该是草原狼的,块头大,毛管亮,血腥味又这么重,怕是刚猎的没有十天。”掌柜的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的看了看,顿时眼睛又瞪得老大。 “这,这些狼皮都是一次猎的?你们围猎了狼群?”掌柜的吃惊大叫起来。 张恪挠了挠头:“掌柜的,这很重要吗?” “当然重要,衣服不是一张皮子做出来的,能猎到同一群的,皮毛颜色相近,这价钱自然就上来了。你们出了多少人,才猎到狼群的?” 张恪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三十?也算是难得了,咱们汉人真有勇士啊!” 听着掌柜的赞美,乔福浑身飘飘然,他嘿嘿一笑:“哪用得着三十个人,就三个!” “什么!”这下子掌柜的是彻底被惊到了,像是看怪物一样,仔仔细细的看着张恪,这两个年轻人眉清目秀的,就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张恪咳嗽了一声:“掌柜的,我们路上遇到了狼群,打了一架而已,你还是看看能值多少钱吧,时间也不早了,我们还要赶路呢!” 掌柜的点点头:“我敬重你们是好汉子,狼皮也的确不错,我加价两成,六两一张,你们看如何?” 这个价钱的确比义州要高了不少,乔福给张恪一个眼神,正准备答应的时候,脚步声响起,有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面的是一个矮小的中年人,高高的鹰钩鼻子,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只是光下巴没有胡须,显得有些怪异。在他的背后跟着一个高大的汉子,一身的腱子肉,大冬天的直穿了一件单衣,魁梧剽悍。 中年人走进来之后,径直来到了掌柜的面前。 “有好皮子吗?” “有,当然是有!”掌柜的一看就知道这个人非富即贵,寻常东西根本看不上眼,可是今天收的皮子虽多,并没有眼前一亮的东西。 他眼珠转了转,急忙把张恪带来的狼皮推了过来。 “您看看这个?” 中年人拿起了狼皮,看了看,点点头,又摇摇头。 “十三,你看这皮子怎么样?” 后面的大汉撇撇嘴:“洪先生,这几张狼皮只算是不错,离真正的好东西还远着呢!” 听着大汉的话,张恪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位朋友,这些皮子是我们的,你这么说未免不合适吧?” 大汉挑了挑眉头:“爷就这么说话,用得着你管!” 中年人哈哈一笑,声音有些尖利。 “十三,这么大的火气干什么,咱们再看看别的地方有没有好皮子吧!” 两个人转身就要走,张恪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了沈青烟的话,这两位的打扮非富即贵,又是一口京城口音,正是肥猪拱门! “先生请留步,你看看这张皮子如何?” 张恪说着从乔福手里接过了一个小包,猛地展开,一张雪白的狼皮出现在了大家的眼前。 中年人一回头,顿时露出了惊骇的神色,他急忙走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狼皮,仔细的看着,就连大汉都吃惊了,没有一丝杂毛的狼皮,不能说没有,实在是太罕见了。 “好,好东西!”中年人微微一笑:“小兄弟,这张狼皮你要多少银子?” 张恪傲然的说道:“先生,这张狼皮是我们兄弟用命换来的,你们看着出价吧,要是能让我们动心,狼皮就卖给你!” 掌柜的这时候也看到了这张皮子,顿时是捶胸顿足。 “小兄弟,刚才你怎么不拿出来了啊,这一张就顶得上那十张皮子,我出八十两,咱们马上钱货两清!” 掌柜的就要拿银子,那个大汉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嘿嘿,洪爷看上的东西,你也敢抢吗!” 中年人笑道:“既然有人出了八十两,我也不能少了,一百五十两,十三给这位小兄弟银子!” 果然是肥羊,张恪努力的装作不动声色,其实心里都乐开了花。 正等着数钱呢,突然外面一阵骚乱,上百个蒙古大汉提着弯刀冲了进来,直接扑向了掌柜的。 “就是他,就是这个骗子,他给咱们的银票都不能用,杀了他!” 张恪两个还有那个中年人和大汉都被围在了中间,雪亮的刀尖对准了他们。 “都是一伙的,全都杀光了,把东西都抢走!” ; 第二十五章 蒙汉对峙 老天爷就看不得人好吗? 哪怕再晚半分钟,就能荷包鼓鼓的回家,偏偏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堆拿刀动枪的疯子。张恪不是轻易认命的人,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面。 不过有人比他还快,就是那个被叫做“十三”的大汉,这家伙突然爆喝一声,一拳砸在了左面的桌子上。一寸多厚的硬木桌面愣是被砸得碎成了八瓣,大汉伸手抓起了两个桌子腿,像是一头猛虎,挡住了这些人。 “你们这些鞑子想造反,先问问老子!” 冲进来的蒙古人稍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一个人顶什么用,今天谁敢挡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对,明狗无耻,用假银票骗我们,全都该死!” “别废话了,杀光他们。” 这帮人鼓噪着一步步向前,大汉也被包围起来,他身后的中年人强作镇定,可是额头已经冒汗了。别管是谁,面对着一把把明晃晃的弯刀,恐怕这个滋味都不好受!张恪深知双拳难敌四手的道理,只要一个冲锋,他们保准变成一堆碎肉。指望着那个大汉神勇无敌,显然不现实。 自己的命自己救! 张恪突然蹿起,一个健步踏上了柜台,居高临下,舌绽春雷地大喊一声:“听我说!”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什么事情都找掌柜的说,我们就是普通的客人,和这家铺子没有一丁点的关系,还请你们分辨清楚。” 中年人被张恪这一嗓子也喊清醒了,急忙说道:“十三别急着动武,事情和我们没有一点关系,不要打糊涂仗。” 为首的蒙古人穿着老羊皮袄,衣襟敞开,露出胸口一寸多长的护胸毛。牛眼一瞪,冷笑道:“没关系?我们辛辛苦苦背着皮子来到马市,结果就换来几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简直欺人太甚。所有的汉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全都该死!” 蒙古人眼睛都红了,就像是一群要吃人的恶狼! 张恪是欲哭无泪,这不是无妄之灾吗!猛地低头,正好看到掌柜的浑身哆嗦,躲在了桌子的下面。 张恪气得鼻子都歪了,人家是找你的,竟然躲在了下面,想让老子送死啊! 一伸手揪住了掌柜的衣领,猛地把他提到了桌面上。 “掌柜的,人家找你的,你赶快把话说明白。”‘ 掌柜的脸色惨白惨白的,嘴唇直哆嗦,憋了半天,哭喊道:“我冤枉啊,小店虽然没什么名气,可是从来不敢欺骗客人,尤其是蒙古的好汉,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我冤死了!” “放屁!”为首的蒙古大汉咬着牙,他伸手猛地掏出了几张纸片子,狠狠的扔到了掌柜的面前。 “还敢撒谎,这就是上午你给我们的银票,老子拿到了票号,他们说这家票号已经关了,根本不给换银子,还说不是骗人,汉人真是无耻,只有砍下你们的脑袋,你们才会说实话!” 大汉叫骂着,张恪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些银票上面。 和自己怀里的竟是一模一样! 这些是假的,怕是怀里的也不是真的,难道王坏水还不甘寂寞,又出来作案了?张恪脑筋快速的转动。 这时候蒙古人越聚越多,一个个摩拳擦掌,不用怀疑,几乎每年马市都有人被打死打伤,就像是家常便饭一样。 小小的店铺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好战分子已经挤到了前面,准备着一拥齐上,把张恪他们都剁成肉馅! 千钧一发,张恪突然眼前一亮,王坏水给的假银票说不定能变成护身符! “掌柜的,对不住了,保命要紧! ”张恪猛地抽出了短剑,架在了掌柜的脖子上。 所有人都被张恪的举动吓呆了,明明是蒙古人来袭,怎么不想着对付外人,竟然先内斗起来! 大汉十三咬牙切齿,狠狠的啐了一口,“没有骨头的东西,你以为替蒙古人出了气,他们就能放过你吗?” 张恪满不在乎的一笑:“我可不是替蒙古人出气,我其实和他们一样,都是受害者!” 所有人都吃惊了,目光聚焦到了张恪身上。 “请看!” 张恪把掌柜的扔在了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三张银票,扔在了桌子上。 “诸位蒙古的好汉,在下也被骗了,你们看看,这是一百五十两银子,一点不比你们少!这可是在下全部的家产,我恨不能把这个奸商生吞活咽了!” 张恪说的咬牙切齿,比起蒙古人还要狠。掌柜的趴在了桌子上,看到了张恪掏出的银票,顿时瞪圆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仰天长嚎:“小兄弟,我什么时候给了你银票,你可不能胡说八道,陷害我啊!” 张恪狠狠甩了掌柜的一个巴掌,“还敢抵赖,我们你是不想活了,就你这样的奸商骗子,不把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都对不起天下人!” 咬牙切齿的痛骂,比起蒙古人还要煽情,张恪这么一折腾,弄得蒙古人到不好办了,也分不清是敌是友,只能傻愣愣的站着,别提多尴尬了。 为首的蒙古人走到了柜台的前面,看了看那几张银票。果然和他们的一般不二,全都是永昌票号的,三张就是一百五十两银子,真不是小数目! “嗯,小子,你说的是实话,看在你也被骗的份上,老子网开一面,可以不杀你了!” 总算是取得了蒙古人的信任,这招曲线救国差不多赢了一半,张恪松了一口气,突然指着中年人和大汉说道:“他们两位也是过来交易的客人,一起放了吧!” “做梦!”蒙古人嗜血的舔了舔嘴唇,大喇喇的说道:“你小子要是不走,就和这些汉狗一起去死!” “鞑子,你们再多都是一堆土鸡瓦狗,十三爷爷从来没怕过你们!” 十三浑身的腱子肉突然鼓起,一条条,一块块,像是一堆肉山,衣服都被撑开,猛虎摆出了狰狞的战斗姿态! “洪爷,跟在我的后面,十三带着你杀出去,区区几个鞑子算得了什么!” 好霸道的硬功,只是脑筋有些坏了!多厉害的功夫也没法以一当百,眼下只能智取,不能力敌。 “蒙古朋友高义,愿意放了我,可是小的还有几句话说,当务之急除了杀人泄愤,还要把你们的损失找回来。审问掌柜的,把银子要回来,大家觉得怎么样?” 张恪还不等他们说话,就恶狠狠的盯着掌柜的,厉声说道:“你这个无耻的奸商,还不赶快说清楚,小心你的狗头!” 十三鼻子里冷哼了一声:“无耻,竟然给鞑子做狗,还狐假虎威,简直可杀不可留!” 中年人这时候倒是冷静下来,微微一笑:“十三,那个小子聪明着呢,咱们想要顺利脱身,全要靠他了!”中年人眼中满是赞许的神情。 砰! 短剑深深的潜入柜台,掌柜的终于有了说话的机会,勉强打起了精神。 “我怎么知道,今天早上我给他们的明明是白花花的银子,怎么就变成了银票!而且小兄弟你的银票真不是……” “别管我,说重点,你真没有给银票?” “当然没有!谁都知道蒙古人喜欢银子,他们拿着银票过来,分明是讹诈!” 刀斧加身,张恪可不信掌柜的有撒谎的勇气,那这些银票是凭空出来的不成? 领头的蒙古人脸上一阵尴尬,只能说道:“我们离开了你的铺子,有个人追了过来,他和我们说银票比现银方便,九十五两银子就能换一百两银票,我们就答应了!谁知道这些银票竟然是假的,那个人说他是你的伙计,是你让追着去的,还说是为了我们好!” 这下子总算是明白了,掌柜的是欲哭无泪。 “明明是你们上了当,被骗了银子,竟然怪到了我的头上。” 蒙古人撇了撇嘴,霸道的说道:“反正都是你们汉人干的,账都要算得你的头上,赶快还银子!” 张恪也是相当无语,他还以为是奸商无良,因此才拼命的表演,免得殃及池鱼,可是现在一看,掌柜的才是最倒霉的! 哎,就让他再倒霉一点吧!张恪在心里说道。 “掌柜的,破财免灾吧,不管怎么说,你不想当包子馅吧!” 看着凶神恶煞,蛮不讲理的蒙古人,掌柜的哭丧着脸,只能乖乖低头取银子。 张恪悄悄到了中年人和大汉的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两位莫怪,在下实在是迫不得已!” 中年人颔首笑道:“小兄弟高明,若非如此怎么能得到蒙古人的信任,小小年纪就把如狼似虎的鞑虏玩弄在手心,真是少年英雄。” “先生过奖了,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就是爱惜这颗脑壳!” 掌柜的终于颤颤哆嗦的拿出了一大箱子银子,这些蒙古人一见,顿时眼睛都直了。 为首的大汉眼睛都乐开了花,抓起沉甸甸的元宝,嘿嘿笑着:“还是白花花的银子好!” 张恪和中年人都盼着能赶快拿着银子就走,好安全脱身。就在这时候突然外面一阵马蹄声音,紧接着有无数的人把店铺包围起来,原本趾高气扬的蒙古人被包了饺子。 “所有人都听着,鞑虏胆敢在大明境内作乱,藐视王法,欺压良善,是可忍孰不可忍,给本官包围起来,别放走一个鞑子!” 变起突然,屋里的蒙古人都被吓傻了。那个领头的突然瞪圆了眼睛,手里的银元宝狠狠的砸在了桌子上。 他咬着牙,一步步逼向了张恪。 “臭小子,就是你故意拖延时间,才引来了这么多的明狗,我要杀了你!” ; 第二十六章 王化贞 小小的店铺之外,人喊马嘶,刀枪并举,扯着嗓子大喊:“蒙古人作乱了,蒙古人闹事了,快跑啊!” 张恪听得一清二楚,他可是叫苦不迭,外面的这帮家伙就是催命鬼!好不容易让蒙古人乐颠颠的接受了银子,眼看着脱身有望,竟然让他们给搅黄了。 而且不光如此,这帮蒙古人像是受惊的野兽,变得更加疯狂,一个个红着眼睛,恨不得把他们几个给生吞了。 更有人摩拳擦掌,“勇士们,杀了这几个汉狗祭旗,跟着我杀出去!” 大汉十三一双虎目逼视着蒙古人,浑身的关节噼里啪啦的作响,冲着身后的中年人说道:“洪爷,十三没用,怕是保护不了您了!” 中年人摇头苦笑:“生有处死有地,是咱,我连累你了,十三你能冲出去就冲出去吧,告诉干爹,把这帮作乱的家伙都杀了!” 这两位搞诀别,张恪却不甘心稀里糊涂的死了,他的脑筋高速的旋转,突然张恪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神经高度紧绷的众人,突然被笑声吓到,乔福更是扯着张恪的衣袖,惊恐的低吼:“恪哥,你疯了吗!” 张恪爽朗的说道:“我当然没疯,还清醒得很,有上百个人给我们殉葬,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恪说着疯狂的盯着所有蒙古人,挑衅的说道:“来吧,动手吧,你现在杀我,下一刻就有官兵杀你们,要不要试试?” 张恪嚣张的神态彻底激怒了一个年轻的蒙古人,他提着弯刀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吉达大哥,让我杀了他!” 领头的蒙古人却突然拉住了他:“苏日格,先别着急,我有话要说。” 蒙古大汉这么一说,张恪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蒙古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那样可就真的完蛋了。只要还能谈,以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至少有一半的把握能找到活路。 吉达提着刀,看了看张恪,冷笑道:“小子,本来爷爷还不想杀你,要怪就怪外面的明狗来的不是时候!乖乖的去见阎王爷吧!” “哈哈哈,你叫吉达是吗?”张恪突然问起了名字。 蒙古大汉点点头:“小子,你可以去和阎王爷说了!” 张恪苦笑一声:“吉达,我突然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要是都死了,你说我们冤不冤?” 张恪指了指瘫软的掌柜的,笑道:“他明明给了你们银子,却被你们杀上了门,还要丢脑袋。你们呢,远路而来,辛辛苦苦,得来的银子竟然是假的,而且还有性命之忧。至于我们呢,不过是恰巧来这交易的客人,就遭了无妄之灾。我要是见了阎王爷,保证不知道说什么,你们要是回到长生天,恐怕也觉得冤枉吧!” 几句话出口,在场的蒙古人全都互相看了看,的确这事情有些稀里糊涂,究竟该怪谁呢! “里面的鞑子听着,马上出来投降,不然本官可就不客气了!” 外面的明军大声的吼着,蒙古人又是一阵慌乱。 吉达面沉似水:“小子,你说得对,蒙古的勇士不怕死,但是不能死得不明不白。你们乖乖束手就擒,我押着你们当人质,要是外面的明狗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保证不杀你们!” 总算是没白费吐沫,张恪回头看了一眼中年人和大汉十三。 “两位朋友,不管你们有多大的本事,还是先忍了这口气,我想天无绝人之路,总有一线生机的。” 大汉十三还不服气,中年人却是微微点点头:“就按小兄弟的话办吧。” 十几个蒙古人冲了上来,将他们都绑起来,在加上铺子的掌柜和几个伙计,一共十个人,都押到了外面。 张恪向四周望去,顿时心就沉了下去,黑压压的到处都是兵马,一个小小的纷争,竟然引起了这么大的震动,张恪叫苦不迭,闹得越大,他们处在风暴的最中心,活下去的希望就越小啊! 其实张恪不知道以往的马市还不是草木皆兵,可是野猪皮连战连捷,整个辽东都格外的敏感,一个火星就能引起一场燎原大火! 最先领兵过来的正是广宁备御白广寿,他五十出头,身躯胖大,气如洪钟。手下的三百士兵将一百多蒙古人团团围住。 白广寿按着刀柄,冷笑着看了看这些蒙古人。 “鞑子,这是大明的疆土,你们敢聚众作乱,以为本官的刀不锋利吗?” 吉达冷笑了一声:“汉人的狗官,不要在这吓唬人,你们的奸商欺骗蒙古的勇士,看到没有,这有十个人,乖乖放我们离开,不然他们全都人头落地!” 白广寿看到了被捆着的张恪他们,突然哈哈大笑:“想用区区十个人就威胁本官,简直做梦!一百多个鞑子,足够本官升到游击了,别放走一个!” 他这么一说,可是气坏了大汉十三,他就要说话,可是一旁的中年人用肩膀狠狠的顶了他一下。 “洪爷!”十三脸上都是不敢置信,到了这时候,还瞒着什么啊!亮出身份,让白广寿放人,他们不就活了吗! 中年人微不可查的摇摇头,眼神带着无奈。 这时候白广寿突然拿起了弓,扣上一支箭,隐隐的指向了张恪。 “哈哈哈,鞑子,你们不敢杀,本官先杀了一个!”白广寿哈哈大笑道:“你们不会白死的,等着本官给你们报仇!” “放屁!” 张恪忍不住破口大骂,姓白的也没安好心,分明是想用这些蒙古人的脑袋升官,结果就连他们也都赔进去了!这些明朝的官真是无情,自己的百姓竟然连草芥都不如,他们的心都是黑的吗! 就在白广寿要开弓放箭的时候,突然从外面冲进来一匹战马,吓得士兵急忙躲避。 “白大人,请住手!” 白广寿急忙回头,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白袍小将冲了过来,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宝剑,器宇轩昂。只不过仔细一看,他的衣服浆洗得褪了色,还有破损的地方,骑得战马也瘦骨嶙峋。 白广寿认识他,年轻人名叫于伟良,他爹于治勋是广宁卫的世袭指挥同知,在几年前也去世了,按照常理于伟良是可以承袭老爹的职务,只是于治勋为官清廉,家里不光没有余财,还欠了不少饥荒。于伟良也没有钱进京走通门路,袭爵的事情就拖延了下来。 不过于伟良的功夫不错,身边也聚集了几个军户的穷小子,一门心思的想要投军报国。 看到他跑出来,白广寿满脸的不悦,气哼哼的说道:“贤侄,本官在剿灭叛乱的暴徒,不是你打抱不平的地方,赶快给我闪开!” “哼,白广寿,你没有看到吗,大明的百姓被他们抓为人质,你身为大明的武将,竟然不知道救人,简直岂有此理!” “哼,还没袭你爹的位置呢,就把自己当成了指挥同知了,弟兄们,把捣乱的小子赶走!跟着本官杀鞑子立功!” “你敢!” 于伟良把宝剑一横,挡住了白广寿。 白广寿突然仰天大笑,格外的猖狂:“于伟良,你敢挡本官杀鞑子,你就是鞑子的同党,来人,把他给抓了!敢反抗就地正法!” 正在这时候,又有马蹄声在背后响起,白广寿和于伟良都猛然回头,只见一个蓝袍的官员在护卫的簇拥之下跑了过来,这个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整齐的短胡须,颧骨高耸,眼睛非常有神。 到了众人面前,勒住了战马。 白广寿一见,急忙躬身说道:“王大人,卑职正领着人马对付这些作乱的蒙古人,您不用担心,卑职保证把他们杀得精光!” 说着冷笑着指了指于伟良,说道:“王大人,这个人阻挠卑职行事,还请准许把他拿下!” 于伟良顿时气得满脸通红:“姓白的,鞑子手里抓着那么多人,你草菅人命,无耻透顶!” 这位王大人看了看,也清楚了怎么回事,他沉着脸,走到了前面。朗声说道:“对面的人听着,本官乃是广宁参议王化贞,你们把大明的子民都放了,老实投降,本官自然会秉公办理。要是不然,全都要人头落地!” 王化贞! 张恪听到了这个名字,顿时眼前一亮,穿越这么久了,总算是遇上了一位有名的人物,虽然是败军之将,但是这位应该不会像白广寿那么没人性吧! 张恪突然喊道:“王大人,全是一场误会,小人愿意说清楚,千万不要动武,死了人就再也没法挽回了!” 王化贞听到了喊声,顿时皱起了眉头。 这时候张恪也对着吉达说道:“吉达勇士,你真想以卵击石吗?我愿意过去把事情说清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也给你们一个活路!” 吉达这时候手心已经冒汗了,随着王化贞的到来,明军数量越来越多,看样子至少有六七百人,他们真的凶多吉少! “小子,我放你过去,你逃跑了怎么办?” 张恪傲然的说道:“我的兄弟还在你们手上,张某可不是无情无义的人!” 吉达眼睛转了转,终于点点头:“小子,我就信你一回,给他松绑!” 苏日格还不服不忿,只是不敢违拗大哥的命令,给张恪挑开了绳子。 挨着张恪的乔福可是一脸的期许:“恪哥,啥也不说了,小命就靠你了!” 张恪点点头,他没急着走,而是到了中年人的面前,微微拱手:“小人冒昧,也叫你洪先生了,请放心,一定都会没事的!” 张恪说着拍了怕洪先生的肩头,转身大步流星的走向了王化贞。 王化贞也注意着张恪,只见这个年轻人一步步走来,可是他的一只手捂着胸口,在指缝之间竟然夹着一件东西,王化贞吓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 ps:第一个推荐,求大家的收藏和票票,拜谢了! ; 第二十七章 不靠谱儿 “草民叩见大人!”张恪偷眼看了一下王化贞,三十几岁,温文尔雅,只是眼角有些耷拉。 张恪只看了一下,急忙恭恭敬敬的给王化贞磕头。 王化贞强忍着激动,说道:“起来吧,随着本官过来,有些话要问你!” “是!” 张恪急忙爬起来,跟在了王化贞的身后,就近来到了一家茶馆。王化贞疾步走进去,立刻下令把所有人都赶出去,就连身边的护卫都赶得远远的。 王化贞都来不及坐下,直接说道:“快把东西给我!” 张恪急忙双手奉上,送到了王化贞的面前。 这件东西不大,只是三寸多长,黄铜制成,上面是庆云纹饰,正面写着五个大字:御马监太监。背面写着:忠字四十号。‘ 御马监的腰牌! 看到了这里,王化贞脑袋翁的一声,差点摔倒在地。 支撑大明朝的两条大腿,一条是文官把持的外廷,一条就是内廷的十万太监!御马监可是仅次于司礼监的实权衙门,毫不客气的说,从里面出来一条狗,到了外面都是哮天犬。 更何况还有两个最要命的字:太监! 别以为不男不女的都能叫太监,在整个御马监,能被尊为太监的只有三个人,掌印,监督,提督。论起身份就相当于外廷的兵部尚书和侍郎。 王化贞才是一个小小的五品参议,中间的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这样的大人物在他的治下成了鞑子的人质,这不是要了命吗! “快说,这个腰牌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御马监的人?” 你才是太监呢!小爷神枪无敌,双锤绝伦! 张恪当然只敢腹诽,脸上还是诚惶诚恐。 “启禀大人,小人不是什么御马监的人,这个腰牌也是小人刚刚拿到。” 王化贞勉强平复了一下心绪,眼睛紧紧盯着张恪,一字一顿的说道:“年轻人,把你知道的事情,原原本本,一字不漏的说清楚!” “大人,事情是这样的,小人和兄弟去卖皮草,正巧遇上了两位京城口音的客人,一位姓洪,还有一位是高壮的汉子,似乎叫十三。我们正在商量买卖的时候,就冲进来一帮蒙古人,他们说被假银票给骗了,愣是要杀人泄愤,连我们这些客人都不放过。” “荒唐!”王化贞咬牙切齿的说道:“这些鞑虏真是野性难驯,全都该杀!说,继续说下去。” “遵命,那个叫十三的大汉想要和鞑子动手,但是小人以为双拳难敌四手,就劝解鞑子要先补偿损失,然后又说动掌柜的,让他破财免灾。就在鞑子已经答应了,准备拿银子走人的时候,结果军队就来了。鞑子受了惊吓,就把所有人绑架起来,充当人质了!” 王化贞抓起了这个腰牌,问道:“这东西怎么到了你的手里?” “启禀大人,小人发现那位洪先生似乎有些不凡,鞑子放了我的时候,故意和洪先生告别,他用眼神示意腰上,小人故意借着拍肩膀的时候,避开鞑子耳目,从他身上拿下来的。” 实际上张恪早就看出了洪先生可能是位宦官,他一个小人物面对官员放屁都不响,只能扯大旗作虎皮了,只是张恪也没有想到,这位洪先生身份比想象的还要高! 王化贞在地上来回转了三四圈,嘴里骂骂咧咧,全然没有了刚刚的文雅,其实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没法冷静。 “不行,绝不能让鞑子挟持了洪公公,必须赶快救人!” 王化贞转身要走,张恪急忙拦住,开玩笑,这个洪公公他可以不在乎,可是乔福还在吉达的手里呢,冒冒失失的救人,岂不是连乔福都给坑了。 “慢!” “怎么,你想拦着我?” “启禀大人,小人有话想和大人说。” 王化贞上下看了看张恪,这小子能从鞑子的手里逃出来,又能把腰牌带来,也是有些心机的,就听听他怎么说! “快说吧,本官时间不多。” “大人,洪公公如今在鞑子的手里,贸然救人要是逼得鞑子狗急跳墙,伤了洪公公,只怕谁都逃不了干系。另外,小人还有一个推测,不知道该不该讲?” “别???锣碌模 ?p>  “嗯,小人发现里面的鞑子并非亡命之徒,他们也想安然离开,要是洪公公能为他们作保,这些鞑子说不定就能放了洪公公,可是洪公公即便是刀斧加身,也不愿意多说。而且在小人拿腰牌的时候,洪公公还嘱咐了一句,只让您一个人看到。”‘ “哦!”王化贞脸上顿时闪过一丝疑虑。 “莫非,莫非洪公公有什么隐蔽的任务,不能暴露身份?” 张恪没有吱声,这种事情王化贞肯定能想得清楚,堂堂的御马监太监绝对不会闲得跑马市来看风景。 一想到这里,王化贞额头上的汗也冒了出来,这事情真的越来越糟糕了! 不能暴露身份,还要把人从一堆鞑子手里救出来,这究竟该怎么办啊? 正在王化贞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外面有人说道:“王大人,卑职有事求见。”来的正是白广寿。 一见他进来,王化贞急忙问道:“白备御,鞑子有没有为难被劫持的百姓?” “王大人真是爱民如子,卑职感佩不已。卑职刚刚想了一个好办法,可以除掉这些狗胆包天的鞑子。” “讲。” “是,卑职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火箭,只要一声令下,乱箭齐发,就算射不死鞑子,也能烧死他们。卑职愿意亲自领着家丁,清剿残余的鞑子,让他们知道大人的神威。有了这场功劳,朝廷一定会嘉奖的,卑职要提前恭喜大人高升了!” “闭嘴,你给我滚出去!” 王化贞骤然变脸,白广寿目瞪口呆,这位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王化贞劈头盖脸,毫不留情的骂道:“猪头,鞑子手里有我大明的子民,当着这么多人,草菅人命,你还配做大明的官吗?再说了马市关乎重大,一旦上百人流血,朝廷必定追究,甚至停了马市。到时候功劳没有,罪过倒是跑不了!你这是在给本官挖坟,滚,给我滚出去!” 白广寿心像是热火盆,结果泼头冷水,他可被王化贞给吓到了。大明朝的文贵武贱,这几句话差不多就宣判了他的死刑。白广寿魂儿都吓跑了一半,跌跌撞撞的向后退。 “听了!被挟持的汉民要是死了一个,本官就要了你的脑袋!” 白广寿顿时又一哆嗦,竟然绊在了门槛上,像是皮球一样,滚了出去。 “哼,无谋无略,无勇无能,大明就是被这帮饭桶给害了!” 王化贞气哼哼的坐在了位置上,脑袋一阵阵的发晕。又是鞑子作乱,又是内廷的太监,哪一样都要命,偏偏又都纠缠在了一起,更是一团乱麻,理不出头绪。 王化贞想了半天,猛一抬头,正好看到了张恪,就随口问道:“年轻人,你了解情况,有什么办法没有?” “启禀大人,恕我直言,大人想得太多了,此事只需秉公办理即刻。” “怎么办理?” 张恪微微一笑:“鞑子闹事是因为假银票,只要找到那个骗子,大人当众处理了,蒙古人就有了台阶下,就会信任大人。有了信任一切就好办了,只当洪公公是个普通人,把他们赎回来即可!” 王化贞听到了这里,终于眉头舒展,对啊!反正洪公公的身份也没有暴露,双方虽然剑拔弩张,但是好在没有死人。要是能顺利处理,就能转危为机,甚至能赢得各方的赞誉。 不过转念一想,王化贞又皱起了眉头:“说得容易,可是马市这么多人,谁知道骗子张的什么模样,茫茫人海,又怎么寻找?” “大人,小人有五成的把握!” “当真?” 张恪点点头:“那个骗子我见过!” “好,太好了!”王化贞一拍桌子,豁然站起。 “年轻人,你要是办成了此事,本官一定重重嘉奖。”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王化贞带着张恪又来到了对峙的第一线。 “对面的蒙古朋友,本官刚刚了解了情况,的确事出有因,不过你们攻击商铺,挟持人质也是太过鲁莽。本官现在就让这个年轻人帮着你们找到骗子,当街问案,还你门公道,你们以为如何?” 吉达听到了这话,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恪这小子竟然真的改变了明人的态度,或许真有一线生机! 吉达脑袋的飞速的旋转,说道:“大人,你们找骗子可以,但是要是找了三五天怎么办,我们岂不是都饿死了?” “这个?”王化贞为难的看向了张恪。 张恪嘿嘿一笑:“吉达,只要一个时辰,我一定把人送过来!” “好,那就一言为定!” 时间太短了,王化贞疑惑的看着张恪。 “大人请放心吧,只要借给我一百个士兵,保证马到成功。” “好,本官就相信你。”说着王化贞一点手,叫来了一百个士兵。又把于伟良叫到了眼前,要不是这小子挺身而出,阻挡了白广寿,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王化贞是越看越欣赏,笑着说道:“打抱不平,有骨气,有血气,你也去帮着找出骗子吧,本官不吝赏赐!” “多谢大人!”总算是有了结好大人物的机会了,于伟良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跟着张恪辞别了王化贞,他急不可耐的问道:“兄弟,你真有把握吗?” “屁,大海捞针,我又没有孙猴子的本事,哪能找得着。” “啊!那你还敢打赌!” 张恪突然呲着白牙,嘿嘿一笑:“找不到有什么,随便找个替死鬼,把脑袋打得万朵桃花开,姥姥都不认识,你说的是谁就是谁!” …… 又是新一周了,求票票和收藏…… ; 第二十八章 多此一举 “你竟敢这么想,简直敷衍搪塞,简直不,不靠谱!” 于伟良怒目而视张恪。 “刚刚蒙古人挟持你们,白广寿不把你们的命看在眼里,转眼间你为了向王大人交代,就不惜找替死鬼,扪心自问,和白广寿有什么区别?我于伟良真是瞎了眼,大好的男儿,怎么和你这种利禄熏心的人同流合污!” 张恪还是头一次被人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看着于伟良声色俱厉的模样,张恪突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是觉得我钻牛角尖,是个傻瓜吗?” “当然不是,只是多少有点天真!” “天真?老子都二十一了,不是三岁小孩子!” 张恪毫不客气的说道:“不是三岁,也超不过五岁,你到底搞清楚眼前的情况没有?” “什么情况?”于伟良吃惊的问道:“还不是奸商无耻,几个蒙古人野性难驯,能有什么了不起的。” 张恪是真被这位给打败了,只能说道:“你好好想想,这些年来,马市开开关关,还不就是汉人和蒙古人的冲突吗?如今建奴兴起,朝廷早有关停马市的心思,长城以外的蒙古人未必不想着趁虚而入。一旦马市发生了流血冲突,从白土厂关,到马市之间,还有成百上千的蒙古商旅正在赶来,他们必然趁机作乱。到时候血流成河,多少百姓都要家破人亡,甚至会逼得朝廷关停马市,影响辽东大政!” “天啊!”一连串大帽子扣下来,于伟良吓得差点从马上摔下去,一个小骗子竟然能牵扯这么大的事情,实在是超出了他的脑容量。 呆了半晌,于伟良突然求饶似的说道:“兄弟,这事我不搀和了,你放了我吧!” 张恪翻了翻白眼,“晚了,不过你放心吧,除非是那个骗子钻到了耗子窟窿,多半都能找到他。” 张恪带着半信半疑的于伟良,还有一百名士兵,快速到了城墙下面,他们的摊位。离着老远,就看到乔桂和虎子他们正伸着脖子,向远处巴望着。 “张恪,总算是回来了,老二呢?”乔桂吃惊的问道。 “桂哥,长话短说,老二被蒙古人挟持了!” “啊!”乔桂吓得差点昏倒。 “张恪,到底是怎么回事,刚刚官兵还把城门都封闭了,是不是你们惹了大祸啊,他们是不是来抓我们的?”乔桂越说越怕,脸色比纸还白。 张恪急忙说道:“桂哥,你别担心,他们暂时都听我的,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找到王坏水。” 乔桂的脑袋也爆掉了,呆呆的问道:“怎么又牵扯到了王坏水啊?” “三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想救乔福就听我的,桂哥我负责东城,你和于伟良负责西半城。虎子你们都认识王坏水,马上分成两队,帮着官兵大哥找人,记住了,咱们只有一个时辰,务必把王坏水揪出来!” “嗯,张大哥,你放心吧!” 于伟良也说道:“我认识几个马市的兄弟,他们知道哪里能藏人!” “那太好了,赶快叫出来吧。” 一共十五个小乞丐,加上张恪他们,每个人领着五个士兵,再配合着于伟良找来的人手,一张大网被展开了。 马市并不算多大,方圆只有五里,长住的百姓只有两三百家,剩下的都是商人。张恪从东向西,乔桂从西向东,大肆的搜寻起来,把马市弄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半个时辰,张恪和乔桂在主街的中间碰面了,哥俩大眼瞪小眼。 “王坏水到底藏在哪了,他能不能逃出去了?”乔福担忧的说道:“骗子骗了钱,哪会老老实实等着被抓啊!” 虎子突然说道:“乔大哥,不可能的。” “哦,怎么说?” “乔大哥,马市只有一个出口,咱们就在城门口卖东西,王坏水要是在这跑了,绝对逃不过咱们的眼睛。后来城门就关了,他更不可能跑出去了!” 张恪一听,点了点头:“虎子说得对,他多半还是藏在哪个角落里了,咱们继续找!” 虎子转过头,正好看见了小豆子,正捧着一碗水咕嘟咕嘟的喝着。 “第三碗了吧,大冷天喝这么多水,不怕尿尿啊?” 小豆子难为情的说道:“蜂蜜吃多了,虎子哥你放心吧,不会耽误事的!” 大家伙转身又去搜查,这回找得更细致了,专门往犄角旮旯里面看,就连耗子窟窿都掏两把。 饶是如此,又过了一刻钟,眼看着一个时辰的限期就到了,他们还是一无所获。 于伟良和张恪面对面的站着,大眼瞪小眼。 “你对马市熟悉吧,这有没有顶风臭八百里,缺德带冒烟的魂淡?” “没有,有也不告诉你!”于伟良顽固的摇着脑袋:“我是不会帮着你草菅人命的,别管有多大的借口,就是不行!” “倔驴!”张恪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去?” “我找个能听懂人话的!” 张恪刚一转身,突然背后响起一阵兴奋的笑声:“哈哈哈,抓到了,就在这呢!” 哈哈哈哈! 张恪真有仰天长嚎的冲动,一转身就跑了过去,于伟良也急忙跟着,他们一前一后到了城前根儿,正好乔桂笑着走了过来,手里头提着一个略微驼背的家伙。 急忙走过来,抓着头发,提起来一看,果然是王坏水。 “桂哥,王坏水叫坏水,怎么身上真有水啊,还一股子臊气!” 虎子突然哈哈大笑:“张大哥,都是小豆子尿的!” 张恪急忙松手,抓起了一把雪,急忙擦手。 “小豆子,没看出来,还挺顽皮的?” 乔桂急忙笑道:“小豆子可不是顽皮,而是立了大功,要不是他,咱们还发现不了王坏水呢,这是咱们的小功臣!” 小豆子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原来他一连喝了好几玩水,又跟着士兵来回奔跑,攒了一大泡尿。正好跑到了城墙下面,他是实在忍不住了,对着一堆雪就哗啦哗啦的放水。热乎乎的液体浇化了积雪,雪没了,下面竟然露出了一张席子,透过席子的窟窿眼,一双荼毒的眼睛正在盯着小豆子! “啊!桂哥救命啊!” 乔桂听到了声音,急忙蹿了够来,躲在席子下面的王坏水再也藏不住了,爬起来就跑。可是他哪里跑得过乔桂,被乔桂一脚踢在地上,像是抓小鸡一样,抓到了张恪的面前。 一见张恪,王坏水顿时瞪圆了眼睛。 “小子,你别欺人太甚,老子是骗过你,可是也犯不着带这么多的人马来抓我。要真是撕破脸皮,你小子也不干净!” “哈哈哈,王坏水,你好像还没弄清楚状况,咱俩的事不算什么,你是不是上午骗了几个蒙古人!” 王坏水急忙摇头,可是他眼中的一丝惊恐还是瞒不过张恪。 张恪猛地伸手撕开了王坏水的衣襟,从怀里露出了几张银票,张恪一把就抓在了手里。 “哈哈哈,王坏水,这回铁证如山,你就等着死吧!”张恪回头看了看于伟良,大声的喊道:“弟兄们,把他带走!” 八个官兵一拥齐上,用铁索把王坏水捆得结结实实,勒得他龇牙咧嘴。 “军爷吗,轻点,轻点啊,你们可不能帮着鞑子欺负汉人啊!” “呸!”于伟良狠狠的抽了王坏水一个巴掌。 “你还敢说是汉人,坑蒙拐骗,真给汉人蒙羞!” 士兵们跟着张恪,押着王坏水,大摇大摆的回到了出事地点。 就在过去的一个时辰,王化贞在地上来回转圈,官靴都差点磨漏了。每次偷偷看到弯刀之下的洪公公,他真想下令不顾一切的救人,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看着一个时辰要到了,王化贞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就算当年殿试的时候,都没有这么难过! “大人,张恪回来了!” 王化贞听到了这话,再也忍不住了,分开人群,撒腿就跑,后面的人急忙跟着。这位王大人一把拉住了张恪的手,手指都在颤抖。 “抓到没有?” “启禀大人,幸不辱命,骗子王坏水已经被我给抓到了!” “好,太好了!” 王化贞重重的拍了几下张恪的肩膀,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两个官兵提着王坏水就到了对持的中间,王化贞强压着心头的激动,说道:“本官已经将骗子绳之以法,你们过来忍一忍吧!” 和数倍的对持,吉达他们每一秒都是煎熬。 “苏日格,钱就是在你手上被骗的,你过去认认吧。” 苏日格急忙走了过来,仔细看了看王坏水,突然就像是疯了一样,挥拳就打。 “就是他,就是他,一脸的麻子我才不会忘了他,兔崽子,你赶快还钱!还钱!” 苏日格还想要动手,可是胳膊却被揪住了。 “王大人在这里,有什么事情,自会秉公处理,你要是打死了他,算什么!” 张恪的举动使得王化贞格外的满意,和这些化外蛮夷打交道,明朝人最重的就是面子,什么时候都不能失去朝廷的体统。 王化贞盯着王坏水看了看,冷冷的问道:“你就是王坏水,你可承认用假银票欺骗他们吗?” “大人冤枉啊,小人是和他们换过银票,可是哪知道那是假的,说不定还是这些蒙古人自己弄的,想要陷害小人!” “放屁!”苏日格起身还要打。 张恪急忙躬身说道:“启禀大人,小人从王坏水的身上搜到了二百八十两银子,还有若干银票。小人带来的十几个少年都是广宁的乞儿,他们深知王坏水的行径,全都可以作证,请大人明察!” 王坏水一看张恪说话,顿时挣扎着说道:“大人,这小子不是好东西啊,他抢劫小人的家产,杀人放火,他……” 还没等说完,于伟良的宝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面,吓得王坏水魂儿都飞。 张恪没有搭理他,而是继续说道:“大人,王坏水的罪行已经昭然如揭,小人恳请再治蒙古人吉达,苏日则等砸抢商铺,挟持人质的罪过!” ; 第二十九章 自家人 张恪寻找王坏水的时候,王化贞就在不断的想着,他越想越怕,不光是担心洪公公,也想到了辽东的局势。孙刘联合抗曹的道理谁都懂,关外如今也是三国演义,野猪皮得寸进尺,大明疲于应付,自然就该联合蒙古,至少不能和蒙古闹翻了。 偏偏这种在关外蹲三天都能想明白的事情,却没法说服朝堂上的榆木脑袋。在他们看来,鞑虏都是一路货色,都不能信任,关停广宁马市的声浪不断,王化贞的担子也不轻。 就算没有洪公公的事情,光是一场满汉冲突就足够对他造成致命伤了。越是想清楚这些,王化贞对张恪就越发的欣赏。 可是这小子哪都好,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给自己找麻烦啊! “张恪,吉达等人情有可原,本官看就不需要惩罚了。” “不!”张恪坚定的摇头:“大人,情有可原可以减罪,但是不能不罚。规矩比天大,我大明朝圣天子在位,统御九州万方,唯有公平方能服众。汉人出了欺诈的奸徒,应该严惩不贷,蒙古人不遵王法,也要处置,只有如此,才能彰显我天朝的气度,让万方归心!” 王化贞听着张恪的话,也不由得点点头,这话没错,可是别忘了洪公公还在人家手上呢,难道还要节外生枝吗! 王化贞皱着眉头,张恪突然把右手横在了胸口,做了一个杀头的动作,随即又眨了眨眼睛。 这个举动自然跑不过王化贞的眼睛,他顿时心中了然,这是要下重手啊!的确这是个好办法,王化贞脸上恢复了自信。 “罪民王怀顺作恶多端,屡屡欺诈,数额巨大,又扰乱马市秩序,更为可恶的是制造假银票,丧心病狂。按照道理应该上奏朝廷,判处斩立决!” 这话一出口,王坏水几乎瘫倒在地上,鼻涕眼泪都冒了出来。 “大人,小民冤枉啊,小民哪有本事造假银票啊,您别听那小子的一面之词啊,大人……” 王化贞根本不搭理他,继续说道:“王怀顺罪行照章,已然危急马市贸易,影响军马采买,俗话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左右听令,立刻将王怀顺斩首,把人头挂在马市门口,昭示所有人等。” “遵命!” 手下人一起点头,一个魁梧的军汉握着鬼头刀就走了出来,大脚丫子踩在了王坏水的后背,这家伙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大刀一闪,人头就滚了出去。 当场杀了王坏水,张恪的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是吃饱了撑的要杀王坏水,实在是这个家伙说出了杀人放火四个字,显然王坏水或许已经猜到了张恪放火烧了金家。他想作死那就没办法了,正好假手王化贞消除祸根。 王化贞当然不知道张恪的小算盘,只当他一心为公,还赞许的点点头。 “吉达,本官已经处斩了王怀顺,骗取的银子就在这里,你们觉得如何!” 吉达看了看人头,又看了看王化贞,突然屈身跪倒。 “大人秉公执法,化外之民心服口服!” 王化贞突然把眼睛一瞪,厉声说道:“他的事情处置了,你们的罪过却不能饶恕,稍微不如意就聚众闹事,打砸店铺,甚至还挟持人质,你们眼中还有大明吗?” 这句质问铿锵有力,吉达拜伏在地上,后面的不少蒙古人也都跟着跪倒,眼神之中都是惊恐之色。 “本官念在事出有因,而且又没有酿成大祸,就从轻处罚,吉达领四十棍子,其余带头者二十,另外在罚银五十两,用来赔偿店铺和劫持人员的损失,你等可服气啊!” 一听要挨打,好些蒙古人就不干了,苏日格更是跑到了吉达的身边。 “大哥,你可不能答应啊,要是任由他们打棍子,打死了怎么办?” 吉达眼珠转了转,咬咬牙,赌了! “苏日格兄弟,王大人都砍了一颗脑袋,我们挨几棍子怕什么!” 吉达解开了皮袄,露出了肌肉鼓胀的身躯,对着王化贞拱了拱手:“大人,请动刑吧!” “好汉子!” 王化贞一摆手,几个行刑的官兵冲了上来,按倒了吉达,苏日格等人也都如此,噼里啪啦的打了起来。 打人可是一门学问,有人挨了一百棍子,没过两天就欢蹦乱跳的了,有人挨了二十棍子就落了终身残疾,甚至丢了小命。不在挨打的人身体如何,全在行刑的手高手低。 处罚吉达这些人明显就是做面子工程,行刑的全都一清二楚,打得挺热闹,血肉模糊的,可实际上就是皮里肉外。 不到一刻钟,全都打完了。王化贞已经叫来了军医,帮他们检查了一下,上了药之后,王化贞又笑道:“本官打你们是王法,可是法理不外乎人情,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们拿去充作药费吧!” 区区一点皮肉伤当然用不了一百两,王化贞明显是变相的弥补罚银损失,吉达哪里不明白,他急忙躬身施礼,千恩万谢。 吉达转身回到了店铺的前面,瞪着手下的这些人。 “王大人公正廉明,你们还有不服吗?赶快把人放了!” 其实当棍子打完之后,这些蒙古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这可不是他们贱皮子,而是他们生怕放了人之后,被秋后算账。处罚放在了明面上,他们反倒轻松起来。 一个个陪着笑脸,把乔福,掌柜的,还有洪公公和大汉十三等人全都放了。 这些人缓缓的回到了明军这边,王化贞的心扑通回到了肚子里,一场天大的麻烦总算是解决了! “启禀大人,大事不好了,城外聚集了数百蒙古骑兵,扬言要攻破马市!” “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化贞叫苦不迭,他只能带着所有人,张恪和乔福也都跟着,一窝蜂的到了城墙之上。 站在上面望去,城外黑压压的一大片,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城外全都是火把,再往远处看去,星星点点,像是萤火虫一样,越来越多的蒙古人聚集过来。 “恪哥,你看是个娘们!”乔福惊奇的说道。 挨着他的乔桂狠狠瞪了他一眼,“刚刚死里得活,你小子就不能正经点!” “哥,不怪我,真的挺漂亮的,比……” “你别说了,省得倒胃口!”张恪知道乔福没啥好比喻,好奇的往下看去,果然在众多的蒙古骑士簇拥之下,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了马上。身穿狐裘,弯弓悬剑,在火把的映衬之下,小脸白皙娇嫩,一双黑亮的眼睛分外有神。 女子骑在枣红马上,大声的喊道:“城上的汉人听着,赶快放了我们炒花的勇士,不然就打进城去,杀你们鸡犬不留!” 猛地听到了炒花,张恪还有点糊涂,急忙回头看向了于伟良。 于伟良嘿嘿一笑:“你也有不知道的啊,说起来原本在广宁贸易的多是兀良哈三卫的人,也就是朵颜三卫。后来兀良哈三卫衰败,如今长城以外的以炒花部为多,近些年他们也多来贸易,相比兀良哈,他们更加野蛮。” 张恪一听,从前的记忆也快速的转动,这个炒花诸部其实就是蒙古的内喀尔喀五部,实力不俗,和野猪皮也有冲突,算是亦敌亦友。 王化贞大声的说道:“本官从没有囚禁贵部的勇士,倒是你们聚众在城下闹事,难道想尝尝我大明军队的厉害吗?” 女子咯咯一笑:“好大的威风啊,你们汉人都是这么无耻吗,明明一百多名炒花勇士早上进入城中贸易,现在还没有回来,而且下午的时候你们又封闭了城门,难道不是关门杀人吗!” 王化贞听到了这话,暗暗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小小的一件事引出了多少的麻烦,有一步走错就要粉身碎骨,不过他现在底气十足。 “本官从来不说假话,立刻让你看看他们!” 城下的女子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她早就想过,这些人就算不死,也要关到大牢去了。可是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吉达领着一百多蒙古人走上了城头,一个个好模好样。 看到了城下的女子,吉达也是大吃一惊,他急忙施礼。 “小姐,我们都好得很,多谢挂念!” 女子皱着眉头,用马鞭指了指城头:“你说实话,是不是汉人胁迫你们的!” 吉达急忙摆手:“断然没有,王大人处事公平,刚刚砍了一个骗子的脑袋,我们都感激不尽!” “当真?” “的确如此!” 女子听到了这里,总算是出了口气:“王大人,小女子多有冒犯,您大人大量,不会和我一般见识吧!” “嗯!”王化贞勉强点点头。 “既然大人不怪,是不是该放了我的人啊?” 王化贞皱着眉头说道:“姑娘,让你的人先退出五里,本官自然放人。” 女子还有些迟疑,吉达忙喊道:“小姐,放心吧,王大人是好人!” 女子终于点头,四五百名蒙古骑士散开,城门洞开,吉达等人迈着大步出了城门,消失在夜色中。 “唉!”王化贞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叹道:“总算是平安无事!” 说到这里,他就想起了张恪这个头号功臣,笑着问道:“张恪,看你处事机敏,谈吐文雅,可曾读过书?” “启禀大人,小人在义州卫学读过五年,只是资质鲁钝,没能考取功名。” “哦!”王化贞点点头:“十年寒窗苦读,谁都要吃苦的,对了,义州的卫学,你可认识洪敷???” “洪先生正是恩师,只是先生在半年多前进京,他临走的时候给小人留下了字,叫永贞!” 王化贞眼前一亮,抚着胡须哈哈大笑:“恪者恭谨也,贞者事之干也!你老师对你的希冀可不小啊。永贞,本官和洪兄是同一科,论起辈分还是你的前辈啊!” 张恪急忙掸了掸衣襟,躬身施礼:“晚生见过大人!” …… 上不榜啊,求大家赏点票票吧! ; 第三十章 好大的粗腿 大明的官场经过了二百多年,已经被一张绵密的大网遮住,每个人都靠着同乡、同窗、姻亲、故旧、师生等等关系牵连到一起。自然而然的分成了“自己人”和“不是自己人”。 不知道张恪老师的时候,王化贞还只是单纯的欣赏,觉得小伙子很机灵。可是听说他的老师是洪敷??,王化贞顿时笑得眉开眼笑,激动的拉着张恪的手,简直就像是自己的晚生后辈一样。 当然也不是任何人都有这个待遇,也要靠真本事挣来,只是没有这层关系,人家根本不带你玩。 王化贞喜气洋洋的带着张恪到了临时下榻的府邸,刚一坐下,就有侍女奉茶。 “永贞,这是马市临时的住所,难免有些逼仄简陋,你将就一下吧!” 张恪虽然知道有一层关系,但是他也明白关系还要慢慢经营,要是敢忘乎所以,立刻就会被打入黑名单,因此他比刚刚还要诚惶诚恐。 “大人,晚生从小吃苦,来广宁的路上都是露宿野外,到了这里就跟做梦一样了!” “哈哈哈,年轻人吃得苦好,本官也是苦读出来的,你都读了什么书?” “前两年发蒙的时候不过识字而已,后来恩师到了义州,就教了四书五经,后来又让晚生读史书,读汉赋,唐人的文章。” 王化贞点点头:“没有给你讲八股时文吗?” “还没来得及讲,先生年初就进京了,只是留下了几十篇成文,让晚生研习,晚生资质鲁钝,连县试都未能通过,辜负了老师的栽培之情。” “哈哈哈,永贞啊,看你处事挺精明的,可是考科举你就太外行了。”王化贞笑道:“世人都以为八股文章规定的太死,沉闷抑郁,考出来的都是书呆子。其实全然不同,你看看这满朝文官哪个不是满腹经纶,精明过人。” 张恪也没有想到王化贞竟然讲起了科举,他可不知道这位的癖好,根本不敢多说,只能老实的听着。 “想要考个秀才或许不难,只要吃透几百篇时文,琢磨一下考官的好恶,投其所好,就能考上。” 作为一个靠着科举起家的文官,竟然解构起科举,王化贞的话已经出格了,不过谁让他欣赏张恪,所幸就一次点拨明白,提携了后辈,也结下了人情。 王化贞看着张恪沉思的模样,笑道:“我说考秀才容易,你是不是不服气啊?” “当然不是,晚生只是觉得资质愚鲁,实在是不得其门而入!” “哈哈哈,无非是一些应考的关节,这些等你老师回来他自会教给你。我想告诉你的是投机取巧或许能考上秀才,甚至举人,但是休想高中进士。我大明朝每一科的进士不敢说群英荟萃,但是也都是这天下顶尖的聪明人。想在他们中间脱颖而出,你的文章必须辞藻华美,说理通透,大气磅礴。这些可不是靠着捧着四书五经就能得来的。说理要依据宋元大儒,文气要学汉唐的雄文。四书五经都是先秦成书,想要文义通达,则要用三代典故,学会古为今用。” 王化贞一口气说下来,笑着看了看张恪,“你现在明白老师为什么让你读史,读文了吧?” “晚生明白了,老师是想让我打好基础,八股不过是形式而已,拘泥其中,万难高中,唯有肚里有货,才能做出好文章!” “说得好,说得好啊!”王化贞突然脸色阴沉下来,用手指着张恪,劈头盖脸的说道:“永贞,你老师对你是给予了厚望,可是你为何自甘堕落,我听说你来马市是为了贩售货物。你难道不懂么,文人最讲究的就是气节,一旦沾染了铜臭,就算日后考中,把这段翻出来也是影响你的前程的!” 张恪听得出来,王化贞是出于真心,要是早穿越二三十年,张恪或许还会老老实实读书考科举。可是再有二十年就要天下易主,华夏**。自己读再多额书,做再大的官,难道给鞑子当奴才吗! 这些话可不能和王化贞说,张恪只能躬身说道:“启禀大人,晚生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讲!” “是,晚生考试不中,染了病,家母为了给晚生治病,借了二十两银子,离着过年不远了,债主登门,晚生不得不来广宁马市,想要赚点银子,偿还债务。” “啊!原来如此!”王化贞点点头:“是我误会你了,此来广宁可是赚到钱了?” “启禀大人,晚生赚了七十两银子。” “哈哈哈,你小子比孙猴都精明,不能赚不到钱!”王化贞笑道:“不过经商终究是小道,你可能沉溺其中,这样吧,既然家用艰难,你就到本官的手下做一个书办吧。帮着整理整理文稿,写写文书,我再提点一下八股时文,静等朝廷取士。” 王化贞又说道:“永贞,实不相瞒,辽东如今一团乱麻,我这个参议做的不轻松啊,你可要帮我啊!” “大人!”张恪慌忙站起,说道:“大人看得上晚生,是晚生的福气,自应该为大人效劳,只是晚生还要肺腑之言,想要向大人禀报。” “说吧,咱们之间不必见外。” 想要做事,就离不开靠山,王化贞眼下就是最好的选择,不过显然这位规划的路子和张恪想得完全不一样,还要说服他才是。 “大人,晚生来广宁之前,还想着走科举的路子,光宗耀祖,为国效力。只是到了广宁之后,晚生才觉得有些自欺欺人!建奴凶悍,消化了占据的土地之后,必然南下侵占全辽。蒙古人又时常作乱,我大明在辽东是内外交困。偏偏辽东又是京师的一臂,辽东有事,京师震动,京师震动,天下震动!恕晚生直言,此番危局比起三大征都要凶险万倍,偏偏我朝文武全无当年的锐气,这辽东的局势怕是要糜烂下去了。” 张恪说话的时候,想起了熟悉的历史,格外的悲愤。 “大人,晚生身为辽东子民,家父当年远征朝鲜,大杀倭寇,扬大明天威,晚生还有一位兄长,在两年前也离家投军,如今还在辽阳军前效力。晚生想投身军伍,披坚执锐,誓死守卫这锦绣疆土,绝不容鞑虏染指一分!” 王化贞听着张恪的话,也不由得一阵动容,的确辽东危在旦夕,也需要张恪这样的热血青年征杀疆场,只是…… “永贞,文武殊途,我大明文贵武贱,你要是真的当了武夫,岂不是影响了你的前程吗?” “大人,晚生还不到二十岁,即便是从军五年十年,晚生一样可以读书上进,等到辽东平定,晚生再解甲归田。” 王化贞苦笑着摇摇头:“只怕日后会命不由人啊!” “总而言之,晚生不能坐视浸透父祖鲜血的土地沦落到鞑子手里,还请大人成全。”张恪说着单膝跪在了王化贞的面前。 王化贞也看得出来眼前的年轻人非常执拗,只怕轻易不会改变! 可是这么一棵好苗子,要是送到了军营,变成了粗鄙武夫,实在是有些可惜。他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突然眼前一亮。 “永贞,你先起来吧,眼下我有一个难题,只要你能帮着我解了,我就答应帮你。” “大人请说!”张恪兴奋的问道。 “哈哈哈,别高兴的太早了。这次的事件虽然平息了,可是我毕竟杀了一个汉人,在满朝的言官眼里,我可是纵容了鞑虏。而且从此以后,一旦蒙古人气焰嚣张,频频滋事,又该如何处理?” 王化贞的话正好道出了他的难题,大明如今外强中干,偏偏还有一堆不食人间烟火的言官,在前面办事的人都是风箱的耗子,怕这怕那。 张恪脑筋快速的转了转,突然哈哈一笑:“大人,晚生试着解解这个困局,朝廷要面子,必须维护大明的体统。偏偏您手上又没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压服蒙古人,不能以力服人,只能以德服人。可是您厚待蒙古人,又会引来非议,是也不是?” “永贞说的没错,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稍微做不好,就里外不是人,这个火候该怎么把握啊?” “哈哈哈,晚生有八个字,治蒙古人从宽从多,治汉人从重从严。” “此话怎么讲?” “大人,蒙古人一旦闹事,必须惩罚,而且不能例外,非如此不能慑服其心。对汉人商民则要宽待,可是有了重罪,必须杀一儆百,还要当着蒙古人的面杀,以儆效尤。” 王化贞仔细的咂摸着张恪的话,在地上走了两圈,突然灵光一闪,顿时明白了张恪的想法。 说穿了这就是一个朝三暮四的把戏,蒙古人犯错宽进宽出,有错就抓,但惩罚不重,让他们畏威怀德。至于汉人正好相反,严进严出,小错放过,一旦抓到就严惩不贷。 看起来对汉人声势浩大,但实际上却是得了大便宜!毕竟双方的商品,加上经商的头脑,汉人是占便宜的,只要吃相不难看,就不会犯事。同时对蒙古人也有了交代,我们都杀人了,你还想怎样!就算是捅到了朝廷,王化贞也是有功无过。 张恪年纪不大,可是主意比起一般的经年老吏还要深沉老练,切中要害,正好合了王化贞的心意。 “永贞啊,就凭你这个主意,我是真想把你留在身边,不过既然答应准你从军,就不能食言,你说吧,想去哪里,本官帮你活动。” ; 第三十一章 小礼物 “永贞,你刚刚说有个兄长在军中,可是真的?” “没错,眼下正在贺世贤总兵的手下。”张恪并没有撒谎,实际上在他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只不过是同父异母。大姐张悦心在四年前出嫁锦州,大哥张峰则是在两年前投军了。 这年头讲究好人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沈氏当时是苦口婆心的劝阻张峰,可是张峰脾气很倔,再加上沈氏是后妈,也不好阻止。 “贺世贤啊,听说此人官声不错,领兵得法,算是辽东数一数二的勇将了。我给他修书一封,让他安排你当个书吏,随军参赞军务,等有了功劳再升官,也省得委屈了人才!” 王化贞说的轻松随意,好像举手之劳一般。可是听在张恪的耳朵里,却涌起了一丝异样。王化贞是右参议,只有从四品,而贺世贤则是二品的总兵,论品级二人相差天地悬殊,可是贺世贤这么一个“大官”在王化贞这个“小官”的眼中,仿佛就是手下人一般,可以随意的驱使分派,事实上也的确差不多。 文贵武贱,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张恪在心里感慨一番,笑着说道:“大人,晚生不想去贺总兵的帐下。” “哦?你有更合适的人选吗?” “晚生想去卫所。” 一句话出口,王化贞的脸顿时就凝固了,张恪说什么他都能接受,唯有这个实在是超乎想象,可以说匪夷所思! “永贞,你到底想好没有,卫所兵什么样子你难道不清楚吗!说他们是废物都抬举他们,简直就是米虫,打鞑子不行,欺负老百姓倒是一流的。你和他们搅合到一起,就是自甘堕落,就是丢人现眼,就是……” 王化贞也想不出什么词了,只能气哼哼的说道:“反正我不能安排,不然没脸见洪兄啊!” 张恪微微一笑:“大人,晚生不这么看,当年太祖成祖的时候,就是靠着卫所世兵横扫天下,其后百年卫所兵也能捍卫边疆安全,堪称朝廷柱石。” “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的卫所兵早就废了。” “没错,晚生就想搞清楚卫所崩坏的原因,究竟有没有办法恢复。建奴何以战力惊人,晚生窃以为他们每战都在拼命,失败了就是死路一条。而我大明一线的募兵全都是吃粮当差,稍有艰难就争相逃命。有戚继光一般的名将尚可以维持战力,遇上了平庸的将领就频频吃败仗。究其原因,还是这些募兵没有死战之心。卫所兵则不然,他们就是辽东人,脚下是祖辈耕种的土地,身后父母妻儿,倘若激发了他们的斗志,即便是战死两三成以上,他们还能够血拼,如此安得不胜!” 听了张恪的一番分析,王化贞点点头,又摇摇头。 “永贞,你把事情想简单了,百年积弊,辽东的土地早就沦落到了世家将门手里,大官大贪,小官小贪。我初到辽东的时候,就想着振衰起敝,可是水泼不进,铁板一块啊!” “大人不必担忧,辽东已经到了不改必亡的时候,早晚有大人一展身手的好时候。” 王化贞笑道:“借你吉言,永贞,既然看到了这一步,你为何不留在我身边帮忙啊!” 这已经是第二次主动邀请,看来王化贞是真心欣赏张恪的能力。不过张恪也有自己的盘算,没有一支属于自己的强兵,休想有所作为,别说跟着王化贞混,就算这个天启,跟着崇祯也无济于事! “大人,晚生当然想辅佐大人,可是如今晚生什么都不懂,军国大政不是靠着小聪明能解决的。晚生愿意从小兵做起,积累经验,若真能找到解决卫所弊端的方法,就请大人全力推动,若是晚生失败了,也影响不了全局,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着张恪说完,王化贞闭目想了半晌,突然站起身,几步走到了桌案的前面,铺好了宣纸,提起了大笔,沉吟一下,随即挥毫泼墨,笔走龙蛇,四个大字霎时间写完。 王化贞又看了看,满意的点点头,掏出了他的私印按在了上面。 “永贞,这是我给你写的一幅字,看看怎么样?” 张恪急忙闪目看去,只见铁画银钩,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忠勇仁孝。 王化贞是万历四十一年癸丑科二甲第四名,绝对堪称书法家,轻易从不给人题字,今天却主动给张恪写字,绝对是少有的事情。 “大人书法一绝,晚生钦佩不已,只是这四个字实在是太重了,晚生担不起啊!” “哈哈哈,不是让你担着,是让你照着这个方向做,做不好就替你老师处罚你!” “敢情大人给晚生送了一根鞭子啊?” “怎么,不想要吗?” “晚生求之不得,有了大人的鞭策,晚生一定势如破竹,所向睥睨!” 王化贞哈哈大笑,拍着张恪的肩头说道:“去休息吧,好好想想下步该怎么办,就算投军了,我还是你的长辈,有什么事情只管说!” 得到了王化贞的保证,张恪是彻底放松下来,大有找到了组织的得意,美滋滋的来到了专门给他们准备的跨院。 一进院子就听到了欢笑声,虎子他们兴奋的追逐着。 张恪也没打扰他们,直接走进了房间,乔福正四仰八叉的躺在丝绵被上面,仰望着雪白的棚顶发呆。乔桂坐在了对面,粗糙的大手一遍一遍的摸着光滑的棉被,嘿嘿的笑着。 “你们有点形象成不,别让人家以为咱们是乡下的土鳖啊!” 乔桂不以为然地说道:“本来就是乡下人,有啥好装的,张恪,我想着买几床这样的丝绵被回去,让俺爹也睡得舒服一点。” “没错!”乔福豁然坐起:“离着年越来越近了,咱们就该里外三新,新衣服新裤子新鞋,再买一大车的好吃的,最好把旧房子也推倒了,建新的!对了,我看到有钱人身上都带着一块石头,咱们也买十块八块的带上,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这哥俩正处在穷人乍富不知道迈哪条腿的骚包境地,张恪只能大摇其头。 “桂哥,乔福,咱们是有了一点钱,可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回去之后我准备和刘大伯合伙,把铁匠铺子扩大两倍,专门生产铁器赚钱。还有就是咱们要投军!” “投军?”哥俩都大吃一惊。 张恪说道:“你们还记得来的时候我说过的话吗?辽东已经乱了,咱们这次广宁之行遇上了多少事情,手里没点实力能行吗?” 这哥俩顿时也陷入了沉思,当兵的确不算什么好职业,刀头舔血,还被鄙视。凝眉瞪眼,抓耳挠腮,乔福突然一拍大腿。 “恪哥,你是不是也要投军?” “当然。” “哈哈哈,那我发什么愁,跟着你总不会吃亏的!” 乔桂也笑道:“没错,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共同进退。” 哥仨总算是统一了想法,他们都疲惫到了极点,倒头就睡。进入广宁的一晚三个人就没睡觉,又是抓王坏水,又是贩卖东西,还摊上了无妄之灾。张恪是身心俱疲,筋疲力尽。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等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外面都日上三竿。 张恪猛地发现门外似乎有个黑影,他急忙穿戴整齐,推开了门一看,大汉十三正好站在了门前,还是一身单衣,一点都不在乎寒风。 “先生,张恪失礼了,还请屋里坐吧!” “哈哈哈,不用了,随我去见见洪公公吧,他从早上就等你了。” 张恪一听,慌忙点头,跟着十三,一前一后,到了一座雅致的小院。洪公公一身便服,正站在葡萄藤下,呆呆的看着。 听到脚步声,洪公公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了张恪,顿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救命恩人来了,咱家可要好好谢谢你!” 张恪慌忙躬身施礼:“小民无知,多有冒犯,还请公公莫怪。” “哈哈哈,你可不是无知,而是太聪明了。是不是看出了咱家的身份,想要狠宰一刀?” “没错,要不是蒙古人横插一脚,小民保准握着银子偷笑呢!” 洪公公笑得格外开怀:“十三,看到了吧,咱们自以为隐秘,其实啊,稍微用点心思就能看得出来。到屋里坐吧,咱们聊聊天。” 洪公公并没有传说中的阴森,相反笑得十分爽朗。到了屋子里面,分宾主坐下。洪公公先说道:“咱家就叫你张恪了,昨天做得很好,消除了冲突,维护了大明的体面,甚至消泯一场战祸,居功甚伟。” “公公,千万不要这么说,以您的身份,只要向蒙古人做出保证,他们一定能放了您的!” 洪公公苦笑道:“也不瞒你了,咱家和十三到辽东来是奉了上面的命令,本想着微服私访。咱家一时兴起,想要给干爹买件皮子,就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昨天咱家真怕啊,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了身份,只怕又是一场纷扰,好在你够机灵,化解了麻烦。” 十三在一旁苦着脸说道:“洪公公,昨天的事情虽然应付过去了,可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只怕咱们来的消息已经有人知道了。” 洪公公微笑道:“知道就知道吧,好在咱们没算是白来一趟。” 说着洪公公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放在了桌上。张恪闪目一看,顿时吃了一惊,正是王坏水弄得假银票! 洪公公拿起了一张,笑道:“张恪,你以为这银票是王坏水做的吗?如此精致的银票,比起宝钞还要考究,一个小骗子能有这个本事?” 洪公公自言自语说着,张恪的脑筋快速的旋转,猛地想到了一种可能,顿时吓得他不敢接话。 洪公公盯着张恪看了看,突然笑道:“昨天的白狼皮的确不错,咱家买下来了,这是三百两银子,你收好吧!” 洪公公又掏出了几张银票,道:“放心吧,这是真的!” 张恪慌忙摆手:“公公,昨天讲好了一百五十两,小人做生意最讲究规矩,我可不能多要!” “哈哈哈,不算多给,你昨天不还是掏出了三张假银票吗?” 张恪坚定的摇摇头:“洪公公,该是小民的小民会要,不是我的打死了也不敢要!” “是个实诚的年轻人,银票咱家收回了,这个小玩意拿去做个纪念吧,可不准拒绝了!”洪公公说着将一串楠木念珠塞到了张恪的手里。 ; 第三十二章 胡汉三又回来了 “小兄弟,知道我的身份吗?” “不知道。”张恪心说知道也不能说。 大汉十三哈哈一笑:“我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十三太保,姓卓,你愿意就叫我一声十三哥吧!” 张恪虽然早就猜到了大汉的身份,可是他亲口说出来,还有不免有些震撼,锦衣卫,天子亲军,权势滔天,北镇抚司凶威赫赫,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王殿! 看着张恪吃惊的目光,卓十三皱起了眉头:“小兄弟,是不是瞧不起我们锦衣卫啊?” “当然不是,我只是,只是没想到十三哥这样,这样和蔼可亲……” “哈哈哈哈,卓某可是第一次被这么形容啊!小兄弟是个有趣的人,想不想加入锦衣卫?” 听到这话,张恪眼镜碎了一地,有趣就能加入锦衣卫吗,这个理由太剽悍了! 张恪刚想要拒绝,哪知道卓十三直接拿出了一份告身,啪得拍在了桌上。 “签了吧,你就是锦衣卫的人了!” 怎么有点像签卖身契啊,张恪慌忙说道:“十三哥,这太突然了,我,我没想好啊……” 卓十三不耐烦的伸出了熊爪,抓住了张恪的小胳膊,不由分说,就按上了掌印。 “大老爷们墨迹什么,这不就结了!” 看着鲜红的一片,张恪简直欲哭无泪。 “十三哥,我和王大人说了要投军,家里头还有老娘要照顾,欠钱还要还,还有……总之你逼着我按手印,我可没法跟你去京城。” 卓十三嘿嘿一笑:“张兄弟,谁说要你去京城的?” “啊,你不是说让我加入北镇抚司,难道不要去京城当差吗?” “当然不是!”卓十三笑道:“咱们锦衣卫耳目通天,靠明面上的人能查到什么,最重要的还是下面的暗桩,三教九流,五行八作,都有咱们的人!” 大明版的克格勃啊,张恪顿时吓了一跳,忍不住四下张望:“十三哥,我身边有没有暗桩啊?” 卓十三尬尴的苦笑:“不用担心了,辽东的锦衣卫已经废了!要是那些暗桩还有用,又岂会坐视老建奴势力膨胀,要是还有忠心朝廷的义士,也不会在萨尔浒惨败鞑子!” 卓十三越说越气愤:“张兄弟,就拿这次的假银票来说,永昌票号是几十年的老号,信誉卓著,但是为何就突然兑换不了银子?官掠于民,民贫则掠于商,商民困顿,百业凋敝,这辽东能不乱吗!” 听到了卓十三的话,印证了张恪的一个猜想,银票并不是假的,只是发票的永昌号突然被抽了银根,联想到辽东的败局,张恪顿时就明白了,肯定是有人逼着商人出钱,或是弥补亏空,或是打点关节脱罪,总之不会是好事情。 作为一个后来者谁不明白金融的重要性,一旦因此出现挤兑,辽东脆弱的商贸就要崩盘,军粮物资多数仰赖商人供应,又会动摇军心,内外交困,大明焉能不败! 张恪想到这里,一股悲愤之气也涌上了心头。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辽东就是一群老鼠给害了,十三哥,需要张恪做什么,您只管吩咐就是了,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卓十三满意的点点头:“张兄弟,按着自己的想法做事即可。不管是投军也好,读书科举也好,甚至经商也随你,我会定期安排人员和你联络,对辽东的方方面面必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这对张恪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他毫不犹豫的同意。 “哈哈哈,咱们锦衣卫不会亏待兄弟,这是锦衣卫总旗的腰牌,你带在身上,大明朝敢不卖锦衣卫面子的还不多,不过你切记,不到关键时刻不许乱用!” 张恪激动的双手哆嗦,从卓十三手里接过了腰牌,从今天起,他也是锦衣卫的一员了!广宁之行的收获简直超乎他的想象,银子什么的已经算是小事了。 怀里揣着王化贞的手书,腕子上缠着洪公公的念珠,再加上这个锦衣卫的腰牌,随便拿出一个,都能吓死万百川一万回! 张恪把腰牌贴身藏好,冲着卓十三恭恭敬敬的抱拳施礼。 “十三哥,小弟和人约好要在半月之内回家还债,家中只有老母和女眷在家,小弟忧心忡忡,必须立刻回家。” “哼,好大的狗胆,敢欺负到了锦衣卫的头上,用不用派几个人给你?” 张恪急忙摆手:“十三哥,小弟还是暗桩,暗桩,不要太张扬。” 卓十三总算是冷静下来,眉峰挑了挑,说道:“这样吧,我去告诉下面的人,给你弄几匹战马,也能快点回家!” “多谢十三哥!” 张恪急忙笑着答应。 “别傻笑了,掏银子吧!” “啊?咱们不是锦衣卫吗,也要掏银子?” “废话,咱们是锦衣卫,可不是山大王。再说了马市的战马都是优先供应官府军队的,多少人捧着银子都买不到好马呢!让你占了大便宜,还想让我出钱啊?” “小弟可不敢!” 说话之间,等了一刻钟,有人牵来了五匹膘肥体壮的好马,全都在三四岁之间,欢蹦乱跳,别提多精神了。 “十三爷,这是您要的战马,实不相瞒在马市上花了十二两一匹买来的,您赏五十两,这五匹战马就归您了!” 卓十三点点头,冲着张恪试了一个眼色,张恪乖乖的掏出了一张银票,送到了这个小官的手里,五匹战马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总算是都准备妥当,张恪又去和王化贞告辞,商队总算是踏上了归途。 来的时候不过是三个人两条狗,简陋寒酸到了欲哭无泪,可是回去却是天翻地覆。增加了十五个焕然一新的小乞丐,还多了二十头肥羊,五匹神驹的战马,另外从沈青烟那里得到一匹马,在市面上换了一匹驽马,一共七匹马,光是看看就赏心悦目。 更别说兜里还揣着卖火炉衣服换来的七十两银子,洪公公给了一百两,扣除买马的五十两,还剩下一百两,另外马车上还有从金家弄来了的一千多两。 人财两得,还有了大靠山,哥仨个都像是做了一场梦。 乔福顶着通红的熊猫眼说道:“恪哥,昨天晚上我都不敢闭眼,生怕醒来咱们又在荒郊野岭,周围都是豺狼虎豹!” 张恪拍了拍乔福的肩头:“别胡思乱想,咱们的好日子来了。现在就想想怎么快点回家,让家里人都高兴高兴。” 乔桂说道:“咱们三个骑马就行,可是虎子他们不成,再说还有这么多东西,我看还是先回广宁,买一驾马车。咱们就有两驾马车,小点的孩子就坐车,还能装土产和年货,羊我和老二赶着。” 放在之前张恪当然是没胆子回广宁的,可是现在不一样,有了那么多的靠山,要是还胆小如鼠,简直撒泡尿淹死算了。 一行人乐颠颠的回到了广宁,他们简直向土匪进城一样,乔桂还好,他和张恪一起买马车,马鞍,又买了毯子棉垫等露营的东西。 乔福带着虎子这些小乞丐毫不留情的开始扫货了,一天时间小乞丐来了个惊天逆袭,看见什么好买什么,穿的、吃的、玩的,身上都挂满了。不少认识他们的店主都惊呆了,看着小家伙们的背影,舌头伸出去三寸多长忘了收回来。 “这年头真邪性啊!要饭的也过大年了!” “邪性啊,可是银子不邪,咱们啊,往后碰到了要饭的都帮帮吧,谁知道哪块云彩下雨啊!” 乔福他们是不管人家怎么议论,二十两银子被他们挥霍一空,一个个大包小包的回到了城门口。 就在大家忙着装东西的时候,乔福偷偷的跑到了张恪身边,解开了皮袄。 “恪哥,你看看这个!” 张恪皱着眉头看去,只见乔福的怀里有四个毛茸茸的东西贪婪的酣睡着。 黑白相间的花纹,蓝眼,三把火,随手抱起一只,朦胧着睡眼,粉嫩的小爪子来回抓挠。 二哈! “你在哪买的啊?” “就在市场上,那个人说他从蒙古人手里买的,蒙古人说是从女真手里买的,女真……” “行了!”张恪可不愿意听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哈士奇的产地是西伯利亚,辗转卖到辽东,也不算什么稀奇的。 “你知道这种狗不,它们能帮着强盗拆了你的家!” “这么严重啊!”乔福翻着眼皮,突然笑道:“太好了,反正我见不得大黄二黄那种好狗死在面前了。它们挺,挺二的,挺好!” 提到了大黄二黄,张恪也不再说什么了,只是一脸同情的看着乔福,心中默默说道:“恭喜你,把拆迁主任请回家了!” 一行人满载着年货,在无数人羡慕的眼神之中离开了广宁,踏上了回家的路。 有了战马他们的速度快了许多,不到三天的时间,大清堡就遥遥在望。张恪的心就像是火炭一样,终于能让老娘过点好日子了!小雪和卉儿也都等着自己吧! 翻过了一道山梁,乔铁山就是在这里送给他们武器的。 几天时间,天翻地覆的变化,张恪好想得意的狂叫几声,把胸中的愤懑都吼出去。 突然他发现在大清堡的外面有一大片黑影聚集,足有几百人。 “恪哥,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过去看看!”张恪和乔福急忙纵马跑了过去。 ; 第三十三章 剧本拿错了 “嫂子,我找了周郎中,要了点甘草,听说能调理精神,润肺去火,你先喝点吧。” 沈氏靠着坑头坐着,忍不住叹了口气。 “弟妹,麻烦你了,可是这心里头有火,喝啥都不管用啊!” 乔铁山的媳妇也愁眉苦脸,说道:“嫂子,铁山去打听了,听说这次的事情是备御大人亲自下令的。这帮当官的,都是不吃人饭的,数九隆冬,再有一个月就过年了,把房子占了,这不是生生往绝路上逼人吗!哎,嫂子,算着日子恪儿也快从广宁回来了,孩子有主意,有他在就有指望了!” “可别!”沈氏慌忙摇头,脸色更加惨白。 “弟妹,怕的就是让恪儿知道,我什么苦都受过了,没了房子也能活着,老百姓就像是路边的野草,只要不连根拔了都能挺着。恪儿那个脾气你也知道,打打杀杀的,光棍不斗势力,要是孩子有什么闪失,我,我……” 沈氏一句话说不上来,眼泪又噼里啪啦的落下来。 突然房门一开,乔铁山推门而入。 “铁山,怎么样了?” “唉!”乔铁山重重的叹了口气,蹲在墙角,从腰里掏出了烟袋,吧嗒吧嗒的抽起来。 乔大婶火爆的脾气,一伸手夺过了烟袋,摔在了地上。 “挺大老爷们,有事说事,出去一趟就哑巴了?不会说话了?” “你让我说啥,去外面看看吧!” 乔大婶一听慌忙到了院外,沈氏也在后面跟着。只见有两个官兵手里拿着铜锣,一边走一边敲。 “朝廷有令,东街63户三天之内让出房舍,安置迁入百姓,三天不撤,军法从事!” 东街!63户! 也有咱们家! 乔大婶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扯着嗓子就骂了起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敢抢老娘的房子,我和他到衙门讲理去。” “你往哪去啊!”乔铁山拉住了老婆,扯回了屋子。 沈氏也担忧的问道:“铁山兄弟,朝廷要这么多的房子,究竟想干什么啊?” “嫂子,刚刚打听到了,听说鞑子不断来袭,有些小村子,小堡都缺兵少将,防备废弛,不得不把人员内迁,为了安置他们就要征用咱们的房子!” 沈氏一听,顿时愁眉苦脸。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大事情,可总不能救一些人,害一些人吧!” 乔大婶也急忙说道:“嫂子说的有理,这不是背着抱着一般沉吗!” “你懂什么!这事情是有小人使坏。” “小人?” “没错,就是万百川,本来唐毕唐镇抚是想把百姓均分到各家,负担重一些,但不至于把人赶出去……” 正在说话的时候,突然外面又响起了叫嚷之声。 “铁山叔,您在家吗,万百川带着人去占咱们的田了,老小子想要吞并咱们的土地!” “啊!” 乔铁山吓了一跳,慌忙跑出来,外面已经聚集了一大帮人。 为首的黑小子正是刘铁匠的长子刘石头,他手里攥着一把铁钎,眼珠子通红。 “到底出了什么事?” “铁山叔,还不是迁居百姓的时候,听说从关外逃过来一千多百姓,扶老携幼,没有安置的地方。万百川就建议将东门外的一片土地划给他们安身,那可是五六十家的田地啊,他抢了房子还不罢手,还要抢了咱们的命根子。大家伙跟他拼了吧!” “对,拼了吧!” “伸头一死,缩头还是一死。张二郎拼命一搏,就让万百川低头了,咱们也不是孬种!” “对,和他们干到底!” 这些人叫嚷着,纷纷往城外跑去。 乔铁山眉头紧锁,一回头看到了媳妇,急忙说道:“你好好陪着嫂子,照顾小雪她们,我出城看看去,不能让这些孩子冒险!” 乔大婶急忙点点头,沈氏在一旁急忙说道:“铁山兄弟,照看好自己,咱们不是没有退路,要,要是恪儿能赚到银子,咱们两家惹不起还能躲得起。” “嗯,我知道了!”乔铁山转身就走。 一直站在后面的小雪和卉儿紧紧依偎着,卉儿眨巴着大眼睛。 “小雪姐姐,你说二哥能不能赚到银子!” “能!”小雪坚定的说道:“恪哥是无所不能的,他一定行的!” …… 大清堡,东门外。 万百川带着几十个人马,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乡亲们,不是我万某无情,实在是上面有命,有四五个庄子要内迁,近日又从鞑子手里逃出来一千多百姓。咱们大清堡一下子增加了一倍的人口,都是大明的子民,本官不能不管。因此才征用了一点房舍,然后在城外再征一片土地,等到明年春暖花开,就归还你们了,大家相忍为国,何必斤斤计较呢!” “呸!”万百川还没说完,一个清瘦的汉子就站了出来。 “姓万的,你说的好听,那为什么不占你们家的田地?” “没错,万历四十三年的时候,虎墩兔(林丹汗)打进了大安堡,你也借着安置百姓的名义,侵占了上百亩的田地。还想故伎重演,我们不答应,就是不答应!” 被戳穿伎俩的万百川毫不在意,反倒是一脸的冷笑。 “你们不答应也没关系,这是备御大人下的命令,上面还有指挥使,还有朝廷!你们跟我作对,那就是和朝廷作对!” 乔铁山一直面沉似水,听到了这里再也受不了了。 “姓万的,你算是什么东西,肩膀和朝廷一般齐吗?” 万百川一看冷笑道:“我当是谁呢,姓乔的,再有两天就到了半个月,张恪那小子还没回来,要是还不上钱,本官可不会客气!” “不劳你费心,银子我们一准还上。我也劝你少想着打击报复,姓乔的也不是吃素的!” “哈哈哈,本官公事公办,你们都回头看看,是谁来了!” 众人急忙回头,只见从城里又出来了几十骑人马,最前面的是一个六十出头的老者,身躯肥胖,骑马都有些费事了,这位正是大清堡的备御孙有光,在他的身边跟着唐毕等人。 “备御大人,您老可算是来了,这些刁民拒不让出土地,公然违抗朝廷的命令,卑职以为应当严惩!” 孙有光看了看黑压压的人群,喘了口气,说道:“乡亲们,本官知道大家都难,也请你们体谅朝廷的难处,共度时艰吧!” “大人,这不是难不难的事情,而是命!征房就不要征地,征地就不要征房,现在两样都拿走了,大家指着什么活着啊!” 万百川急忙说道:“孙大人,这家伙叫乔铁山,就是个乱民头子,都是他煽动的,赶快抓起来吧!” 万百川说着,十几个士兵就涌了上来,一个半月形的包围圈,把乔铁山围在了中间。 “万百川,你这是挟怨报复!” “嘿嘿嘿,姓乔的,你不是英雄吗,去牢里当英雄吧!都给我上!” 这些士兵一拥齐上,就要拿下乔铁山。 “住手,敢动我爹,小爷爷要了你们的命!” 一声大吼传来。 乔铁山急忙甩头看过去,三匹神骏的战马由远而近,飞驰而来,一看马上的人,两行老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 “好啊,总算是回来了!” 张恪三个人从马上跳下来,兴冲冲的到了乔铁山的前面。十几天不见,乔铁山竟然有种错觉,两个儿子仿佛大了一两岁一般。张恪的身上也洋溢着一种强烈的自信,尤其是脸上淡淡的笑容,更是让他一下子把心放在了肚子里,好像天大的事情都不是问题了。 张恪笑道:“铁山叔,快过年了,要唱大戏吗?” 乔铁山还没等说话,万百川就先开口了。 “张二郎,没想到你还真敢回来了,欠本官的银子该还了吧!” 乔福拍着胸脯,傲然的说道:“姓万的,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吗,你看看我们骑的马,还有后面的马车,还会还不起钱吗!” 万百川也忍不住看了看张恪他们的战马,膘肥体壮,神骏无比,再看看自己骑的马,蔫头耷拉脑,二者的差距就仿佛京巴和藏獒一般,除了都叫马之外,别的真没有啥可比性。 其实不只是他,就连孙有光和唐毕眼睛都冒光了,大明采买优良的战马,可是都优先分给募兵,卫所的世袭军官有的人甚至要拿骡子充数。 万百川看着这几匹马,口水都流了出来,眼珠转了转,突然冷笑道:“孙大人,卑职有要事禀报!” “说吧。” “是!”万百川冷笑道:“半个月前张二郎还是一个穷小子,什么都没有,现在却骑着骏马,赶着大车回来。恕万某愚鲁,这世上有这么容易赚的钱吗?” 乔桂皱着眉头,冷冷的说道:“有话直说,有屁快放!” “哼,不知死活!你们除了剪径抢劫,做了土匪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万百川冷笑道:“三个小贼还敢在本官面前猖狂,小的们都给我听令,把他们绑了!” 士兵们一拥齐上,乔福和乔桂的手迅速的按在了刀柄上面,就要发作。 张恪满不在乎的一笑:“咱们可是遵纪守法的好百姓,让他们抓就是了!” 看着张恪背着手等着被抓,乔铁山吓得满头冒汗:“恪儿,你发疯了!” “哈哈哈,乔大叔你放心吧,咱们没犯法,怎么抓的,还要怎么放了。” 哥仨个转眼都被制服,刀压着脖颈。 万百川突然哈哈大笑:“张二郎,你不是横吗,怎么也服软了!给我搜身,看看他们把抢劫的银子放哪了!” 几个士兵毫不客气的把手伸到了张恪的怀里,来回乱抓,猛地掏出了一件东西,献宝一样送到了万百川的面前。 万百川心里都乐开了花,张恪这个小子总算是完了。他故意装着深沉,沉着面孔说道:“还不先给备御大人送去!” 士兵急忙送到了孙有光的面前,孙有光好奇的展开,看了又看。 “大人,是抢掠的赃物吧?”万百川伸着脖子看过去。 突然孙有光眼珠子都立了起来,抡圆了巴掌,狠狠的抽在了万百川的脸上。 “畜生,你想害死本官啊!” ; 第三十四章 泼妇 “这,这可是王化贞,王大人的手书?”孙有光颤抖着双手问道,小小的一幅字就像是一座大山一般,老头子的腰不自觉的弯了下来。 在场的百姓人等也都一头雾水,备御大人就是头上的天了,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天怎么就变了颜色! 刘石头忍不住偷偷拉了乔福一下,偷偷的问道:“你们在遇上了会降妖除魔的高人?教给张恪画符的本事了?” “当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乔福笑道:“王大人就是诸天的正神,专门抓小鬼的!” 张恪冲着孙有光微微一笑:“孙大人,王参议和恩师是同一科的进士,这次在下去广宁,恰巧见到王大人,他就送了一幅字,当不得什么!” 张恪说的轻描淡写,万百川听在了耳朵里,只觉得耳光打得冤枉,就是几个字而已,张恪一个穷小子,王化贞能看得上他吗! “孙大人,恰巧碰到而已,卑职以为还是要按律办事,调查张恪抢劫一事,卑职……” “闭嘴!”孙有光老眼冒光,恨不得生吞了万百川。 王化贞刚到广宁上任的时候,参将,游击,义州卫,广宁诸卫的指挥使,指挥佥事,各堡的备御千户全都前去迎接。孙有光只能站在最后一排,远远的看着,那个威风排场,简直让人咋舌。 在接风宴上他听说有位游击准备了润笔费,想要讨王化贞几个字,竟然被王化贞当中训斥,还告诉所有人以公事为重。 张恪能拿到堂堂游击都拿不到的东西,那就证明人家有本事,他们这些人和老百姓作威作福没事,可是面对着那些文官,天生就矮了一截。 要是张恪在王化贞那里说什么坏话,只怕他的官就当到头了。 想到这里孙有光急忙甩蹬下马,脸上都笑开了花,抓着张恪的手就说道:“早就听说张二郎学识过人,文武全才,是难得的少年英雄。” “大人谬赞了,在下刚刚秀才落榜,算不得什么文人。” “啊?哈哈哈哈,不碍的,有王大人的赏识,早晚都有一飞冲天的时候。想我大清堡多少年都没出过读书人了,实在是给咱们乡亲争光,本官做东,到我那里喝一杯吧,畅谈一番。” 张恪笑道:“孙大人,您太客气了,只是在下刚刚回家,还想和老母禀报。而且大人眼下不也有公务吗,您请先处理吧!” 张恪说着退后半步,把场子留给了孙有光,笑吟吟的看着。 这事还能办下去吗! 孙有光尴尬的笑了笑,突然一回头看到了万百川,顿时阴沉着脸说道:“万百户,事情是你引起的,你看着怎么处理!” “我……”万百川算是看明白了,一脚踢在了铁板上。他在征房征地的时候就没按着好心,哪知道张恪这家伙咸鱼翻生,而且一下子翻大了,还把他都压到了下面,也只能先低头认输了。 “孙大人,卑职也想起来了,这城东离着乱葬岗子太近,不是住人的地方,还是搬去西门之外吧!” 终于让步了,在场的老百姓全都忍不住欢呼雀跃,大家对张恪都投来了羡慕和钦佩的目光,张二郎也太有本事了,一出面就把难题给解决了! 乔铁山强压着激动,大声说道:“孙大人,张家的房子前几天也被万百户给征用了,您看该怎么办?” “还,赶快还了!”孙有**得直跺脚。 “万百川,你办事太让本官失望了!” 老孙说完连看都懒得看万百川,走到了张恪的面前。 “张二郎,下面的人胡作非为,本官一定严格约束,冒犯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张恪急忙躬身施礼,笑道:“孙大人明镜高悬,在下看得一清二楚,日后还有事情请大人帮忙。” “没问题,只管找我就是了。”孙有光笑道:“本官就不打扰你们一家说话了,改日再请过去喝酒!” 备御大人带着手下一溜烟的走了,万百川也灰溜溜的跟着。张恪则是被这些年轻人簇拥起来,说着笑着走进了城中。 刘石头更是不停的询问着广宁怎么样,火炉卖得怎么样。 “石头哥,赶快回去告诉刘大伯吧,你们发财的机会来了。”乔福兴奋的说道。 刘石头顿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炉子卖了多少钱啊?” “四两五一个!还还了好几头山羊,你说赚不赚钱?” 刘石头吃惊的张大了嘴巴,都能塞进去俩馒头,又看了看那些肥羊,简直什么都顾不上了,撒腿就跑。 张恪一直到了家门口,才冲着所有的乡亲拱拱手。 “乡亲们,我要先和家母说说广宁的事情,转过天我请大家伙吃羊肉!” “好啊,张二郎就是仗义!”大家兴奋的拍着手,议论纷纷的散去。 就在众人都离开的时候,在胡同口出现了三个身影。 “二哥!”卉儿大叫了一声,撒腿就扑到了张恪的怀里,泪珠噼里啪啦的流了下来。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了,那帮坏蛋欺负娘,还把我们都赶走了,你可要帮着卉儿出气啊!” 张恪心疼的拍了拍妹妹的头,“卉儿,别哭了,二哥回来了,一切都好了,你放心吧,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这时候沈氏和小雪都疾步走了过来,沈氏疼惜的看了看张恪,眼圈泛着泪水。 “瘦了,瘦了!脸都被吹破了,路上受苦了,赶快回屋,好好的暖和暖和!” 老娘粗糙的手紧紧拉着,小妹卉儿在前面蹦蹦跳跳,在另一边,小雪默默的靠着张恪的肩头,被家的温馨包裹着,所有的疲惫仿佛都一扫而光。 其实一路上张恪受了不少罪,脸上都是被风雪吹裂的细口,头一次长时间骑马,两条腿根都磨出了血,浸透了棉裤,混着汗水变成了梆硬的一块。 小雪含着泪,拿着剪刀帮着剪开了裤子,张恪疼得龇牙咧嘴,这时候灶台上已经烧好了热水。小雪端了一大盆的温水过来。 张恪还有些不好意思,“我自己来吧!” “不行!”小雪鼓着勇气说道:“人家是你媳妇,要伺候你!” 小别十几天,小雪似乎比以前更勇敢了,她拿着温热的抹布,细心的擦拭着张恪的伤口 处理了腿根,小雪又红着脸,把张恪的上衣脱去。突然小雪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捂住了小嘴,泪水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冰凉的小手拂过张恪胸口的抓痕。 细嫩的肌肤竟然像是老树根一样,满是一道道的疤痕,看得人触目惊心。尤其是肋下的伤口,比起当初还要长,还要狰狞,虽然已经结痂了,但是个别地方还有脓水渗出,幸好是冬天,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恪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雪的心都碎了 张恪急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低的声音说道:“别让娘知道,我们遇到了狼群,不过都没事了!” 小雪强忍着悲痛,取来了金疮药,细心的帮着张恪的换好了绷带。 看着小雪轻柔的动作,张恪心神一荡,沈青烟的身形突然在眼前飘来飘去。 “想什么呢,还是自己的媳妇好!”张恪晃了晃脑袋。 终于重新穿戴好,张恪笑着说道:“小雪,我们买了二十两银子的年货回来,好多吃的用的,你快去看看吧!” “嗯!”小雪乖巧的点点头。 他们从屋里走出来,这时候乔铁山两口子也都赶了过来,乔福,乔桂,虎子他们全都在场,两张大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好吃的。卉儿正抱着蜂蜜罐子,毫无形象的吃着。 乔福正在绘声绘色的说着一路上的经过,从怎么遇到了狼群,怎么救了沈青烟开始,一直到对付王坏水,在马市大赚一笔,后来又遇到了蒙古人劫持人质,张恪又怎么神机妙算,救了所有人,结识了王化贞。 一桩桩事情说下来,张恪简直就成了赵子龙和诸葛亮的合体,勇猛无敌,神机妙算,就差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了! 听得卉儿都张大嘴巴,满口的蜂蜜都忘了咽。 沈氏则是眉头紧皱,听到了紧张的时候,眼角的泪水不断的涌出。 “恪儿,娘不许你再冒险了,答应娘,还上了账就不许再去了!” 无论什么时候,沈氏的心中儿子的安全都是第一位的。 张恪笑着拉着老娘的手,说道:“娘,乔福都快成说书的了,没有那么危险。再说了儿子现在有了马匹,有了马车,还有王化贞大人做靠山,谁还敢得罪我啊!” 乔铁山也笑道:“嫂子,你没看见孙备御见了恪儿手上的那副字,就成了孙子,乖着呢!” 乔福拍着胸脯说道:“爹,恪哥手上不光是那副字,他还有更厉害的东西没亮出来呢,要是拿出来,准保吓得孙有光屁股尿流!” 这下子也被乔铁山吓到了,能拿到王化贞的字就很了不起了,难道还有更大的人物? 张恪微笑道:“乔大叔,东西我的确有,只是大家伙都记着,千万不要走漏出去。” 乔铁山一阵愕然,随即感慨的笑道:“大叔明白,乔桂,乔福,尤其是乔福!都给我听着,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别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酥油,这年头手里有几张底牌,要不然就连家都保不住。” 话说的实在,要不是张恪,只怕他们的房子都田地都没了,沈氏不由得点点头。 乔大婶笑着说道:“也别光顾着说话了,这么多好东西,我和嫂子一起下厨,做得好的,边吃边聊。” 就这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了尖利的声音。 “张二郎,你有本事你给我出来,老娘招你惹你了,凭什么抢了老娘的房子,老娘和你无冤无仇的,怎么心肠就这么狠啊,可叫奴家怎么活啊!” ; 第三十五章 烫手山芋 “鸡毛子喊叫的,胆大包天了,我出去看看!”乔大婶听到了是女人的声音,急忙起身走了出去,其他人也都跟着。 就在张家的院门口站着一个妇人,张恪看了一眼急忙转头,差点亮瞎眼睛,披这位头散发,穿着红裤子绿袄,一双满是花草的棉鞋。再往脸上看去,厚厚的一层粉,走路都能掉渣,被泪水冲的一条一道,比鬼好不了哪去。 乔大婶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个妇人姓花,平时最好折腾打扮,人送绰号“花大姐”,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带着女儿靠卖酒为生。 以往总能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花大姐有些不正经。可是她和张家和乔家都没有什么关系,今天突然跑来大哭大叫,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乔大婶是个火爆的脾气,她几步就到了花大姐的面前,把眼睛一瞪:“姓花的,要嚎丧找好了门,你不嫌丢人,我们还嫌晦气呢!” 花大姐一看出来人了,顿时更来精神了。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乔大嫂子吗,听说你们家攀上了高枝,要当人上人了,奴家还没恭喜你呢!” “用不着。”乔大婶毫不客气的摆摆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们是喜是悲,不劳你操心,你也少来多事,老娘的巴掌可不是吃素的!” 花大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得更厉害了:“街坊四邻们,大家都看看,他们欺人太甚,还要动手打人,大家可要给奴家做主啊,奴家活不下去了!”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在做饭,听到了喊叫声,全都探头缩脑的看着。花大姐的嗓音也好,声音传出了好老远。 乔大婶实在是忍无可忍,伸手揪住了花大姐的胳膊,就往外面拖。 “姓花的,少在这块撒泼打滚,给老娘滚出去!” 花大姐力气不行,肥硕的屁股在雪地上摩擦,一只手死死的扒着门柱,哭天抹泪的喊道:“我不走,就是不走,你们抢了老娘的房子,断了老娘的生路,老娘就赖上你们了。” 沈氏越听眉头越皱,花大姐的话没头没脑,张家什么时候干了这样的缺德事,简直就是往头上扣屎盆子! “弟妹,你先住手!” 沈氏喊住了乔大婶,蹙着眉头说道:“花妹子,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可是骂人总要有个理由吧,我们何时占了你的房子,何时断了你的财路?讲出了,是我们张家的错,我认下,可是要是你的错,还请你自尊自重些!” 听到了沈氏的话,花大姐也不喊叫了,整理了一下衣服,从地上爬了起来。 “沈大嫂子,说起来咱们俩也算是同病相怜,爷们都死了,要靠着自己撑起一个家。前几天万百川带着人征用了你们的房子,有这事情吧?” 沈氏点点头:“的确有这事,我儿刚刚回来,和备御大人说了,这不把房子归还我们了,不光是我们家,还有周围的这些邻居,全都拿回了房子,这有什么不对的?” 花大姐突然发疯一样的笑起来,眼睛冒火的盯着沈氏,还有后面的张恪。 “当然不对,万百川刚刚带着人征用了老娘的房子,三间门脸,加上后面的院子都被抢走了。三九天就把我和秀儿赶了出来,我们娘俩无依无靠,猫狗好歹有个窝,我们连猫狗都不如!” 乔大婶一听怒火就蹿了起来。 “花大姐,你给我听着,征用房舍的是万百川,是朝廷,有本事你找他们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关系大了!本来就该你们出房子,凭什么抢了老娘的房子,不就是你们仗着有势力,欺负我们。老娘别的比不过,就有一条烂命,和你们拼了。从今后你们住哪我住哪,你们吃啥我吃啥,有本事就把老娘弄死了,不然老娘就死缠着你们!” 沈氏总算是听明白了,她气得嘴唇发青,“你,你怎么就这么无赖!” 乔大婶也被气得笑了出来:“朝廷胡乱征房,罪过怎么能怪到我们身上,乔桂、乔福,你们都给我过来,帮着老娘把这个疯婆子扔出去!” 哥俩急忙冲上来,花大姐突然抓住了棉袄的衣襟,冷笑说道:“小子,你们过来啊,你们敢过来,老娘就撕了衣服,我就说你们非礼。让你们的名声顶着风臭八百里!” 这个疯婆子真的撕开了两个扣子,露出了里面的红色肚兜,乔桂两个互相看了一眼,还真下不去手。 乔大婶气得跺脚,骂道:“没用的东西,还要看老娘的!”乔大婶说着就往上冲,花大姐情急之下一把撕开了衣襟,在地上撒泼打滚,扯着嗓子喊起来。 “非礼啦,张家欺人太甚,强抢民妇,殴打**啊!” “还敢胡说八道,看我不抽死你!” 这时候张家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一个个品头论足,议论纷纷。 “乔大婶,先别急。” 眼看着闹得不像样子,张恪终于站了出来。 “乔大婶,我先问她几句话。” “侄子,这个娘们就是条疯狗,老话怎么说来的,穿新鞋不踩狗屎,还是让婶子把她赶走吧。” “不用,她要是听不懂人话,我会让她消失的!” 张恪微笑着看了看花大姐,这个女人差不多三十出头的样子,胸大臀肥,身材还算不错,只是品味太差了,弄得和妖精差不多。 张恪背着手说道:“花大姐,我相信你不是笨蛋,也能听懂人话。跑到我家来闹,无非是欺软怕硬,你觉得张某拿你没办法,是吧?” 这话一出口,花大姐脸色就是一变,随即她连忙摇头,可是气势已经弱了一分。 张恪继续说道:“征房的事情,无论征哪里的,错都不在张某,而在万百川他们胡搞,想要趁机吞并土地房产,发个横财。吃不到张某,就从你们身上下手。结果你花大姐怕万百川,就想着撒泼耍赖,逼着张某低头,帮你说情,就能保住房子!” 被戳穿了心思,花大姐只觉得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一丝不挂,被看了通透,她也不由得低下了头,眼神来回游移。 张恪轻蔑的一笑:“你的算盘打得挺精明,不过你算错了一点。万百川你不敢惹,你以为张某就是吃素的吗,会甘心被你利用?” 两行泪从花大姐的眼圈流淌下来,疯劲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勉强挣扎着趴在张恪的面前,痛哭流涕。 “张二郎,万百川限期两天让出房子,奴,奴家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花大姐跪了下来,在门外还有几个人也都跪了下来,他们都是要被征用房舍的。 “张二郎,帮我们说说情吧,你可不能救一波,害一波啊,大家都求求你了!” 乔铁山走了过来,看了看这些人,气哼哼的说道:“不要管他们,都是一路货色,有本事找万百川,找备御大人去。都跑到这来了,不就是欺软怕硬,一帮没骨头的东西。” 正在这时候,突然一个十四五的小姑娘惊慌失措的跑了过来。 “娘,娘,不好了,万百川领着一帮人到咱们家了!” “啊!” 花大姐慌忙爬起来,疯了一样的跑回去,其他人也都跟着跑了。 这帮人都走了,张恪站在原地,似乎想着什么。沈氏到了张恪的身边,叹道:“恪儿,这事不怪你,他们是不敢找朝廷撒气,才跑到了咱们家,这个世道怎么就不能让人安居乐业呢!” “娘,您说的真好,孩儿突然有个想法,或许能帮上他们。” 乔铁山担忧的说道:“侄子,你可别当烂好人啊,我打听了往大清堡移民是朝廷的意思,怕是有王大人撑腰也不顶用啊!” “乔大叔,你放心吧,没好处的事情我不会做的。” …… “孙大人,草民来的鲁莽,还请大人莫怪。” “不怪不怪!”孙有光笑呵呵和张恪携手揽腕,走进了客厅。 “胡管家赶快去准备酒菜,把本官藏了十八年的女儿红拿过来,我要和张二郎一醉方休!” 下面的人准备着,张恪笑道:“大人盛情,草民感激不尽。” 孙有光笑道:“应该的,对了,不知道王大人最近有什么想法啊?” 张恪微微一笑:“都快过年了,王大人觉得一动不如一静,各个墩堡尤其如此。鞑子频频进犯的地方,要是乱套了被趁虚而入,可就不美了!” 孙有光哪里不知道张恪话中的意思,他叹了口气。 “张二郎,不是本官不给你面子,实在是移民的事情不得不为。” “大人,有什么为难的事情还请明言,草民尽量帮着大人分忧。” 孙有光咬咬牙,“唉,本官就实说了吧,我大清堡下属墩台十八座,在籍士兵519名,驻防长城184里半。可是如今实有官兵不到120人,其中可战之兵更是少之又少。边墙处处空虚,不少村子逃亡大半,无力防守。偏偏今年从炒花部逃回了一千多名汉人,必须安置。本官是没有办法,不得不把他们迁到大清堡,集中兵力固守。可是大清堡就这么大,一下子多了将近一倍的人。不得不征用房屋土地,总要有人受损失,本官实在是有心无力,还请体谅我的难处啊!” 张恪微微点点头,的确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城外的,还是不管城内的,貌似都不行! “大人,草民在广宁和王大人说过,要投军报国。既然大人为难,不知道您能不能把这些外来的移民交给草民安顿?” 孙有光顿时瞪圆了眼睛,吃惊的问道:“你……行吗?” ; 第三十六章 弃民 孙有光脸上的胖肉来回颤抖,半晌才叹口气:“张二郎,这移民的事情是朝廷一层层下达的命令,是不能出差错的,本官可以看在你的面子上,让万百川从西城征调房舍田地,但是本官不能不做移民的事情,你明白吗?” 张恪哈哈一笑:“孙大人,您的意思我明白,您是以为晚生不懂大局,光想着替被征房的百姓强出头。请您放心,草民还没有那么不知轻重。” “哦!” 孙有光不得不仔细的打量张恪一番,这小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浑身上下都有一股自信的劲头,和鲁莽的年轻人不同。 “张二郎,你真有办法能安置百姓?” “孙大人,草民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要和大人说。” “请讲!” 张恪笑道:“大人,把百姓迁到大清堡无非是想收缩兵力,固守城池,免得鞑子频频偷袭,损失百姓。” “嗯,你说得对,就是这个意思。” “孙大人,草民以为此事有大问题。大清堡最多能装两千人而已,骤然迁入一千多百姓,大清堡的人口就会超过三千。或许安全能暂时保证,可是多出来的人要怎么活啊?没有住的地方,没有吃的粮食,没有可干的活计,他们又会如何,要么就是偷窃抢掠,要么就是外出逃难。” 孙有光听着张恪的话,也不由得点点头,其实这种事情在边关并不少见。大明势力衰退,百姓不得不内迁,结果鞑子尾随而来,内忧外患之下,又不得不抛弃土地。远的有大宁都司,近的有宽甸六堡,无不如此。 “大人,贸然把百姓迁到大清堡,哪怕暂时躲过一劫,用不了多久大清堡就会乱了,甚至比现在还糟糕。草民刚刚在广宁回来,从王大人那里听到了一些话……” “讲!”孙有光的语气带着一丝惶恐。 “朝廷败给了建奴,从上至下都有整顿辽东军务的心思,尤其是卫所,更是重中之重。大清堡要是出了纰漏,只怕对大人不利啊!” 孙有光五官都缩到一起,脸色比哭都难看。 “张二郎,这卫所世兵早就不堪用了,朝廷也都知道,何必还为难我们这些人啊!” 张恪一见孙有光怕了,心中暗笑,不过这样还不够,还要让老东西更怕,才能对自己言听计从! “大人,朝廷正在调集精锐北上,浙兵,四川的白杆兵,还有九边的精锐,都要云集辽东。他们可都是募兵,这个时候要是不能自强,还纰漏不断,朝廷势必要拿一些卫所开刀,把银钱都给募兵。” “这可不行!”孙有光晃着一身的肥肉,大声的咆哮:“就拿我们大清堡来说吧,连续三年受灾,粮食不济。就靠着朝廷的一点粮饷维持着,要是连这个都没了,我们还不如小老百姓呢!” 张恪哈哈一笑:“大人说的极是,草民面见王化贞大人的时候就说过愿意投军,就在卫所里面效力,为大人排忧解难。” 孙有光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张恪,咬着牙说道:“张二郎,你要是有办法帮本官解决了这个移民难题,这大清堡除了我这个备御之外,其余的官职你随便挑,随便选!” “哈哈哈,孙大人,咱们一言为定,从今天开始卑职就是您的属下了。” 双方正在说话的时候,突然外面一阵人喊马嘶,万百川铁青着脸跑了进来。猛地看到了张恪,他顿时吃了一惊。 “大人,他……” 孙有光满不在乎的说道:“张二郎愿意帮本官解决移民的麻烦,从此往后你们都是同僚,以往有什么不愉快就都过去吧。” 张恪心里清楚,之前他是靠着王化贞的面子,可以不在乎万百川,甚至不在乎孙有光。可是此时他已经加入了卫所系统,就要遵照规则办事。 张恪急忙躬身施礼,笑着说道:“万百户,在下以往多有冒犯,还望念在我年少无知的份上,请您见谅,至于所欠的银子,等会我会双手奉上。” “嗯!”万百川就像是吃了满嘴苍蝇,别提多腻歪了,只是冷哼了一声,就对着孙有光说道:“大人,事情不妙了。” “多大的人了,怎么总是不会办事啊,快点说吧!”孙有光狠狠的拍着桌子。 “是这样的,刚刚有不到二百的河湾村民迁到了大清堡,卑职安排他们住在西城。” 孙有光点点头:“嗯,咱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有人闹事吗?” “大人,的确有人闹事,就比如卖酒的花大姐,就抱着酒坛子要把家烧了!” “哼,连个泼妇你都对付不了吗,简直饭桶,无能!” 万百川被骂的一阵红一阵白的,急忙说道:“启禀大人,一个花大姐卑职当然不怕,只是,只是有一批从炒花部跑出来的百姓也到了咱们大清堡了。卑职安排他们住在西城外,让他们就地搭帐篷,可是领头的人却说他们一路饱受鞑子袭击,死伤惨重,老弱妇孺需要照顾,非要住进城内。结果城内的百姓一听说此事,纷纷闹腾起来,说他们是鞑子蛮夷,还有不少人拿着铁锹锄头冲出去,双方要打起来了!”‘ 原来移民也是分成两拨,一拨是大清堡周边的百姓,按照计划这些人是要搬到城中住的。另外一拨是从蒙古人手里跑出来的,这些人有的被鞑子掠去十几年,有的甚至娶妻生子改换了衣冠。 他们从蒙古人手里逃出来,在大明朝廷看来这是弃暗投明,归附王化,是倍有面子的事情,因此要求好生安顿。可是在底层的眼里,这些人已经胡化了,是鞑子!万百川在安顿他们的时候,就在城外随便圈一块农田,连进城的资格都没有。 这种粗鲁的安排,不出毛病才怪呢! 孙有光一听,血液瞬间就涌到了脑门,老头站立不稳,就要倒下去,张恪慌忙伸手搀扶住了他。 “孙大人,您没事吧!” 孙有光哭丧着脸说道:“本官要是有事就好了,万百川你怎么就不会办事啊!人家辛辛苦苦从鞑子手里逃出来,是要回家的,好歹尽一份情谊。刚来就闹起来了,要我的老命啊!” 万百川脸色更难看,心说还不都是你这个老东西安排的,关我什么事! “孙大人,我是想好好安顿他们,可是城中房舍有限,难道还能把城中百姓都赶出去安顿他们吗?要说都怪朝廷,大清堡就这么小,要是把人送到义州多好,咱们也省得麻烦。” “做梦!上头就是怕麻烦,才把人都安排在咱们这。听说那些从草原归来的百姓都沾了一身鞑子气,凶狠残暴,稍有不顺心,就拿刀动枪。要是把他们送到了义州,闹起事来上面也头疼!” 这可怎么办! 孙有光和万百川都是一个头两个大,一筹莫展。 “备御大人,大事不好了!” “要我老命啊,还有什么事!” 这回跑进来的正是唐毕,他满脑门都是汗,狗皮帽子都跑丢了。 “大人,城中百姓孙麻子等人和城外归附的民众打起来,有三个人被打死了,好几百人喊杀着要往城里冲!” “啊!” 孙有光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哭天抢地。 “哎呀,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坑死本官了!” 唐毕急得来回直转,唉声叹气:“大人,您快点拿个主意吧,不然大清堡就要完蛋了。” “主意,我有什么主意啊,好几百人哪,咱们大清堡有多少人你们不知道?” 这几个人都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万百川突然看到了在一旁带着一丝冷笑的张恪,眼睛里顿时就冒出了火焰。 “大人,张二郎不是说能帮着解决移民的事情吗,我看不如把这事交给他吧,要是处理不好,就治他一个贻误军情的罪!” 万百川明显是想要把张恪往火坑里推,不过张恪也早有打算,他想进入卫所系统,为的就是有个练兵敛财的舞台,自己弄一个班底,眼下正是最好的机会,脑中快速推演了一个方案,张恪笑着躬身施礼:“启禀孙大人,卑职愿意去和他们谈谈。” “你!行吗?”唐毕吃惊的问道。 “哈哈哈,事在人为吗,我至少有五六成把握,不过希望孙大人能给予卑职独断专行的权力。” 孙有光简直比落水的人好不了多少,有了救命稻草,别管行不行,就要抓住! “张恪,本官说过的话算数,只要你能解决眼前的事情,大清堡的官任你挑。” “多谢大人栽培,卑职这就去了!” …… “关城门,关城门!”二十几个士兵奋力推着城门。 砰砰砰,城外的人用刀尖,用木棒,用拳头,拼命的砸着城门。 “不许关,快放我们进去!” “我们一路受尽了艰辛,朝廷就是这么对待子民吗?” “无耻的狗官,草菅人命!” 不管怎么喊都无济于事,城门彻底关上,咔嚓,城门栓上好。城里的士兵拿着弓箭刀枪冲上了城头,这些武器都对准了城下的人。 城外的百姓互相看了看,顿时气得须发皆乍,有些老弱病残经受不住直接瘫在了地上。一个年轻人三步两步跑到了岳子轩的身边。 “大哥,天太冷了,咱们的粮食也都吃光了,要是这么过一夜,只怕要死百十人!大哥你快点拿个主意吧!” 岳子轩长叹一口气:“哎,以往总盼着回家,到了大明就好了,哪知道人家根本不把咱们当自己人,寒心啊!弟兄们,大家听我的,干脆杀进城去,抢他娘的。” “对,杀进去!” 愤怒的人群蜂拥往城下冲,城上的弓箭嗖嗖的响了起来,一点不留情! “都给我住手,不许放箭!”张恪沉着脸,几步到了城头。 ; 第三十七章 欢迎回家 唐毕骑在马上,眉头紧锁,在半月之前,张恪还要为了二十两银子拼死拼活,可是一趟广宁之行,少年陡然成了大清堡的一号人物,就连备御都要倚重三分,当时自己还要收人家当家丁,想起来都有些可笑。 “张恪,到底有没有把握?” 张恪骑在马上并没有回头,只是说道:“唐大人,尽人事听天命吧!” “我怎么听着这么悬啊?” “哈哈哈,要是十拿九稳的好事只怕也轮不到我。” 张恪急匆匆到了城下,顺着甬道往上跑。这时候城外喊声震天,城头的士兵嗖嗖的向下射箭。这下子可把张恪吓坏了,冲突就怕流血,明明是小事,一旦出了人命,就没法挽回了! 城上的这些士兵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恪狠狠的挥动马鞭,照着弓箭手就抽了下去。 “瞎眼睛的畜生,你们看到没有,城下的都是骨肉同胞,都是我大明的子民!对付鞑子没本事,玩自相残杀倒是涨能耐了!” 鞭子下来,不少弓箭手都急忙收了弓,可是有个小子非但没有停止,还扣上了一支箭,向着城外就射去。 张恪毫不客气,一鞭子正抽在这小子的左脸上,顿时一道血印子。 “你敢打我!”挨打的小子顿时瞪圆了眼睛:“哪个耗子窟窿蹦出来的小畜生,你知道老子是谁吗,万百川是我二叔,爷爷是大清堡第一的神箭手,你敢打我,小心狗头!” 张恪看了看这小子,的确和万家人有些相像,都是金黄的三角眼,挨打之后更是凶光毕现,仿佛要吃人一般。 张恪冷笑了一声:“别说是你,就算是你二叔在这我也照打不误。城外的义民那是朝廷的命令,让大清堡妥善安置。你们不遵朝廷命令,自相残杀,杀了你都不为过!” 万安泰突然仰天狂笑,指着张恪说道:“小子,你有什么资格跟爷爷指手画脚。城外的都是半个鞑子,他们敢攻击大清堡,就是在造反!正好让他们尝尝爷爷弓箭的厉害,你要是敢不让爷爷射他们,死的就是你!” 万安泰竟然毫不在乎张恪的命令,抽出弓箭,挑衅的看着张恪。 “小子,爷爷就是射了,你管得着吗!” 就在万安泰要松开弓弦的一刹那,只觉得眼前闪亮,紧接着弓被一刀切成两段,上面的半截弹到了他的脑门上,砸出了一个大包,下面的正好击中了两腿之间。万安泰脸都绿了,倒在地上嗷嗷痛叫。 刚刚出刀的正是张恪,他满不在乎的走到了万安泰的身边,大脚踏在他的后背上,冰冷的刀锋对着脖子。万安泰被一招制服,其他人都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小瞧这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 张恪冷笑道:“你们都听着,刚刚是谁挑起了冲突,不许说假话,不然严惩不贷。” “大人我们说啊,我们都说!” 几个有些年纪的士兵战战兢兢的把话说了,原来城外的人刚刚到了大清堡,想要进城休息,城中的百姓就出来反对,双方闹得剑拔弩张。万百川急忙向孙有光报告,就留下了侄子看管现场。 万安泰也不知道怎么吃错了药,竟然比他二叔还大胆,直接对移民说只要给十两银子,就可以得到属于自己的房子,移民们信以为真不少人咬着牙把身上最有一点银子,还有金银首饰交给了万安泰。 这小子装满了口袋,他领着几个移民进城看房子。可是城中的百姓还没有答应让出房子,暂时进城休息都不同意,更何况直接把房子卖出去。 大家拿着各式武器聚集在一起,和万安泰大吵大闹,就是不让移民进房子。 移民们也不高兴了,许诺的房子不但没得到,还白花了不少银子,他们气愤之下就向万安泰要钱。 到手的银子哪里会让出去,万安泰一见移民人少,竟然连续砍了两个移民,剩下几个连滚带爬的跑出城去,这下子就炸锅了,城外的人听到后纷纷杀过来,也砍死了一个守城的士兵。万安泰这才感到了不妙,只能指挥着手下把城门关起来。 老兵将过程简略的告诉了张恪,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咬着牙说道:“原来都是你惹的祸,冤有头债有主,你该还债了!” 张恪一伸手揪住了万安泰的脖领子,就提到了垛口,这时候城下都是人,正在鼓噪呐喊,索性他们没有攻城器械,要不然城门早就失守了。张恪一眼看下去,真有些头大。 一件归附王化的好事竟然让几个饭桶搅和成了这样,简直可杀不可留! 张恪将万安泰按在了垛口上,脑袋探了出去。这小子命根子受创,一点反抗的本事都没有,只能扯着嗓子大喊。 “我可是总旗,赶快放了我,不然我二叔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张恪一脸的冷笑,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要着急,你的二叔早晚也会陪你的!” “啊!”万安泰惊得脸色惨白,正要说话,张恪手中的短剑猛地一挥,齐根切断了万安泰的脖子,一颗人头落到了城外。 城外的移民正在吵嚷,突然城上丢下来一颗脑袋,他们也吓了够呛,纷纷后退几步。 张恪趁着这个空档,急忙扶着垛口,扯着嗓子喊道:“城外的兄弟们,大家都是骨肉同胞,血脉亲情。朝廷是真心欢迎你们回来的,刚刚发生了些误会,我已经手刃了祸根,大家不妨看看。” 城外的岳子轩将信将疑,他使了一个眼色,手下的弟兄马如峰急忙跑到了城下,把人头捡了回来。 “岳大哥,就是这个小子,他刚刚还收银子呢!” 不少人都频频点头,岳子轩也不由得眉头紧蹙:“真杀了啊!弟兄们,你们怎么看?” 马如峰说道:“大哥,我看还是要加小心,不要轻信这些当官的。” 城外声音渐渐的停了,可是也没人说话,怪异的安静下来。 张恪心里暗暗叫苦,这些汉民远路投奔,心里像是火盆一样,如果妥善迎接,好好安置,说不定能成为一个榜样,吸引更多的人归来。 可是被万百川弄成了一锅夹生饭,被泼了一盆冷水的移民更加不信任朝廷了,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哪怕杀了万安泰也无济于事。 张恪长出口气,又喊道:“诸位同胞们,小弟受命处理你们的事情,总不能这么拖着吧,你们派出几个代表,咱们好好谈谈!” 岳子轩按着刀柄,走出了几步,冷笑着对城头说道:“想谈判可以,但是必须到城外谈,想骗我们进城那是休想!” “对,我们都上当了,朝廷说有饭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结果满嘴放屁,什么都没有,你们根本没有诚意。此处不养爷,自有养爷处。大不了我们落草为寇,抢鞑子,也抢你们这些骗人的狗官!”马如峰大声的喊道。 唐毕站在了张恪的身后,脸色铁青。 “这帮人果然野性难驯,我看不要再客气了,严守城池,不能让他们杀进来。只要耗两三天,就算冻也把他们冻死了。” 唐毕或许出了一个最稳妥的主意,可是张恪是绝对不会答应的,他跳出来不就是想把这些移民收到囊中吗,要是都冻死了,上哪找这些好兵啊! 城外的这些人多数和鞑子的饮食差不多,再加上辛苦的劳动,每个小伙子都壮得像牛犊子一样,而且他们还都会骑马,稍加训练就是一群虎狼之师。 张恪想到了这里,咬咬牙,冲着城下笑道:“有要求就好,我这就去出城!” 一回头,吩咐士兵取来了吊篮和绳索。 “恪哥,别去!”乔福和乔桂闻讯跑到了城墙之上,急忙拦住了张恪。“恪哥,危险啊!” 张恪微微一笑:“连真鞑子都周旋过,下面的人和咱们流着一样的血,有什么好怕的,你们老实等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乔桂和乔福互相看了一眼,两兄弟突然点点头,疾步到了垛口。乔福笑嘻嘻的说道:“恪哥,既然没啥好怕的,让我们哥俩也去见见世面吧!” 张恪哪里不知道他们是担忧自己,欣然说道:“好,就让他们看看咱们兄弟的本事。” 哥仨前后到了城外,大踏步向着人群走过去,张恪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容,亲切而不失庄重,乔桂和乔福亦步亦趋的贴身保护,警惕的看着四周。 岳子轩终于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笑容:“没想到大明的官员还真有好汉!” “哈哈哈!”张恪大笑道:“好汉不敢当,就是有点胆子有点肥!不过比起你们带着同胞从异域杀回,一路上突破重重险阻,战风雪,斗严寒,拼鞑虏还是差得太远了。你们才是真英雄,好汉子,请受我一礼!” 张恪一躬到地,岳子轩一见,这个铁汉子眼圈竟然泛红了,一股酸楚的液体在涌动。 “这位大人,我第一次听到这么说我们,一路上我们都被猜忌,都被指指点点,有人还骂我们是二鞑子,是败类!总算是到了大清堡的城下,又是当头一棒。心里头的火灭了,身体的血冷了。朝廷是容不下我们的,岳某也未必看得起这个没用的朝廷!刚刚马兄弟说要去落草为寇,我也是这个意思,大人你还是请回吧,我们心意已决,别浪费吐沫了!” 张恪上下打量了一下岳子轩,他的个子不过一米七左右,但是格外的粗重,浑身像是肌肉山一样。语气之中带着难掩的愤怒,手指的关节噼里啪啦的作响。 “哈哈哈哈!”张恪突然仰天狂笑,指着岳子轩说道:“说得好,我问你,你还自认是大明的人吗,身体里流的还是汉人的血吗?” “怎么不是,老子一万年都是汉人!” “那好,我再问你,受了一点委屈,遇到一点挫折,就让你退缩了,你对得起在路上死掉的弟兄吗?还配当铁骨铮铮的汉人吗?” “你!”岳子轩咬着钢牙,像是受伤的野兽一样,大声的嚎叫:“是朝廷对不起我们,是朝廷容不下我们,我们这些人就是弃民,当官的骗了我们,除了落草,还能干什么?” 历经千辛万苦的人们都委屈地涌出了泪水,不知不觉间哭声一片。 张恪环视了四周,眼圈也红了。 “回家!” 两个字,一下子触到了最脆弱的神经。 有人泪眼婆娑的抬起了头,痴痴的问道:“还有家吗?” “当然,就算没有,一样可以重新建一座家园!欢……迎……回……家!” ; 第四十章 千里之行始于村长 岳子轩清楚的记得三年前,父亲临死的时候,嘴里喃喃说的两个字就是回家!被鞑子掠去二十年,每天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饭,看着一个个同伴死去,那个顽强的汉子都硬撑着,熬着,为的就是能再看家乡一眼! 岳子轩的眼睛也模糊了,他紧紧盯着张恪,这个年轻人或许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了! “大人,请您说实话,我们还能不能回家,这里还是不是我们的家!” 张恪并没有急着回答,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所有的男女老少也都把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肩头无形的担子比什么都重。 张恪最后坦然的面对着岳子轩,叹了口气:“说实话我的把握也不大,关键还是要看你们自己!” 听到张恪的话,在场不少人都低下了头,反倒是岳子轩突然哈哈大笑,咬着牙说道:“好,还算老实,你要是大包大揽,满口哄人的大话,我现在就宰了你去当山大王!” 张恪挑了挑眉头,傲然的说道:“我的方法再差,也比当山大王强!夹在大明和蒙古中间,或许还有建奴,你觉得自己有本事在刀尖上跳舞吗?真要是落草为寇,只怕七成以上的人都过不了这个冬天,就要冻饿而死!” 残酷的像是,岳子轩终于低下了头,脸上痛苦的挣扎着,他猛地单膝跪地。 “请大人为我们指一条活路吧,只要乡亲兄弟能有活路,岳子轩愿意任凭处置,绝无怨言!” 这条汉子面对着鞑子的追杀都没有低头,此时却跪在了地上恳求,所有人都眼含着泪水,默默的跪在了地上。 张恪走到了岳子轩的面前,突然也跪在了地上。 “说起来张某不过是半个读书人加半个生意人,还不是大明的正式官员。我没本事给大家活路,只能跟着大家伙一起拼,一起闯!从出城的时候算起,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知道大家愿不愿意相信我?” “愿意!”听着张恪诚恳的话,岳子轩差点脱口而出,他最后还是忍住了,说道:“有好办法我们就听!” 张恪点点头,说道:“好,既然这样,我就把想法和大家说说。你们这次回到大明,说实话朝廷并没有准备好安顿你们,就算是想准备,眼下的朝廷也是有心无力。所有的粮饷都用在了对付建奴之上。为了安顿你们,大清堡的官不得不征用老百姓的房舍田地。大过年的没了家,恐怕谁都一肚子怨气!城中百姓对你们有反感,还请大家将心比心,多体谅一二!” 岳子轩一听,顿时一脸的无奈,忍不住说道:“大明不是金银没脚面,怎么连千八百人都安顿不了,这还是天朝上国吗?” “哈哈哈,大明有钱是不错,可是钱都在不该在的地方。”张恪苦笑道:“就算等到朝廷想起来了,只怕大家都要饿死了。眼下只能靠我们自己救自己。” 马如峰急忙问道:“请大人明言吧!” “嗯,我和大家说了城中的情况,要还是按照以前的办法,强行从老百姓手里征房征地,城中百姓势必闹得更凶。再有就算你们暂时拿到了房子和土地,也未必能过得好。” 岳子轩说道:“这个我明白,最初迎接我们的万百户就告诉我们,说土地是他借给我们的,以后大家伙都是他的佃户。我看他的意思分明就是把我们当成了奴仆!” “俗话说惹不起躲得起,我的意思就是大家暂时离开大清堡,找个空闲的地方暂时安家,没了纷争,自然百姓们就会慢慢的接受你们。” 岳子轩本以为张恪会有什么好主意,可是一听这话,顿时皱起了眉头:“大人,寒冬腊月,您让我们去哪安身啊,没吃没喝,没有住的地方,不还是一样冻死吗?” 张恪笑道:“你有所不知,最近大清堡周边的墩台村镇都在收缩,为了便于防御,把人都迁回大清堡,因此就有不少村庄空了下来。我刚刚问过,离着大清堡十八里,在细河边有一个河湾村,那里原本有二百多户,后来人口逃亡大半,最后剩下不到二百人,刚刚迁回了大清堡。他们走了,房舍还都留了下来,没有焚毁。如果大家能先迁到河湾村,也算是有了临时的安身之地。” 这…… 岳子轩和马如峰互相看了看,又和人群当中的几个老人说了几句。岳子轩略带迟疑的看着张恪,问道:“大人,你把我们扔到荒村之中,就算有了房舍,可是没有粮食,说不定鞑子和土匪还会来抢掠,我们怎么活下去!你是不是想我们自生自灭?” 马如峰也说道:“我就知道当官的没有好心眼子,别看说得多好听,就是想骗我们送死。” “哈哈哈哈,我和你们一起去,就算是要死也是咱们一起死啊!” 岳子轩这下子惊得嘴巴老大,吃惊的问道:“大人,您真的会和我们一起去?”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抛弃,不放弃,生死与共!” 张恪说完之后,所有人静默了足足五秒钟,马如峰突然跪在了地上,脑袋磕到了积雪里面。 “大人,是小人无知,是小人脏心烂肺,求大人原谅!” “快起来吧!”张恪拉起了他,笑着说道:“从现在开始,咱们都是自家的兄弟,不要老是跪啊跪啊的,我可要先说好,张恪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也没法在万马军中七进七出。摆在大家面前的有两个问题,一个是挨打,一个是挨饿,想要解决还要靠大家的智慧!” 咕噜噜!咕噜噜! 提到了挨饿,肚子叫声此起彼伏,他们在前天的时候,就已经吃光了带来的东西大家伙早就饿得受不了了。 张恪急忙对着乔福说道:“你赶快回城,把肥羊都牵出来,就在城外杀了,让大家好好吃一顿。” “恪哥,要几头啊?” “全都牵来,顺便再去市面看看,有什么吃的都买来。” 乔福答应了一声,掉头就跑。 张恪对着岳子轩笑道:“让大家稍微忍一忍,马上就有羊肉吃了。” “羊肉?大人,怕是朝廷舍不得给我们羊肉吃吧,这是您自己掏腰包的?” 张恪并没有否认,他是要这些人从一开始就明白,你们吃的是张恪的饭,要给而不是朝廷的饭! “我刚刚从广宁回来,羊是从炒花部手里换的,要说赚钱的本事,还不算太差,只要大家同心同德,我保证不会让大家饿着!” “多谢大人!”岳子轩忍不住大笑道:“小人从七岁开始就给炒花部的歹安儿盖台吉放羊。一连干了五年,从来都没尝过羊肉的味道。有一次放羊的时候,我把羊赶到了山谷,然后从上来推石头下来,生生的砸死了一头羊。我也不敢生火,就用石头划开了皮毛,大口大口的吃生肉,吃得满身都是血,不光吃肉,我还咬开了羊脖子喝血!” 岳子轩看了眼张恪,笑道:“大人,是不是觉得太血腥了?” “哈哈哈,好吃吗?”张恪满不在乎的问道。 “好吃,怎么不好吃!”岳子轩愕然,笑道:“那时候我就在想着,这是炒花的肉,这是那些狗屁台吉的肉,早晚有一天,我也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把他们挫骨扬灰!” 张恪笑道:“这么恨鞑子吗?” 岳子轩摇摇头:“大人,这些年我们过得什么日子,连猪狗都比不上!鞑子让我们耕地,放牧,给他们当牛做马的玩乐,女人被抢去了,青壮都给他们当了奴仆。这些年蒙古贵胄都信了密,教,每次祭奠的时候,要用人皮,人骨做法器,我见过一次杀死了上百个汉人俘虏。用他们的头骨砌成了墙!” 说到这里,岳子轩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大人,若非鞑子如此残暴,大家也不会冒着性命危险逃出来。我们从炒花部逃出来的时候将近两千人,跑了两百多里,死的人超过了一千!在我们的后面跟着不少狼群,只要死掉的人就会被这些畜生分尸,连,连个尸首都留不下!” 张恪的眼中也燃起来熊熊的怒火,恨意像是杂草疯狂的滋长! “大家都放心吧,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大家横扫草原,把可恶的鞑子全都荡平,让他们跪伏在脚下,任凭我们发落!” “大人,当真?”岳子轩瞪大了眼睛。 “当然是真的,不过……咱们要先吃饭了!”张恪从地上爬起来。 城门吱呀呀的打开,虎子领着一帮少年赶着羊群跑出来。后面跟着乔铁山,还有刘铁匠和他的几个儿子,大家都背着火炉铁锅,乔福赶着马车,上面装了五六袋大米。在人群的最后面,沈氏,小雪,还有乔大婶她们也都来了,臂弯还挎着竹筐。 城中的人还不敢相信城外的人,等着沈氏她们出来,城门立刻被关上,哐当,门栓又上好了,从城头偷偷的盯着下面。 张恪撒腿跑到了老娘的面前,急忙说道:“娘,您怎么来了,城外不安全啊!” “我儿子在哪我就在哪,为娘就相信你!”紧挨着沈氏身边的小雪用力的点头,一脸无条件信任的小模样儿,看得张恪心里暖暖的。 乔大婶笑道:“侄子,别嫌我们没用,城外这么多人,帮着做饭做菜总行吧!” “我哪敢啊!” 张恪笑着领着大家过去,和岳子轩他们见面。 乔铁山跟在张恪的后面,低声说道:“恪儿,刚刚孙大人让我给你带个口信,他任命你为试百户,河湾村的里长。一天之内,必须把这些人带走。不然就要当做土匪处置!” ; 第四十一章 都押上了 试百户是武职,需要走兵部的程序,没有一两个月下不来,不过里长就没这么麻烦了,按照惯例,110户编成一里,按照人丁和纳粮的数量,选出最多的十户作为里长,每户担任一年,十年一轮回。 当然实际操作中里长基本上都落入了宗族世家的手里,从乡绅耆老之中选出,向朝廷报备即刻。也就是说张恪可以立即上任,而且还不用担心轮替的事情,直接能对百姓发号施令。 本来是一个大好事,偏偏后面的命令让张恪有些像吃了苍蝇一样。 “乔大叔,这个孙有光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着急?” 乔铁山摇摇头,说道:“你让乔福进城,他就把要迁居河湾村的想法告诉我,我又去找了孙有光,刚到他家的时候,听说从义州好像来了人,或许是给孙有光下了命令。” 张恪眉头紧皱,面色凝重地说道:“孙有光不像是信口开河的人,这帮当官的什么都能干得出来,说不定真的把归来的百姓当成土匪给杀了!” 乔福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道:“恪哥,他们真敢这么干?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乔铁山哼了一声,“这算什么,杀良冒功的事情你爹都见得多了。这些人就算是幸运,遇上了恪儿,要不然他们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乔铁山嗓门不小,他也是故意让城外的人听听,果然岳子轩和马如峰的脸色都极为难看。 “大人,既然如此,我们赶快去河湾村吧,也免得狗官找麻烦!” “不着急!”张恪微微一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先让大家饱餐一顿,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怎么分工,不会耽搁什么的。乔大叔,领着大伙杀羊煮肉吧!” “好嘞!” 乔铁山早就准备好了刀子,马如峰挑了十几个棒小伙子帮忙,大家一看肥羊眼睛都直了,恨不能立刻吃上热乎乎的羊肉。 四个小伙按住了一头羊,乔铁山拿着飞快的小刀在脖子一抹,鲜血就喷了出来。 “快,拿盆接着,加点盐葱花,蒸熟了比羊肉还好吃呢!” 早有人过来接血,乔铁山又向下一头羊出手,一转眼二十头羊全都杀掉了。一想到能大吃羊肉,马如峰都口水长流,他索性脱了一个光膀子,和大家一起动手扒皮破腹,剃下一块块肥嫩的好肉。 在另一边乔大婶也指挥着刘铁匠他们把炉子搭好,铁锅架上,赶快烧得水花翻滚,大块的羊肉扔进去。 沈氏和小雪也没闲着,她们的篮子里装着姜蒜葱花大料一类的,大明可不比后世,很多人家的调味料只有盐巴,这些东西多数都是从广宁买回来的。 沈氏听说城外的人都赶了好几百里的路,冒着丢脑袋的危险逃回了大明,掉了不少的眼泪,说什么要给大家吃点好的。 不光是调料放的全,盐也用的好。张恪吃不惯混了沙土的粗盐,在广宁特意买了两罐刷牙用的青盐,全都被沈氏搬了过来,青盐干净,而且容易入味。 扔到锅里不一会儿香气就飘了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狂咽口水,别说挨饿,就算是吃得饱饱的,闻到香味也要流口水。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了,他偷偷的跑到了火炉旁,掀开了锅盖,也不管沸腾的开水,伸手就去抓一条羊腿,眼看就要抓在了手里。 啪!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棍子狠狠地抽在了他的手背上,疼得少年一蹦三尺高。猛地一抬头,出手的正是张恪。 “我饿了,煮的肉不就是吃的吗,难道你舍不得了?” “马彪,你怎么和大人说话呢!”岳子轩到了少年的身后,大手按在了肩头。“赶快给大人赔罪。” 少年倔强的硬撑着,咬着牙说道:“我没犯错,凭什么赔罪?” “你小子还敢犟嘴,看我不……” “慢!”张恪笑着拉住了岳子轩的手,看了看一脸不服气的马彪,笑道:“肉当然是给大家吃的,但是吃东西也有吃东西的规矩,你不守规矩就要挨打。” “吃东西还有规矩?没听说过!” “回头看看,这几百人之中有没有小孩子,有没有老人,有没有女人,有没有受伤生病的人?这些人不该比你先吃吗,你们一路逃亡,要是所有人都自私自利,想着自己,只怕你们早就被鞑子干掉了!” 几句话马彪被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张恪把目光转向了在场的所有人,大声的说道:“我这个里长从现在开始管理大家,我们的情况并不好,甚至可以说一无所有,随时都可能冻饿而死。想要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大家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心里多想想别人,老如妇孺,伤病员都要优待,不能轻易抛弃任何人。今天抛弃了别人,明天就可能抛弃你,到不了后天这个团队就散掉了。所以我的第一个要求就是令行禁止,从吃饭睡觉做起,犯错的严惩不贷,屡犯不改的,逐出队伍,自生自灭!” 一直笑眯眯的张恪转眼变了一副面孔,浑身杀气腾腾,一点不用怀疑,要是真的惹恼了这位新任的里长大人,刀斧就要落到头上。以往大家对岳子轩是“敬”,面对着张恪,从心底生出了“畏”。 岳子轩仔细的咀嚼着张恪的话,越发觉得有道理,他们两千多人出逃,要真是能有规矩,说不定伤亡能大大减少。他也渐渐品味出自己和张恪的差距。 岳子轩突然单腿跪地,心悦诚服的说道:“大人,我等都愿意听大人的吩咐,谁敢抗命,我姓岳的就饶不了他!” “对,大人就是我们的天,没有大人的保护,我们哪来的出路,谁不尊重大人,谁就是坏了良心,谁就该被扔出去喂狼!”马如峰也说道。 这些百姓一看领头的都如此,也纷纷跪在了地上,冲着张恪磕头。 “大家快起来吧,咱们开饭了!” 张恪笑着搀扶起岳子轩他们,接下来他们上了张村长的第一课……排队! 按照张恪的要求,老弱妇孺,伤病号都排在了最前面,优先拿到了做好的肉,青壮分成了两批,一批在外面警戒,另一批排队领食物,等到吃完之后,再进行更换。 原本混乱的队伍终于有了秩序,张恪亲自把关,稍有错误棍子就会毫不留情的落下。 马彪排在了最后,捧着大碗提心吊胆的从张恪面前走过,来到了火炉边。 沈氏笑着从锅里夹出了两条肋骨,上面挂满了精肉,又舀了一勺浓浓的肉汤,倒进了马彪的碗里。 “年轻人,我是你们里长的娘,没规矩不成方圆,别怪他打你。” “嗯!”马彪用力的点点头,他捧着大碗到了一旁,吸溜吸溜的喝了起来。滚烫鲜美的肉汤进肚,热气通过四肢百骸,每个毛孔眼都打开了,寒气跑得无影无踪,身体别提多舒服了。 手里捧着肉汤的时候,马彪就不恨了,他一点也不傻,能舍得给他们吃这么好的肉汤,这位里长就不是坏人,他只是严厉了一点而已! 马彪偷眼看过去,张恪还没有吃东西,正和一群人讨论着,为的就是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 “乔大叔,河湾村的情况你知道吗?” “我去过几次。”乔铁山说道:“村子还算不错,依山傍水,山货鱼虾都吃不完,只是这些年鞑子频频抢掠,村子都败落了。咱们要过去,首先就要修葺房子,还要把村子的围墙搭起来,防备土匪和野兽。另外就是粮食了,好几百人一天少说也要一石粮食,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张恪听完点点头,的确麻烦不少,他想了想说道:“乔大叔,修葺房舍围墙的事情我想交给你,男女老少只要能动的,就要劳动。眼下没法用砖泥了,就多用木头吧,把窟窿都堵起来,只要撑过这个冬天,那就好办了。” 乔铁山点点头,说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带着二十个人去河湾村看看情况。” 张恪又对着乔福说道:“福弟,你和马如峰挑选五十名青壮,要会打猎的。我不管你们想什么办法,总之一天要打到三百斤肉。” “哈哈哈,恪哥,你放心吧,五十个人,打五百斤都没问题!” “这是公务,你好好用心,眼前有五百多人,还有五百多人明天就能赶到。一共一千人,三百斤肉,每人能分到差不多五两(十六两一斤),就算是没有粮食,也饿不死了。你们身上担着性命呢,明白吗?” 乔福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郑重的点头:“恪哥,你放心吧!” 张恪最后对着岳子轩笑道:“剩下的就是安全的事情了,岳兄,咱们两个带着剩下的青壮,分成两拨,昼夜巡逻,咱们没有城墙就用人墙,务必保护好乡亲们!” “大人,小的一定竭尽全力。” 所有人都分配好了,张恪就要带领着大家出发,刘铁匠和刘石头父子突然站了出来。 “张恪,你是不是以为大伯是个废物,光会打铁,没有别的用了?” 张恪一听急忙摆手笑道:“伯父,这不是大将要放在后面吗,您老可是大家活命的指望!朝廷不会发银子,咱们就要想办法挣钱,您老要是愿意,就把作坊搬到河湾村,立刻就开工做火炉!” 刘铁匠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大伯早就不想留在大清堡受气了,就跟着你小子了!” 眼下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城外的民众分批向河湾村进发。 张恪悄悄的把乔桂叫了过来,“把那一箱银子都拿出来,马上采购粮食,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都花了?咱们就不留点吗?”乔桂吃惊的问道。 张恪其实也有些肉疼,雪花官银,都能晃瞎眼睛,还没捂热就要花出去……舍不得孩子套不找狼!张恪咬着牙说道:“桂哥,张恪不想做守财奴,干大事情,就别吝啬花钱!” ; 第四十二章 一个难题 “走了?” “都走了!” 几个大清堡的士兵探头缩脑向外望着,轻轻推开城门,城外的人群早在夜里离去,地面上只有几片暗红的羊血痕迹。 “娘的,张二郎真肯下本,二十头肥羊啊,老子过年都喝不上一口羊肉汤!” 另一个士兵也说道:“昨天夜里他们熬汤,香味就飘到城上了,我这口水啊,都流了二斤。我就想不明白,怎么在城上的还比不过城下的。” “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是一条狗跟着好官也能吃香的喝辣的!人家张二郎读过书,又会赚钱,懂得体谅人,不像咱们的……” “咳咳!” 几个士兵猛地回头,急忙闭上了嘴。 孙有光和万百川带着一帮人走了出来,万百川狠狠瞪了一眼几个破衣烂衫的士兵,倒是孙有光看着空旷的原野,满脸春风。 “张恪是个能办事的人,把烫手的山芋接过去了,老夫是又躲过了一劫,真要是在大清堡打起来,不管怎么样,都不是咱们之福。” 万百川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大人,咱们大清堡固若金汤,肯定能守住,斩杀了这些作乱的贼寇,说不定朝廷还会厚赏大人呢!而张恪昨天无故杀了我的侄子万安泰,还请大人治他的罪!” “哼!”孙有光狠狠的盯着万百川。 “万百户,你有把握守住大清堡,昨天是谁不敢上城,还收拾细软想要逃走?你那个侄子敲诈索贿,差点引起民变。好好的归附王化的百姓,让你弄成了强盗土匪,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只怕咱们都没有好下场!” 当中戳穿了他的谎话,万百川脸一红一白,嘴角的肉不住的抽动,别提多尴尬了。 他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大人,既然此事不宜传出去,那张恪带着人跑到了河湾村,这小子可认识王化贞,万一他嘴角一歪,大家都没好果子吃,卑职以为不如先下手为强!” 孙有光鄙夷的看着万百川,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在万百川的面前晃了晃。 “张恪比你会做人,昨天他就给我写了一封信,你看看吧。” 万百川吃惊的接过了书信,仔细一看,顿时一股怒火又烧了起来。 原来张恪在信中说移民和大清堡的冲突全系办事人员粗枝大意所致,幸好有备御大人运筹帷幄,从容化解,妥善安置,才使得归附的百姓心悦诚服,都念着朝廷的好处。在后面张恪还开列了备御大人送来的物资,包括食盐一千斤,铁锅五十口,衣物二百件,其余锛凿斧锯,锅碗瓢盆无算! “他,他是什么意思,什么时候答应送他这些东西,这不是胡说八道吗,简直做梦!” “别说了。”孙有光一摆手,笑道:“这封信是张恪写给王化贞王大人的,他让本官先看看,本官觉得写得很好,都是实情。至于东西吗,正和本官的心思,马上就送过去吧。” “大人,咱们大清堡哪有这些东西,又怎么送去?” “哈哈哈,大清堡没有,你万百户的手里还没有吗!这里面没要粮食,也没要银子,都算起来也不会超过二三百两。我想以你万百户的身家,还不成问题,就由你出吧!” “啊! 万百川差点吓得掉下马去,说得轻巧,他放贷两三年也未必能挣到这么多钱,简直就是从他身上割肉! “大人,卑职哪有这么多钱啊,您可要体谅卑职啊!” 孙有光微微一笑:“万百户,你要明白,不是本官想让你怎样,这封信要是落到王化贞的手里,派人严查下来,本官也只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至于会是什么后果,你心里比我清楚。” 万百川当然清楚,可是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他心就在滴血。百户这个官不大,万百川这些年费尽心思兼并田地,放高利贷,巧取豪夺,雁过拔毛,好不容易攒下了一点家底,结果要给张恪送过去,他怎么能甘心! 孙有光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万百户,有句话叫做破财免灾,你不会不懂吧?” “懂,卑职懂!”万百川咬着后槽牙说出了这话,他的脑海里全都是张恪的影子,正在嘲讽的看着他! “姓张的,老子一辈子打雁,被雁啄瞎了眼睛。老子不会放过你的!”万百川几乎都被怒火给点着了,但是也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回去弄银子,送东西,生怕晚了一点,被张恪告黑状。 …… “大家快过来,都来搬粮食!” 乔桂兴奋的喊着,青壮们一听,全都撒腿跑了出来,整整齐齐的五驾马车,上面堆满了粮食。 岳子轩抓起了一袋,解开一看,里面竟然都是上好的粳米,他吃惊的问道:“乔爷,这些都是吗?” 乔桂笑着点点头:“没错,大人特意交代的!” “不用,不用,我们都苦惯了,在鞑子那边饥一顿饱一顿,有点粗粮就行,哪用得着吃这么好啊?” 乔桂笑道:“想吃粗粮找大人说去,反正给我的命令就是要买好的。” “嘿嘿嘿!”岳子轩挠了挠脑袋:“我当然是盼着吃好的,就怕花钱太多啊!吴兄弟他带着人也该快到了,一千来人,天天吃这么好,我怕把大人吃穷了!” 乔桂笑着说道:“岳兄弟,实不相瞒,咱们大人手里就有一千多两银子,可是全都交给我了,让我买粮食,朝廷可是一分钱也没给啊。” 岳子轩神色凝重,说道:“我们吃大人的饭,就要给大人着想,总不能不能把钱都花在买粮上面吧,转过年也要种田,要买种子,要买耕牛,要买农具,手里没钱可不行啊!” “哈哈哈,岳兄,想的挺长远啊!” 岳子轩和乔桂急忙回头,张恪带着人走了过来。 岳子轩一见张恪,慌忙躬身施礼,格外的尊重。虽然他们接触刚刚一天时间,可是张恪的作为却让这个汉子彻底服气了。 昨天夜里吃过羊肉汤之后,张恪就带着大家分批到了河湾村,他把最好的房屋先整顿出来,给老弱妇孺居住,他自己领着人手彻夜巡逻,现在又倾尽所有购买粮食,无不让这些备受冷遇的人们感到了温暖,快速接受了张恪。 张恪笑着走到了岳子轩的面前,“岳兄,你有所不知,大清堡地方有限,骤然多了一千多人,粮食肯定不够吃,咱们趁着便宜多买点好粮,让大家调理一下身体。人家能猫冬,咱们可不成,必须大干苦干,把家安好,再想办法赚钱填饱肚子。现在大家都念着我的好,只怕真到了干活的时候,就要叫苦连天了!” “不能够!”岳子轩笑着伸出了粗壮的胳膊。 “大人,我们这些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该干什么,您只管吩咐就是!” 张恪笑着点点头,他最看重岳子轩等人的就是这点,他们已经吃太多的苦了,跟着自己干,不光会成为最好的工人,也会成为最好的士兵。只有对自己够狠,才能在乱世活下来。 正在大家搬粮食的时候,远处又是一阵喧嚷,张恪他们急忙登高眺望,只见从远处的路上走来了一个庞大的人群。 这些人多数都衣不遮体,好些人连鞋都跑没了,走在厚厚的积雪上面,不时有人滑倒。 “大人,岳大哥,是吴兄弟来了!”马如峰扯着嗓子喊道。 张恪和岳子轩急忙带着人跑过去,来到了这个狼狈的队伍前面。 “岳大哥,兄弟差点见不到你了!” 一个满脸伤痕的年轻人用力抱住了岳子轩,痛哭流涕。 “老吴,你这是怎么了,谁打你的?” 这个年轻人叹了口气:“岳大哥,咱们分头行动,兄弟我倒了霉了!半路上遇到了一帮骑兵把我们给围住了。一看是大明的士兵,我还当是自己人,也没有提防。哪知道这些家伙把我们圈到了一个山谷,就逼着我们把身上的财物都交给他们。我们怎么解释也没用,只能给他们银子,可是这帮人还不满足,把不少人的皮袄都扒走了。” 岳子轩气得脸色铁青:“吴兄弟,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岳大哥,到了晚上,我们饥寒交迫,小弟想要向他们讨点吃的。哪知道竟然听到两个小兵议论,要等着把我们冻死,然后砍了脑袋,向朝廷请功。万幸小弟在山谷找到了一条小路,带着大家爬过了山梁,才算侥幸逃生。咱们当初要投奔大明,以为到了大明就什么都好了,怎么就没想到,这大明的狗官更无耻,更残暴,更不要脸……” 岳子轩一阵愕然,只能摇头说道:“吴兄弟,大哥告诉你,大明也有好官,这位张大人就是大哥和这些兄弟们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只怕都要饿死了!” 岳子轩将情况简单的说了说,拉着这个年轻人到了张恪面前。 “大人,这位兄弟叫吴伯岩,出逃的点子就是他想的!” 张恪也看了看这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体很瘦,但是精壮敏捷,一双眼睛很有神,绝对是个机灵聪明的人物。 张恪笑着说道:“大家都辛苦了,有什么委屈咱们以后再说,先进去暖和暖和,吃点东西吧!” “多谢大人!”吴伯岩绝处逢生,喜出望外的带着四五百人涌进了河湾村,九死一生的大家都忙着叙说以往的经过,哭一阵笑一阵。 张恪没有干涉他们,而是找到了乔铁山。 “乔大叔,房舍和围墙都怎么样了?” 乔铁山脸色很不好:“房子还能勉强,用木头树枝堵上就能勉强。可是围墙到处都是漏洞,要真是遇上了贼人,咱们全都完了,天寒地冻的,没法和泥砌墙,我是真没有办法了!” 张恪也皱起了眉头:“这可怎么办啊?” …… 上三江了,拜求一票啊,大家要给力啊! ; 第四十三章 不遭人妒是庸才 “开饭啦!” 乔大婶一嗓子传出二里地,正在干活的人们急忙抹了一把汗,都跑了过来。经过了昨天的经验,大家伙已经学会了排队,就连刚刚赶过来的吴伯岩也是一样,他捧着粗瓷大碗,一面伸长了脖子巴望,一面咽着口水。 “做的什么啊,怎么香的这么邪乎啊?” 跟在他后面的马彪笑着说道:“昨天吃的是羊肉,今天估计也差不多,我看他们抓了好些鱼呢!” 吴伯岩摇摇头:“抓到了就能给咱们吃吗?冬天的活鱼多值钱啊,没准都拿到市面上卖了,能吃到干的我就心满意足了。” 马彪倒是不这么看,“吴大哥,咱们大人是好官,慷慨着呢,我看准不会差。” 说着他们也到了灶台的前面,乔大婶带着十几个壮实的妇人一面给大家盛饭盛菜,一面吆喝着。 “今天熬的是鱼汤,刚从冰窟窿里捞上来的,活蹦乱跳,肉别提多嫩了!再告诉大家伙,昨天吃剩下的羊骨头足足熬了两个时辰,也放到汤里,赶快尝尝吧!” 吴伯岩顿时把眼睛瞪得老大,口水顺着嘴角就流淌下来。 “好家伙,真是鱼汤,还有羊骨头?鱼和羊加在一起不就是鲜么,这下子可有口福了!” 吴伯岩惊喜的说道,总算是轮到了他。 乔大婶一看到瘦巴巴的模样,特意舀了一个鱼头给他,可是回头一看,锅里的米饭都没了,乔大婶略带歉意的说道:“再等等吧,马上就好了!” “不用!”吴伯岩一眼看到了锅边的糊饭嘎子,急忙伸手抓过来好几块,撒腿就跑。鱼汤的香气,配上糊饭的米香,简直就是这世上最好的美味。 吴伯岩大口嚼着美味,眼圈里泪水翻滚。 “太好吃了,要是天天吃这个,让我干啥都成了!” “哈哈哈,吴老弟,怎么一顿饭就把你给收买了?”岳子轩笑着坐在了吴伯岩的对面,从他手里抢过一张糊饭嘎子,嚼的嘎嘣嘎嘣作响。 吴伯岩翻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岳大哥,不是小弟说你,什么叫收买,一顿饭看出的就是人心,张大人待咱们不薄,给他效力是应该的!” 岳子轩点点头:“你说得对啊,咱们大人不光对大家好,脑袋还聪明,我是真想不到他竟然一夜之间就把围墙给修上了,再也不用怕土匪了!” 岳子轩一说到这里,不光是他,所有人都露出了崇拜的目光。 昨天的时候,张恪和乔铁山就在商量如何修补围墙,上千口子,要是没有一层保护,别说土匪山贼可以随意进出,就连野兽都防不胜防。修围墙绝对是最紧迫的事情,可是偏偏天寒地冻,又没有建材,大家都一筹莫展。 张恪在地上来回踱步,突然他发现外面有几个孩子吃饱了正在堆雪人,玩得不亦乐乎。看到了他们张恪突然眼前一亮。 “乔大叔,你说咱们也用雪堆一座城怎么样?” 乔铁山一听差点爬地上,张恪别是给逼疯了吧,用雪筑城只怕一个屁就能嘣塌了,能防住谁啊! 别说乔铁山一脸的不可思议,就连其他人也不敢相信。 “乔大叔,我保证让你大吃一惊!” 张恪是铁了心,他用木板拼成了一个模子,把清水倒进去,用不了一个时辰就冻成了一个大冰块。 “成了!”张恪兴奋的说道:“小雪,帮忙扶起来!” 小雪急忙点头,把冰块扶起来立在了地上,半米见方,就像是一块砖头一样。张恪左看右看,用手敲一敲,已经冻结实了。 张恪突然抓起了一个铁钎,双臂用力,狠狠的砸下去。顿时冰晶四溅,弄得脖子脸上都是。小雪心疼的跑过来,扑落冰屑,略带埋怨的说道:“恪哥,你看看脖子里都是了,回屋暖和暖和吧。” 张恪恍若未闻,眉头紧锁蹲在了冰块的前面,仔细看着铁钎的痕迹,扎进去足有三寸多深,而且沿着口子出现了好多裂纹,轻轻就能掰下大块的冰。张恪又用铁钎刺了一下,冰块彻底崩裂,地上都是碎片。 “不行,不行啊!” “恪哥,什么不行啊?” 张恪苦笑道:“小雪,我想用冰块把围墙的缺口堵上,可是冰块太脆了,根本防不住山贼。” 小雪头一次看到张恪这么发愁,鼓着勇气问道:“恪哥,很重要吗?” “当然,要是没了围墙,山贼土匪随时杀进来,还怎么在河湾村住下去,只怕我就要灰溜溜的回大清堡了。” 小雪眉头微蹙,小声的说道:“恪哥,好像不难啊!” “不难?”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小雪,你有办法?” 小雪脸蛋通红,用力点点头:“我想着差不多,恪哥你等等啊。” 小雪转身跑进了屋里,拿出了一捆稻草,把模子摆好,将稻草散放到模子里,然后开始浇水。剩下的工序和张恪差不多,又等了一个小时,水再度冻结实了。 两个人一起动手把冰块竖起来,张恪抓着铁钎用力的砸过去,只有少量的冰晶飞出。张恪顿时眼前一亮,又砸了几下,冰块上只留下了几个淡淡的印痕,根本没有开裂的状况。张恪还不放心,拿起了锤子奋力砸下去,一连砸了五六锤子,震得手腕生疼,冰块只是碎了一个小角。 张恪总算是放心了,他扔了锤子,一把抱住了小雪的腰身。 “小雪,你可真是我的女诸葛啊,快说这么好的办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小雪脸蛋羞红,娇笑着说道:“恪哥,这有什么稀奇的,人家和泥的都要放一些麻刀,没有麻刀也要放稻草。我琢磨着泥里放了稻草变结实了,冰也是一个道理!恪哥,你想不到,肯定是没看过和泥的。” 张恪老脸一红,他是见过和泥的,只是和的是水泥! “小雪,你这下子可立了大功,奖励一个吻吧!”张恪轻轻碰了下红唇,在少女的耳边说道:“谢谢你!” 张恪转身急匆匆的离开,小雪脸上闪过一丝痴痴的笑容:“总算能帮上恪哥了!” …… 张恪把乔铁山他们都叫了过来,说出了自己的办法,乔铁山猛地一拍大腿。 “我真糊涂,这么简单的办法怎么没想到啊!” 岳子轩也说道:“大人,是不是我们立刻做冰砖,把城墙堵上?” “不用那么麻烦!”乔铁山笑道:“在冰块里加了稻草能变得结实,加别的东西也一样。咱们马上砍伐一些树木,就像是编篱笆一样,里外两层,中间留下一丈左右。然后咱们凿河取冰,把冰块放在中间充当城墙,缝隙的地方插一些纸条,然后浇上水。等着冻结实了,城墙就有了!” “妙,太妙了!”岳子轩兴奋地一蹦三尺高,跟着他过来的这些人饱受追杀,最盼着有个安稳的家。用冰筑城,想筑多高就筑多高,想多厚就多厚,至少这个冬天就能高枕无忧了。 张恪也低估了大家对安全的期盼,他们连一个夜晚都不愿意放弃,所有青壮分成了两拨,一部分去砍伐树木,另外一部分去河里取冰。 剩下的老弱妇孺,只要还能动就不闲着,把树枝编制到一起,变成一面面的篱笆,把城墙的缺口封上。 男人们喊着号子,抬着沉重的冰块过来,放到城墙的地基上面,有专门的人手定时浇水,忙活了整整一夜,一千多人几乎都没有睡觉,每次补好了一个缺口,岳子轩都会拿着一把斧头,不停的敲击,弄得冰晶四溅,不过这座冰城比想象的还要坚固,就算有了点损伤,只要浇上一桶水,立刻焕然一新。 凿河取冰的时候,还有一个意外的惊喜,冰层下面藏了不少肥鱼,或许是憋得太严重了,这些鱼竟然自己往外蹦,虎子领着一帮少年在河边捡鱼,一个晚上少说捡了三百多斤,这才有了一顿美味绝伦的鱼汤。 吃饱了午饭,大家就准备着一鼓作气,把城墙全都补好,没有安全感睡觉都不香! 就在这时候,村子外面来了一支车队,走在前面的正是万百川。 他按着张恪开列的单子,从昨天就开始采购,他不知道乔桂已经在他之前下手了,除了粮食,也买了不少生活用品,等到万百川再买,价钱已经涨上去了。 手里的一百八十两现银都花光了,他不得不抵押了五十亩田地,总算是凑够了数量,给张恪送了过来。 远远的看到河湾村,万百川几乎昏倒。他负责迁移村里的百姓,非常清楚,在几天之前河湾村还是一派残破的景象。转眼之间,竟然出现了高大的城墙,看起来比大清堡还要威风,在城墙上面还有士兵来回巡逻,城里城外都是一片繁忙的景象,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看到了这里,远比拿出银子和田地还让万百川难受,让他嫉妒得抓狂! 他不是傻瓜,这么短的时间就能让这些百姓听从命令,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张恪这小子手段高明,而且背后还有王化贞做靠山,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要是让他发展下去,肯定要找自己算账的。万百川脑中都是张恪挟持宝贝儿子威胁自己的场景,一个亡命徒有了权势,他会干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万百川越想越怕,这样的劲敌必须尽快除掉,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万百川咬了咬牙,心中暗自盘算:“张二郎,别以为有了靠山就不敢动你,你敢离开大清堡就是在找死!” 又一周了,拜求大家的三江票,还有其他一切票…… ; 第四十四章 官小骨头硬 “真是没想到,不过两天时间河湾村就焕然一新,张二郎真是好本事!” 张恪微微一笑:“用心做事而已,就像你万大人,不也是一天工夫就弄来了这么多锅碗瓢盆吗!万大人要是有空不妨留下尝尝鱼汤,我也好尽尽地主之谊,感谢你慷慨解囊!” 万百川哪里听不出话中的嘲弄揶揄,他恨不得把张恪撕碎了,要不是他的一封信,自己也不会大出血。新仇旧恨,堆在了心头,偏偏河湾村的势头又是这么好,要不了多久张恪就能把自己踩在脚下。 羡慕嫉妒恨,交织在一起,万百川气得要炸开一样。 他看了一眼河湾村的城墙,突然冷笑道:“张二郎,别喝鱼汤喝的脑袋昏了,冰筑的城墙可是不堪一击,万一哪天刮点风,说不定就倒了!” “哈哈哈,不劳万大人挂心,我自有办好。” “那是最好!”万百川上了战马,带着手下人,还有十驾空车一溜烟的就走了。 乔福看着万百川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恪哥,老东西什么意思,我看就该好好教训他一顿,让他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刚刚搬完东西的岳子轩也气不过,说道:“大人,这个老东西贪婪成性,敲诈我们的银子还没找他算账呢,不能放过他!” 张恪微微一笑:“大家不要心急,眼下要紧的是站稳脚跟,等咱们实力够了,碾死他就像臭虫一样!” 乔福也觉得张恪说的在理,大家纷纷忙着分配东西。每个人一斤盐,一副碗筷,十口人一口锅,一石粮。其余棉衣棉鞋优先发给老人和孩子。 拿着东西的百姓激动的热泪盈眶,趴在地上给张恪不停的磕头。虽然依旧贫穷匮乏,但是有了这些东西,就能活下去,他们有双手,肯吃苦,只要朝廷不压榨他们,不欺凌他们,就不愁没有好日子。很显然张恪让他们重新燃起来希望,变得斗志昂扬。 不光是这些,乔铁山又找到了十几个猎户,把他们手里的皮子都买了过来。沈氏和乔大婶带着一帮女人做衣服做靴子,专门给外出打猎,晚上巡逻的青壮穿,省得冻着。至于其他的铁锹铲子,锛凿斧锯全都算作公共财产,谁干活归谁用。 东西分配完,张恪把几个负责的人都叫了过来。 乔铁山爷三个,岳子轩、马如峰、吴伯岩,还有刘铁匠,大家都围坐在一起。 张恪先看了看乔桂,笑道:“桂哥,你先说说采买的事情吧!” “嗯,乔桂点点头,从昨天开始,我跑了大清堡,还有周边的几个村子,一共花了130两银子,买了85石粮食,市面上的粮食也已经差不多买光了。不过这八十五石也不算多,按照一个人一天一斤粮算,最多就能吃十天。” 张恪皱着眉头说道:“不行,还是太少了,最起码要有一个半月的存粮。桂哥我再给你500两,全都用来买粮食,越多越好!” “500两啊?”乔桂也吓得不轻:“这两天咱们买了不少衣物,工具,还有药品,已经花了二百多两,要是再拿出500两,剩下的只怕不到400两。” 张恪眉头挑了挑,说道:“该花的钱就要花,咱们多存粮食也有好处,别忘了这些年鞑子都经常入寇。要是他们杀进来,咱们手里没粮,就等着饿死吧!” 乔铁山点点头,说道:“桂儿,大人说的没错,不光粮食要多买,还有多打猎,多捕鱼。反正冬天也不怕腐烂,存的越多越好。不过钱也是个大事,我听说老刘的火炉很赚钱,是不是该多做一点啊?” 张恪笑道:“乔大叔,一个火炉成本不到一两银子,加上路费最多一两二钱,拿到广宁马市至少能卖四五两银子,绝对是眼下最重要的财源。” 张恪看了看刘铁匠,笑着问道:“刘伯伯,眼下能不能立刻开工?” “没问题!”刘铁匠拍着胸脯笑道:“我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原来河湾村有山有水,朝廷在这建过炼铁的作坊,这些年都荒废了,工匠也跑了,不过东西还在,拾掇一下,马上就能开工!” 岳子轩想了想,突然说道:“大人,我们也有几个会打铁的人!” “当真?”张恪吃惊的问道。 “没错,鞑子很看重咱们的工匠,每次抢到的普通劳力连牲口都不如,可是工匠都会奉若上宾,让他们帮着做刀剑武器。这次和我们一起逃出来的有十几名铁匠,听说他们还会打制刀剑!” “太好了!”张恪兴奋的大笑着:“这下子不光做火炉有人了,连武器都有希望了!” “大人,你要造武器?”吴伯岩兴奋的问道。 “那是当然,咱们这么多人,总要有保护自己的武装,管朝廷要武器多半是不行的,就算他们给了,也是破烂货。咱们必须自造武器,武装自己!” 吴伯岩两眼冒光,急忙问道:“大人,您准备造什么,我听过不少蒙古鞑子说他们最怕三眼铳,最怕鸟铳,咱们也造火器吧,倒时候把鞑子打得屁股尿流!” “对,这个主意好,我同意!” 乔福兴奋的说着,脑袋上突然挨了一下,“爹,您老怎么打我?” “就打你个小混球,造一杆鸟铳要多少钱,要多少时间,再说了寻常的工匠造出来的不够精良,搞不好就炸膛了,有什么用?” 张恪也笑道:“乔大叔说的是,火器我们肯定要造,只是眼下不行,甚至连刀剑都不能造。我们只造花枪,越多越好!” “对!”乔铁山笑道:“花枪好啊,枪杆用硬木就行,山上有的是,枪头用铁也不多。而且训练长枪手也容易,只要学会简单的刺和收就行。” 岳子轩挠了挠头,可怜兮兮的问道:“乔叔,就一招能成吗?” “哈哈哈,小子,你是没上过真正的战场,几万人排着队冲杀,什么招都没用。再说了咱们也不想打野战,只要能守住家就成。” 张恪也点点头,的确长枪兵算是冷兵器时代最廉价的兵种了,不过也是最有杀伤力的,整齐的长枪阵甚至能硬抗骑兵冲击。张恪熟悉后世的训练方法,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就按乔大叔说的办,咱们先选出二百五十名青壮,五十人一队。岳子轩、马如峰、吴伯岩、乔桂、乔福,你们五个人分别担任队长。我亲自负责训练,乔大叔给我当帮手。” 几个人一听,全都站起身,抱拳施礼。 “请大人放心,我等一定尽心竭力,马首是瞻!” 商量妥当,正准备去安排,突然虎子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张大哥,那个万百川又回来了!” 张恪顿时豁然站起,吃惊的问道:“他怎么回来了,是一个人吗?” “不是,跟着他还有好些官兵,差不多有两三百人。” 张恪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走,出去看看!” 大家也都惴惴不安,紧紧得跟在张恪的后面,来到了围墙上,向外面眺望,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数比虎子说的只多不少。在队伍的前面除了万百川之外,还有一个骑着青马的武将。 这位武将一身的锁子甲,外面罩着大红袍,格外的显眼。 “是他!”吴伯岩吃惊的叫了出来。 张恪急忙看了他一眼:“你认识这个人?” 吴伯岩顿时五官都扭曲了,愤恨的说道:“大人,就是他把我们逼到山谷中,要抢我们的东西,还要杀我们的!大人,他们又追了过来,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不用担心!”张恪毫不犹豫的说道:“把心放在肚子里,要是连手下都保不住,我张恪就别混了。” 张恪站在了城头,冲着下面拱手笑道:“不知道外面是哪位大人驾临,卑职张恪有礼了!” 那位武将撇着嘴没说话,万百川倒是趾高气扬的跑了出来。 “张恪,这位是义州卫指挥佥事许邦彦许大人,许大人不避风雪,领着人马追击贼寇,到了这里,还不开城迎接吗!” “哈哈哈,既然是许大人来了,卑职哪敢怠慢。”张恪笑道:“开城!” 下面的人急忙去开门,吴伯岩却面露惊恐,“大人,不能放他们进来啊!” 张恪拍了拍吴伯岩的肩膀,“我心里有数!” 说话之间城门大开,许邦彦一马当先冲了进来,见到了张恪都不用正眼瞧他,仰着头说道:“你就是河湾村的里长张恪吗?” “正是卑职!” 许邦彦冷笑了一声:“年纪不大,胆子不小,你不知道吗,万百户的三女儿可是我的小妾!” “哈哈哈,那卑职可要恭喜大人了,万百户看起来和您差不多年纪,他的三女儿正是软玉温香的好年华,大人有福了!” 骂人别揭短,张恪等于是指着万百川的鼻子骂他无耻,拿女儿换前程,万百川彻底气炸了肺。有女婿撑腰,他也不怕了! 咬着牙说道:“张二郎,你数次欺辱老夫,老夫不和你一般见识,可是此时许大人来了,你还不把窝藏的匪徒交出来,小心狗头!” 张恪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嘿嘿的笑道:“狗头没有,只有狗皮帽子一顶,倒是有些人一把年纪了,还像是疯狗一样咬人,才是狗仗人势!” “你!” 万百川血冲脑门,几乎昏倒。 “许大人,您看到了吧,张恪就是如此宁顽不灵,他所依仗的就是王化贞的势力。可是别忘了,文官是文官,卫所是卫所,吃里扒外没有好下场!” 许邦彦眯缝着三角眼,看了看张恪,说道:“本官追踪五百余名脱逃的土匪,他们一路跑到了河湾村,到了你的治下,趁早把人交出来。别以为有了靠山就敢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许邦彦嘿嘿笑道:“县官不如现管,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张恪依旧满脸含笑,盯着许邦彦,挺着胸膛说道:“许大人,是不是土匪不是你说的,在下只有一句话,想从我手里把人要走,那是痴心妄想!” ; 第四十五章 防火防盗防小人 许邦彦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他受命巡视长城一线,防备鞑子偷袭。正巧遇上了吴伯岩带着归附的百姓进入大明地界。 按照通常的情况,朝廷一定会派遣官员好生安顿归附百姓,可是眼下辽东大乱,朝廷拿不出钱,也没人愿意担这个苦差事,就草草的把人安排到大清堡。 许邦彦弄清楚之后,顿时就是眼前一亮,他想往上爬,就需要战功,就需要脑袋。他当然没有本事去杀鞑子立功,可是杀良冒功又容易被人识破。 偏偏这时候遇到了吴伯岩他们,这些百姓就在鞑子手下生活,发式改变了,饮食结构也有变化,从模样还有牙口上面看,和真的鞑子差不了许多。 许邦彦就动了坏心思,想要杀人割头,去领取功劳。 好在吴伯岩机灵,领着大家逃了出来,被马如峰接到了河湾村。许邦彦一路打听着,也赶了过来,正好在半路上遇到了万百川,一说情况,万百川简直乐疯了。他正一肚子气没处撒,立刻就当了狗腿子,领着许邦彦到了河湾村。 许邦彦当然不会把张恪看在眼里,他撇着嘴冷笑道:“张恪,本官问你指挥佥事是几品官?” “正四品。” “那百户呢?” “正六品。” “哈哈哈哈,你小子不是棒槌啊,本官比你大了整整四级,你竟敢违抗本官的命令,简直不知死活!” 张恪微微一笑,“许大人,在下的试百户还有正式批下来,也就是说我现在还是个白丁,和你的差距天地之间。” 万百川轻蔑的笑了一声:“还算你聪明,在别人眼里你就是一个蝼蚁,一脚就能碾死你!” 张恪哈哈笑道:“万百户,的确在一些人眼里张恪连蝼蚁都算不上,不过这些人肯定没有你万百户,也,也没有许大人!” 被一个小官屡次顶撞,许邦彦已经忍无可忍,他一把抽出了腰刀。 “张恪,你别给脸不要脸!本官带着这么多的弟兄前面,只要一声令下,就能踏平小小的河湾村,你保护不了这些人,就算王化贞也保护不了他们!” 许邦彦满不在乎的笑道:“小子,告诉你一个秘密,别看他们归附大明,可是朝廷没有登记造册,也没有派官员检验。算起来就是一群黑户,私自进入义州治下,本官杀了他们,就像是碾死一群臭虫,我看谁敢找麻烦!” 许邦彦说完之后,仰天大笑,猖狂之极。一直在张恪身后的吴伯岩和岳子轩他们再也受不了了,吴伯岩攥着一条长枪,岳子轩抽出了砍刀,就连乔福也拿出了弓箭。青壮们没有武器,索性就拿起了木棒,一双双喷火的眼睛盯着许邦彦。 吴伯岩走了两步,冷笑道:“狗官,你不是想杀人吗,那就看看咱们谁要了谁的命,反正小爷也不想活了,正好拉一个垫背的!” 在许邦彦的身后,有个家丁急忙说道:“启禀大人,那个精瘦的小子就是蒙匪头子!” 许邦彦点了点头,突然冷笑着说道:“张恪,你窝藏土匪罪名属实,本官念你年轻不懂事,可以饶你一命,还不快滚!” 万百川也大声的笑道:“对,赶快滚,你要是还敢拦着,就连你一起治罪,别忘了你还有一家人呢!” 他们说话之间,上百的官兵就涌了进来,把张恪围在了中间,他们一个个剑拔弩张,好像凶恶的小鬼。不得不说许邦彦手下的兵比起大清堡的凶悍多了。而河湾村这边刚准备组织军队,双方差距太大了! 吴伯岩的手心冒出了一层细腻的汗珠,他盯着挡在前面的张恪,突然说道:“大人,您待我们天高地厚,我等铭记在心。只是狗官无耻,大人不必为我们冒险!” 岳子轩也说道:“没错,大人,我们愿意拼死一战,哪怕到了阴曹地府,我们也感激您的恩情!” “放屁!” 张恪毫不留情的说道:“你们给我听着,我张恪是河湾村的里长,是你们的头儿,我不点头,天王老子也别想动你们一根汗毛!” 张恪迎着许邦彦的刀尖,大踏步的走了过来。 “许大人,杀良冒功,残害归附百姓,一旦这事情暴露,还有义民敢投靠大明吗?就因为你们几个狗官的一己之私,就坏了辽东大局,你说说朝廷会放过你们吗?” “姓张的,你找死!”许邦彦猛地举起了雪亮的腰刀,冷笑道:“本来还想着看在王化贞的面子上饶你不死,没想到你竟然往死路上走,别怪本官不客气!” 许邦彦举刀就要砍,这时候岳子轩、吴伯岩、乔福都红了眼睛,一起涌上来。 “大人,我们拼了吧!” “一群土鸡瓦狗,本官会怕你们吗!”许邦彦高举着腰刀,只要往下一落,手下人就要冲进来大杀大砍! 城里的上千人命悬一线,到了生死关头。 张恪突然仰天大笑,旁若无人,大家都一头雾水。 万百川气急败坏的吼道:“小子,你吓疯了不成?” “哈哈哈哈,我有什么好怕的,该害怕的是你们!” 张恪突然把右手高高举起,猛地扯下袖子,在他的手腕上露出了一串楠木念珠。 “许邦彦,许大人,有本事动手吧,杀了在下,看看你是什么后果!” 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恪的手上,尤其是万百川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上一次张恪拿出了王化贞的横幅就让他灰头土脸,要是这次再拿出什么了不得的东西,那可就麻烦大了! 当看到是一串念珠的时候,万百川的心突然放下了不少。 “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呢,一串珠子而已,我能拿出一百串!张二郎你是想盼着佛祖保佑你吗?我告诉你,别痴心妄想了,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这些人都要跟着你陪葬!” 张恪根本没有在乎他,而是冷笑着看了看许邦彦。 “许大人,管好你的岳父,他这个疯狗的德行早晚得害死你!”张恪将念珠攥着手里,朝着许邦彦抛过去。 “好好看着,你还敢不敢动手!” 许邦彦手忙脚乱的接过了念珠,念珠做工极为精细,每颗上面都刻着佛像,他仔细看了看,连着七颗念珠在佛像的下面刻着字,许邦彦急忙揉了揉眼睛,小心的看着。 司……礼……监……陈……矩……赠 看到了这几个字,许邦彦的脑袋翁地一声,一下子就大了十倍不止,差点从马上摔下去。他又瞪圆了眼睛,看了好几遍,一点错都没有,这个念珠果然是从内廷出来的!许邦彦当即是顿足捶胸,把肠子都悔青了。 要说面对着王化贞他还有一点办法,可是碰上了内廷,他这个指挥佥事可就不够看了!尤其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陈矩,更是万历眼前的红人,内廷十万太监的老祖宗。 眼前这个小子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竟然能和内廷扯上了关系! 就算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当众杀张恪啊,要是追究下来,别说他一屁股屎,就算是干净的,只要落到了东厂那也是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许邦彦恨不得抽自己一百个嘴巴子,恨不得把万百川抽死算了!这根本不是踢到了铁板,而是提到了城墙。 他双手颤抖,捧着念珠,哆哆嗦嗦从马上下来,到了张恪的面前,区区几步,他的额头就冒了汗水。 “许大人,你热了吗?” “没,没有!”许邦彦双手捧着念珠,恭恭敬敬的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还请张老弟收好此物,愚,愚兄有些怕!” 张恪微微一笑,将念珠又缠在了手腕上,许邦彦好像如释重负,长长出了口气。 “许大人,你还要不要杀土匪?” “不,当然不会,我这就带人走!” “不送!” 张恪转过身,都懒得看许邦彦一眼。 许邦彦只能爬上战马,不过就在转身的一刹那,许邦彦眼中闪过一丝阴森的神色。许邦彦和他的虾兵蟹将都跑了。转瞬之间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河湾村又恢复了正常。可是每个人的心中却是掀起了滔天的波浪。 吴伯岩等人都存了死战的心思,哪知张恪拿出了一串念珠就吓跑了凶神恶煞一般的许邦彦。张恪除了待人友好,做事慷慨之外,又多了一道神秘的光环。 吴伯岩重重的跪在了地上,激动地眼中泪水涌动。 “大人,您又救了大家伙,小的们无以为报,唯有上刀山下油锅,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数百人又都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大家都发自内心的认同了张恪。 可是张恪的脸色并不怎么好,相反眉头紧锁,一脸的严肃。 “大家赶快起来吧,我有事和大家伙商量!” 众人纷纷起来,张恪叫着岳子轩、吴伯岩等人到了屋中。经过了这一次,他们已经不敢和张恪坐在一起了,全都躬身站立。 张恪看着大家,突然苦笑了一声:“连你们都怕了,看来我真的用劲用大了!” 大家伙互相看了一眼,全都不明白什么意思。 “实不相瞒,我刚刚拿出的念珠是一位公公所赠,他是内廷的大人物!你们说此时的许邦彦会想什么?” 乔福抢先说道:“还能想什么,准保是吓得魂飞魄散,小便**,敢得罪咱们,绝对没有好下场!” 他说完之后,岳子轩和乔桂都跟着点头,不过倒是吴伯岩脸色有些凝重。 “大人,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讲?” “说!” “启禀大人,大人有靠山,许邦彦明的不敢动大人。可是他和万百川都是劣迹斑斑,一旦捅出去只怕要身败名裂,抄家灭门。所以卑职以为他应该想着歪主意,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们应该小心才是。” 张恪点点头,说道:“没错,要是放在京城,有势力有靠山就能压住对方,可是辽东天高皇帝远,将门盘根错节,什么事情都敢干,不得不防。大家都听着,马上加固城墙,严防死守,青壮都给我操练起来,咱们要防火防盗防小人!” ; 第四十六章 有麻烦了 许邦彦带着人马狼狈离开了河湾村,一路飞奔,就好像后面有千军万马追着他,一口气跑出了十多里,眼看着就到了大清堡,他才放慢了速度,等等后面散落的士兵。 万百川喘着粗气,总算是赶了上来。 “贤婿,张恪给你的念珠有什么了不得的,怎么吓成这样!” “万百川,我的好岳父啊!你是想让你女儿守寡啊!”许邦彦虚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咬着后槽牙说道:“那东西是内廷流出来的,内廷,你知道不?张恪那小子通着天呢!” “内廷”两个字就好像是刀子捅进了万百川的心窝,生命都在快速的流逝,他满脸的不敢置信。 “张恪他怎么能和内廷扯上关系,这个小子连大清堡都没离开过,怎么能结交内廷的大人物啊?” 许邦彦盯着万百川,问道:“他真的没有离开过?你给我说实话,事关咱们的脑袋!” “这,半个月前离开过,去了广宁,不过没去京城啊!” “他为什么去了广宁?” “那小子欠了我二十两银子,半个月让他还清,真没想到他还真赚到了不少银子,咸鱼翻身了!” 许邦彦一听,眉头紧锁,气得嘴唇都青了,指着万百川说道:“岳父,你可真行,我就死在你手里了!” “啊!贤婿,到底怎么回事啊?难道他去了广宁一趟,不光结交了王化贞,还认识了内廷的人?” 许邦彦叹口气:“我刚刚听到了一点消息,据说是御马监的洪公公秘密到了广宁,好巧不巧的在马市遇上了蒙古人作乱,要不是这帮蒙古人,辽东上下还都蒙在鼓里呢。听说是有一个卖杂货的年轻人帮着化解了危局,至于具体的怎么回事知道的就不多了。现在看起来那个年轻人就是张恪,就是被你逼着去广宁的!你这个狗才啊,洪公公秘密来辽东,那是要杀人的,你得罪了张恪,是推着我当那个挨头刀的!” 性命攸关,许邦彦一点也不客气了,把万百川骂的一个狗血喷头。 万百川忍着铺天盖地的口水,一句话也不敢说,好不容易等着许邦彦骂完了,他才战战兢兢的抬起头,哭丧着脸说道:“贤婿,许大人!这事也不能光怪我啊,谁知道一个无名小卒就蹿起来了。您想想办法,还能不能挽回了?要不上门磕头认错也行啊!” “呸!”许邦彦毫不客气的说道:“我一个堂堂的指挥佥事,去给毛头小子认错,这个人我丢不起!再说了就算我想认错,洪公公那关怎么过,就拿义州来说吧,指挥使王大人上了年纪,又没有儿子,大家都抢那个位置呢!就算张恪不去告状,能挡得住其他人嘛,那帮人都是一群狼,是狼!” 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又做了不能做的事,这不是自己挖坑自己跳吗!许邦彦是越想越怕,索性摘了头盔,来到路边,靠着一棵杨树,仰脸看天。 万百川脸色顿时变了变,慌忙跳下了马,连滚带爬的跑过来。 “许大人,许大人,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要是死了,我也完了!”万百川一把抱住了许邦彦。 “贤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千万别上吊啊!” “你才上吊呢!老子要死也先勒死你!”许邦彦气哼哼的说道:“你说说,怎么才能让人把嘴闭上?” “这……要么给钱,要么就杀人灭口!” 许邦彦点点头:“没错,只是给钱能堵住一时,堵不住一世啊。” 万百川瞬间把眼睛瞪圆了,吃惊的说道:“贤婿,你准备杀了张恪,太好了,立刻带兵过去,趁着夜晚荡平河湾村!” “你是猪头啊!”许邦彦恨不得给这家伙一顿嘴巴子。 “张恪是什么人,那是洪公公看重的人,我们给杀了,上面查下来就全都完了!” “那不出兵怎么灭口啊!” 许邦彦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看周围,家丁都乖乖的退到几十步之外。许邦彦附在了万百川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万百川是不断的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伸出了两个大拇指,不断的拍手叫好。 …… 河湾村中心的打谷场被临时改成了训练场,五队二百五十名青壮在队长的带领之下,整齐的站好。 张恪背着手从每一队前面走过,大家都努力挺直胸膛,迎着张恪的目光,充满了强烈的信心,看过了一圈之后,张恪还算满意。 这些人在鞑子手里就是做苦工的,比起一般的农夫组织性要好,而且又经过了长途逃亡,身体差,意志力差的都被淘汰了,剩下的都是好兵的坯子,缺的就是训练而已! “大家都听着,你们从现在开始,就是我张恪的兵了。不过你们和那些吃粮拿饷的兵又不一样,大家都向四周看看,父老乡亲,你们的亲人都在看着,从今天开始,他们的安危就要靠你们来保护,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有!” “有!” 岳子轩和吴伯岩他们带着头喊着,四周的百姓也拼命拍巴掌,有些老人都受了伤,还硬撑着过来,看着壮实的年轻人,泪水涌动。 铁匠孙七扯着嗓子大喊:“岳子轩,你们可要争气啊,咱们要活出人样,再也不能被鞑子掠去,像是牲口被送来送去,死了连棺材都没有!” “孙伯,您放心吧,谁再想欺负咱们,就踏着姓岳的尸体过去!” “好,说得好!”老百姓们又是一阵欢腾,青壮们脸都涨得通红。 张恪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说道:“大道理不讲了,从今往后,咱们要一手拿着刀剑,一手拿着锄头,凡是有当兵的家庭田税减半,立了战功,我不管朝廷克扣多少,总之都给大家补齐,该是你们的一文钱都不差。受伤的战士全村供养,要是战死了,每个人补偿二十亩田地,我张恪帮着他养老,帮着把孩子养到二十岁!我说的这些全都刻在石碑上,就放在训练场的边上。所有父老乡亲都可以监督,我要是做不到,就不配管你们。不过话又说回来,每个人也必须服从命令,做不好一样严惩不贷!” 岳子轩、乔福、吴伯岩、乔桂、马如峰五个队长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单膝跪地,后面的士兵也都跟着。 “大人赏罚分明,我等佩服,从今后我等誓死追随大人,绝无二心!” “誓死追随,绝无二心!” 响亮的吼声,传出老远。 张恪欣慰的点点头,冲着乔铁山笑道:“乔大叔,开始训练吧!” “嗯!”乔铁山一摆手,有二十几个人抱着木枪跑了过来,所谓木枪也就是一根八尺长的硬木棒,把一头削尖。 刘铁匠他们准备打铁了,可是一时半会还打造不出来。好在乔铁山有经验,木枪削出来之后,放在鱼油里面炸了一下,硬木炸过之后,更加坚韧,扎在身上也是一个眼子。 乔铁山抓着木枪,站在了中间。他差不多二十年没有上过战场了,可是面对着这些年轻人,浑身的血液竟然沸腾了。乔铁山二话不说,一抖长枪,当场练了一套枪法。 只见乔铁山的身形越来越快,枪尖神出鬼没,眼花缭乱,青壮们都瞪圆了眼睛,岳子轩更是不自觉的跟着比划,想要学上两招。 不到一刻钟,枪法使完了,乔铁山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冒出一层细腻的汗珠。 “大家伙以为我这枪法如何?” “好,太好了!”吴伯岩带头鼓掌,其他人也跟着喝彩。 乔铁山嘿嘿一笑:“小子们,告诉你们,到了战场上,谁敢这么耍大枪,谁准是第一个死的!” 一句话出口,就把大家给吓得目瞪口呆。 乔铁山得意的说道:“当年老子去朝鲜抗倭的时候,那些倭寇个顶个武功高强,听说都是从小训练的,一把武士刀舞得天花乱坠,还不怕死。可是面对咱们的军阵,他们本事再好,都是送死的份。这帮小鼻子小眼的东西根本就没见识过几万人大战的场面。枪如林,刀如山,你本事再好,能挡住几个人?左右背后都是自己人,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没用,只有往前冲,不断的攻击,攻击,再攻击!等你前面的敌人都死了,你就活下来了!” 乔铁山说着撕开了衣襟,露出了健壮的身躯,胸腹之间疤痕盘虬,好像老树根一样,在场的年轻人一看,全都脸色大变! “告诉你们,老子大伤小伤二十几处,全都在前面,没有一处在后背!”乔铁山大笑道:“你们也听着,老子只教给你们杀敌的招数,手里的枪永远向前!” “来,跟着我学!” 乔铁山猛地弓步向前,手里的木枪又稳又快的刺出:“杀!” “杀!” “杀!” 连续演习了三遍,各队就跟着学习,一两了二十次,各队的队长开始分头训练,谁做得不好,二话不说就是一棒子,打得这帮小子龇牙咧嘴,叫苦不迭,可是还要咬牙撑住,谁也不敢叫出来,不然打得更狠! 张恪看着乔铁山训练,竟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他本以为自己凭着后世经验,能让这帮人眼前一亮,奉为天人呢! 哪知道明朝的训练就已经这么先进了,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其实乔铁山的方法和当年的戚家军如出一撤,明朝开国的时候就大量装备火枪,两三百年的时间,历代的名将已经摸索好了相当现代的练兵方法,只是军制崩坏,空有宝典而不知用!白白让一帮野人抢占了江山。 既然大家都有了觉悟,他也省了不少麻烦。 这时候突然马彪跑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年轻人,他们抓着一个人,扔到了张恪的面前。 马彪拱了拱手:“大人,我们打猎的时候,这个家伙在监视我们,让小的把他抓来了。” 张恪笑着拍了拍马彪的肩头:“做得好!” 目光落在了这个人的身上,张恪突然吃了一惊:“怎么是你?” …… ps:有朋友提到前面石灰进入眼睛,不能用清水洗。这个小的查了急救的办法,没有错,要用大量的清水洗,洗半个小时,用油好像不现实…… 第四十七章 下山虎 跪在眼前的人张恪一点都不陌生,正是半个月前来要债的刘三! 张恪冰冷的问道:“刘三,是不是万百川派你来的,他让你做什么?” 刘三低着脑袋,浑身哆嗦,惊慌的说道:“不是万大人啊,是小的自己来的。” “自己来的?” “是的,小的去讨债,路过,路过而已!” 张恪哈哈大笑,“刘三,想骗人也找个像样的借口,这方圆几十里的村子除了这儿,全都迁到大清堡了,你去和鬼讨债吗?” 刘三浑身颤抖的更厉害了,张恪盯着他,笑道:“刘三,我这个人啊,就讲究有恩必报,有仇不饶!你带着人去我家讨债,那场景我可是历历在目!既然你落到了我的手里,就别怪张恪不客气了!马彪,你有什么主意炮制他吗?” “有!”马彪毫不犹豫的说道:“大人,我见过鞑子收拾人,绑在木架上面,往两个胳膊浇水,这个天气用不了两个时辰就能冻僵,用铁锤轻轻一敲,胳膊就像是冰块一样,哗啦就碎了。受刑的人就眼睁睁看着胳膊露出了白骨,惊慌的惨叫,能把人活活吓死!” 哇! 还没等马彪说完,刘三就吐了,张恪狠,他手下的人更不是东西,怎么能相想出这么损的主意啊! 刘三眼泪横流,哀求道:“张大人,小的什么都说,什么都说,是万百川派我来的。” “派你干什么?” “盯着村子,看看有没有往外送信的。” “要是有呢?” “抓起来。”刘三战战兢兢的说道:“大人,不光是小的一个,许邦彦大人派了好些人手呢,他们把河湾村通往外界的道路都给封死了!只要是出去的人就一律抓起来。” 马彪吃惊的问道:“大人,他们这是想干什么?” 张恪脑筋快速的转动,突然眼前一亮,急忙说道:“马彪,你去告诉岳子轩他们,马上来见我!” 正好在训练的空档,听到了命令大家伙全都凑了过来。乔福一眼看到了刘三,顿时吃惊的问道:“恪哥,这家伙是怎么回事?” 张恪苦笑一声:“许邦彦要对咱们动手了。” “啊?”吴伯岩顿时吓得长大了嘴巴:“大人,您不是把他都吓走了吗,怎么还敢找麻烦?” 张恪道:“多半是我把他吓得狠了,许邦彦担心我告发他,因此想先下手为强?” “下手,怎么下手?”乔福吃惊的问道:“他会带着人杀来吗?” 乔桂摇摇头:“老二,我看他不敢吧,要不然来的时候就动手了,何必脱裤子放屁呢!” 张恪点点头,笑道:“没错,我手里握着洪公公的信物,许邦彦绝对不敢自己动手,一旦走漏一点风声,他就免不了满门抄斩的下场!如果我要是许邦彦,就会想办法**,假手于人!” 岳子轩仰着脸问道:“大人,您的意思是他会找人对付我们?” “没错,最容易的办法就是找一帮土匪,把咱们干掉,然后他打着剿匪的旗号再出兵,不但不用担罪过,还能请功受赏!” 张恪说出了自己的推测,大家是越想越有道理,可是也越想越怕! 乔铁山攥着拳头,担忧的说道:“咱们刚刚开始训练,对付土匪恐怕是太难了。张恪,你既然有洪公公的信物,不妨干脆调动人马,把许邦彦拿下不就完了吗?” 吴伯岩也连忙点头:“大人,教习说得对,许邦彦作恶多端,就地正法都便宜了他!” 大家说着把目光都放在了张恪身上,仿佛这位是天兵天将,一翻手就能碾死许邦彦,漫天的乌云就散了,张恪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你们不明白,洪公公给我念珠,可没有给我调兵的权力。我一个白丁,没人会搭理我的。更何况随随便便杀一个指挥佥事,就是洪公公也承受不了,不然他也不会微服到辽东。” “啊!”乔福一脸凝滞,沮丧的说道:“恪哥,我还当得了尚方宝剑呢,敢情没什么用?” 张恪笑道:“也不是没用,要是没有这道护身符,白天的时候许邦彦就大杀大砍了!” 张恪一摆手,让人把刘三带过来。 “刘三,许邦彦除了让你们盯住各个道路,还有什么动作?” 刘三咧着苦瓜脸说道:“张大人,小的委实不知啊!” 张恪冷哼了一声:“马彪,把他带下去,冻成冰棍!” “慢!”刘三惊恐的叫道:“让小的好好想想……对了,小人想起来了,万百川派了二虎去黑山口。” “黑山口是什么地方?” 刘三急忙说道:“大人,小的只知道黑山口距离大清堡五十里,听说是个贼窝子,大头领叫,叫做……” “叫做下山虎!”乔铁山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脸的愁云惨淡。 “乔大叔,这个下山虎很厉害吗?” “嗯,听说下山虎原本是辽东的豪强,后来落草为寇,一直在长城一线为祸,他手下有上千人,不光和大明有关系,在蒙古人那里也能吃得开。朝廷派过几次兵,可是都无功而返。要是许邦彦请下山虎对付咱们,只怕凶多吉少啊!” 听到了乔铁山的介绍,大家全都面面相觑。刚刚安顿下来,就要面对强敌,一股窒息的气氛弥漫开。岳子轩抱着头蹲在地上,吴伯岩不断搓着手,就连乔桂和乔福也都没有了精神。 “爹,你觉得咱们能不能对付下山虎?” 乔铁山痛苦的说道:“难,太难了,那家伙手底下都是悍匪,有不少是蒙古人,要是能给咱们三个月的时间,好好训练一下,未必怕下山虎,可是眼下胜算实在是不高!” 吴伯岩想了想说道:“大人,要不派人出去吧,去找您的靠山,治许邦彦杀良冒功,勾结土匪的罪!” 张恪摆了摆手:“没用的,许邦彦封锁了道路,即便是不封锁,去广宁也要三天,还要调查情况,再派兵过来,就算是收拾了许邦彦,也要十天之后了!” 最后一点希望也断绝了,在场的众人把头全都低了下来,河湾村刚刚走上了正轨,就面临着泰山压顶死局,难道就没有条活路吗? 气氛越来越压抑,大家忍不住垂头丧气。 张恪在地上走了几圈,突然挥拳砸在了桌子上,吓得大家一激灵! “都给我起来,没有依靠就活不下去吗?岳子轩你能带着乡亲们从鞑子手里逃出来,现在就没胆子面对山贼草寇吗?还有乔桂和乔福,面对狼群的勇气都哪去了?是不是你们觉得咱们到了河湾村,就高枕无忧,血性都跑没了?” 几句话问得大家面红耳赤,岳子轩涨红了脸,咬着牙说道:“启禀大人,卑职愿意死战到底!” “对,卑职也是如此,下山虎再厉害,也要咬他一块肉!”吴伯岩攥着拳头说道。 乔福也说道:“恪哥,你有什么主意只管说吧,到了这时候,索性就拼个鱼死网破!” 大家重新燃起了斗志,张恪微微点头:“下山虎再厉害不过是一个土匪而已,只要战术得当,保证能守住河湾村。我们没有退路,告诉所有弟兄,退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卑职们明白!” 张恪眼珠转了转,笑道:“俗话说一人计短,把所有弟兄都叫过来,咱们一起商量个御敌之策!” “好嘞,我这就去!”乔福兴奋的冲出去通知士兵们。 …… “大当家的,在下等你半天了!” 万百川笑着迎上去,从远处二十几骑飞奔而来,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一身老羊皮袄,上半身穿着甲胄,手里提着一把二十五斤重的大砍刀。这家伙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双金黄的眼珠,像是老鹰一样,阴翳而锐利,看一眼就忍不住心里发毛。跟在他身边的都是彪形大汉,一个个骑术过人。 下山虎笑着到了万百川的面前:“哈哈哈哈,万兄,废话别说了,银子准备好了吗?” “早就准备了,这是五百两银子,只要你们攻破了河湾村,还有五百两!” 下山虎撇着嘴看看银子,冷笑了一声:“用得着分着给吗,还不相信我下山虎?” “不敢!”万百川躬身说道:“大当家的,办事有办事的规矩,河湾村并不好打,还请大当家的多带人马才是!” “哈哈哈,我带了五百弟兄过来,保证一鼓作气。等我们打下了河湾村,要是还短了银子,后果你知道!” “万某怎么敢哄骗大当家的,您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但愿你还有许大人是聪明人!”下山虎说着挥动马鞭,“老子走了,等着好消息吧!” 看着下山虎的背影,万百川突然冷笑道:“孙子,还想要钱?你们打下了河湾村,我们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管真土匪还是假土匪全都杀了!许邦彦升任指挥使,老子也混个备御当当!张恪,就拿你小子的脑袋帮老夫升官!” “哈哈哈,哈哈哈哈……” …… “大当家的,前面就是河湾村了!” 下山虎登高眺望,只见一座雄伟的村庄出现在眼前,城墙足足两三仗高。下山虎惊骇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万百川那个混蛋不是说一座荒村吗,怎么比大清堡还要坚固?” “大当家的,那不是真正的城墙,是用冰做的!” 下山虎这才注意,果然城墙有些地方泛着耀眼的光,他忍不住狂笑起来:“村子里的人真有意思,靠着冰城能挡住我下山虎吗!弟兄们,都给我冲!” 一声令下,土匪们风卷残云,眼看着距离城墙越来越近,可是城墙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一座死城。 土匪们一个个信心爆棚,争先恐后的冲到了城下。 “打!” 城头突然想起一声,无数士兵瞬间涌出,手里的东西向着下面就砸了过去。 “什么东西?” “啊!”土匪们惨叫连连,成片摔倒了马下。 第四十八章 菜鸟初长成 按照常理说,小小的河湾村,连城墙都没有,更没有守城用的滚木礌石,一千多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就是一盘菜,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下山虎正做着美梦,可是当他的部下冲到了城下,发生的一幕却把他给吓坏了,城头上石头滚木噼里啪啦的落下来,砸得下面人鬼哭狼嚎,至少有二十多个土匪摔下了战马。有几个倒霉蛋还没等爬起来,就被自己人的战马踩中,横尸当场。 下山虎气得脸都青了,咆哮道:“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有这么多的石块,大冬天的他们还能开山取石吗?” 手下人哭丧着脸说道:“大当家的,不是石块,是冰块!” “冰块?” “没错,大当家的,刚刚有个兄弟抱了一块回来,请您过目!” 下山虎沉着脸接过来一看,果真是冰块,只是这冰块和普通的冰块不一样,里面冻了很多树枝,一半在冰里,一半露在外面,弄得像是刺猬一般。这玩意从高处落下,不光能砸死人,被树枝戳中也是非死即伤。 下山虎看得眼珠子冒火,咬着牙说道:“老子纵横辽西十几年,就凭一个小小的河湾村也能挡住我?告诉弟兄们,给我猛攻,我看看他们究竟能撑多久!” …… 城头上,张恪紧握着刀柄,一见土匪们嗷嗷大叫,又冲了上来,他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冷笑。用冰块筑城,自然也就想到了用冰块守城的主意,自从捉到了刘三之后,河湾村的男女老少都动员起来。 冻冰块没什么难的,就连小孩子都能干,张恪特意嘱咐插入树枝增加杀伤力。为了生存,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守着细河,河湾村不缺水源,上千人忙了一天半,一共冻了五六万颗冰块。 大家还做出了花样,不光是冰块,还冻了不少滚木,用胳膊粗的树枝放在模子里,撒上水,就像是冻冰棒一样,两三个时辰就能冻好一根二三百斤的滚木。 四个壮实的士兵一起抬着,朝着土匪多的地方就扔。 啪! 一个土匪的脑袋被砸得万朵桃花开,就连胯下的战马都被砸断了腰,嘶鸣着摔倒。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马彪突然兴奋的大叫起来,当土匪冲上来的时候,城头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尤其是刚刚接受了不到两天训练的新兵,他们之前或许连鸡都没杀过,现在却要让他们杀人,实在是赶鸭子上架。 张恪当然知道太勉强这些人了,可是他别无选择,想要活下去,就不得不拼命!第一次扔冰块,不少人都是闭着眼睛抛下去的。 当第一步迈出去,一切就变得顺理成章了。尤其是看到凶神恶煞一样的土匪被打得人仰马翻,士气一下子就膨胀起来。 “都别傻站着,给我狠狠的打!”张恪大声的吼道。 “遵命!”士兵们兴奋的答应着。 冰块比雹子还密集,城下的土匪一个都跑不了,重的被砸到马下,再也爬不起来,轻的也是满头包,不到一刻钟,土匪们丢下了二十几具尸体,还有一大堆伤员,仓皇逃回。 “哈哈哈,我们赢了!” 乔福兴奋蹦起三尺高,岳子轩还有些遗憾,忍不住说道:“还当这个下山虎有什么本事呢,真是一个饭桶。” 张恪微微一笑:“大家不要小瞧了敌人,他们第一轮没有什么准备才吃了亏,等到下一次攻击就不会这么容易,都给我加上百倍小心,谁也不准轻敌大意!” 张恪的判断是没有错的,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土匪们再度向城墙扑来,跑在前面的土匪都扛着长长的云梯,后面马队紧紧跟着,距离越来越近。 乔桂和乔福都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们两个指挥弓箭手,新兵当中会用弓箭的有五十多人,毕竟和鞑子相处久了,耳濡墨染也有了几分本事。可是弓箭就比较寒酸了,除了乔福乔桂用的一石弓之外,只有十五张猎人用的长弓,差不多能射五十步。 “恪哥,弓箭手还没开荤呢,让我们上吧!” “慢!”张恪一摆手制止了乔福,沉着脸说道:“再等等,别急着把牌都打光了!” 有了张恪的命令,弓箭手暂时退后,这时候土匪已经冲到了城下,纷纷竖起云梯。 “打!” 城头上的士兵捧起冰块,向下砸去。 突然土匪后面的马队全都停了下来,前面一排二十几个人猛地把弓拉得向满月一般。 “不好!” 张恪急忙大喊:“快俯下身体!” 一嗓子喊出,不少士兵匆匆扔了冰块,就蹲了下来,不过终究还有晚了一点,有个士兵正举着冰块,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脖子,另一支穿透了胸膛。从他的嘴角涌出了血沫子,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身体直直的摔到城下。 还有两个士兵也都被弓箭射伤,倒在了地上。 “快,把伤员抬下去!” 张恪大声的命令着,城头的士兵情绪却一下子低落了许多。 第一次上战场,他们还不明白死亡的含义。只当可以像第一轮一样,欢欢乐乐就把土匪打跑,真正见识了伤亡,他们变得犹豫起来,每个人眼中都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城外的土匪却是欢欣鼓舞,不断向城头放箭,还有几十个火铳手开始射击,虽然他们的火铳杀伤力有限,但是噼里啪啦的乱响却重重的挫伤新兵们的锐气。 两个士兵猛地站起身将滚木扔下去,就在他们要低头的时候,突然飞来了一枚铅丸,正好击中了一个士兵的胸口,拳头大小的伤口,血肉模糊,这个士兵软软的倒在了城头,眼看着没有进出的气了! “哈哈哈,城上的娃娃兵不成了,大家快往上冲,打破了村子,娘们都是咱们的了!” “娘的!就你们会射箭,看看乔爷的厉害!” 乔福猛地站起身,弓弦拉开,三支箭对准了三个弓箭手。看着城下的土匪,恍惚之间好像是面对狼群一样,奇妙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 “受死吧!” 三支箭迅捷射出,像是三道流星一样,又快又狠。站在另一边指挥的乔铁山都吓了一跳,他还不知道儿子有这个本事呢! 说时迟那时快,嗖嗖嗖,三支箭穿透了三个土匪的咽喉,他们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软软的倒下去。 这一手可吓坏了城外的土匪,那些弓箭手和火铳手面面相觑。就在这时候,乔桂也抓住了时机,他和十几个兄弟一起动手,密集的箭雨射过去,足有五六个弓箭手被射中,哀嚎着摔下去。大冷的天,受伤之后鲜血流淌,生命力迅速下降,越来越冷。他们痛叫着,挣扎着,别的土匪看到之后,却没有任何的同情。 土匪是最现实的,他们才不会为这些没有救援价值的人浪费时间呢! “好小子,不愧是老子的儿子!” 乔铁山兴奋的大吼一声,砍刀狠狠的劈下,一个刚刚爬上城头的土匪被劈开了脑壳!两半的尸体摔到城下。 土匪的弓箭手被压下去,城头的士兵终于燃起来斗志,岳子轩挥舞着腰刀,一连砍倒了两个土匪,浑身浴血,像是疯魔一样。 吴伯岩也紧握着拳头,他没有岳子轩的功夫,可是他却牢记乔铁山的教诲。 “弟兄们,举枪!” 十个士兵下意识的举起了手中的木枪,在他们面前是三个攀上城头的悍匪,他们看着这些拿着木枪的小娃娃,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兔崽子,还没断奶吧,给老子滚开!” 吴伯岩手心冒汗,一股热血在胸膛里沸腾,他咬着后槽牙喊道:“刺!” 十杆枪歪歪斜斜的刺出,在过去的两天里,做了五六百次这个动作,做的他们都厌烦了,可是到了真正要用的时候,还是双手发颤。就连吴伯岩都没有信心,究竟能不能对付土匪? 噗嗤! 入肉的声音传来,吴伯岩兴奋的瞪大了眼睛,他的枪尖正好刺进了一个土匪的胸口。原来一排枪刺过来,这个土匪下意识的躲避另外两支枪,却没想到正好撞到了吴伯岩的枪上。 吴伯岩哪里愿意放过这个机会,双臂用力,猛地往前冲。 “杀!” 木枪刺透了胸膛,鲜血像是箭一样蹿了出来,这个土匪痛叫着,挥刀砍断了木枪,可是他也到了城墙边上,滑落下去。 另外两个土匪没有躲开,其中一个被三条枪刺中,另一个被两条枪刺中,全都转眼丧命。而新兵这边只是付出了三条木枪被砍断,还有两个士兵崴脚的代价! 吴伯岩兴奋的嘴都闭不上了,这招真管用啊! “弟兄们,刺!” “刺!” “刺!” “刺!” …… 兴奋的喊叫声此起彼伏,士兵迅速学会了站在一起,一排排的枪无情的刺出去,尽管稚嫩,尽管孱弱,可是这是完全不同的方式。 土匪们凶悍暴虐,功夫惊人,可是狭小的城头他们根本施展不开,反而被一片片的长枪逼得不断后退。渐渐的他们眼中露出了惊恐,有些人竟然不自觉的往云梯退去! 看着像小老虎一样的年轻士兵,张恪嘴角总算是露出了笑容,虽然这种进步有些揠苗助长,好在们总算是领悟了战场生存的不二法门。 “杀!” 张恪手里的武士刀也抽了出来,他一连劈倒了三个土匪,扯着嗓子大喊:“倒水!” “遵命!” 几十名青壮涌上来,他们手里端着木盆,装满了冰水,劈头盖脸朝着正往上爬的土匪泼下去。 被泼到的土匪都嗷嗷痛叫,翻滚着落下云梯。 “再尝尝这个!” 脸盆大小的冰块砸下去,土匪们的脑壳被砸烂,胸口被砸穿! 终于土匪们承受不住了,他们留下了五六十具尸体,狼狈的逃了回去。 第四十九章 赚大了 一阵寒风吹来,浓重的腥臭直刺鼻孔,面对着城上城下的尸体,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蹲在墙边哇哇大吐,就像是瘟疫一样,越来越多的年轻士兵加入了呕吐的行列,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 张恪立在风中,一言不发,从中午开始,交战不过两个时辰,干掉的土匪超过五十人,还有更多的伤员。至于新兵这边也不轻松,七名士兵牺牲,受伤的超过二十人,其中有两三位怕是会留下终身残疾。 这才是第一战而已,以后还会有更凶残的对手,更残酷的战斗!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还有事情等着大家伙呢!” 听到了张恪的话,乔福愣愣的问道:“下山虎不是退了吗,还要什么事?” “哈哈哈,大家伙就安心挨打,不想反击吗?” “孙子才想挨打!”吴伯岩豁然站起,刚刚的战斗给了他无穷的信心,攥着拳头说道:“大人,是不是要打出城去?卑职举双手赞成!” 几个年轻人纷纷同意,不过乔铁山在一旁眉头紧锁。 “我不同意出城!别看我们打败了下山虎,多半还要靠着城墙的掩护,我们居高临下。可是出了城呢?地利没有了,冰块也不能用了,我们连刀剑都没有,凭什么和土匪拼!” 乔铁山沉着脸对张恪说道:“按理说你是当家人,都要听你的,可是大叔心眼直,你还年轻,可不能脑袋一热就下决定啊,毕竟上千人的身家性命的都在你的手上呢!” 听到了乔铁山的话,几个血液上涌的好战分子终于冷静下来,的确一旦出城之后,优势全无,要是让下山虎盯上,用骑兵冲击,别说破敌了,能不能保住命还是个问题。 乔福垂头丧气:“恪哥,我爹说的有道理,等咱们再训练一段时间,保证让他们好看!” “哈哈哈!”张恪突然大笑起来,大家都迷糊了。 “乔大叔,你的担心是对的,我们贸然攻击下山虎,获胜的机会并不大,可是要不是攻击下山虎呢?” “不攻击他,还能攻击谁?” “黑山口!” 这三个字吐出,在场的众人全都惊呆了,他们实在是跟不上张恪的思维。明明城外就是下山虎的人马,放着眼前的威胁不解决,却舍近求远,攻击黑山口,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 大家都在皱眉头,吴伯岩却最先反应过来,他高兴的一拍巴掌,竖起了大拇指。 “大人,您这招直捣黄龙太高明了,卑职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说说这招哪里高明?” 大家都看向了吴伯岩,吴伯岩嘿嘿一笑:“大人您这是考校我啊,卑职就说说,教习大人刚刚说的没错,我们和下山虎野战没有多少胜算,可是死守城池,下山虎也没法奈何咱们。而下山虎把精兵强将都带了出来,他的老巢势必空虚,要是能趁机拿下来,下山虎就成了丧家之犬,不战自溃!” 听完了吴伯岩的分析,大家总算是恍然大悟,乔铁山想了想,老脸发红。 “大人,我没弄清状况,就胡乱说话,请大人责罚!” “乔大叔,太客气了,咱们开诚布公,有什么说什么。攻击黑山口就是我的一个想法,能不能成还要大家商量,毕竟一个经年的贼巢不是轻易能拿下来的。” 张恪的想法眼前一亮,不过要想真正做到,却要颇费心思。几个人围在了一起,共同商量。 “乔大叔,你熟悉黑山口的地形吗?” 乔铁山挠了挠头:“我去过几次,怎么说呢,那地方可不好攻打啊!” 张恪笑了笑:“乔大叔,咱们就用雪堆一个地形图出来吧,你也好解释。” “这个主意好!” 城中最不缺的就是积雪,很快就堆好了。乔铁山围着眼前的雪堆说道:“黑山口离咱们这有四十里,是一个大山谷,细河从中间流过,山谷里面有湖泊,有不少的水产,在湖泊两边就是土匪窝子。山谷的出口不过十丈多,设了水寨,昼夜有人把守。有句话怎么说来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朝廷派过几次人马,一来黑山口太难打,二来又在长城以外,大军出动就会引来蒙古人,所以一直都没成功过!” 乔铁山说完,就连张恪都傻眼了,他突发奇想要攻击黑山口,可是现在一看,这黑山口的地形也太绝了,哪怕是千军万马想要拿下也不容易,更何况他们了! 就在大家都有些垂头丧气的时候,突然乔福一拍大腿,猛地跳了起来。 “大哥,这个地方咱俩去过啊!” 乔桂突然眼前一亮,急忙说的哦:“没错,没错,我们的确去过。我还记得黑山口的后面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到山谷里面。” 张恪急忙拉住了乔福,激动的说道:“当真?” “恪哥,不会错的,我们俩个稀里糊涂的摸到了土匪老巢,还被人追呢,差点没了小命!” “太好了!额……不是说你们被追……还是被追……总之就是攻击黑山口有希望了!”张恪兴奋的语无伦次,又仔细问了问情况,一个作战方案渐渐的成型了。 “乔大叔,攻击黑山口我要亲自去,看家的活就要留给你了。” 乔铁山点点头:“好,有我在,别管是下山虎还是上山虎都别想打进来!” 张恪立刻开始选拔人员,他准备夜袭,必须要没有夜盲症的,还要身体素质过硬,能够承受急行军的。 最后选出了八十名士兵,乔桂和乔福带路。为了他们偷袭,所有家底都翻腾出来,城中的所有金属武器都归了他们。即便是如此,还有二十多名士兵只能拿着木枪。张恪又备了大量的引火之物,另外修建冰城的时候,为了凿河取冰,从做鞭炮的匠人手里买了四百多斤火药,还剩下一半多,也都带着。 收拾停当之后,张恪亲自领队,悄悄用绳子系着,从西门出了城。土匪们根本懒得监视,张恪顺利离开了河湾村。 一路向北走,越过了长城,一直走到了大半夜,阴风阵阵,竟然飘起了雪花。 “老天爷真是的,下什么雪啊!”乔福嘟嘟囔囔的抱怨着。 张恪反倒是满脸带笑:“老天在帮我们啊,咱们唯一致胜的方法就是突袭,有了这场雪,黑山口的防备还要松几成啊!” 张恪兴奋的问乔福:“还有多远的路?” “差不多十里吧,估摸着丑时就能赶到。” 晚上两三点钟,正是夜深人静,杀人放火的好时候,张恪越来越高兴。 “乔福,你带着二十个人,拿着引火之物,从小路绕进去,只要听到爆炸声,就大声喊下山虎战败了,官兵围剿了,然后到处放火,制造混乱!” “嗯,我明白了!”乔福带着人手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张恪和乔桂继续向黑山口进发,又走了大约一个多时辰,隐隐的风雪之中,出现一片连绵的大山,一条河流从群山流出,此时河面已经冻得厚厚一层冰。 循着河往上看去,一道木寨挡在了前面,两个昏黄的油灯挂在上面,巡逻的人似乎早就睡下。经过下山虎的苦心经营,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大明,都有他的眼线,要是来剿匪,他最先得到消息。至于普通的势力也不敢招惹,可是他们哪里知道今天就碰上了不信邪的! 张恪带着士兵们躲在风雪之中,仔细的观察。 “从正面上去,很容易惊动里面的人,有没有善于爬山的,背着火药爬上去,把木寨给我炸了?” “大人,卑职愿意去!”马彪主动站了出来。 张恪看着他瘦小的身体,有些摇头:“火药可不轻啊,你能行吗?” “大人,卑职结实着呢,保证能行!” 张恪点点头,又找了三个士兵,他们每个人背着五十斤火药从两边的山石攀援而上。陡峭的岩石,厚厚的积雪,还背着东西,张恪也不免捏了一把汗。 马彪比起想象的还要快,简直就是一只猴子,爬上了三丈多的山石,悄悄的接近寨子,等到四个人都有惊无险的赶到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刻钟。 马彪用绳子绑住了火药包,轻轻系下,四个火药包都堆好。马彪咬着牙取出了火折子,火绳刺啦的一响,四个人慌忙转身,躲到了山石的后面,等了不到一分钟,就听一声巨响。 火光迸溅,山石崩裂,三丈高的木寨顷刻被炸上了天。剧烈的响动在山谷中回荡,大地都跟着摇晃。虽然**的威力不咋地,但是胜在数量充足,张恪的耳朵也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也不管这些,抽出了刀,大声的喊道:“弟兄们,跟我冲!” 拂晓正是人睡得最死的时候,突然起来的爆炸把这帮土匪都炸懵了,有人还当是地震,光着屁股就跑了出来,冻得嗷嗷叫。 “不好了,大当家的死了!” “朝廷的人马杀来了!” “快跑啊,别当冤死鬼啊!” …… 喊杀声到处都是,火光冲天而起,有些人稀里糊涂的被烧死在被窝里。还有人冲了出来,迎面正好是张恪带着人冲上来,砍瓜切菜一样劈成了两半。 土匪们面对着攻击,全然没有防范,偏偏下山虎又不在,失去了主心骨的土匪到处乱窜,整个山谷里面乱成了一锅粥。 张恪仿佛煞神附体,一路猛杀猛砍,所过之处,满地的土匪尸体。 “恪哥,快过来!” 张恪突然听到了乔福的喊声,他急忙带着人冲过去。乔福站在了一排山洞的面前,咧着嘴傻笑着。 “别犯傻了,你找到什么啦?” “恪哥,你快进来看看。” 张恪走进了山洞,迎面全都是刀枪架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有几个竟然装满了火铳,足有百十来杆,在旁边还有四门虎蹲炮。 “比老子都富啊!”张恪看得眼红心热,只是没有操练这些火器都玩不转。 “留下十个人看着,其余人拿了刀枪,跟我一起杀光土匪!” “遵命!”士兵们兴奋的大喊着。 第五十章 烽火 下山虎手下有一千多人,其中最能打的五百多跟着他到了河湾村,剩下的又有二百多人分驻在方圆二十里的山寨,黑山口剩下的土匪只有三百多,大半还是老弱妇孺,一些家属。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的袭击,这些人疯狂的喊叫着,拼命逃跑,更有人摔伤,烧伤,摊在地上嗷嗷痛叫。 新兵也有些傻眼了,马彪提着刀迎面正好撞上了一对爷孙,爷爷的腿摔断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吓得浑身发抖,扑在爷爷的身上,痛哭流涕。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马彪看着哭喊的孩子突然眼圈发酸,在五年前鞑子就是在他的面前把父亲拖走的,从此以后再也没有见过面! “你们快走吧!” 爷爷满脸的感激,从地上爬起来,似乎挣扎着要逃走。马彪也让开了道路,就在双方肩膀擦着肩膀的一瞬间,突然爷爷咬紧了牙关,从怀里抽出了一把匕首,狠狠照着马彪的后心刺去! “啊!” 一声惨叫,马彪急忙回头,只见一支木枪穿透了老者的前胸。鲜血汩汩流出,老者嘎巴了两下嘴,身体软软的倒下去,手中的匕首也落了地。 张恪几步蹿过来,一刀砍下了老者的脑袋。 “马彪,那个小崽子交给你了!” 马彪死里逃生,他也想不到这个老者竟会恩将仇报,一股怒火熊熊燃烧,他提着刀到了小男孩的面前。这个小男孩或许是悲伤过度了,竟然不知道害怕了,瞪着一双眼睛狠狠的盯着马彪,稚嫩的面庞上涌动着疯狂的神情! 马彪双手青筋曝露不住的颤抖,这一刀却看不下去了,这个孩子仿佛就是自己的影子一般! “大人!一个小娃娃放了他吧!”马彪颓然的说道。 “马彪,你想想如果下山虎杀进了河湾村,村里会如何?” 轻飘飘的问话就像是雷霆一般,重重的击中头顶,炸得马彪七荤八素!没错,他怜悯别人,可是谁怜悯他,要怪就怪这个世道吧! 马彪含着泪,挥动手里的刀,小男孩带着愤恨,倒在了血泊之中…… 天光大亮,黑山口的战斗总算是结束了,被杀死的土匪有六七十人,其中光是死在张恪手里的就有十个以上,乔桂和乔福也都杀了五六个人。上百人死在了大火之中,还有七八十个妇女被俘虏,逃出去的不到五十人。 至于新兵这边也牺牲了三个人,还有十几个轻重伤员,相对而言,伤亡算是轻微。 张恪浑身浴血,肌肉酸软的像是面条,体能已经到了极限,不过张恪却格外的兴奋,激动的浑身颤抖! 黑山口是下山虎经营了十几年的匪巢,积累之丰厚,简直超乎想象! 张恪拄着武士刀,率先冲到了藏武器的山洞,这也是他们眼下最缺少的东西。 “快跟我说说,究竟有多少刀剑?” “启禀大人,我们清点过了,一共有腰刀、朴刀、砍刀、马刀等等三百五十把,宝剑三十柄,长枪五百杆,盔甲八十三副,弓一百二十张!其余羽箭,马鞍,匕首,衣服无算!” “好,太好了!” 张恪兴奋的一拍大腿,本来新兵最缺的就是武器,不得不用木枪代替,这些武器足够装备三四百人,总算是鸟枪换炮! “对了,火器有多少?” “火铳有一百四十杆,虎蹲炮八门,火药十担,炮子两担。” 张恪疾步匆匆的走到了里面,抓起了一杆火铳,沉甸甸的格外压手,这杆火铳做工不错,只是保养的不算好,有些生锈,似乎土匪也不大喜欢这种武器。可是张恪的心里清楚,火器才是未来的方向,有了这些火铳,就能训练自己的火铳兵了! “乔福告诉弟兄们,每个人扛两杆火铳,无论如何都要带回村子!” 乔福嘿嘿一笑:“恪哥,你怎么也糊涂了,咱们缴获了不少驮马和马车呢。” “那更好了,让弟兄们搬着,我们再去看看!” 出了山洞,张恪又仔细的检查了收获,真是越看越高兴。 黑山口里面光是粮食就有五百五十石,其余锅碗瓢盆,生活用品更是不计其数。他们一路找到了山谷的最深处,乔福惊讶的一指:“快看,里面还有一个小山洞。” 张恪急忙看去,果然如此,这个山洞在两块巨石中间,十分狭窄。张恪率先弯腰走了五六步,到了一扇铁门的前面,抽出了短剑,狠狠的砍了十几下,火星子乱冒,震得张恪手腕发酸,终于把铁锁砍断。 “拿个火把过来!” 乔福急忙答应,张恪接过了火把,走了进去。 “啊!” 走进了小山洞,张恪也惊得大叫起来。 只见山洞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两边还堆着不少上好的皮草、绸缎等物。 张恪迫不及待的打开了一个小箱子,顿时一阵刺眼的黄光,竟然是满满的一箱金子!又打开了几箱,里面都是银元宝,整整齐齐的。 粗略估计一下,至少有五百两黄金,两万两白银! 这是多少钱?一匹上等战马在马市也不过十二两银子,这些钱差不多能卖两千匹战马,要是换成了粮食,差不多够河湾村上下一年的吃喝! “都给我搬出去,告诉弟兄们,谁敢私藏银子,本官剁了他的爪子!” 张恪都看得眼红心热,更何况别人了,这种命令还是相当及时的,士兵们把金银都搬了出去。另外还有五百多张上好的皮子也都搬到了马车上。 等到东西都搬差不多了,张恪突然发现在在山洞里面还供着一尊关公像,握着青龙偃月刀,捻着长须。 “哈哈哈,下山虎这个贼当的有意思,还敢关羽,就不不怕关老爷显灵的时候,先一刀把他砍了!” 张恪说着突然看到了供桌上的两个小木盒,随手拿过来,打开一看,张恪顿时眼睛就直了,比看到黄金还要震惊。 在木盒里面躺着一株人参,四肢俱全,甚至能看出眉毛鼻子眼,和胡萝卜差不多大小。这个时代还没有种人参的,这绝对是野山参,两颗分量惊人的野山参! 张恪虽然没法估计价格,但是也敢说这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就算自己不用,拿出去送礼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张恪不放心别人,亲自抱着,出了山洞,此时外面的人已经把东西装好了。 下山虎的家底还是丰厚的,光是马车就缴获了上百驾,驮马两百多匹,唯一可惜的就是战马都被下山虎带走了,剩下的马匹只能拉车运东西。就算如此张恪也是格外的满足,他现在可是穷鬼一个,什么都是好的。 “大人,我们已经把金银细软,武器,还有粮食都装好了,请大人示下!” 张恪满意的点点头:“那好,赶快走吧。” 士兵们赶着马车就要离开,乔桂领着十个士兵准备好了火把,就要把剩下的房舍物资一把火都烧了,彻底毁了黑山口这个贼窝子。 突然一片的哭声传过来,张恪急忙看过去,原来是那些被俘虏的女人。 “好好爷爷,饶命啊,放了奴家吧!奴家是好人家的,就是被下山虎给抢了过来,您积德行善,饶了我们姐妹吧!” “求您了,求求您了!” 几十个女人拼命的磕头,泪水涌动,哭得别提多伤心了! “恪哥,你看该怎么办?” 张恪眉头紧锁,被抢到了土匪窝子,她们也是命苦。 “还有空车吗?” “还有二十几驾。” “让她们也上车吧,先回村子,等安定下来再把她们送回家!” 女人们一听,急忙磕头,哭着说道:“好汉大恩大德,做牛做马都报答不了啊。” 这些女人哭哭啼啼的上了马车,张恪带着得胜的队伍快速离开了黑山口,直奔河湾村而去。 打了大胜仗,又缴获了这么多的东西,大家伙全都美滋滋的,忘了疲惫。有了马车速度变得快了很多。 “恪哥,你看那是什么?” 张恪正在盘算着下一步怎么办,一听乔福的喊声,急忙顺着手指看过去,只见两束狼烟笔直的冲向了天空。晴朗的天空,显得格外明显。 “是狼烟!”乔桂惊叫道:“别是朝廷把咱们当成了鞑子,放了狼烟吧,这下子可遭了!” 晚上偷袭的时候,大家轻车简从,还不易发现,可是现在大车小辆,又有这么多东西,要真是遇上了明军,那可就麻烦了! 张恪眉头紧锁,忍不住说道:“乔福,你不是说这里烟墩的守军看不到吗?” 乔福也是一头雾水,“没错,这块原本有两个烟墩,结果守军被鞑子杀了,还想派人过来,可是没人愿意送死,最近的烟墩距离有六七里,咱们都走的树林山谷,除非他们有千里眼,不然不可能看到!” 不可能看到,偏偏又看到了! 张恪突然眉头紧皱,跳下了战马,急忙跑向山峰,乔福和乔桂紧跟着,哥三个到了山峰之上,登高眺望。 “是鞑子!” 张恪几乎叫了出来,就在远处有一片黑压压的浪潮,向着长城冲过来。一处处的烽火台接力点燃,古书中常说的狼烟四起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烟两柱,炮声两响,这是有五百左右鞑子入侵的信号! “快,快走!” 张恪毫不迟疑,他们这点人要是在野地遇上了鞑子,别说缴获的东西了,就连小命都可能没了! 回到了车队,乔福管开路,乔桂收尾,张恪压着中军,一百多驾马车迅速的从缺口进了长城,飞奔逃走。 正在逃跑之间,突然站在车辕上的马彪惊呼起来。 “大人,不好了,有两个鞑子斥候跑过来了!” …… 新年拜四方,大家快乐安康,钉子户兴兴旺旺,票票,多!多!多! 第五十一章 钉子户的宣言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乔桂和乔福已经带着人过来了,他们两个满脸惊恐。 “恪哥,你看怎么办?” 张恪阴沉着脸,咬牙说道:“杀,把这两个鞑子干掉!” “可是杀了他们就会惊动鞑子大部队啊?” “不杀他们难道不回去通报吗?怎么都是一样,杀了还能多隐瞒一会儿!” 乔福点点头:“恪哥说的没错,咱们离村子也不过十里了,能跑回去的。” 大家伙只能这么祈祷,鞑子距离越来越近。已经到了百步之内,其中一个鞑子满身甲胄,外面还挂着花里胡哨的皮子。 他的马术惊人,不时玩着镫里藏身,顺风扯旗的花样,看得人眼花缭乱。鞑子用蒙语猖狂的大笑大叫着,丝毫不把眼前的人看在眼里。 的确张恪他们连军服都没有,分明就是一个商队,能有多大的本事! 鞑子肆无忌惮的往前冲,一直到了六十步左右,按照以往的经验,大明的弓箭手根本射不到这个距离,火铳就更别说了。 鞑子伸出了大拇指向下比了比,一阵狂笑,撒了欢,转身就要走。 他不知道有几双眼睛已经锁定了他,乔福早就想动手了,不过一直咬牙等着最好的机会。鞑子刚一转身,弓弦作响,一支箭准确的射过去。 几乎在乔福开弓的同时,又有五六个人一起发难。对付下山虎的时候,张恪是有弓箭手,而没有好的硬弓。结果缴获了不少弓箭之后,大家都鸟枪换炮,今非昔比。 嘚瑟最欢的鞑子身中两箭,乔福的一箭更是穿透了喉咙,就连战马也被射中了一箭,一起扑倒在地上。 另外一个鞑子也没跑得了,乔桂射中了马腿,那个鞑子从马上摔落,滚了起来,还想要逃跑。 张恪狠狠挥动马鞭,一下子蹿了出去,说起张恪的马术不怎么样,不过这时候就是拼命的时候,四蹄飞奔,转眼到了鞑子的身后,他猛地从马上跳下,像是一只雄鹰,将鞑子扑倒在地。 两个人全都用力,扭住了对方,在地上翻滚。 “恪哥,不要着急,我们来了!” 乔福他们全都冲上来,张恪的胳膊死死锁住了鞑子的喉咙,憋得他脸都青紫色了。乔福和乔桂一左一右掐住了鞑子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 张恪急忙爬起来,抽出短剑就要动手杀人。 “怎么是你?” 张恪突然失声叫了出来,简直比起遇上鞑子还让他惊讶,被擒住的鞑子眼珠子瞪得像是牛一样,嘴巴张得能并排放进去俩馒头。 “怎么是你!” 乔福还不知道怎么回事,急忙看过去,顿时他也傻眼了,抓到的这个鞑子他们认识,正是在广宁市场上碰到的大汉扎那! 这个大汉痴痴的问道:“你怎么不卖火炉了?” 张恪对扎那的印象还算不错,摆摆手让乔福先放开他。 “扎那,你还是先说说怎么跑来打草谷了?” 扎那脸涨得通红,慌忙摆手说:“张兄弟,我知道你是好人,也不想抢劫汉人,可是没有办法,是善巴台吉的命令。” “善巴台吉,他是谁?” “就是我们兀良哈部的头领,其实善巴台吉也是被人逼得,炒花部好几千名汉奴逃跑了,他们要报复,要抢掠更多人口,就逼着我们一起杀过来了!” 张恪总算是听明白了原因,长长的出了口气:“扎那,你想不想和我作对?” 扎那将脑袋摇晃的像拨浪鼓一样,“张兄弟,你是个诚实的商人,我带着换回的衣服,家里的婆娘很喜欢,我还告诉了更多人,他们都想和你做生意。” “好,你看到没有,我的生意做大了,有这么多的马车了,可以为你们提供更多的东西,转过年我就会赶着这些车队去广宁。不过要是我们被干掉了,什么都完了!” 扎那也不傻,眼珠转了转,拍着胸脯说道:“张兄弟,蒙古人是讲究情义的,我不会出卖你们的!” 张恪欣慰的点点头:“扎那老兄,只要告诉你们的首领,没有发现什么,我感激不尽。以后你想要多少商品,都按照大明内地价格卖给你。我敢担保,不出五年你就是部落里最富有的。” 扎那想了想,突然掏出了匕首,在他的大腿一边划了起来,皮袍子被划开,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扎那咬着牙说道:“张兄弟,我就说碰到了悬崖,摔死了一个,我侥幸爬上来了,你们快走吧!” “大恩不言谢!” 张恪拱了拱手,和乔福他们带着车队飞速奔逃。一口气跑出了五六里,向后看看没有什么动静,一颗心才算是放到了肚子里。 乔桂有些后怕的说道:“幸亏遇到了扎那,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恪攥着拳头说道:“这次是我们侥幸,可是不会一直这么侥幸,回到村子大家必须好好操练,等到下次遇到了鞑子,我们不需要这么狼狈的逃跑!” “大人说得对,属下们都记下了!” 死里逃生的新兵们都暗暗下定了决心。 正在往前跑着,突然前面出现了几匹马,张恪先是一惊,不过当看到跑在最前面的是岳子轩时,张恪总算是长长出了一口气。 岳子轩看到了车队的时候,简直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大人,你们没遇到鞑子吧?” “还好侥幸躲过,村子还好?下山虎攻城没有?” 岳子轩急忙笑道:“没有,那家伙退到了南边五里多,在山谷安营了。大人,这么多马车,您是把黑山口给搬空了吧?” “哈哈哈,不光是搬空了,还一把火给烧了!”乔福大笑着说道。 岳子轩瞪圆了眼睛,“听说下山虎抢掠多年,家底丰厚啊?” 张恪不置可否地笑道:“赶快回村子,鞑子随时会过来,到家再说!” 一路狂奔,终于张恪带领着车队回到了河湾村。 乔铁山带着一大帮士兵,就连沈氏和小雪都出来了,一看到张恪回来,娘俩的眼睛都涌出了泪水。 “恪儿,你领着人出去怎么都不告诉娘一声,我这心都跟着你走了!” 张恪鼻子头也有些发酸,抱着老娘笑道:“娘,孩儿不是好好回来了吗。” 沈氏凶巴巴的瞪着张恪,气呼呼的说道:“恪儿,你知道不,刚刚狼烟四起,到处都是炮声,有人说鞑子杀进来了,娘有多害怕!” 何止是沈氏,就连张恪都心有余悸,他嘿嘿笑道:“娘,往后你就放心吧,儿子有了家底儿,不会再冒险了!” 张恪说着一挥手,大笑道:“弟兄们,把车上的东西拿出来,让大家伙都看看!” 士兵们听到这话,全都兴奋的跳下车,掀开了苫布。 看到车上满满的物资,这些人都忍不住张大了嘴巴,就连乔铁山都露出了惊骇的神色。 他颤抖着手抓起了一副锁子甲,仔细看了看,声音有些哽咽的说道:“好,好东西,昨天好多孩子受伤,就是没有盔甲!大人,可要赶紧把大家伙武装起来!” “嗯!”张恪笑道:“咱们先一样样的分,我们缴获了五百石粮食,每家发一石,剩余的留着当军粮。有了这一石粮食,就能吃到过年了!另外还有不少衣服和皮子,也都发下去,每个人都要有防寒的衣物。” “大人盛德,我们感激不尽!” 四周的老百姓纷纷跪在了地上,一个个感激的磕头碰地,千恩万谢的将粮食和衣服搬走。 剩下的就是银子和武器了,士兵们都围在了张恪身边,一个个眼巴眼望的。 “我们缴获了不少刀剑火器,可是这些东西还要操练,因此大家的主要装备还是长枪,一杆长枪,加上一把腰刀。咱们现在有五队士兵,其中四队装备长枪,每队给二十副铠甲。” 张恪说着又看了看乔福:“你的箭术最好,抽调五十名箭术过硬的士兵给你,好好训练着。” “遵命!” 张恪分配到了最后,就剩下火器了。乔铁山突然说道:“眼下的明军都把火铳当成了鸡肋,在阵前胡乱放一枪,转身就跑。其实在朝鲜的时候,我见过成队的火铳一起发射,硝烟漫天,倭寇被打得四分五裂,血流成河,真是好威风!” 张恪微微一笑:“乔大叔说的不错火器用好了的确威力惊人,只是眼下鞑子随时可能杀来,我们来不及训练了。把八门虎蹲炮先架在城头,至于火铳手,就从十五到十八岁的年轻人里面抽,告诉大家都做好准备!” 有了这些武器,士兵们快速的装备起来,想想几天前大家还一无所有,现在有了武器,有了盔甲,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新兵们对张恪佩服得五体投地,士气越发的高昂。 张恪也知道鞑子入寇绝非小可,和乔铁山轮流巡视城头,还派出了大量的哨探监视着鞑子的一举一动,村子里则是抓住每一分时间,操练新兵,囤积物资,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 一连两天,全都是坏消息,周边的墩台村庄全都被鞑子荼毒,所过之处,可以说鸡犬不留。至少有上百村民被掠走,要不是之前的后撤举动,只怕损失要更大。 就在焦急的等待之中,放出去的斥候纷纷跑了回来。 “启禀大人,鞑子攻击大清堡半天没能攻破,已经放弃了大清堡,转而攻击我们。估计有一个时辰就能杀来了!” 乔铁山眉头紧锁,这几天熬得眼睛通红。 “大人,我怎么听着有些不对啊,鞑子入寇是为了抢钱抢粮抢人,无论如何都该主攻大清堡。鞑子怎么能舍了肥肉来啃骨头,咱们能有多少油水,鞑子总不至于知道我们抄了黑山口吧?” 张恪微微一笑:“没什么奇怪的,许邦彦不是在大清堡吗!他们能雇佣土匪对付咱们,就能假手鞑子。不过无论如何,他们都打错了算盘!” 张恪带着几个队长大踏步的走出了屋子,这时候院外默默的站满了百姓,大家都听说鞑子要来了,一个个攥紧了悲愤难平。 “大人,我们再也不当鞑子的奴隶了!” “对,我们一定要打赢!” 看着激动的人群大家,张恪用力的挥着拳头,大声的喊道:“乡亲们,好不容易有了安身的所在,咱们就要像钉子一样,给我牢牢的钉住,下山虎赶不走咱们,鞑子也一样不成!” 第五十二章 城头杀敌 混乱的马蹄踏着雪地,从远处涌来黑压压的一大片骑兵,足有六七百之多。旌旗飘扬,人喊马嘶。 队伍的最前面是两位蒙古的台吉,一个是炒花部的歹安尔盖,一个是兀良哈部的善巴。 歹安尔盖三十出头,一脸的络腮胡子,凶相毕露,他抓着镶满宝石的弯刀,得意的狂笑:“善巴兄弟,就这么一个小堡,没什么油水,只要勇士们一个冲锋就能拿下来。要不是那帮叛逃的尼堪(汉人)躲在里面,都懒得打他们!” 善巴看起来很憨厚,急忙笑道:“没错,汉人当官的都是一帮懦夫,攻击大清堡他们竟然奉上银子,让我们饶过他们而攻击河湾村,大清堡尚且这样,小小的村子又能如何!” 歹安尔盖颇有些遗憾的说道:“父汗太软弱了,女真人能打败明朝,我们蒙古勇士也一样,要是父汗能给我一万勇士,义州,甚至是广宁都是我们的牧场!” 善巴笑道:“台吉神勇,汗王会知道的。” 歹安尔盖抓了抓胡须,大声的喊道:“勇士们,打下河湾村,杀光所有尼堪!” 这些蒙古兵听到全都大声的呐喊起来,作为专业的抢劫户,他们比起下山虎要聪明的多,从队伍之中推出了十多驾盾车,盾车上插满了旗帜,在后面一群蒙古士兵跟随着,缓缓向城头冲来。 蒙古人出现,村子里立刻就动员起来,所有士兵上城,剩余的青壮帮助搬运物资,救护伤员,就连老弱妇孺都出来了。 大家都是从鞑子手里逃出来的,要是再落到鞑子手里会是什么下场谁都心知肚明。因此根本不用动员,大家都做好了一切准备。 呜呜呜…… 牛角号响起,张恪悚然一惊。这些鞑子竟然连休息都不休息,直接攻城,实在是没有把自己看在眼里! 敢小瞧老子,就让你们好瞧! 张恪没有着急,而是仔细的观察着,鞑子出动了十二驾盾车,在盾车后面隐隐约约有一两百的士兵,有的带着盾牌腰刀,有的扛着云梯,还有带着弓箭的。 他们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六十步之内,城头甚至能听到喘息声。 乔铁山凑到了张恪的身边,低声问道:“要不要用火炮?把盾车打碎了?” 张恪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乔大叔,把握大吗?” 乔铁山摇摇头:“咱们城里面只有我放过炮,但是也不怎么样,而且担心炸膛,不能多装药,所以……” “那就不用,等鞑子近了再下手!”张恪冷静的说道:“告诉弟兄们,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上,不想成鞑子的奴隶,就服从命令,奋死力战!” “我明白!” 乔铁山转身去下命令,鞑子终于到了二三十步之内,躲在盾车后面的鞑子纷纷涌了出来,推开城下的鹿角等物,后面扛着云梯的鞑子快速向着城头冲来。 按照往常的规律,这时候城头应该有弓箭火铳响起。可是此时城头却宁静的吓人,仿佛是空城一般。 鞑子也听说了,河湾村的新居民来了还不到十天,一无所有,就连筑城都用的冰块树枝。这样的一帮穷鬼能有什么,鞑子越想越猖狂,只要冲上去,里面的人就只能引颈就戮! “冲啊!” 鞑子攀着云梯,快速的往城头冲去,爬得快的距离城头不到一丈了。 咚咚咚! 浑厚的鼓声突然想起,沉寂的河湾村仿佛一下子活过来一样。 从垛口的后面涌出了无数的士兵,抱起冰块,疯狂的砸下去,就像是冰雹一样,打得鞑子措手不及。 一个抬着头往上爬的鞑子正好被迎面砸中,冰块上附着的树枝正好扎穿了他的喉咙,鲜血顿时向箭一样射出来,尸体重重的摔下,两个紧跟在他后面的鞑子被他给砸落,正好上面扔下来一根滚木,两个鞑子都被砸得大口喷血,眼看着活不成了! 冰块比起石块要轻,不过这也有好处,那就是能举起更大的冰块,躲避起来更困难。第一波涌上城头的鞑子全都遭了秧,二三十人都被砸中,痛苦的哀嚎着。 鞑子也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吓了一跳,不过他们迅速冷静下来,盾车后面的弓箭手都冲了出来,羽箭疯狂的射了上来。 砰! 一个正在挥刀砍云梯的士兵脑门中了一箭,身体扑通摔落下去,紧接着又有五六个士兵受伤。 鞑子的箭术比起下山虎的部下要强太多了,弓箭又准又恨,专门往面门脖子射来,即便是有了铠甲的保护,士兵也伤亡不断。城头上的冰块顿时减弱了不少,鞑子趁着这个机会,又重整旗鼓。 五六十个鞑子在掩护之下向着城头爬去。 张恪也知道此时唯有拼死一战了,他猛地从垛口站起,紧握着武士刀向云梯砍去,一刀正好砍断了云梯,三个鞑子摔了下去。 “不好!” 隔着一个垛口,又冲上了一个鞑子,张恪一个健步蹿过去,手中的刀狠狠扎向了鞑子。这个鞑子经验丰富,他急忙用手中的大盾格挡。 不过他还是低估了武士刀的锋利,穿透了生牛皮和后面的硬木,刀锋正好砍在了紧握着盾牌的左手上,大拇指瞬间被削掉。 这个鞑子痛叫一声,连退了两步,靠在垛口上,张恪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双臂用力挥动武士刀,十几斤重的盾牌顺着刀剑飞出去,正好打在这家伙的胸口上,肋骨瞬间断了两根。 张恪猛地一脚,把他踹到了城下。就在砍了这个鞑子的时候,突然从城下射来一支利箭,张恪急忙闪身,箭头擦着盔甲过去,划出了一道火花,里面的肉火烧火燎。张恪后背全是冷汗,要是被正面射中,绝对非死即伤! 暴怒的张恪把火气都撒在了冲上来的鞑子头上,当初他在念国防学校的时候格斗术在所有同学当中就是最厉害的,甚至一般教官都不是他的对手,在配合一柄锐不可当的武士刀,张恪简直就像是赵子龙附体一般。 哪里有鞑子就冲到哪里,在他的手下死的鞑子越来越多,每到一处新兵们都士气大震。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城下的鞑子弓箭手也注意到了他,有个鞑子神箭手扣上了一支重箭,就瞄准了张恪。 “卑贱的尼堪,死吧!” 这个鞑子正要松手,突然从心头涌起了一丝不祥之感,他慌忙转头,惊得张开了嘴巴,一支箭就从他的嘴里穿过,箭头射穿了颅骨,鞑子一声不吭就倒下去。 射箭的正是乔福,他知道自己手下的弓箭手根本没法和鞑子比,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因此他忍着性子,直到城下的鞑子越来越猖獗,甚至以为城上没有弓箭手,他们大大方方的走出了盾车的掩护。 乔福咬了咬牙,五十名弓箭手一起发难,箭雨就像是飞蝗一样,鞑子的弓箭手仓皇之间被射死射伤十五六个。 眼看着攻城不顺,手下死伤惨重,气得歹安尔盖直放屁,攻击大清堡的时候还没有这样,小小的冰城就能造成这么大的伤亡,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冲,都给我冲,谁先杀入村子,赏美女十名,白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鞑子更是如此,又有一百多鞑子加入了战斗,城下的鞑子已经超过了四百人,简直就像是一群蚂蚁一样。 弓箭手拼命的射箭,其余鞑子攀着云梯奋力冲击。 乔福他们也暴露出来,成了鞑子重点攻击的对象,一转眼就有六七位弓箭手倒在了地上,就连乔福的肩头也中了一箭,好在不深,还能咬牙挺住! 城头的伤亡越来越严重,鞑子已经突破了好几处,乔铁山、岳子轩、马如峰他们都陷入了苦战,身上满是鲜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大家都在咬牙撑着,他们都清楚,只要他们败了,身后的亲人们就都完了! “大人,我们来了!” 张恪正在血战,猛地一回头,只见一大帮人扛着东西冲了上来。领头的正是孙七,老汉一只脚有伤,一瘸一拐的上了城头。 马彪忍不住说道:“孙爷爷,您那么大岁数了,用不着你!” “嘿嘿,傻小子,爷爷是给你们送宝贝来了!快,把悬户安上!” 伴随着孙七的命令,大家把扛着的东西全都送到了垛口,这时候张恪才弄清楚孙七他们做的是什么! 用硬木做支架,蒙上兽皮或者棉被,再淋上水,堵在垛口上面,可以防御射来的弓箭,这就是悬户。 一个个垛口堵了起来,城下的弓箭杀伤力大大衰减,士兵们终于能喘口气了。不过令张恪好奇的是孙七他们怎么弄到了这么多的皮子,没有几百张肯定做不到。 “孙老,这……” 孙七笑了一声:“大人,您不是给了那么多的皮子吗?” “没错,可是那皮子不是让你们做衣服吗?” “哈哈哈,老骨头了不怕冷,可不能让孩子们白死了!” 孙七转身下城,他的脚上穿着漏洞的破布鞋,从脚趾头一直到脚踝,全都是红肿的冻疮,有的还在流着血水! “弟兄们杀光鞑子!”张恪疯狂地喊道。 从队伍后面突然冲上来二十几个士兵,他们怀里都抱着一个木箱,到了城上,引信点燃,火星呲呲作响。 这些木箱正是守城的利器万人敌,本来应该用泥做外壳,张恪没有这个时间,只能用坛子替代,为了防止碎裂,外面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然后又用木条封住。 从上面抛下去之后,爆炸声此起彼伏,冰城都被炸得来回乱晃,嘎嘎作响。等到硝烟散去,往城下看去,满眼都是鞑子的尸体。 血肉模糊,更有伤员在痛苦的哀嚎,无力的挣扎,侥幸没死的也被吓得魂飞魄散,就在这时候,虎蹲炮也响了起来,铁砂子无情地射向了逃跑的鞑子。 第五十三章 同流合污 鞑子万万没有想到小小的河湾村竟然还有火炮,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他们措手不及,至少有十几个鞑子被击伤击毙,铁砂子击中了一架盾车,木屑飞溅,又戳死了两个鞑子。 一见盾车也不安全,后面的鞑子就再也承受不了,撒腿就跑。城头上还有不少鞑子来不及逃跑,新兵们士气大震,一个个紧握着长枪,奋力刺出,又有十几个鞑子被串了糖葫芦。 前后被击毙的鞑子超过了七十人,还有四五十个重伤,来不及逃回去,就在城下扯着嗓子哀嚎,他们鬼叫的实在受不了了,乔福带着弓箭手拿这些鞑子当了靶子,没有多大一会儿,都被射死! 歹安尔盖带来了六七百人,一场战斗下来,他清点了一下人数,损失了一成还多。气得这位台吉鼻子都歪了。 “饭桶,都是饭桶,你们太给蒙古勇士丢人了,那些尼堪有什么?用冰块就把你们打败了,还配当勇士吗,我要杀了你们!” 歹安尔盖越说越生气,抽出了腰刀,连砍了两个逃兵,鲜血溅得满脸都是,弄得好像厉鬼一样,挨着他的善巴看不下去了。 “歹安尔盖兄弟,勇士们攻城很用心,拿不下来是因为城里的汉人太顽强了,他们比起大清堡的明军更加难对付!” “哼,我不管,拿不下一个小村子,就没脸回草原了,所有人听着,马上安营休息,明天我要继续攻击!” 歹安尔盖还不甘心,刚刚经过一场大战的新兵也在抓紧恢复。 伤员被抬了下去,牺牲士兵的遗体整理好,送到了村子中间的训练场。民夫们抱来了一块块的冰砖,修补被损坏的垛口。 “好险!”乔铁山突然用手指了指城墙上的一道裂缝。 张恪急忙看过去,果然有一道深深缝隙,手轻轻一碰就有冰屑落下来。 “准是万人敌爆炸时候留下的!”张恪心有余悸的说道:“幸亏老天保佑,要不然咱们就败在自己手里了!” 冰墙终究是冰墙,还是没法和真正的砖石相比! 张恪急忙对大家说道:“趁着今天晚上,大家要多往城墙浇水,越厚越好!” “嗯,我们这就去!” 吴伯岩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张恪和乔铁山继续巡视,他们到了铁匠作坊,刘铁匠正在领着匠师们赶工。 “刘伯伯,你们做的万人敌可有了大用,至少炸死了二十几个鞑子!” “那可太好了!” 刘铁匠兴奋的一拍巴掌,笑道:“十担火药我们只用了三担,还有七担呢,这回我做一个大的!” 说着刘铁匠太过了一个小号的水缸,放在了张恪的面前。 “这里面少说能装三十斤火药,照着人堆扔过去,还不得炸死十几个鞑子啊!” 嚯!这位真敢干! 乔铁山苦笑了一声:“老刘,我看你没炸死鞑子,先把城墙给炸塌了!” 刘铁匠顿时吓得变了颜色,结巴着说道:“有那么严重吗?” 张恪点头笑道:“刘伯伯,一个万人敌装药不能超过五斤,不过可以在里面装一些碎铁屑,铁钉铁片,也能增加杀伤力。” “好主意!”刘铁匠一拍脑门说道:“我这就弄,等到明天早上,至少弄出一百个出来!” 出了铁匠铺,没多远就到了训练场,这时候已经有二十几具尸体抬了过来,整齐的放在了地上。 不到半天的时间,欢蹦乱跳的孩子转眼就成了冰凉的尸体,谁也没法承受痛失亲人的苦楚。 一个小老头呆呆的坐在了儿子的身旁,抓着冰凉的手,泪水从眼中不断的滚落。在儿子的咽喉上插着一支箭,涌出的鲜血已经凝固,微微紧锁的眉头似乎在表明临死时痛苦的挣扎。 老头轻轻的抓住了儿子手里的长枪,用力扯了扯,竟然纹丝不动。 “儿啊,松开吧,到了那边别再打打杀杀了,咱们过太平日子!”老头还在用力,可是就是扯不下来。 “老人家让他拿着吧!” 张恪几步走到了近前,牺牲的新兵他还有一丝印象,是个挺腼腆的年轻人,默默无声,训练的时候却格外的用心,真没有想到第一次上战场就牺牲了! 老头重重叹了口气:“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我儿这辈子命苦,白白死掉了,来生可要托生好人家!” 说着老头不管张恪,抱着儿子的尸体,泪水默默落下,只给张恪一个背影。 张恪没有在意老者的举动,而是叹口气说道:“乔大叔,安排人手,把每个牺牲的弟兄都记下来了,等打完了仗,给他们一起下葬,每人发三十两抚恤金,以后每月一石粮食,开春之后再划分二十亩田。” 乔铁山急忙点头,抱着尸体的老头却瞪大了眼睛,根本不敢置信。 “大人,您说,说什么了?” 张恪笑道:“老人家,令郎是个英雄,全村上下都要感激他的牺牲,我准备把将士们一起安葬,定时派人祭祀。再有就是军属发抚恤金和田地,这是我许诺大家的,您老还有什么困难只管说,我一定尽力做到。” 老头听到了张恪的话,五官痛苦的聚集在一起,激动地浑身颤抖。突然双腿一软,跪在了张恪面前,老泪纵横。 “大人,都是小老儿无知,冲撞了大人。您仁义啊,小儿没白死啊!他在天之灵要是知道了也会感激您的!” 张恪急忙扶起老者,鼻子发酸,说道:“老人家,我在建军的第一天就说过,咱们是子弟兵,要保护父老亲人。同样的军人也要受到尊重,您老人家以后再也不用下跪了!” 老头泪水奔涌,终于哭出了声音。 “大人,能遇到您这样的好官,是我们的福气啊!” 不光是这个老头,就连周围不少家人都痛哭起来,他们也没有想到张恪竟然真的说到做到,心里头暖呼呼的!似乎亲人离去的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大人,老汉没有别的,就有一个请求。” “您请讲!” “大人,老汉有三个儿子,老大死了,让老二顶他大哥的位置吧,继续给大人效力!” …… 清晨再度来临,歹安尔盖和他的部下只吃了一点牛肉干,也连热水都没有,只能吃一点雪。虽说算不上养尊处优,但是歹安尔盖还没有过这种日子的习惯! 他气得咬牙切齿,对天发誓要拿下河湾村。 还没等他钻出帐篷,善巴就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你说什么?” 善巴喘着粗气说道:“快出去看看吧!” 歹安尔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出来,来到了高坡之上,顺着善巴的手指望向了那座可恶的冰城。 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歹安尔盖几乎气昏过去。 一夜之间不停的浇水结冻,城墙几乎增厚了一倍,晶莹的冰块反射强烈的光线,整座城市就仿佛一个大冰雕一样。 “欺人太甚!” 歹安尔盖咬牙切齿的说道:“不管他们变什么戏法,今天都要给我拿下来,准备攻城!” “不行啊!”善巴脑筋还算清醒,急忙说道:“台吉,不要鲁莽,昨天我们丢了十几架盾车,如今城墙冻成了这个样子,勇士们根本没法架云梯攻城,现在杀过去,岂不是送死吗?” 歹安尔盖也不傻,可是他实在是忍受不了损兵折将的怒火。 “不就去区区冰城么,给我用锤子砸,用火烧,总之要给我打破了!” 歹安尔盖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善巴怎么劝都没用。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骑斥候跑了过来。 “启禀台吉,有人求见!” “谁?” “他说叫下山虎!” 的确没错,来的正是下山虎,败在了张恪手里,他还不愿意撤退,想要找机会杀进城。可是等来等去,没有等到机会,反而等到了五雷轰顶的消息,老巢竟然被偷袭了。 下山虎再也撑不住了,一溜烟逃回了黑山口,离着老远他就看到了黑烟还在燃烧,辛苦经营的老巢就这么完了,他像是发疯一样,冲进山谷四处的搜寻,积累的财富物资一点都没剩。 下山虎的心头都在滴血,他暴怒的狂叫:“是谁,谁干的,老子要劈了他!” 叫嚷了半个多时辰,下山虎终于疲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傻愣愣的盯着一片废墟,指甲抠到肉里,鲜血一滴滴的流淌下来,恍然未觉,他的心也在同时滴血。 军师狗腿子蓝半仙看到下山虎平静下来,才颤颤哆嗦的说道:“大当家的,当务之急还是该想想这个冬天怎么过,总不能看着弟兄们都散了吧!” “军师,你说是谁干的?” “我看不是蒙古人就是明军,刚刚问了个幸存的弟兄,他说是明人干的,只是不知道谁派来的!” “还能是谁!”下山虎豁然站起,大声说道:“准是许邦彦那个卑鄙的小人,他让老子攻击河湾村,他竟然趁虚而入,老子不会放过他!” 下山虎是怎么也想不到小小的河湾村,不起眼的张恪竟然有那么大的胆子。许邦彦帮张恪背了黑锅。 “大当家的说得对,可是下一步该怎么办?” 下山虎冷笑道:“好办,不是刚刚有弟兄说鞑子进入长城了吗,咱们就给鞑子帮忙,他们吃肉,咱们喝汤总行吧!” 就这样下山虎带着手下疯狂的寻找歹安尔盖,一路又找到了河湾村。 歹安尔盖看了看下山虎,他还不怎么在乎这个土匪头子。 “你找我有什么事?” “启禀台吉大人,河湾村穷山恶水出刁民,您何必和他们一般见识呢,小人愿意替台吉打前锋,攻击大清堡岂不更好!” 第五十四章 救还是不救 “大人,快看啊,鞑子走了?”马彪扯着嗓子喊道。 张恪和乔铁山急忙登城远眺,果然鞑子的骑兵排成一条长龙,向南跑走。 “乔大叔,你看鞑子是真走还是假的?” 乔铁山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看方向可能是奔着大清堡去了,也没准是引诱咱们出城设的计。” 张恪点点头:“大家严守城池,不要懈怠,马彪你带着几个人出城看看。” “遵命!”马彪转身离开。 张恪长长出了一口气,“吴伯岩,弟兄们伤亡统计出来没有?” 提到了伤亡,大家的神情都不怎么好看。 吴伯岩脸色凝重的走了出来,躬身说道:“启禀大人,五天之内,我们连续经历了三场战斗,防御下山虎的战斗中牺牲士兵七名,后两位重伤员不治身亡,偷袭黑山口牺牲弟兄三名,一人失踪,防御鞑子进攻,牺牲士兵二十七人,还有五名重伤员奄奄一息,另外总计轻重伤员六七十人……” 吴伯岩说着说着,眼角也忍不住流下了泪水,牺牲的士兵加起来足有四十多人,伤员之中即便能保住性命,也有人因为残疾再也无法回到军队,战斗结束,部队减员至少五十人! 五十人! 整整一个小队,河湾村也不过五个小队,一下子就没了两成的兵力!换成普通的明军早就崩溃了,所幸大家伙都受鞑子压榨,心里有苦有恨,而且张恪身先士卒,鼓舞了大家伙的士气,要不然沧海一叶的小村子怎么能承受悍匪和鞑子的连番袭击! 张恪早就把这些士兵视作他发家的班底,伤亡之大也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张恪痛苦的坐在了城墙上,双手抱头。 “都是我把想的不周,要是不领着大家来河湾村,兴许就不会牺牲这么大!” 岳子轩抢步站了出来:“大人,您千万不要自责,没有您就不是死四五十人的事情了,兴许是四五百人!弟兄们死得不冤,只要以后好好善待他们的家人就是了!” 乔铁山也说道:“没错,我们打得已经相当不错了,就算是大明的边军面对鞑子的进攻,也很难以少胜多,我们足足杀了差不多上百个鞑子,放在九边,也算是一件大功……” 乔铁山说到这里,突然从地上蹿了起来,一蹦三尺高。 “快,快出城啊!” 乔福一头雾水,忍不住问道:“爹,您老怎么了,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呢,城外一堆帽子银子,你们想不想要了?” 张恪皱着眉头,“乔大叔,什么帽子?” “官帽子!”乔铁山兴奋的说道:“我们光想着杀敌,光想着保住咱们的村子,怎么就忘了啊,杀鞑子是立功的,我们杀了上百的鞑子,这可是大功啊,朝廷要赏赐,要升官的!” 张恪这下子也总算是清醒过来,其实一开始张恪还只当这是生存之战,大家是保卫家园,是为了活命。乔铁山这么一说,张恪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杀了上百鞑子,就算放在几十年前,也不是小功劳,更何况如今大明在辽东连战连败,把老脸都丢光了,一片惨淡之中的亮色,更加珍贵! 张恪顿时豁然站起:“乔大叔提醒得对,我们可不是民团,而是实实在在的边军,本官还是试百户呢!虽然还没拿到告身……” 乔铁山哈哈大笑:“有了这些人头啊,别说试百户,一个百户都挡不住,搞不好直接升任千户,和备御大人就平级了!” 张恪笑道:“军功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战死的弟兄每人都有份,凡事奋勇作战的弟兄都升官。” “多谢大人!” 岳子轩领着头给张恪施礼,谁都要往前看,牺牲那么多固然伤心,但是能升官发财,光宗耀祖,更是大家伙翘首以盼的。 一转眼村子上下都洋溢着喜气,马彪领着人也从外面赶了回来。 “大人,鞑子的确走了,他们的军营里面还留下了不少等死的重伤员呢!” 张恪脸上乐开了花,大笑道:“还等什么,出城砍人头去!” 大家伙轰然答应,乔铁山领着五十人在外面警戒,岳子轩和乔福各带五十人,拿着刀斧出来。 天寒地冻,一夜的时间尸体冻得比砖头还硬。 岳子轩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挥起大斧,砍下了脑袋,越砍性子越高涨,他甚至甩开了皮袄,光着一身腱子肉,把斧头抡得像是车轮一般,一转眼鞑子的脑袋就堆成了一堆。 “小心点,一颗鞑子壮丁的脑袋就能官升一级,不升官还能换五十两银子,都小心点!”乔铁山大声的提醒道。 一听人头这么金贵,岳子轩终于冷静了一些。 张恪看着大家忙活,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乔大叔,一颗脑袋就能升一级,我看这次功劳抱上去,少说军中要多几十个总旗小旗啊!” 乔铁山压低了声音说道:“二侄子,如今辽东朝廷局势不妙,你打了一个大胜仗,要是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怕立刻就能升到千户。当年大哥摸爬滚打一两年才升到千户,比起你可是慢了不少,这才是虎父无犬子呢!” 张恪一听也是怦然心动,千户可是正五品的官职,有资格充任守备,备御一类的官职,独当一面。再往上爬就是游击,参将,相当于步入了高级武官的行列。 权势威风,哪个男人不想这些,张恪渐渐地呼吸急促,脸涨得通红。 “恪哥,我们一共砍了七十三颗脑袋,有些鞑子伤员昨天连夜被救走了,要不然至少能砍一百颗!老爹,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们啊!”乔福懊丧的说道。 张恪渐渐的恢复了平静,笑道:“刚刚马彪不是说了鞑子营地里还有伤员们,你们赶快去吧,别放走了他们!”‘ “我知道了!” 乔福和岳子轩他们撒腿就跑,张恪看了一眼乔铁山,自嘲的笑笑:“乔大叔,算起来我领兵还不到十天,就升了千户,真的好吗?” “这?”乔铁山也愣住了,说道:“靠着自己的功劳升官,有什么不对的!” 张恪笑道:“乔大叔,事情没这么简单,辽东的将门从上到下盘根错节,贪鄙无度,而且还嫉贤妒能。许邦彦为什么要雇佣下山虎对付咱们,一来是怕我把他的丑事捅出去,二来也是怕咱们发展起来,会威胁到他的地位!” “我要是骤然高升,不正是显得辽东的这些将领无能吗?他们能甘心情愿吗?再说了咱们刚刚组建新兵,还没有训练好,自己的拳头不硬,骤然升官等于是坐上了火山口啊!” 乔铁山微微皱着眉头,张恪继续说道:“除了这些将门官员之外,还有一个隐患,我们手下都是从鞑子跑出来的百姓。这些人朝廷并没有安顿好,按理说是丢了面子的,往后说不定给小鞋穿。我的想法是借着这次的功劳,让朝廷正式接受了大家伙。” 听到了张恪的分析,乔铁山也不由得点点头。 “哎,我早就知道朝廷的事情就是一堆烂账,一帮狗官,什么事都不能光明正大的做,反正你想的周全,大叔就不费这个心思了!” 张恪微微一笑:“我也是瞎琢磨,等鞑子退了,我再向王化贞大人请示一下,看看他什么意思。” 正在说话之间,乔福已经带着人从鞑子军营回来了,他们搜擦了一圈,鞑子留下了废弃的帐篷十几座,在里面还留下了十九个重伤号,全都奄奄一息,有些干脆已经丧命了。 歹安尔盖听从了下山虎的建议,要攻击大清堡,带着这些都是累赘,只能扔下来。乔福和岳子轩毫不客气,冲进去之后,一顿乱刀,把脑袋都砍了下来。 他们还觉得不过瘾,三天前他们击败了下山虎,也杀了不少土匪。大冷天也没法下葬,都被临时放在了山谷里面。大家伙也都找了出来,所幸只有五六具尸体被野狼吃了,剩下的全都完好,冻得像石头一样。 把这些脑袋也都砍了下来,粗略的算了算,一共有鞑子人头92颗,土匪的脑袋65颗。 明朝早期的军功既重视首功,也重视战场表现,比如斩将夺旗,比如力挽狂澜,比如援助友军都要记功。按理说这是比较科学的方法,只是战场表现必须要核查官员亲临一线,要不然就成了胡编乱造。到了眼下大明的文官也就没了胆量,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计算首功,有多少脑袋给多少功劳,简单明了。不过也正是如此,才有不少将领杀良冒功,甚至在九边还有买卖鞑子人头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这些人头可是货真价实,尤其是那些鞑子都是歹安尔盖的嫡系,个个精壮有力,无论谁看到,都不敢否认张恪的功劳! “大人,这些人头放在哪里?” 张恪想了想说道:“鞑子还没有走,检验的官员也没到,暂时都放在牺牲弟兄的灵前,告慰在天之灵吧。” “遵命!”岳子轩兴奋的招呼着大家,把人头搬进城中。 堆成的小山的人头摆在面前,村子里老少喜笑颜开,张恪把从黑山口缴获的银子拿了出去,提前发放抚恤和奖励,又把村子的气氛推到了高点。 每个人都喜气洋洋,哪怕是有亲人牺牲,也觉得张恪待下属厚道,抚恤优厚,在这种乱世之中,还能奢求什么呢! 就在大家结伴感谢张恪的时候,突然负责巡逻的乔桂带着一个人跑了进来。 张恪一看来的人正是周郎中,他顿时吃了一惊。 “周先生,你有什么事情吗?” 周郎中见到了张恪,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张二郎,我替大清堡的百姓求你了,快救救我们吧!” 第五十五章 救赎 在张恪的印象里周郎中一贯是红光满面,收拾干干净净的富态老头,可是眼前这位头发纷乱,脑门摔得青紫,还没了一只鞋,露在外面的脚冻得像是红萝卜一样,别提多狼狈了。 张恪急忙伸手搀起了周郎中,惊讶的问道:“先生,你这是怎么了,乔桂你带着周先生去换一双鞋,再上点药。” “哎!”乔桂转身就要扶着周郎中下去,可是周郎中却死死的抓住了张恪的胳膊,眼中泪水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张二郎,人不亲地亲,咱们可都是大清堡的乡亲,我求求你了,要想办法救救大清堡啊!” 周郎中满脸的焦急,显然不是装的,张恪也是一头雾水,大清堡能有什么事!就算鞑子攻打大清堡,河湾村都能撑住,大清堡没有道理挺不住啊。 “周先生,先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这时候乔铁山、乔福、岳子轩、吴伯岩他们刚发抚恤金回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听着周郎中的介绍。 “张二郎,事情还要从万百户的那个儿子万安亮说起,那小子听说你发达了,一来嫉恨,二来害怕,三,三来又垂涎美色不得,竟然病倒了。今天我给万安亮诊治,出府的时候,经过一间屋子,听到里面有人商量,说什么台吉要三百口人,两千两银子就退兵。接着就是万百川的声音,他提议说把刚刚迁到大清堡的各村百姓,还有东城的几十家都送到城外,交给鞑子!” 周郎中说着说着,眼睛都立起来了:“万百川还算是人吗,他是大清堡的百户,不想着保护百姓,还把乡亲往火坑推吗!我岳父,还有亲家都在东城,我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送死吗!” 乔铁山咬着牙说道:“万百川的确不是东西,周先生,你是怎么出城的?” 周郎中急忙说道:“我听到了这话,不敢多留马上离开了万家。正巧这时候外面鞑子从西北面攻城,乱糟糟的一团,我去找孙大人,可是他大门紧闭。幸好守南城的谢总旗和我是朋友,我救过他娘,谢总旗冒死放我出城。原来准备着去镇夷堡求救,正好路过河湾村,碰到了乔大公子把我带进来了。” 周郎中仔细诉说了经过,张恪和大家伙都听着,越听火气就越旺,许邦彦和万百川这一对杂碎,老百姓在他们眼中就是草芥,可以随便牺牲! 张恪忍着怒火说道:“大家伙先把事情理一理。” 吴伯岩脑筋很快,他先说道:“大人,这次入寇的鞑子是歹安尔盖,他是因为我们逃走恼羞成怒才杀进来了。在咱们这损兵折将,他就跑到了大清堡,想要弥补损失,要银子要人。这也能说得通,只是大清堡上下就没有一点骨头了,任凭鞑子予取予求!” 乔铁山叹了口气:“咱们朝廷的这些人早就烂透了,许邦彦能雇佣下山虎来对付我们,出卖大清堡的百姓就更不在话下了!” 周郎中还不知下山虎的事情,急忙问道:“有人攻击你们了?” “没错!”张恪笑道:“在三天前一伙土匪来攻击我们,被打跑了,昨天歹安尔盖,也就是攻击大清堡的鞑子头子,先来攻击河湾村。仰仗着大家伙同仇敌忾,杀死上百鞑子,这不他们早上又杀回大清堡了。” 扑通! 周郎中重重跪在了地上,砰砰磕头。如果说之前只是想借助张恪的势力搬救兵,此时周郎中却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了张恪身上。放眼周围的这些武将,哪个有本事杀上百的鞑子啊! “张二郎,周某人代大清堡的乡亲求求你了,千万不能见死不救啊!” “周先生,快快请起,我一定尽力而为,不过此事不太容易。” 周郎中顿时瞪圆了眼睛,沉着脸说道:“张恪,你是不是当了官也变了性子,学起了推脱的把戏,你能杀死一百多鞑子,直接开着大兵过去不就完了吗!” 张恪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摇摇头。 乔铁山不悦的说道:“周郎中,你关心乡亲们,我乔铁山也是大清堡的人,只是此事真没有那么简单。我们刚刚练兵还没十天,仗着有城墙保护才能和鞑子死拼,如果开到了野外,鞑子骑兵冲来,我们恐怕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 这下子周郎中也傻了眼,他对战斗的事情是一无所知。 “难道就不能开进大清堡,大清堡也有城墙,还有不少军队,挡不住鞑子吗?” 张恪顿时苦笑道:“周先生,大清堡里面的许邦彦和万百川说不定恨张恪远胜过鞑子,他们想杀良冒功,担心我捅出去,才勾结土匪,现在又为了买通鞑子,竟然出卖大清堡的百姓,恶行滔天。要是让上面知道,十个脑袋都不够杀的!” 周郎中一听,顿时魂都飞了一半,呆呆坐在炕边,突然举起了巴掌,狠狠的抽自己的脸。 “都是我没用,都是我无能啊!苦命的丫头啊,爹救不了你!” 看着周郎中红肿的脸颊,大家伙的脸上也都火烧火燎的,他们也是当兵的,甚至还在鞑子手里当过奴隶,怎么能忍心看着其他人跳火坑! 大家伙面面相觑,目光都落在了张恪身上。 张恪低叹口气,说道:“周先生,人我张恪一定会救,只是该怎么办,还要好好想想。硬攻肯定不行,我们也没有这个实力,只能智取!对了,周先生,许邦彦要出卖百姓的事情,都有谁知道?” “这个,他们在密室商量,我是偶然听到的,找了孙大人不在,就立刻出城,连家都没回。” 张恪眉头紧锁,在地上走了两圈,突然摇了摇头。 “不对啊!” “哪里不对?” 张恪微微一笑:“许邦彦做事情瞒过所有人,可是他瞒不过地头蛇!” 乔铁山顿时眼前一亮,“对,大清堡的备御还是孙有光,他肯定知道。不过凭着孙有光的性子,就算他知道也不会出来阻止,毕竟鞑子走了,对他也有好处。” 张恪笑道:“强龙压不住地头蛇,只要孙有光能帮忙,事情还有可为。周先生,你能不能立刻回大清堡,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孙有光配合。” 周郎中顿时豁然站起,拱手说道:“救家人,救乡亲,我万死不辞!” 张恪满意的点点头,笑道:“有了孙大人当内应,我们再伸一把手,大清堡的乡亲就有救了。岳子轩你和乔福一起挑选五十名骑术最好的士兵,立刻做好出战的准备。” “遵命!”他们拱手下去。 张恪和乔铁山一起把周郎中送出去了村子,再三的交代告诉他该怎么说,周郎中行医多少年,也是见多识广,一一记下。 乔桂亲自送他绕过了西北边鞑子的营寨,来到了南城,距离还有三里远,乔桂拱手作别,周郎中看了看四周没什么动静,迈开老腿,一溜烟跑到了城下,他发誓一辈子都没跑过这么快! “谢总旗还在吗,我回来了!” 谢总旗吓了一跳,压低声音说道:“周先生,你不要命了?” “谢总旗,啥也别说了,乡亲们的命都攥在你手里,快拉我上去,我要见备御大人。” 谢总旗看了看四周,许邦彦的人刚过去,他偷偷让手下系下来一个箩筐,周郎中又回到了大清堡。 “周先生,你找到救兵了?” 周郎中点点头,“谢总旗,你家三代都住在大清堡,为了咱们的乡亲,你可要把良心放正啊!” “周先生您放心吧,我一定竭尽全力,只是,我怕做不了什么啊!” “你要是想就能,等到晚上会有人进城,你放他们进来就行。” 谢总旗顿时拍着胸脯说道:“这没有问题,一定做到!” 周郎中交代了几句,立刻沿着小巷子,偷偷跑到了孙有光的家。 啪啪啪! “快开门,快开门!”连叫了两声都没人答应,周郎中心中冷笑:张二郎的确不凡!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名帖,顺着门缝送了进去,等了不到半分钟,突然角门打开,孙有光肥硕的脑袋探了出来。 “周先生,快进来吧。” “哼!”周郎中冷笑了一声,大步流星走了进去。孙有光一脸的尴尬,一边走着一边解释:“周先生,老夫的确是病了,病的还不轻……” “大人是病了,可是得的是丧心病狂的病!”周郎中破口大骂:“坐视许邦彦和万百川胡作非为,你还算大清堡的备御官吗,你还对得起乡亲们吗?” 孙有光满脸羞惭,只能说道:“老夫也是被逼无奈,他们兵比我多,权比我大,老夫也不得不听之任之。” “孙大人,说句不客气的话吧,他们诛九族您也跟着吗?这事情我已经偷偷跑到河湾村,告诉了张二郎,他认识王化贞大人,只要捅出去,你身为备御,乃是一堡之主,朝廷能放过你吗?” 孙有光脑门冒汗,脸上肥肉直蹦,上午鞑子突然杀来,攻城攻了一个时辰,城中损失惨重。结果许邦彦和万百川就找到了他,说只要能出两千两银子,再加三百民夫就能让鞑子退兵。 老孙也知道出卖百姓行不通,可是他是真怕鞑子杀进来,又不敢得罪许邦彦,想来想去,老头只能装病,任凭许邦彦他们作为。 可是当孙有光看到了周郎中带着张恪的名帖过来,他可真害怕了,这种丑事要是让张恪知道了,只怕朝廷都会诛他的九族! “周先生,你是害老夫啊!” 周郎中微微一笑:“孙大人,我传一句张二郎的话,守土护民是您的职责,救大清堡的百姓,不是害你,是在救你!” 第五十六章 杀人者,张恪也 夜色笼罩了大清堡,城中家家户户都紧闭房门,有人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有人抱着细软躲进柴房,有人用水缸堵上大门,有人抓了两把锅底灰抹在脸上…… 鞑子来了! 就像是魔咒,在耳边不断的响起。 “孩儿他爹,朝廷能不能守住啊?” 男人深深低着头,“哎,想守就能守住,就怕……别说了,赶快把脸涂黑点,棉裤棉袄用绳子系上,要,要是鞑子杀进来就听天由命吧!” …… “开门,快开门!” 院门被一脚踢开,十几个士兵拿着刀枪涌了进来。 “是鞑子吗,鞑子杀进来了?” 女人惊慌失措,张大了嘴巴,男人手疾眼快,粗糙的大手塞进了嘴里。 “败家娘们儿,你想害死全家啊!” 男人比划了噤声的动作,小心翼翼地从门缝往外看去。 是万百川的兵!他们想干什么? “韩长禄,赶快滚出来,敢装孙子,老子就冲进去了!” 女人死死的拉着丈夫的手,眼圈通红,不停的摇头。 “别怕,都是大清堡的人,他们多半想让我当民夫,帮着搬东西,没事的。” 韩长禄战战兢兢的从屋子里走出来,脸色惨白的看着这些当兵的。 “军爷,有事吗?” “嘿嘿啊,没事谁来找你啊!你有福了,快跟我们走!” 韩长禄颤颤哆嗦的问道:“这是要干什么啊,说清了,我跟你们走。” 领头的小旗撇着嘴笑道:“别问了,去了就知道了!” 几个士兵拥上来,不由分说就把他拖了出去。到了外面韩长禄才惊讶的发现整条街道都在抓人。青壮被抓了,甚至连女人也不放过,隐隐还能听到不远处墙角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韩长禄只能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让这帮畜生发现了自己的媳妇。 越来越多的人被扭送到了北城下面,渐渐有了二三百人,黑压压的一大片,像是罐头一样挤在一起,周围全都是拿着刀枪的士兵。 “差不多了吧?”许邦彦眯缝着眼睛问道。 万百川急忙陪着笑脸:“还差几十个,马上都能抓过来。” “嗯,让他们都快点,把鞑子打发走了要紧!” 万百川深以为然的点点头,不过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低低的声音问道:“贤婿,我这心里头发毛啊,这事要是捅出去,我们可都完了!” “嘿嘿嘿,谁敢捅出去,谁有这个胆子啊?” “张恪啊!”万百川咬着牙说道:“这小子不光有靠山,手底下也有两下子,下山虎居然没有打下来,听说鞑子也没讨到便宜!” “哈哈哈哈,岳父啊,你这个人啊,就是不够狠,张恪是有点本事,可是他不知道大清堡发生了什么,就算知道我也有办法把屎盆子扣到他的头上。” 听到张恪要倒霉,万百川比什么都高兴,迫不及待的问道:“愿闻其详。” “呵呵呵,等一会儿把孙有光叫过来,老东西想躲着,可是他躲不了!把大清堡百姓送给鞑子的罪名就要安在他的头上,让他替咱们背黑锅。” “啊?老孙可不是笨蛋啊,那老东西滑着呢!” “哈哈哈,多狡猾都没用,一会儿鞑子走了,咱们就立刻杀了孙有光,然后把城中所有他的人都干掉。到时候就说孙有光为了让鞑子退兵,奉送百姓,我们发现之后,奋死力战,保护民众,击杀逆贼孙有光。鞑子趁虚而入,杀伤无算,指挥佥事许邦彦,还,还有万百川,沉着应战,殊死搏杀,终于守住大清堡,将鞑子赶出城去。” 万百川顿时连连点头,只是他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贤婿,鞑子不是都走了吗,要是真杀进城,咱们怎么抵挡啊?” “哈哈哈,真鞑子走了,不还有下山虎吗,只要他能配合演戏,我们非但没有罪过,还是大功一件。至于张恪吗,我会立刻上书,就说他窝藏匪人,触怒蒙古,引来鞑子入寇,害得百姓惨死。就算上面有人罩着他,只要异口同声,我就不信连正式官身都没有的小子能和我斗!” 听完了许邦彦的话,万百川伸出了两个大拇指。 “妙,真妙!贤婿,孙有光要是死了,这大清堡是不是就要……” “岳父,备御是你的,不过可要记住了,张恪这小子无论如何都要压住,他现在不是用冰筑城打不进去吗!我们就等到开春,冰雪化了,他的死期就到了!” 这两个家伙正商量着,有十几个士兵又押了一群人过来。 “嗯,差不多了,去把孙有光叫过来。” 许邦彦话音没落,就听见有人笑呵呵的说道:“许大人,不用叫了,卑职来了!” 孙有光骑着马,身后跟着唐毕,还有几十个士兵,气喘吁吁地到了许邦彦马前。 “许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度?” “哈哈哈,孙大人,这有三百人,你把他们带到城外,交给歹安尔盖台吉,他们就会依约退兵,大清堡也就安全了,一天的云彩都散了,你也是功德一件啊!” 许邦彦说话的声音不大,可是也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被抓来的百姓也有人听到。 竟然要把他们送给鞑子! 一勺水倒在了油锅,顿时就沸腾了,对这些人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轰得大家七荤八素,尸骨无存! 在人群当中,突然冲出了一个女人,手里抓着剪刀,像是疯了一样,也不管眼前的刀枪,疯狂的冲上来。 “你们这些畜生,狗官,老娘要杀了你们!” 万百川急忙回头一看,这个人正是花大姐,他不耐烦的摆摆手:“还不把这个疯婆子抓住!” 士兵们涌上来,花大姐破口大骂。 “万百川,你抢了老娘的房子,还要把老娘送给鞑子,老娘变成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你个臭不要脸的,你的宝贝儿子和三姨太太搅和到一起了,你都戴了绿帽子,活乌龟,剩王·八!” 花大姐豁出去了,把丑事全都抖了出来,万百川气得脸色铁青。 “快,还不把她的臭嘴堵上,给我堵上!” 几个士兵按住了花大姐,揪着她的头发,左右开弓扇起了嘴巴子,脸蛋全都是掌印子。 “姓万的,有本事杀了老娘,老娘死也不落在鞑子手里!” “哼,晚了,你这个烂货正好服侍鞑子吧。” 万百川冷笑了一声,回头说道:“孙大人,许大人命令都下了,事不宜迟,你赶快带着他们出城吧。” 孙有光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的心里头一阵阵发毛,三百多口子要真是送出去,只怕大清堡的人都能把他的祖坟刨了! 幸好悬崖勒马,要不然……孙有光偷眼看了看身后,又急忙转过了头。 “许大人有命,卑职一定照办,只是我还有点担心,鞑子究竟能不能说话算数,要是把人送出去,他们还不退,反而趁机攻城,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孙有光哭丧着脸,说的有模有样,许邦彦也忍不住点点头,的确有这个风险。 “孙大人,你有什么主意吗?” 孙有光眼珠转了转,说道:“许大人,卑职一身肥肉,早就没法领兵了,要不您先出城和鞑子商量好,只要他们拔营起寨,真的离开,就把人送出去,要是鞑子反悔,您再退回来,总之咱们不吃亏!” 万百川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撇嘴说道:“孙大人,你这是什么主意,许大人万金之躯,能轻易出城吗?” “嘿嘿,万百户,要是许大人不能出城,你代他也行!” 万百川眨巴眨巴眼睛,顿时没话了,其实他也有些担心。 许邦彦眉头紧锁,想了想一摆手把万百川叫到了身边。 “老孙说的有点道理,我先出城商量好,顺便再去见见下山虎,把戏演好了。” 万百川点点头:“贤婿,你出城了,我该怎么办?” “我给你留二百精兵,把孙有光盯住了,等我回城,立刻动手杀了他顶缸。” “明白!” 许邦彦交代完了,又对着孙有光笑道:“孙大人,本官就听你的出城,不过这城门可要看好了。” “您放心吧,信不过卑职,不还有万百户吗!” 许邦彦点点头,城门吱呀呀大开,他带着三百手下鱼贯而出。 万百川非常听女婿的话,他催马到了孙有光的身旁,把孙有光紧紧看住了。 “孙大人,你当备御也有年头了,想没想过退位让贤啊?” 孙有光微微一笑:“怎么?万百户有心思,你想当备御,可要先升到千户啊。” “嘿嘿,不用着急了,功劳不就在眼前吗!” 万百川话里有话,气氛顿时有些诡异,等了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场所有人身上都冒了冷汗,突然城墙上有人跑了下来。 “万大人,许大人和鞑子谈好了,让咱们往外送人呢!” 万百川长出了一口气,满脸的冷笑,三角眼闪烁着恶狼一样的光,手按在了腰刀上。阴测测的笑道:“孙大人,你也风光够了,该让给我了!” 孙有光吃惊的喊道:“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送你上西天!” 万百川拔刀就向孙有光砍去,不过有人却比他的动作还快,从孙有光的左边蹿出一个人,手里的武士刀像是闪电一样,狠狠的刺在了万百川的软肋,往下一压,就出了一道半尺多长的伤口,鲜血和内脏汩汩流淌。 万百川还没有死透,嘴角抽动着,眼中也是不敢置信的光。 “怎,么,是,是……你……” “哈哈哈,杀人者张恪也!” 武士刀猛的抽出,万百川像是破麻袋一样摔在了马下。 第五十七章 全乱了 万百川倒在了地上,嘴角抽搐了两下,血沫子喷出,带着他的备御梦蹬腿归西了。 他一死顿时就炸锅了,许邦彦留下的部下,还有万百川的死党纷纷抽出了刀剑,鼓噪着就要冲上来。 孙有光偷偷擦了擦冷汗,心中暗道侥幸,要不是张恪救了他,不用朝廷找他麻烦,就连许邦彦都饶不了他。 想通了这些,孙有光咬着牙,举起了手中的钢刀。 “弟兄们听着,我们都是大清堡的人,守土有责,许邦彦想拿咱们的乡亲,大家能答应吗?” “不能!不能!” 跟在孙有光身后的唐毕率先喊了起来,他的声音洪亮,传出去老远,四周埋伏的士兵全都冲了出去。 一共三百多人将许邦彦的人马围在了中间,除了他们之外,大清堡的百姓也都动了起来。亲人被抢走,听说要送给鞑子当奴才,谁能受得了,男女老少拿着棍棒锄头,菜刀脸盆,蜂拥冲出,在军队的外围又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 领头的百姓大声的喊道:“孙大人,您做得对,杀光这些吃里扒外的畜生,杀光他们!” 老百姓鼓噪着往前拥,唐毕面沉似水,大声说道:“孙大人,您听到百姓的声音了吧,赶快动手吧!” “那……”孙有光想要说好,可是他不自觉的回头看了看张恪,要知道今天的事情都是这位一手导演的,以后出了事情还要他扛着,孙有光可不敢擅自决定。 “张里长,你看……” 张恪笑着走到了队伍的前面,对面就是许邦彦的部下,这些人比起大清堡的士兵要悍勇不少,可是现在群龙无首,又落到了包围群里,气势弱了三分。 张恪不慌不忙,手里的刀在万百川的尸体上擦了两下,然后才笑道:“大家伙知道吗,这家伙叫万百川,他和你们大人是翁婿,就是他们决定要送给鞑子两千两银子,三百名劳力,请鞑子离开!” “拿过来!”张恪一摆手,有四个士兵抬着两个红木箱子到了张恪的前面。 张恪猛地一伸手,把箱盖掀开,借着火把,发出柔和的光泽。 “银子!” 这些士兵全都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九成九的人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些钱!虽然他们知道处境危险,可是还是不由自主的偷偷盯着。 张恪抓起了两个元宝,嘿嘿一笑:“诸位说句不客气的话,我想在场没有不爱银子的人,谁都想有钱,有大把的银子!可是未必人人都会花银子,大家想不想知道,要是这两千银子落在张恪手里,我会怎么花啊?” 一个姓王的百户手里举着刀,大声的喊道:“我们都是许大人的兵,你杀了万大人,就是和许大人作对,我们要杀了你!” “对,杀了你!” 张恪看着鼓噪的人群,毫不畏惧的大笑起来。 “告诉你们,本官的部下为了抗击鞑子,前后有五十人战死,本官每人给发了三十两银子,家里良田二十亩,每月粳米一石!” 在场的士兵全都倒吸了口冷气,大明虽然对战死的士兵也有抚恤,但是多半都被层层克扣,尤其是将领们蓄养家丁,其他的士兵更是蒿草一样,根本不当一回事。死一个人给三十两,还给家里田地粮食,简直想都不敢想! “哈哈哈,你们大人准备给鞑子的两千两银子,现在就分成两份,你们想做保护百姓的勇士,立刻能拿十两,要是战死了再给家人三十两,受伤了给二十两。一刻钟时间,想拿银子做英雄的排到左边;想效忠你们大人,和本官作对的,站在右边,等一会儿这四周的军民百姓自会和你们算账!” 张恪往后退了三步,抱着胳膊笑呵呵的看着。 士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选择是好,一边是银子,一边是主子!说句实话谁都不是天生的缺德,张恪的话也真触碰到了大家最敏感的神经。有钱给鞑子,没钱给部下,相信鞑子的仁慈,不信部下的勇武! 有这样的将领,也难怪大明的军队没有战斗力! 足足沉默了三分钟,突然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兵几步跑了出来,到箱子前面,深深呼吸一口,颤抖着手抓起了一个元宝! “这位兄弟,你为什么第一个站出来拿银子?” 老兵涨红了脸,吭哧了半晌,才说道:“俺想娶媳妇,十两银子彩礼,俺都当了十多年兵了,一吊钱都没存下,俺不想打光棍!” “说得好,是真话,等这场仗打完了,本官给你当媒人。” “多,多谢大人!”老兵激动的站在了旁边,胸脯挺得老高。 不少认识他的士兵都艰难的咽着口水,谁不想娶媳妇,谁不想传宗接代! 罢!罢!罢! “许大人,不是我们对不起你,是你先看不起我们!” 一大帮士兵涌了过来,乖乖拿了银子,站在了左边的空地上。就像是骨牌一样,有了带头的,后面就源源不断,一转眼就有差不多一半的人倒戈。 看得孙有光和唐毕都傻眼了,这个张二郎也太神了,怎么就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敌人瓦解冰消。要知道想消灭这二百人并不容易啊,要是拖延时间,只怕…… “孙大人,不好了,许大人在外面叫城呢,让我们赶快把人和钱送出去,他,他,他好像有些怀疑了,让万大人去搭话呢!” “哼,什么万大人,就是一个败类!”孙有光一面大骂着,一面后怕,心说多亏了张恪,要是打起来,只怕这时候许邦彦已经领着人杀回来了,大清堡可就真保不住了! “张老弟!”孙有光比张恪他爹还大呢,可是这时候也低声下气的套近乎。 “张老弟,你看许邦彦该怎么应付?” “孙大人,先不要管他。”张恪看了看剩下的一半人,冷笑着问道:“你们可是想好了,要誓死追随许邦彦吗?” 话还没有落地,四周的士兵都攥着刀,逼了上来。 王百户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叛变的一百多人,顿时哭丧着脸说道:“大人,不是小的想冒犯您,可是许邦彦握着生杀大权,我们家人都在他的手上,不能不听话!” “哈哈哈哈,许邦彦干了什么你们看不见吗,就凭着他还想继续做官吗,不灭了他九族,就是开天恩了!” 孙有光挺着大肚腩说道:“没错,本官会亲自上奏朝廷,治许邦彦的罪,你们现在能反戈一击,不但不治你们的罪,有功还要赏,如果宁顽不灵,就别怪本官了!” 王百户低着头,还在想着,后面不少士兵就受不了,全都跪了下来,弄得王百户也只能跟着。 “大人我们愿意听您的调遣,许邦彦不是个东西,我们再也不当他的兵了!” 张恪站在了孙有光的身边,低声笑道:“孙大人官威赫赫,让人佩服。” “呵呵呵,还是你张二郎的主意高。”孙有光笑道:“唐镇抚,你带着他们去东城南城布防,这里交给本官和张大人了!” “遵命!” 唐毕转身带着人下去,孙有光拉着张恪的手,竖起了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不战而屈人之兵,兵法上上策。” “大人过奖了,实在是手上的实力不够,如果城内动武势必惊动许邦彦,不如这么来得快!” 孙有光晃着肥硕的大脑袋,笑道:“老哥这条命就靠着你了,快说说吧,下面该怎么对付城外的兵!” 张恪微微一笑:“大人不用着急,这时候城外的好戏也该开演了!” 孙有光一头的雾水,只能跟着张恪上了城墙,严阵以待。 就在这时候,一小队二十人悄悄的接近了城西下山虎的营地,为首的正是岳子轩,他手里握着长弓,猛地开弓放箭,巡逻的士兵应声倒地。 岳子轩得意的大喊:“杀光尼堪,冲啊,杀啊!” 二十个士兵跟着他就往里面冲,下山虎正在帐中和军师蓝半仙议事。 “蓝先生,鞑子真没出息,还以为他们要踏平大清堡呢,没想到要了点银子劳力就走了,真是窝囊!” “大当家的,鞑子人数不多,又吃了亏,自然胆子就小了。” “哼,他们吃到肉了,老子什么都捞不到!” 蓝半仙眯缝着眼睛,笑道:“大当家的,不要着急,许邦彦不是让咱们佯攻大清堡吗,不妨来个假戏真做……” “妙,妙哉!” …… “大当家的,不好了,鞑子攻击咱们了!” “什么?”下山虎豁然站起。 “你小子吃错了药了,鞑子攻击咱们干什么?” 小喽啰哭丧着脸说道:“大当家的,您听听啊,外面都是鞑子的喊杀声。” 蓝半仙竖着耳朵一听,还真是鞑子。 下山虎气呼呼的拿起砍刀,说道:“走,跟着我去看看,鞑子抽什么风!” 下山虎领着人马到了外面,只见到横七竖八的尸体,有几十骑正消失在夜色中。他怒气填胸,飞身上马,领着人就往外追去。跑出了没多远,正好迎面一伙鞑子也冲了过来。 “不好,有埋伏,弟兄们应战!” 对面的鞑子也是如此,善巴咬牙切齿:“汉人无耻,勇士们,杀!” 他们打了起来,在暗处看着的岳子轩和乔福都快笑疯了。到了大清堡之后,张恪就带着十个人进城,剩下给他们媒人二十士兵,约定好只要城头上挂上三盏红灯,他们就分头袭击下山虎和鞑子。 这一招果然奏效,鞑子和下山虎稀里糊涂的就打了起来。 张恪在城头自然听到了喊杀声,急忙一摆手。 “快,开炮!” 城头上两门青铜炮顿时响了起来,张恪扯着嗓子喊道:“许大人,下山虎已经动手了,您还等着什么,杀鞑子啊!” 张恪身后的马彪等人也都跟着喊起来:“杀鞑子,杀鞑子!” …… 城外的许邦彦正为了不送人送银子烦心呢,骤然听到了这个喊声,就感到了不妙。他猛地抬头,只见火把之中有个年轻人傲然而立。 “是你,老子不会放过你的!” 张恪哈哈大笑:“许大人,看看你的背后吧,鞑子杀来了!” 第五十八章 靠山要倒了 官道之上,一队人马正在飞奔,一千多人的队伍足足拖了十多里长,年老体弱的士卒全都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王大人,大清堡防御严密,又有许大人坐镇,鞑子不会攻破的!” 王化贞坐在马上,不置可否,半晌才说道:“周参将,你不知道啊,大清堡的事情麻烦着呢!” 锦义参将周雄惊讶的问道:“大人,卑职实在是不知道,还请大人示下!” “哎,还不是炒花部被掠去的汉民吗,他们逃回了大明,偏偏朝廷的风向又变了,此番鞑子入寇,如果此事处理不好,伤及朝廷颜面,危及和蒙古的联合,本官也承担不起啊。” 在王化贞的右边有一员威武的将官跟着,他正是广宁左营游击孙得功。他一看王化贞满脸的愁云,急忙说道:“大人勿忧,有卑职掌中的这口刀,保管杀退鞑子。” “嗯,孙将军的勇猛本官早就知道,有你和周将军在,我也就放心了!” 王化贞嘴上这么说着,可是他一颗心还是高高悬起!按理说张恪在大清堡,出了大事情,这小子不可能不给自己送信,可是偏偏连个纸条都没有,实在是让人疑窦丛生。 或许是高枕无忧吧! 可是王化贞的眼皮却不停的跳,他拼命的抽打战马,后面的将领也不敢怠慢,眼看着跑到了中午,大清堡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城头还是大明的旗号,在城外还有不少士兵来回走动,似乎在打扫战场,王化贞顿时心就放下了不少。 孙得功急忙说道:“大人稍后,卑职去看看!” 打马扬鞭,孙得功就冲了过来,这家伙对王化贞毕恭毕敬,可是对大清堡的人却是眼高于顶。 “叫你们当官的出来,广宁参议王化贞王大人到了,还不去迎接!” 昨天夜里恐怕是大清堡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个晚上。先是张恪雷厉风行,干掉了万百川,掌控了城池,接着城外鞑子和下山虎打了起来。张恪指挥发炮攻击鞑子,结果鞑子误以为许邦彦设计他们,转头攻击许邦彦,三方乱斗,处在风暴中心的大清堡却安然无恙,大家在城上既紧张又兴奋的看了一夜的戏。 互相斗得筋疲力尽的三方各自退去,大清堡又恢复了平静。 张恪也不想什么功劳都抢了,打扫战场的事情就交给了孙有光,老头晃着一身肥肉,忙里忙外,不亦乐乎! 听到了孙得功的话,他急忙跑了过来。 “下官大清堡备御孙得功见过大人!” “跟我来,别让王大人等急了。” 孙有光乖乖跟着,来到了王化贞的面前。 “下官叩见大人。” “起来吧!”王化贞皱着眉头说道:“大清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许邦彦呢?” 孙有光一脸的为难,只能说道:“大人,事情有点复杂,三句两句说不清楚。” “哼!”孙得功不客气的说道:“你身为大清堡的备御是怎么当得官?” “大人息怒,的确千头万绪,要想说清楚,恐怕要找一个人。” 王化贞不耐烦的说道:“别卖关子了,是谁快说吧!” “张恪!” “是永贞!” 王化贞听到了这两个字,顿时脸上就露出了笑容。 “果真是永贞?他都做了什么?” 孙有光偷眼看了看王化贞的神情,果然这位欣喜异常,看来他和张恪的关系还不浅! “启禀大人,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情,这么说吧,没有张恪,只怕大清堡一两千口,还有从鞑子手里逃回的义民全都完了!” 王化贞听到了这里,笑得更高兴了。 “好,本官没看错他,这小子在哪呢,让他速来见我!” “启禀大人,张大人劳心劳力,还在睡觉呢。” 孙得功和周雄一听都皱起了眉头,这个张恪究竟是谁,怎么这么大的谱儿啊! “大人,让卑职去叫他吧?” “不用,本官亲自去看大功臣!” 虽然短短的一面,王化贞对张恪的才智相当欣赏,再加上张恪不是传统的武夫,更让这位大人看重。只是王化贞也没有想到短短的不到半个月时间,张恪就能建功立业,实在是大出预料。 他一路带着笑,来到了城中,张恪正在原来的家中睡觉,王化贞直接赶了过来。 “永贞,本官来看你了,快点出来!” 张恪忙了一夜,事情解决的比想象还要完美,万百川死了,许邦彦虽然逃了,也跑不出去。一直以来的大敌解决了,他格外的放松,小呼噜打得均匀甜美。 “大人快醒醒,醒醒啊!” 张恪翻翻身,气愤地嘟囔着:“我不是说了吗,没事不要叫我,扰人睡觉天打雷劈,劈碎了你!” 马彪苦兮兮的,刚想要开口,身后的王化贞就咳嗽了一声。 “永贞,是不是要劈了我?” 声音挺熟悉……张恪猛地爬起,揉了揉眼睛,只见王化贞正站在门口,似怒似笑的看着他。 “啊?大人,您,您是天上掉下来的?” “你想摔死本官啊?” “不敢,不敢,有点太突然了!”张恪挠了挠头。 王化贞故意黑着脸说道:“给你一盏茶的时间,本官要知道这些天到底发什么什么!” 说完转身到了外间屋找了一张椅子坐下,环视四周,张家的屋子昏暗逼仄,显然是经年的老房子了,不过收拾的很干净得体。 孙有光躬着身子说道:“王大人,这里稍微窄小,还是到卑职家里吧。” “不用,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本官要和张恪单独谈谈!” 从话里就透着冷淡,孙有光这些人只能暗自叹息,乖乖的退出去。 这时候张恪换了一身长衫,简单的擦了一把脸,来到了外面。 “大人,晚生有礼了。” 王化贞微微一笑:“坐吧,就咱们两个,不要虚礼了,赶快一五一十的给我说说。” 张恪笑着坐下,说道:“大人,您想听真话吗?” “当然!” “那您可要撑住啊!” 张恪说的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王化贞咬咬牙:“你说吧,本官不是胆小鬼,再说了不是有你张永贞吗,本官不怕!” “大人,事情要从晚生回到大清堡说起……” 张恪随即把如何安顿归来的百姓,许邦彦和万百川如何想杀良冒功,紧接着又雇佣下山虎,乃至鞑子入寇,许邦彦又要出卖百姓,他怎么出手救人,前前后后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 张恪一边说着,一边偷眼看王化贞,只见这位王大人脸色越来越苍白,额角浸出了细腻的汗珠,到了最后甚至手都在颤抖,吓得张恪都不敢再说下去了,生怕这位王大人会直接昏过去! 王化贞闭着眼睛,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永贞,还有更糟的消息吗,本官都接着!” “没了,大人,晚生总觉得有些蹊跷。” “哪里蹊跷?” “一连串的事情都源自从蒙古归来的百姓,按理说这对朝廷是倍儿有面子的事,怎么就不好好安顿,反而让许邦彦肆意胡为,甚至杀良冒功,朝廷就不怕百姓心寒吗?” 王化贞苦笑着摇摇头:“永贞,这里面的情况你不知道啊!本来策划百姓归附是筹备了一两年的,具体怎么操作的你去问卓十三吧。不过直到前几个月出现了变化,老奴夺取了铁岭,蒙古兀班部头领宰赛领兵援救,结果被老奴设伏擒获。这个宰赛和炒花部同属内喀尔喀部,同气连枝。” 张恪一听顿时明白了,原来大明是想着鼓动百姓内归削弱炒花部,可是局势变化太快,老奴的崛起也威胁到了蒙古的利益,大明和蒙古有了共同的敌人,就有了合作的必要,敌人变朋友,鼓动百姓脱逃的事情就不好办了。 “大人,既然这样,为何这些人还是逃回了大明呢?” “哎,还不是因为宰赛被俘么,老奴向兀班,炒花等部勒索牛羊财物,蒙古人就压榨手下的汉民奴隶。大家更活不下去了,加上原本的活动,他们就迫切想回归大明。朝廷又不好拒绝,也不想和蒙古人闹翻。因此就默许他们回归,想暂时安顿在大清堡,等到风头过了再说。” 张恪也听过岳子轩他们的介绍,情况大体如此,不过张恪还是很不以为然。 “大人,既然是我大明的子民,朝廷又答应了,就该好好保护才是。他们出逃的时候将近两千人,一路跑来死伤了一半。晚生说句不自量力的话,要不是遇到了我,说不定死的会更多!” 王化贞重重叹了口气,“朝廷也不是没有准备,许邦彦领兵过来,名义上剿匪巡边,实际上就是为了接应他们。谁能想到这个畜生不思报国,反而戕害百姓,简直可杀不可留!” 王化贞狠狠的一拍桌子,震得茶壶茶碗乱响。 “永贞,你昨天不是设计了许邦彦吗,让他和鞑子混战,怎么没把他拿下,反而放跑了他!” 张恪满不在乎的一笑:“大人,许邦彦是釜底游鱼,晚生已经安排了人手秘密跟踪,我觉得还是保护大清堡的安全要紧,因此就没有追击。大人要是愿意,现在就可以去追杀许邦彦!” “那好,去传令孙得功,让他带着三百骑兵立刻把许邦彦擒拿归案!” 手下人去传令,王化贞眯缝着眼睛,理了理纷乱的思绪。越想越坐立不安,前前后后这么多的事情,他都难逃干系! “永贞,本官此时想想,都觉得后怕,要真是让许邦彦把千辛万苦逃回来的百姓给杀了,只怕朝廷都要颜面扫地,本官更是无地自容!幸好有你挺身而出,庇护了他们,也保住了朝廷的体面,本官只怕帮不了什么了,日后好好为朝廷效力吧。” 王化贞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精气神似乎在快速的流逝,整个人都颓废了!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张恪吃惊的问道。 王化贞苦笑了一声,“永贞,事到如今,本官还有脸留在辽东吗,唯有上书请罪,让朝廷革了我的官。本官还要感谢你,要不然王化贞这颗头就保不住了!” 第五十九章 脱罪请功 王化贞并不是说假话,他刚刚总结了一下,至少有三项大罪是跑不了的,第一是安顿归附百姓不善,第二是所用非人,许邦彦勾结鞑子和土匪,第三是防卫不善,鞑子入寇。 尤其是派遣许邦彦巡边更是他同意的。要不是张恪保护了百姓,又守住了大清堡,没有丢城失地,他就等着丢官罢职,锒铛入狱吧!不过就算如此,一旦被言官知道,作为上官他也是吃不了兜着走,还不如早早请辞呢! 王化贞这么一说,张恪就傻眼了。他能在大清堡混的风生水起,多一半都靠着这位的大旗,要是没了这个靠山,他连正式官员都不是,随便谁都能碾死他! “王大人,万万不可请辞啊,晚生以为您不但没罪,还有大功!” 王化贞颓然一笑:“永贞,本官受命安顿从蒙古归来的百姓,他们险遭大明的官兵屠戮,难道没罪吗?” “大人,这些百姓都在河湾村安居乐业,几天之前,他们凭着一腔热血,同鞑子浴血奋战,毙杀鞑子无数,斩首近百级,这就是他们对大明的忠!您的安排并无不妥之处,还请大人不要苛责自己才是!” 王化贞当然知道张恪在帮自己脱罪,不过归来的百姓都在张恪手下,只要他愿意帮自己的确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只是…… “永贞,那蒙古人入寇的事情呢,朝廷有意拉拢蒙古对付建奴,大清堡一战,我怕蒙古人不依不饶,到时候朝廷就要找人顶罪了。” 张恪一听,顿时微微一笑:“大人,晚生以为蒙古是最不需要担心的。” “此话怎讲?” “哈哈哈,老奴兴起辽东,我大明连战连败,看起来我们很需要蒙古人帮忙。不过大明毕竟是天朝上国,关内土地辽阔,家底丰厚,还能撑得住。可是蒙古人呢,建奴要想壮大,必然和蒙古冲突加剧,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是老奴甘心做母的,还是虎墩兔(林丹汗)甘心呢?” 王化贞被逗得哈哈大笑:“永贞果然一语中的,这两个人都是枭雄之资,怕是谁也不甘心。” “没错,建奴新锐,蒙古势大,虎墩兔想要和建奴周旋,必然求助大明,就连炒花诸部也是如此,我以为派一个舌辩之士,晓以利害,然后再增加互市,蒙古人必然心悦诚服。” “嗯,说的有理,可是还有许邦彦呢,本官派他过来,这个畜生杀良冒功,戕害百姓,勾结土匪,屈膝鞑子,罪不容诛,本官也是难辞其咎!” “大人,容晚生说一句肺腑之言!” “讲!” 张恪眼珠转了转,在心中暗暗咬牙,王化贞在历史上只留下了一笔,那就是广宁惨败,最后落了身首异处的下场。可是如今呢,自己和王化贞已经绑在了一起,要是王化贞像历史上一样倒了霉,自己也别想好过! 就看他能不能听得进去了! “大人,许邦彦行事荒唐,可是这绝非他一个人而已。辽东边将从上至下,腐朽不堪。从底层的总旗,百户算起,一直到指挥使,指挥佥事,乃至更高的总兵参将,无不如是!” 王化贞叹了口气,“永贞,你说的没错,只是像许邦彦如此肆无忌惮的,实在是目无法纪,身为朝臣,为陛下守御一方,我是万万不能放纵此等罪人!” “大人一腔正气晚生佩服,可是有一句晚生万万不敢苟同,在辽东上下比起许邦彦胆大包天的,大有人在!就能老奴来说,从万历十一年起兵,到万历四十四年称汗,再到万历四十六年攻破清河抚顺,万历四十七年于萨尔浒大败我朝天兵,三十余载,没人纵容能行吗?” 啊! 王化贞的额头上青筋曝露,牙齿咬得咯咯响! 老奴就像是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横扫辽东,打得大明君臣晕头转向,找不着北。朝中几乎没有人想过老奴是怎么冒出来的! 正如张恪所说,老奴并非天上掉下来的,他也是经历了三十多年的南征北战,一统女真诸部,然后才敢挑衅大明的。 这么长的时间,是谁放纵了老奴,是谁坐视女真壮大…… 王化贞越想呼吸越急促,脸涨得通红,这么长时间的困惑全都烟消云散了,从座位上豁然站起,咬着牙说道:“永贞,我明白了,都是李成梁父子,李家就是我大明的罪人,是他们养虎为患!本官要立刻上书,要向陛下告发,李成梁就算是死了,也要挖出来鞭尸!” “大人且慢!” 王化贞顿时皱着眉头,吃惊的看着张恪。 “你觉得本官分量不够,没法扳倒李家的徒子徒孙吗?” “大人,您刚刚说养虎为患,晚生还要斗胆驳您一句,应该是尾大不掉,甚至是为虎作伥!李家被自己养出来的老虎钳制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事情到了如今,反而要徐徐图之。” 王化贞僵立着,沉默了足足一刻钟,才颓然的坐在了椅子上。 “永贞说的不错,此事和许邦彦有什么关系?” “大人,关系太大了,如果你捅出了许邦彦勾结土匪和鞑子的事情,朝廷要是清查下来,拔起萝卜带出泥。朝廷刚刚惨败,要逼得皇上兴起大狱,只怕辽东立时就乱了!” 这几句话说完,王化贞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刚刚所有的心气和冲动都跑到了九霄云外,剩下的就是一声牢骚。 王化贞微笑着看着张恪,叹道:“永贞,常听人说有天授之才,以往王某还不相信,今日一见,才知道你是天生当官的料!” 王化贞走到了张恪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头,意味深长的说道:“两榜进士取的都是乡愿,永贞你还是继续读书吧,入朝为官,说不定我还要你帮忙啊!” 张恪苦笑了一声:“大人,辽东局势如此,晚生哪有心思读书,河湾村上下还有一千多口子,他们都指着晚生啊!大人要是方便,就多给晚生点钱粮,再把周边的田地划给晚生,还有这些人还没登记造册,不是咱大明正式的百姓,您看看……” 王化贞哈哈一笑:“永贞放心吧,这些事情本官都包下了,不过我要提醒你一点,不是河湾村,而是大清堡!你都给我管起来!” 正在说话之间,外面有马蹄声传来,马彪站在门外喊道:“启禀大人,孙将军回来了,已经将许邦彦抓回!” “好!”王化贞咬着牙说道:“走,跟本官出去看看这个败类!” 王化贞和张恪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孙得功单手提着一个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到了王化贞的面前,砰地一声,扔在了地上。 “启禀大人,卑职把许邦彦抓回来了!” 王化贞低头一看,地上的正是许邦彦,这家伙脸上都是青紫的瘀伤,门牙还被打掉了两颗,嘴唇肿得像是香蕉一样。 “孙将军,你是怎么抓到他的?” “回大人,卑职一直追到了镇夷堡,许邦彦带着手下的残兵藏在了山谷中,让卑职把他揪出来了!” “好,很好!”王化贞看了看许邦彦,不带一丝感情地说道:“你认罪吗?” “认罪,落到你们手里,我哪敢不认罪啊!”许邦彦冷笑了一声:“我当然认罪,只是怕大人不敢治我的罪!” 王化贞顿时眉头一挑,张恪急忙笑道:“大人,让晚生带许大人进去聊聊,您请稍候。” “嗯,那就交给永贞了。” 张恪一摆手,马彪带着人提着许邦彦到了厢房。孙得功抓着刀柄,一脸的不高兴,许邦彦是他抓到的,凭什么让一个无名小辈给带走了,这功劳算谁的! 他有心发作,可是一看王化贞满脸的赞许,他也不敢多说,只能把话咽到肚子里。 足足等了一刻钟,张恪才从厢房走出来,笑着到了王化贞的身边。 “大人,许邦彦上吊自杀了,这是他的认罪书!” 死了? 孙得功顿时就瞪圆了眼睛,他可万万想不到张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下手竟会这么狠,一转眼大活人就给吊死了!偏偏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孙得功暗暗在心里说道这小子不可为敌啊! 王化贞表面平静,可是内心波涛翻滚,看了一眼许邦彦的认罪书,上面写着他剿匪不利,悍匪下山虎勾结蒙古人入寇,围攻大清堡,又轻离城池,不敌而败,损伤士兵无算,有辱大明国威,羞愧难当,悬梁自尽! 许邦彦勾结土匪鞑子的事情只字不提,就连归附百姓的事情也没了,只说是战败羞愧而死。好在大清堡守住了,罪过也不算大。 “唉,许大人也算是刚烈之人,他死了家里人好好抚恤吧!” 一场本可以让无数人丢官罢职,人头落地的大案还没查就被轻轻带过了。身处其中,王化贞也暗暗侥幸,总算是乌纱帽保住了。 张恪满脸带笑:“大人,许邦彦的事情完了,是不是该说说功劳了?” “对,对啊!”王化贞哈哈大笑:“是应该论功行赏了!” 一提到这里,谁都兴奋异常,就连孙有光都是红光满面,他打扫战场的时候,一共找到了二十七具鞑子尸体,三十二具土匪尸体,老头子为了贪功,又砍了十多个许邦彦部下的脑袋,凑起来有七八十颗脑袋。 至于孙得功追击许邦彦,也杀了四五十个人,脑袋也都砍了下来。 偏偏功劳最大的张恪手上一颗人头也没有,孙有光怪不好意思的。 “老弟,要不我匀给你十颗人头,足够你升任百户一职了!” 张恪哈哈一笑:“不劳孙大人费心,我手上还不缺脑袋!” i1153 第六十章 恩师问罪 唐毕来到了张家的小院前,一个月之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个坚毅的少年面对着堂堂百户,竟然大胆包天的挟持他的儿子,逼着百户大人低头! 那份疯狂,那份高傲都让唐毕记忆犹新,从那时起他就知道这小子是个人物,只要能闯过这关,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唐毕曾经这样想过,尽管他已经尽量高看张恪,可是事实还是要大大出乎预料。才一个月的时间而已,少年已经是大清堡的备御人选,也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蹿升之快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 唐毕晃了晃头,整理一下衣衫,毕恭毕敬的叩打门户。 “张大人,卑职求见!” 唐毕话音没落,马彪就笑着跑了过来:“是唐大人吧,快请进,大人早就等着你呢!” 唐毕迈步来到了屋中,只见张恪坐在一张简陋的书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大摞户籍黄册,正仔细的看着。 “大人勤劳公务,卑职佩服。” “哈哈哈,唐大人太客气了,张某对民政是一窍不通,偏偏又要赶鸭子上架,不得不临时抱佛脚,总归不当睁眼瞎就好。日后治理大清堡还要多多仰仗唐大人帮忙,我有什么做错的,你只管说就是了!” 张恪这话也不算是客气,他本来想着先从河湾村做起,摸索好了经验再说,哪知道王化贞直接把大清堡都推给了他。这副担子的确有些重,可是张恪也只能咬牙撑下来,毕竟手上的实力越强越好,哪怕噎死,也不能饿死! “唐大人,我向王化贞大人建议了,升你为副千户,做我的助手。” “多谢大人抬举,卑职一定竭力效忠大人!” 唐毕已经在镇抚的职位上蹉跎了十来年,一直升不上去,结果张恪一句话,直接跳过了百户,成了副千户,怎么能不欣喜若狂!当初他还想着收张恪当家丁呢,现在一看真是不自量力! 唐毕躬身施礼说道:“张大人,千户所无非管军管民两样事物而已,费不了多少事情。孙,孙大人这些年奉行无为而治,大清堡还算太平!不过卑职以为大人青春年少,又倍受上官看重,应当革除弊政,大有作为才是!” 张恪心里清楚,唐毕说孙有光无为而治那是客气,实话实说就是尸位素餐,无所作为!好在老头良心还没有彻底坏了,又配合张恪保住了大清堡。王化贞已经上书让孙有光接替许邦彦的指挥佥事之职。 只是这个指挥佥事和许邦彦不同,已经没了管军的权力,只是个吃俸禄的闲职。不过老孙已经很满足了,他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好,能高升两级,已经是心满意足。 张恪笑道:“唐大人,其实张某也不是多事的人,可是如今是多事之秋,鞑子刚刚入寇,东虏建奴蠢蠢欲动,不为了别的,就算为了乌纱帽,还有咱们的身家性命,也要好好做事才是!” “大人说的是,卑职谨记。” “秦国讲究耕战立国,我朝设立九边也是屯垦戍边。我刚刚查了,大清堡周边所辖耕地七万多亩,如果算上荒地就要超过十万亩,可是即便算是河湾村的一千人,总人丁还不到三千五百,地广人稀,正好适合开垦土地,多种粮食。我准备开春就大干一场,唐大人以为如何?” 唐毕急忙笑道:“大人所言自然是正理,只是还有一点不便。” “唐大人直说吧。” “想要屯垦有三大难题,第一就是鞑虏和土匪不是袭扰,百姓辛苦劳作一年,往往颗粒无收,长此以往也就没了心气;第二是屯垦所需农具、种子、耕牛等物,要是没钱恐怕也不成;至于这第三点吗,就,就是……” 唐毕犹犹豫豫,张恪哈哈一笑:“就是官吏盘剥无度,老百姓有了田就要负担劳役兵役,官府多如牛毛的税收能逼得他们倾家荡产,甚至家破人亡!” 唐毕尴尬的说道:“大人英明!” 张恪在地上走了两圈,想了想笑道:“唐大人,这些事情张某都会想办法解决,你就先拟一份屯田的方略出来,把大清堡的百姓,需要的物资,能开垦的田地都算清楚,有备无患。等到朝廷的正式任命下来,咱们就立刻大展拳脚!” 唐毕还不到四十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也想着有一番作为。虽然屯田难度不小,可是张恪上有王化贞的支持,而且手下兵丁也极有战斗力。一百来颗鞑子脑袋可没法作假! 他还清楚的记得就在两天之前,从河湾村来了两驾马车,拉得满满的都是人头,王化贞亲自出城观看,锦义参将周雄和广宁游击孙得功围着马车啧啧称奇! 有人亲自验看,一共九十三颗鞑子人头,全都货真价实,童所无欺! 这么多鞑子的脑袋,别说区区的一座小堡,就算是大明出动几千的士兵也未必能砍得下来。 百姓们看到了人头全都欢欣鼓舞,拍手称快。就连一直看不起张恪的孙得功都不得不收敛起狂傲的姿态。在军中还是拳头第一,有本事杀这么多鞑子,放在哪都要竖起大拇指! 王化贞就更别提多高兴了,有了这些人头,所有人的嘴巴都能堵上,谁也不敢攻讦他,甚至还要大肆的夸奖赞许。 难得的兴奋,王大人亲自敬了张恪三杯酒,然后对着大清堡上千口百姓许诺,要保举张恪出任大清堡备御之职。 随后王化贞带着人头兴冲冲的回到广宁,向朝廷报功。 大清堡的百姓也都知道是张恪救了他们,如今又成了他们的长官,黑压压的跪倒了一大片,磕头拜谢,那场面简直太壮观了! 唐毕敢说张恪在百姓心中的威望绝对是空前的,跟着这样一个年轻人,的确是前途光明。 唐毕笑道:“大人有命,卑职这就去准备,这些黄册上的东西都是虚应故事,与事实多有不符的地方,卑职准备仔细跑一遍,把家家户户的情况弄清楚。一个月之后给大人把方案拟出来。” “好,唐大人办事果然细心!” 唐毕起身要走,突然又站住了。 “对了大人,卑职还有一件事情忘了和大人说。” “什么事情?” “是这样的,孙大人已经准备动身去义州了,他的宅子就空了下来。正好您的家也有些破旧了,不如就搬过去吧!” 张恪抬头看了看低矮的天棚,几乎要倒的土墙,的确应该换个家了! “哈哈哈,替我谢谢孙大人的美意,只是按照朝廷的速度,要两个月任命才能下来,最快也是一个月。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我现在搬过去,难道让孙大人在外面喝西北风吗?” “大人说的是,只是这里太简陋了,您荣升备御,过年了总要迎来送往,没有个体面的宅子不行啊!” 其实张恪到无所谓,不过一想老娘,还有小雪和妹妹卉儿,张恪就不忍她们再受苦了。 “这样吧,万百川不是死了吗,他的宅子给我买下来吧。” 唐毕顿时笑道:“万百川的宅子的确不错,他罪孽滔天,您能看上他的宅子是帮他赎罪,哪用得着买啊,卑职这就把万家的人轰走!” “哈哈哈,不必如此,要不是当初万百川逼着我还债,说不定也没有张恪的今天。” 说着张恪从怀里掏出了一锭元宝,笑道:“这是二十两银子,也算是我和万家了了一桩事!” 万百川的宅子当然不止二十两,张恪不过是给他们一点活命钱,不至于饿死罢了!其实在唐毕看来,一人有罪祸及全家,根本不用给什么银子,不过张恪既然说了,他也只能照办。 送走了唐毕,第二天还在病中的万安亮就被赶出了家门,一辆破牛车,万家十几口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离开了大清堡。 宅子又拾掇了两天,焕然一新,沈氏和小雪她们也从河湾村回来了,一看新宅子,也是吓了一跳。 “恪儿,这么大的宅子娘住不惯,我还是回咱们家!” 小雪紧紧拉着沈氏的手,说道:“恪哥,我,我怕迷路,我跟着娘!” 张恪笑着刮了一下小雪的琼鼻,笑道:“不过是三进的院子,我们家小雪就能迷路了?” “人家就是笨丫头吗!” “哈哈哈,娘,我知道您念着我爹留下的老宅子,不愿意搬。您放心咱们在这先过这个冬天,转过年我把老房子重新翻修一下,咱们都搬回去!” “那还成!”沈氏终于露出了笑脸,拉着小雪欢欢喜喜的进了新宅子。 张恪搬家,孙有光、唐毕等人全都到了,就连周郎中和谢总旗也都赶了过来,谢总旗帮着张恪打开了城门,论功行赏,他也要高升一步,接替唐毕的镇抚之职。至于周郎中则是被张恪聘用,担任军队医官。 总之大家都有所获,雨露均沾,一个个喜气洋洋,就好像提前过了年一样。 张恪站在门口欢迎这些客人,脸上的肉都笑僵了,好不容易把大家都接了进去,转身也要进门。 “永贞,你好威风啊!” 张恪一听皱起了眉头,除了王化贞还没人这么称呼他呢! 猛地回头,只见一个一身褐色长衫的老者站在面前,头戴着四方巾,穿着一双厚底的夫子履,一手缕着胡须,一面怒目而视的盯着他! 张恪脑中快速一闪念,老师!洪敷敎! 他急忙抢步走来,脸上带着笑容。 “恩师,您怎么来了,学生给您见礼。” 哪知道洪敷敎竟然不假辞色,冷哼了一声:“起来吧,跟我过来!” 第六十一章 绝命书 大清堡上下凡事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大厅坐不下,院里搭起来棚,每个进来的都眉开眼笑,跟过年似的。 可偏偏就有不开眼的,一个家伙脸黑的像是锅底,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碰到了人连打声招呼都不会。 “你是谁啊,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备御大人的府邸,你再乱闯小心抓了你!” “有本事让他来抓我!” 张恪正好紧跟着跑进来,就有人说道:“大人,这个人无礼,我们教训教训他!” 几个人举起拳头就要打,可把张恪吓坏了,急忙摆手:“大家不可无礼,这位是我的恩师,万历四十一年的进士洪敷敎洪大人。” 洪敷敎?进士! 一句话乱哄哄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大家全都瞪圆了眼睛看着。 进士!那可是读书人的,曲星下凡! 有人赶紧揉眼睛,可要仔细看清楚! 普通人这样,就连孙有光也不例外,他早就听说过洪敷敎的大名,那可是辽东为数不多的进士之一。他也想着沾沾仙……额不,是气,只是可惜没有门,没想到这位竟然跑到张恪家里来了。 孙有光脸上的肥肉颤抖,急忙忙过来施礼。 “下官大清堡备御孙有光见过大人!” 洪敷敎看了孙有光一眼,微微点点头:“老夫算不得什么大人,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吧!张恪,你给我过来!” “是,老师有什么吩咐?” 洪敷敎黑着脸说道:“找个清净的地方,我不想当成耍猴的。” “老师这边请。” 张恪毕恭毕敬,小跑着在前面领,洪敷敎怒气冲冲的跟着。这爷俩快步走向了跨院,直到他们消失在眼前,院里的这些人才大眼瞪小眼,弄不明白。 唐毕轻轻拉了拉孙有光的袖,低声问道:“大人,这是怎么回事啊,我看这位洪大人怎么不高兴啊?” “你问我,我问谁去!”孙有光叹口气,说道:“没看见啊,我把脸都笑僵了,人家连正眼都不看我!有什么倒霉事啊,都找张二郎兜着。” …… 跨院书房,窗明几净,大大的炭火盆,透着浓浓的暖意。 洪敷敎一言不发坐在了正中间,张恪也没有说话,而是给老师倒了一杯茶,然后乖乖的垂手站立! 张恪继承了前世的记忆,也更加清楚什么叫做天地君亲师!在他的脑袋中最多的不是老娘,也不是媳妇儿小雪,而是这位洪先生! 老师的耳提面命,微言大义全都在脑中历历在目。虽说张恪不想走科举的,但是并不妨碍他对老师的尊重,更何况要没有老师,就遑论和王化贞扯上关系了。尽管“第一次”见面,可是张恪从心里感激老师。 “恩师,弟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老只管说出来就是,弟一定改过!” “哼,儿大不由爷,更何况老师啊!” 张恪一听,急忙深深一躬,惶恐的说道:“恩师,弟入第一天就记住了一句话,天覆之,地载之,君上父母师长恩任养育教导之,呵护之。弟既然拜在恩师门下,就该听从恩师教诲,如果恩师觉得弟有错,可打可骂,弟毫无怨言!” 面前就是自己最出色的弟,听着剖肝沥胆的话语,洪敷敎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痛惜,也有欣慰,还有不解! 半晌叹道:“永贞,你既然记得这话,那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可还记得?” “记得,万般皆下惟有读书高!” “说得好啊,可是你怎么忘了?”洪敷敎一听又生气了,猛地一拍桌,震得茶壶茶碗乱响,指着张恪厉声说道:“听说你投军了,还当了户,又要升任备御了,好大的官职,好大的威风!” 张恪急忙说道:“恩师,弟的确投了军,要不了多久弟或许就能升任千户,成为大清堡的备御。不过!弟从来没有觉得这是什么了不得的官,弟反而是更加诚惶诚恐。” 洪敷敎长长出了口气,点头说道:“亏你还明白?卫所的世袭官职算什么,哪怕是到了指挥使一级,面对着一个县令也要低声下气。贵武贱,天下都如是!老师和你说这些,是觉得你很有天赋,科举一途正适合你,何必放着阳关道不走,非要走独木桥呢!” 张恪算是明白了老师愤怒的原因,敢情是觉得自己走错了,成了失足青年吧。 “恩师,弟愚鲁,连秀才都考不上,不敢奢求科举出头。” “胡说八道!”洪敷敎沉着脸说道:“是为师有些话没讲清楚,想考秀才不难,就连举人也不是难事,为师是想让你考进士。我故意没教你八股时,就是怕你考上了就得意忘形,不知道刻苦用功,年轻人吃点苦头没啥不好的!” 不好,大大的不好!张恪在心里暗暗腹诽这位老师,你要是教了,宝贝徒弟也死不了,我这个冒牌货还不一定穿越到哪里呢! 洪敷敎不知道张恪的腹诽,还自顾自的说道:“世人讥讽八股者大有人在,殊不知八股就是个容器,对了,就像眼前这个茶杯。一样的茶杯摆一大排,每个考生的章就是一杯茶。有人是铁观音,有人是龙井,当然也有人是茶叶末,难以入口。永贞,你觉得这科举什么最重要呢?” 张恪想了想说道:“恩师,按照您的话,还是要沏一杯好茶,也就是要把章做的花团锦簇,言之有物!” “哈哈哈,还是没悟啊!”洪敷敎笑道:“为师刚刚说了,有人沏的茶是铁观音,有人沏的是龙井,这两种茶怎么分高低啊?无非就在喝茶人的喜好而已,摸对了考官的思,投其所好,自然无往不利。” 洪敷敎说的顺嘴,张恪却瞪圆了眼睛,印象中恩师一贯是不苟言笑,为人方正,怎么讲起了投机取巧的事情这么在行! 洪敷敎微微一笑:“怎么,你是不是觉得为师这么说不是君所为?” “弟不敢!” “不用客气,咱们师徒说心里话,这就是无耻!就是曲意逢迎!想考科举就必须会这些!为师此次进京,一来补了官职,二来也了解一下朝廷的动向,看了一番,为师只得出了四个字,永贞你不妨猜猜。” “繁花似锦?” “一团乱麻!” 洪敷敎毫不客气地说道:“天怠政,内忧外患,群臣争相结党营私,有浙党、齐党、楚党、宣党、东林党,诸党林立,争斗不休。天下之大,几无一片净土!永贞,我辽东地远民贫,风衰败,历年能中进士者寥寥无几,势单力孤。永贞为师知道你心怀大志,想要造福桑梓,你就应该好好读书,磨砺八股,再多了解朝廷政权诸公的风,揣摩明白,吃透了,为师敢保你一定高中。只有考中进士,才能真正一展拳脚!” 洪敷敎拍着张恪的肩头,意味深长的说道:“永贞,大明是以御武,兵马、钱粮、刑名、军械,全都握在官之手,哪怕成了总兵一级的武将,也不过是官马前的一个卒而已,更遑论不入的备御!为师说的或许不好听,可是这就是事实,没法改变分毫。你要是不想被人使唤,不想屈居人下,就该走科举正途,为师不会害你的!” 类似的话王化贞也说过,可是洪敷敎说的更透彻,更直白,如果大明王朝能延续下去,哪怕是熬白了头,读书读到吐血,张恪也会削尖了脑袋成为士大夫的一员,从此以后步入统治阶级。 张恪耐心听老师把话说完,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的确是为自己着想,被人关心着就是一种福气! “恩师所说都是金玉良言,只是弟想把这段日的经历和您老说说,不知道您想不想听?” “说吧,为师也想知道怎么好好的就要投军了。” 张恪当即点点头,把从自己病倒被逼债,一直到广宁,再到如何打败鞑,如何升任备御,原原本本的说出来! 他讲得平静,就好像说别人的故事一样,可是洪敷敎却心绪翻腾,好像在听传奇小说。短短的时间,自己这个弟竟然在鬼门关转了好几圈,又救了那么多人,立了大功!让他既欣慰,又羞惭。光是听说张恪投了军,就怒气冲冲的来问罪,竟然没有弄清楚缘由,实在是鲁莽。 尤其是听到了万川和许邦彦这样的武官时,洪敷敎更是咬牙切齿。 “该杀,该杀!如此害民的昏官,杀了他们算便宜的,该株连族!” 张恪嘿嘿一笑:“老师嫉恶如仇,弟为钦佩。” “呵呵,真是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都是为师想得不周,该向你道歉啊!” 张恪急忙摆手:“恩师万万不要折煞弟了。弟这些天也在时时想着,科举固然好,可是辽东是弟的家,身边都是家乡父老。前有建奴,旁有蒙古,辽东之局危如累卵。固然考中了科举,可以一步登天。但满朝官都是两榜进士,多张恪一个不多,少张恪一个不少。可是就在大清堡,就在河湾村,几千人的生死福祸就在弟的手里,弟不能撒手不管!” 洪敷敎眉头紧锁,张恪说的当然入情入理,可是眼睁睁看着弟投军,他还有些犹豫。 “永贞,要是考中了进士,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哈哈哈,恩师,朝中官员有能做到的,有做不到的,弟就专门做别人看不到想不到的顾及不到的事情!” 张恪一番话说完,洪敷敎彻底沉默下来,师徒两个就这么面对面的坐着。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马彪在外面焦急的喊道:“大人,大人,有人从辽阳带来了书信,要面呈大人!” …… 又卡住了,下面是个重要的情节,脑仁疼……求大家票票刺激一下啊……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六十二章 千古奇冤 沈氏坐在炕边,手里拿着一份长长的单子,仔仔细细的看着,不时轻念出来。 “江南锦缎二十匹,妆花绢二十匹,红绸四十匹,羊五十头,牛十头,马四匹,狐裘三十张……对了恪儿喜欢穿细布,再加上松江细布十匹。” 沈氏说着提起毛笔,娟秀的小字欢快的流出。 小雪挨着沈氏,紧紧的盯着,上面林林总总的东西,晃得小姑娘眼花缭乱。 “娘,您不是说要勤俭持家吗,过年要不了这么多年货吧?” “哈哈哈,娘的好媳妇儿啊,还没过门就知道节省了,这不是年货,是你的嫁妆!” 小雪脸上泛起红润,向着脖子下面延伸,芳心扑通通的跳,战战兢兢像是受惊的小白兔。 “娘,我去给恪哥煮醒酒汤去!” 沈氏一把拉住了小雪的手,故意瞪着眼说道:“给我坐着!恪儿转过年就十八了,你也十六,都老大不小了,该成亲了,明年这时候啊,娘就要抱孙子!” “娘!”小雪羞得把头埋到了胸口。 沈氏笑着拍拍小雪的肩头:“别不好意思了,就这么定下来了,本来我还担心委屈了你,哪知道恪儿竟然时来运转了,正好双喜临门!” 听着沈氏的话,小雪一颗心渐渐的平静了不少。 “娘,就算是成亲也不要这么多东西吧,恪哥刚刚当官,我听他们算账,到处都要花钱,能省就省吧!” 沈氏感慨的点点头:“好孩子啊,不过这不是都给你们的,还有两个呢?” “娘,你是说……大哥和大姐?” “嗯,这俩孩子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好歹也是死鬼的骨肉。张峰稀里糊涂的投军了,出生入死的也没成家,大哥不结婚弟弟也不好抢先,我准备让恪儿年前去一趟沈阳,和他大哥说说,也把亲事定下来。至于悦心那边,出嫁的时候太寒酸了,嫁妆就是女人的脸面,不能让丫头受苦了,回头把吃穿用度也送去一份,再给封五十两银子。” 小雪也通情达理,一听沈氏的介绍,急忙点头:“还是娘想的周全,等恪哥过来就和他说说吧!” 话音没落,突然房门轻轻推开,张恪从外面走了进来。 刚刚说起来亲事,小雪清楚从这一刻她彻底是他的人了,小脸蛋越发的红润,垂着粉颈,疾步到了张恪身前,乖巧的接过了皮衣和毛子,又拿过了温热的毛巾。 “恪哥,你先擦把脸吧,我去热醒酒汤。” “别忙了,我有事情和娘说说!”张恪迈步走进了房间,默默坐在了松木椅子上,微微低着头,一言不发。 正所谓知子莫若母,哪怕是鞑子兵临城下,张恪也是斗志昂扬的,从来没有如此落寞,沈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恪儿,客人们都送走了吗?” “嗯,孙大人,唐大人他们都回去了。” 沈氏点点头:“娘听说你的老师洪先生来了,是不是他训斥你了?” 张恪微笑道:“娘,恩师的确不喜欢我投军,我和他好好解释了一番,恩师也理解了。” “哦!那娘就不明白了,还有什么事情让恪儿如此担忧啊?” 张恪长叹一声,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书信。 “娘,孩儿想来想去,这封信还是要给您看看。” “什么东西,用得着这样?”沈氏接过了书信,一看信封上的字,顿时眼睛就瞪圆了。 二弟张恪亲启! “是你大哥的信?” “嗯!” 沈氏刚刚还在说要帮着张峰安排亲事,竟然来了信,她慌忙取出,仔细的看了起来。一封信不长,不到一刻钟就看完了,沈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手指不停地哆嗦。 “我,我不信,这是假的,骗人的!你大哥不是好好的在贺世贤手下效力吗,他犯了什么错,凭什么朝廷要杀他?” 张恪苦笑着说道:“娘,大哥是被人陷害了!” “陷害?”沈氏一听急得掉下了泪水,“恪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可要帮你大哥啊!” “娘,孩儿当然不会坐视不理,大哥派了一个兄弟来送信,恩师正在那边问话呢,咱们先去见见他吧。” “嗯!”沈氏点点头,草草整理一下衣襟,就跟着张恪向跨院走去。 张恪走在了前面,领着沈氏到了屋里,洪敷敎正坐在桌案后面,在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年轻人。 沈氏走进来,洪敷敎急忙起身,沈氏已经飘飘万福,低声说道:“洪大人驾临寒舍,老身有失远迎,还请赎罪!” “哪里哪里,夫人请坐吧!” 张恪扶着老娘坐下,沈氏落落大方,全然没有小门小户的局促,洪敷敎也是暗暗吃惊。站着的年轻人一见沈氏,慌忙跪在地上。 “是伯母吗,小侄杨龙给您磕头了!” 沈氏急忙闪目一看,只见这个年轻人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破旧的鸳鸯战袄,满脸都是风尘,嘴唇脸上密布细小的裂口,一看就受了不少苦。 “快快起来,是锋儿让你来的?” “嗯,是大哥让我给您带一百两银子过来,还,还……还让我告诉您,他没法孝敬您了!” 杨龙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包银子,双手奉送到了沈氏的面前。 “伯母,这是大哥杀了两个建奴人头换来的,他说留给二弟读书用。” 沈氏看着银子,泪水顿时涌了出来,“锋儿是好孩子啊!恪儿,你大哥有难,为娘也不说别的,你可必须尽心竭力,一定要把他救出来!锋儿有个三长两短,娘到了地下怎么和你爹说啊!” 张恪急忙点头,又看了看杨龙,说道:“杨兄弟,我大哥在信上语焉不详,只说被人陷害下狱,到底是因为什么?” 杨龙张了张嘴,突然又低下了头。 “临走的时候,大哥告诉我一个字都不准说!” 张恪顿时红眼了:“放屁,我是他二弟,难道还能瞒着我吗?” 杨龙越发的为难,急得都快哭了。 “二爷,别为难我了,大哥的事情太大了,他怕连累你们!” 张恪也知道杨龙说的是真的,只是大哥不知道短短的一个月,张恪已非吴下阿蒙,是有本事帮上他的。 “杨兄弟,是真想眼睁睁看着我大哥丧命,而不救他吗?” “孙子才想大哥死呢!”杨龙狠狠跺脚,咬着牙说道:“大哥在军中没少照顾我,要是能用我的命换他的命,我杨龙一点都不含糊!只,只是大哥说了,告诉你们也没用,谁也救不了他,还会白白陷进去!” 洪敷敎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杨龙,本官是新补的辽海东宁道监军佥事洪敷敎,虽然官不大,但是本官有向朝廷上奏的权力,有什么话,可以和本官讲。” 杨龙一直以为洪敷敎就是一个账房先生,听到这位报出了官名,顿时吓得跪在了地上,他虽然不知道监军佥事是什么官,但是只要是文官就比武将要强,这是军中人人都知道的常识。每当有文官来点验军队的时候,就算是总兵都要点头哈腰,和孙子差不多! 只是没听张峰大哥说过家里有什么势力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人物来呢?他也来不及细想,砰砰磕头。 “大人,张大哥冤枉啊,求您给他伸冤啊,小的给您磕头了!” 洪敷敎皱着眉头,说道:“你先起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清楚,如果真是有冤情,本官一定帮忙周旋。” 张恪也笑着搀扶起杨龙,对他说道:“杨兄弟,前几天我侥幸立了点功劳,很快就要升任大清堡的备御。大哥有难,我一定竭尽全力,你不要有顾忌!” 杨龙差点惊掉了下巴,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些消息,顿时他的信心就膨胀起来,说不定大哥真的有救了! “大人,二爷,小的就说了,张峰大哥在贺总兵的手下,不久前也立功荣升把总。奉了总兵大人的命令,巡逻奉集堡一带。大约就在半个月前,张峰大哥带着弟兄们遇到了一个车队,有三十几驾马车,检查之后,发现车上装的都是破铁锅,铁铲,铁锹头一类的东西,还有三驾马车装着药材,大哥当即就命令我们把车队扣下。” 洪敷敎皱着眉头问道:“你们是怀疑这些东西是偷偷贩运给建奴的吗?” “不是怀疑,而是一定!”杨龙咬着牙说道:“大人,要是给大明的军**,不可能装破铁锅,一定会装好的。只有建奴还不会炼铁,只能用废旧的铁器回炉,至于车队还带着伤药,那就更加明显了!” “当真可恶!”洪敷敎厉声说道:“接下来又怎么回事?” 杨龙道:“张峰大哥一面看住了车队,一面派人向贺总兵报告,哪知道参将何光先竟然带着兵来了,他竟然污蔑我们敲诈商旅,让我们把车队放了。张峰大哥坚决不答应,我们对峙了一个多时辰,幸亏贺总兵领着人来了,将车队押回了沈阳,还上报了经略大人和巡抚大人。” 洪敷敎点点头:“贺世贤做得不错,此事不是很明显吗,怎么成了冤案?” “大人,蹊跷就在后面,扣押了车队五天,巡抚周永春大人亲自来查,可是一查之下,车队里面的铁器不翼而飞,只剩下一些粮食。周大人震怒,急忙找双方当面对质,结果车队的商人朱洪在一天前悬梁自尽,还留遗书说什么他贻误军机,丢了商誉,只能一死了之。他一死,周大人立刻下令抓了张峰大哥,要用军法严惩,还把贺总兵痛斥一番!” 杨龙说到这里,眼泪都流淌下来,愤愤的说道:“当时明明看到是一车车的铁器,转眼就变成了粮食,简直就像是变戏法!” 张恪苦笑着摇摇头:“这不是变戏法,是有人暗中捣鬼,把东西给换了!” 张恪说着,突然双膝一软,跪在了洪敷敎的面前。 “恩师,弟子斗胆揣测,此案牵连甚广,我大哥实属冤枉,弟子恳求先生能伸张正义,弟子求您了!” 第六十三章 去沈阳 洪敷敎长长叹了口气,拉住了张恪,“永贞,为师是辽海东宁道的监军佥事,稽查不法,整肃军纪本就是为师的职责。如果令兄真是被冤枉了,为师就算拼了命也要替他伸冤,我就不信了这辽东还是不是大明的疆土,还有没有王法二字!” 洪敷敎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沈氏听得格外提气,心头又燃起了希望,急忙俯身磕头。 “洪大人再造之恩,民妇感激不尽!” 洪敷敎说道:“永贞,还不快把你娘扶起来,都放心吧,一切有本官呢。” 张恪搀扶着老娘站起来,沈氏不停的擦着眼泪。 “娘,恩师他的话还不信吗,您先去休息吧,孩儿和恩师好好商量一番,保证能找到救大哥的方法。” 沈氏微微点头,起身告退,张恪一直把老娘送走。一转头他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眉头锁成了疙瘩,再也分不开了。 “永贞,怎么还愁眉不展,难道是担心为师帮不了你吗?” 张恪长叹一声:“老师,容弟说句心里话,此事背后牵连大,搞不好非但救不了大哥,还要搭进去身家性命啊!” 杨龙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吃惊的问道:“二爷,你刚刚不还是信誓旦旦吗,怎么一转眼就说这话?” “哎,那不是让我娘暂时安心吗!杨龙,你跟我说说,扣押了商队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杨龙挠了挠头:“我也知道的不多,就听说有不少绅商联名上书,还,还有就是奉集堡的士兵闹饷,鞑趁虚而入,攻破了两个墩堡,杀了上千的姓。我临走的时候,大哥告诉我,上面给他的罪名是戕害商旅,致使贻误军机,士兵哗变,鞑入寇,死伤惨重!” 杨龙越说越生气:“这帮狗官,把什么罪名都推到了张峰大哥的身上,要不是有贺总兵死保,只怕立刻就能按军法给斩了。不过大哥也说他活不成了,才让我送银送信。” 听完之后,张恪双眼眯缝成了一道精芒,脑中快速的推演着情况。 洪敷敎在一旁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 “永贞,只要杨龙说的属实,你大哥就死不了,非但死不了,还是有功之臣!这辽东上下也不像话了,难道被建奴打得还不够疼吗,竟然贩运废旧铁器,就不怕建奴筑成了钢刀利剑,回过头再来杀他们吗?为师正好要去辽阳,性就好好查查案,抓几只硕鼠出来,杀鸡骇猴,以振军心!” 洪敷敎说着用力的拍桌,啪啪乱响! 说起来他也憋了挺久了,作为辽东出身的进士,洪敷敎在朝中的关系相当薄弱。偏偏万历皇帝后期又搞了“静摄”,六部九卿缺官不补,旧官上不去,也没法给新进士腾地方。弄得上不去,进不来。不少进士考中之后,长安寓居,借贷日,嗷嗷待哺,十年寒窗,就等到这么一个下场,真是欲哭无泪! 洪敷敎比起他们还不如,连银都借不到,只能暂时回到辽东教书。也正是因为如此,张恪才能拜在洪敷敎的门下。要不然以辽东的卫能耐,可请不来进士老爷当先生。 当然谁都有时来运转的时候,萨尔浒一战辽东局势糜烂不堪,洪敷敎身为辽东人,熟悉辽东情况,这是天然的优势。他也接到了昔日同窗的书信,说是朝廷要启用一批懂边事的官员。 洪敷敎在年初的时候就给张恪留下一些时,草草的回京,果然朝廷先是安排他在兵部和户部端茶送水,伺候长官,半年多的时间,直接升他为监军佥事,正五的官职! 按照大明的惯例,督抚兵备的体制,监军佥事属于第级,别看级低,在战区之内,总兵参将全都要听他节制。任凭你是打死打生,拼出来的将领,就是比不过人家科举考试出来的官。 正是曲星亮,武曲星不亮! 这也是洪敷敎听说张恪投军之后,冲冲大怒的原因,放着好好的阳光大道,锦绣前程不走,偏偏要去当武夫,自毁前程,能不让老师生气吗! 不过洪敷敎也不是没有压力,他在朝中没什么靠山,唯一的指望就是实打实的政绩。这次也正好给他提供了一个机会,洪老先生已经磨刀霍霍,准备大展拳脚了。 “恩师,弟斗胆说一句,救我大哥的事情,弟一人去筹划吧,恩师最好不要参与其中!” 洪敷敎顿时瞪圆了眼睛,吃惊的看着张恪。 “永贞,你什么意思,难道觉得你大哥的确做了违法的事情,不方便为师出头吗?” “当然不是!”张恪道:“弟相信我大哥。” “那就是不相信为师了?” “恩师,弟把我的一点推论说一说,让杨龙在一旁也参谋一下。” 张恪想了想,然后才说道:“建奴带甲之兵有十万,其中精锐更是披两层,甚至层铠甲,比起我大明的将士装备还要精良。” 杨龙在一旁不住点头:“二爷说的没错,小人亲自和建奴拼杀过,说来惭愧,我们只有一身破旧的鸳鸯战袄,比起建奴差之天地。” “窥一斑见全貌,建奴有本事开矿炼铁吗,所需物资多半都是无耻商人走私过去的!” 洪敷敎道:“永贞说的不错,要是没有这些败类,老奴也不会做大!” “老师,如今朝廷令五申,已经严禁向建奴走私铁器粮食,偏偏还有人明目张胆的送,明知道会掉脑袋,明知道建奴壮大了会来打自己,还是要送去。弟以为除了利欲熏心之外,还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老奴手里握着我大明将官豪商的把柄,一旦公布出来有死无活,他们才不得不被老奴牵着鼻走!” 张恪说到这里,已经渐渐的将一些历史迷雾看透了,野猪皮崛起的诡异,萨尔浒一战打得也糊涂,尽管满清不断的毁掉史书,篡改历史,但是还是能看出一丝端倪。十多年的准备时间,野猪皮已经把李成梁为的辽东武人集团买通了,喂饱了,腐蚀了!此时不过是摘桃而已。 斯人已逝,斯恶犹存! 李成梁罪莫大焉! 张恪在地上缓缓的踱步,一面走着,一面说着:“我大哥无意之间撞破了走私之事,一旦查究起来,绝对是一地鸡毛,不知道多少人要身异处。他们就奋起反击,诬陷我大哥,想要治他于死地。恩师,要想救我大哥,就要和辽东将门上下,甚至还有无数背后的大人物作对,把他们的疮疤丑事摊在阳光之下。这帮人势必会奋力反扑,弟担心恩师也未必能承受得住啊!” 听到了张恪的分析,洪敷敎也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气,原本沸腾的血液瞬间就冷却下去了。他想办案,可是不想以卵击石。李成梁虽然死了,可是他这些年给多少人送过好处,只怕满朝武,内廷外廷,全都拿了他的好处。和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交手,他这个监军佥事搞不好就要粉身碎骨啊! “永贞,或许此事没有这么复杂,问题仅仅出在商人,或者一些小官身上。” “但愿如此吧,不过弟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洪敷敎看着这个弟,当初读书的时候,只是觉得他心底纯良,很会读书,可是现在一看,他思维缜密,头脑冷静,看事情竟然比自己还长远,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永贞,假若真的如你预料,还有没有把握救你大哥?” “当然,有力用力,无力用智,弟坚信大明的江山还没到是非不分,对错不顾的时候!” “说得好!不愧是我洪敷敎的弟。永贞,说到了这份上,为师也不敢打包票了,不过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就是了。” “多谢老师,弟准备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就随着恩师去沈阳,先看看我大哥的情况,再做定夺。” 师徒商量好,张恪先送洪敷敎去休息,他立刻行动起来,把乔铁山、岳轩、乔福、乔桂、吴伯岩他们都叫了过来。 张恪将事情简单的介绍了一下,乔铁山顿时就拍了桌。 “锋儿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绝不会做什么犯法的事情,大明朝上上下下都是狗官,蛇鼠一窝,专门诬陷好人!” “乔大叔,说什么都没用了,救人为先,我必须立刻动身去沈阳,家里就要交给乔大叔了!” 乔铁山急忙点头,说道:“有什么嘱咐的没有,我一定照办!” “嗯,乔大叔,我走之后,把我娘和小雪他们都接回河湾村,严加保护起来,那里都是咱们自己人我放心,至于大清堡暂时交给唐毕,对他大叔也要提防一二,毕竟我大哥这次的事情闹大了,说不定会牵连到家人。” “我记下了,家里的事你不用担心,倒是你身边要带些人手,还要多带金银,想救人就要花钱。” 张恪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让乔福和吴伯岩挑选二十名身手最好的弟兄跟着我,另外从黑山口缴获的五两黄金都拿着,再带一万两白银。” 大家急忙点头答应,各自下去准备,张恪又急匆匆的到了后面的书房,翻出了两个木匣,里面装的正是那两颗几乎成精的人参! “便宜大哥啊,小弟是把一切都押上了,求咱爹保佑吧,你可千万别死了!”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六十四章 辽东第一商人 大清堡外,十里长亭,风雪凛冽,寒风瑟瑟。 五驾马车,二十名骑兵傲然挺立,虽然稚嫩,杀气凛然。 张恪站在亭前,沈氏紧紧拉着他的手,眼睛又红又肿,心里想着出远门要吉利,泪水还是不断的浸出。 “恪儿,这些天你出生入死的,好不容易有了点盼头,偏偏锋儿又出了事,娘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张恪看着伤心的老娘,鼻子头发酸。 “娘,您放心吧,我一定把大哥救出来。” “嗯!娘没事,反倒是你要多加小心,救人不是那么容易的,遇到事多想想,多请教洪大人,你可千万不能再出事了,不,不然娘就没法活了,呜呜呜……” 张恪郑重的点点头:“都不会有事的,儿子保证咱们全家会乐呵呵的聚在一起吃年夜饭,一起守岁!” “那可敢情好,娘就在家里等着了。” 张恪辞别了老娘,跟着洪敷敎一同上路。虽然心急如焚,但是张恪头脑还是非常冷静,他有预感这一次的事情绝对不会轻易解决。能一分力量就是一分,他们首先就赶到了广宁,正好王化贞也刚刚回到广宁不久,一听说同窗洪敷敎和张恪来了,急忙热情出迎,将师徒接到了府中。 “哈哈哈哈,我早就知道培德兄有大鹏展翅之日,果然朝廷知人善任,有洪兄出任监军,保准宵小慑服,军心大振啊!” 洪敷敎笑道:“肖乾兄,辽东局势已经糜烂不堪,洪敷敎何德何能,有什么本事扭转乾坤!” “哎,怎么没有,你不是还有个宝贝徒弟张永贞吗?” 王化贞指着张恪哈哈大笑:“到底是师徒情深,我开了两回嘴,让永贞来帮我,可是永贞都给拒绝了。眼下培德兄要去沈阳,永贞就乖乖跟着了,真是让本官羡慕啊!” 听着语气就是从心里赏识张恪,能有这么好的一个徒弟,洪敷敎心里也有些自豪。 “肖乾兄,实不相瞒永贞不是帮我去了,而是救人!” “救人?什么人?” 张恪急忙走到王化贞的面前,撩袍跪倒。 “永贞,快起来,都是自家人,不用行大礼!” 张恪并没有动,相反还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说道:“大人,晚生的兄长张峰在军前效力,结果遭到了奸人的诬陷,如今生死一线。晚生恳请大人能够伸出援手,晚生感激不尽!” 王化贞顿时皱起了眉头:“永贞,到底是怎么回事,给我说清楚。” 张恪急忙将所知道的,还有他的推论,一五一十告诉了王化贞,一点也没有隐瞒。张恪也知道王化贞和洪敷敎一样,来辽东的时间不长,和原本的利益集团没有太多的牵连,因此才敢借助他们的力量。 王化贞听完之后,顿时陷入了沉默,足足有一刻钟没有说话,最后才苦笑了一声。 “永贞,你还记得前几日和我说的话吗?” “晚生记得,我说辽东上下沆瀣一气,为虎作伥,牵一发动全身,因此要徐徐图之。”张恪苦笑道:“只是天意弄人,想不到我的兄长竟然牵连进去,晚生就算是木石之人,也不能忍耐,哪怕是以卵击石,也好和他们周旋到底!” 王化贞常叹口气:“永贞,你的才智都是一流的,如果令兄真是冤枉,我相信你能找到证据。王某虽然身在广宁,没法直接帮忙,不过有需要只管找我,王某义不容辞。” 有这句话,张恪就松了一口气,王化贞是二甲的进士,比起洪敷敎的能量要大太多了,他只要敲敲边鼓,就能让一些人芒刺在背。 “大人,您的大恩张恪没齿难忘,日后卑职一定涌泉相报!” “不用客气了,王某也是辽东的官员,岂能坐视硕鼠横行,良善遭戮。”王化贞愤慨的说道。 洪敷敎拱了拱手,笑道:“肖乾兄高义,洪某佩服。事情紧急,我和永贞也就不多留了,立刻连夜前往沈阳!” “好,我送你们!” 王化贞亲自送张恪和洪敷敎出城,到了十里长亭的时候,王化贞故意压低速度,放洪敷敎先走。 张恪多机灵,立刻就知道王化贞有话说,他急忙靠了上去。 “永贞,说实话,我不看好你能救出大哥。” “大人,请您明示!” “唉,三个月前,我也抓到了一批向建奴贩运粮食的商人,我把他们罪行都呈了上去,结果石沉大海,都被压下来。” 张恪吃惊的问道:“大人,这是为何?” 王化贞摇摇头,苦笑道:“辽东是九边之地,数百年来都是武人的天下,军权历来都是圣上乾纲独断,要处理查办辽东,也必须圣上点头,内阁才敢行动,如今圣上……唉,不说也罢!” 张恪当然明白不管是不朝也好,还是静摄也好,总之万历不勤快,转过年就是万历四十八年,这位老皇帝的生命连一年都不到了,他多半是没有精力处理事情。张恪一想到这里,脸色瞬间就白了。 王化贞拍了拍他的肩头,说道:“永贞,你是聪明人,不要我多说。救人两条,一是真凭实据,二是要能上达天听!” 说到这里,王化贞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是别人,本官绝不会帮忙,不过永贞你不同,洪公公还有十三太保和你说过什么,本官没兴趣知道。我只告诉你一句,必须走内廷的路子,想办法让圣上过问,你大哥就有活路了!” 说白了就是要靠太监啊! 难怪王化贞要单独和张恪说呢,洪敷敎对宦官可是厌恶透顶,要知道张恪和太监来往,只怕老先生立刻爆发。在他看来那叫生死事小失节事大,不过张恪却是救命要紧,哪怕和魔鬼交易他都不会皱眉头。 从这点来说,其实王化贞和张恪都是实用主义的。 “多谢大人指点,晚生告辞了!” 离开了广宁,张恪他们一行人加紧赶路,顶风冒雪走出了三天。杨龙一直在前面带路,连续骑马,他两条腿根都磨烂了,不过还是咬牙撑着。 “二爷,再有一天多就能到沈阳了!” 张恪看了看大家全都疲惫不堪,尤其是洪敷敎上了年纪,坐在了马车上骨头都要颠散了。 “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让大家喘口气,吃点东西。” 张恪说着跳下了马,亲自把洪敷敎搀扶下来,正好路边有个荒弃的土地庙,张恪扶着老师到了大殿坐下。 “恩师,天太冷了,昨天带的水囊都冻了,今天只好带着烧酒,您先喝两口吧!” 洪敷敎接过了皮囊,张开大口咕嘟咕嘟的喝了起来。在一旁的张恪都看傻了,老师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酒量? 烧酒入肚,一股热气涌上来,洪敷敎脸色发红。 “痛快,痛快!永贞,你是不是以为我不会喝酒啊,告诉你,为师小时候家里就是开烧锅的,天天不喝二斤酒浑身就不舒服。后来啊,为师第一次考秀才的时候,就因为贪酒,误了考试,从此之后,为师就滴酒不沾,算起来有十几年了。” 张恪一听竟然还有这个缘由,笑道:“恩师好毅力,弟子佩服!” 正在说话之间,只听外面人喊马嘶,远远的来了一支商队。看样子足有一两百人之多,朝着小庙赶了过来。 洪敷敎和张恪全都起身,向外面看去。 “是他们!” 张恪急忙回头,正好看到了杨龙咬牙切齿,双眼冒火地盯着商队。 “杨兄弟,怎么回事?”张恪吃惊的问道。 “二爷,就是他们,就是他们,那张金字小旗,我死也不会看错!” 张恪问道:“你是说大哥扣押的商队就有金色小旗?” “没错,二爷,他们准保是陷害大哥的那伙人,赶快把他们抓起来,严刑逼供!” 乔福在一旁也听到了杨龙的话,他伸手就抽出了背后的弓箭。 “娘的,敢陷害锋哥,我杀了他们!” “慢!”张恪急忙伸手拦住了他们,“听我说,要救大哥,需要真凭实据,千万别打草惊蛇。” 这时候车队停下来,从上面走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深蓝色的粗布衣服,瓜皮小帽,他一下来,跟着的那些人全都乖乖垂手侍立。 “哪位大人在此露宿,小人金万贯有礼了!” 金万贯? 这不是沈青烟的表哥吗! 想起沈青烟说的药材之事,张恪顿时提高了万倍的警惕,说不定大哥的冤案真和他有关系! 洪敷敎朗声一笑:“本官又没有官服,身边也没有兵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金万贯躬身笑道:“大冷天寻常百姓早就猫冬儿休息了,还在路上走的无非是两类人。” “愿闻高论!” “谈不上高论,一类是我们这些求财的商人,再有就是为了百姓请命的官员了!” “哈哈哈,辽东金童子名不虚传啊!”洪敷敎笑道:“本官是新任的监军佥事洪敷敎,要是没认错,你是辽东第一商人金万贯吧?” “洪大人好眼力,正是小人!” 洪敷敎点点头:“金先生,遇见就是缘分,你们都进来吧。” 金万贯再三拜谢,格外的恭顺,迈步走进了大殿,有手下人拿来了铺盖,还有干粮,张恪偷眼看去,只有两张面饼,比起他们还不如。 金万贯冲着洪敷敎笑了一声。 “大人,小人只有粗劣的干粮,不能请客了,还请大人恕罪!” 洪敷敎一脸的吃惊,看着大口嚼着冰凉梆硬饼子的金万贯,疑惑的问道:“金公子,凭着你的家世,什么好东西没有,为何吃如此粗粝之物呢?” i1153 第六十五章 刀下留人 沈青烟就说过表哥金万贯是辽东最有名的豪商,尤其是手眼通天,无所不能。张恪只当会穿金戴银,威风八面,不可一世。 哪知道金万贯竟然只穿着粗布的衣衫,吃硬面饼子,而且他的模样丝毫不是装出来的,吃完了一张,还把手里的碎屑倒进嘴里,一点都不浪费。 这哪里是辽东首富,分明就是一个赶脚的车夫啊! 金万贯笑着站起身,到了洪敷敎的面前,恭恭敬敬的施礼。 “洪大人,小人是替朝廷管着矿场,替朝廷做事,替宫里做事。手里每一文钱都是朝廷的信任,并非我金某人的私产。倘若万贯肆意滥用,那就是拿自己的脖子去试鬼头刀,小人还没有那么傻!” 洪敷敎笑道:“金先生如此谨慎做事,实在是商人的楷模,只是洪某身在京城就听人提起过,金万贯握着辽东九成以上的金银矿场,家里有金山银山。既然如此,凡事过犹不及啊,金先生你觉得本官说的可有道理啊?” “洪大人教训的是,只是小人觉得如此已经很好了,衣服不冷即可,食物吃饱就行。家父当年开始经商的时候,连续赶路两天,一点干粮都没有,饿了只能大口喝水。小人从十五岁开始和家父行商,头三年都是住在马棚里面,靠着一堆马粪睡觉。如今的日子已经是到了天上,万万不敢再有奢求!” 听着金万贯的话,洪敷敎十分感慨,忍不住说道:“金先生真是天下商人的楷模,如今世上奢靡之风日盛,尤其是那些富可敌国的豪商,更是花钱如流水,全然不知国事艰难!” 金万贯笑道:“洪大人忧国忧民,小人佩服,其他的豪商大族金某管不了,可是小人靠着朝廷吃饭,整日都如履薄冰,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张恪心里暗暗盘算。 如果只看着金万贯的举止做派,绝对是天底下天字一号的良心商人,简直就是儒商的典范。 可是老天开了个玩笑,张恪去广宁的时候就见识了金万贯的别院,他敢说金万贯绝对不像表现的这么温良恭俭让! 是狐狸就不能没有骚味! 你越是演,老子就越能看出你的假! 越是假,你就越可疑! 给大哥洗脱罪名的突破口说不定就在他的身上。 张恪想到这里站了起来,笑着走到了金万贯的对面。 “金先生,在下也做一些生意,有些事情想要讨教一二。” 金万贯急忙转头,只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站在了对面,眉目清秀,白白净净的,只是高挺的鼻梁,锐利的眼神带着一丝杀气,让人不敢小瞧。 “哈哈哈,这位朋友要是金某人没看错,你可不是商人,倒像是领兵的武将!恐怕和经商不挨边吧?” 洪敷敎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永贞,金先生的眼光不赖吧!” “恩师,金先生眼光的确不错,可是头脑却未必灵活。” 金万贯一听顿时笑了起来,玩味的看着张恪。 “在下还是第一次听人说脑筋不灵活,究竟哪里说错了,还请朋友不吝赐教。” 张恪嘿嘿一笑:“金先生,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马上就要充任大清堡的备御。可是手下军户逃亡,田地荒芜。粮饷收不上来,偏偏朝廷的银子又不够。想来想去,就只能靠着经商捞点外快,补贴军用。” 金万贯点头说道:“朋友果真是好官啊,武将多想着克扣钱粮军饷,你竟然要贴补军队,实属难得。要是在下记得不错,大清堡是在义州卫吧,距离广宁不远,如果想要经商,最好去广宁马市!” 这个金万贯的确有两把刷子,一下子就把自己赚钱的门路给点破了。 张恪笑道:“金先生果然厉害,只是长途贩运并不容易。在下刚刚看到了金先生的车队,所用马车一般不二,都相当结实,还插了金家的旗号,不知道金先生可有空余的车辆,就算我租用也可以!” 金万贯微微一笑,说道:“朋友的确好眼力,按理说有洪大人在这里,在下不能剥了你的面子。只是这车队那是金某的专用,除了我们金家商号之后,能用车队的都是和金某合股的朋友,外人是不行的!” “哦!” 张恪笑道:“做生意嘛,规矩最大,我明白。” 几个人又谈论了几句闲话,大家全都疲惫不堪,躺下没多时,响亮的鼾声此起彼伏,一帮壮汉子,声音之大,差不多能把房盖儿鼓起来。 张恪睡不着,也没心思睡,两只黑亮的眼睛仰望着房梁。 从刚刚的话中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如果大哥真扣押了金家的商队,金家的马车又不外借,那金万贯就极有可能向鞑子走私,他就是辽东最大的黑心商人! 想想沈青烟当初所说,金万贯有本事弄到老奴手里的药材,再加上前后表里不一,这家伙的嫌疑越来越大。 该如何让他显出原形,又如何拿下金万贯背后的靠山呢…… 饶是金万贯聪明绝顶,他也想不到同一个屋檐下竟有人一门心思的要对付他! …… 刚刚到了寅时,张恪立刻起来,大家揉着睡眼,整理东西,就准备上路。在另一面金万贯的商队比张恪他们还要快,已经准备差不多了。 两伙人几乎同时上路,张恪他们直奔沈阳,金万贯则是前往辽阳。 双方在岔路分开,又走了不到十里,张恪突然停了下来,一摆手叫过了马彪,耳语了几句,马彪急忙点头,转身追赶金万贯的商队去了。 张恪他们继续往前赶路,洪敷敎从车里探出了头。 “永贞,是不是怀疑金万贯啊?” “老师法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 洪敷敎有些不以为然,说道:“永贞,我昨晚和金万贯聊过了,发现此人小心谨慎,勤劳俭朴,不像是丧心病狂的人。就拿为师来说吧,说是戒酒了,可是考上了进士之后,就管不住自己了。金万贯发迹也有十几年了,还能穿粗衣,吃干粮,真是不容易!” 张恪微微一笑:“恩师,如果这是第一次金万贯,弟子也不敢怀疑他,只是不巧弟子曾经差点被他的家仆给坑了银子。” 张恪当即把广宁被骗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放火抢银子的部分就省略了。 “恩师,金万贯的别院修得金碧辉煌,独具匠心,里面的摆设更是价值连城。弟子不敢说别的,至少金万贯这个人表里不一!” 洪敷敎忍不住大摇其头,不敢置信,当然他也清楚张恪不会骗自己,只是金万贯演的也太像了,连自己都骗过了。 “哎,这样的人如不是真的,就一定是大奸大恶!要是堂堂辽东第一商人勾结建奴,还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啊!” 师徒两个都不轻松,既有窥见端倪的喜悦,也有发自内心的恐惧。金万贯是受内廷的支持,直接听命辽东的矿监太监,背后直接牵涉皇上啊! 带着满腹的狐疑,又走了一天多,他们终于赶到了沈阳。 作为和建奴对峙的第一线,沈阳城门内外到处都是兵丁,进城的客商行人都要被严格检查。稍有问题就送到大牢,严刑审讯。 在城墙边的木桩上,绑着五六个光着膀子的人,大冷天有人拿着鞭子猛抽,打得皮开肉绽,据说他们都是建奴派过来的细作。 张恪他们不用担心什么,洪敷敎亮出了告身,守门的士兵一听说监军佥事来了,全都吓麻爪了,像是孙子一样把洪敷敎接到了城中。 “大人,巡抚大人,还有几位总兵正在监斩,要不您先去馆驿休息休息?”迎接的小官惶恐的说道。 “监斩?杀什么人,用得着巡抚亲自出面吗?” “大人,您不知道,是杀一个叫张峰的把总,他逼死了商人,弄得民怨沸腾,偏偏贺总兵还要死保他,周大人才亲自监斩……” “什么!” 一听这话,张恪一步冲了过来,红着眼睛揪住了这个人衣襟。 “给我带路,现在就去法场!” “大人……这……”还想问洪敷敎的意思。 洪敷敎也瞪圆了眼睛,厉声说道:“还磨蹭什么,赶快带路!” 他们一路狂奔,刚跑出几百米,突然听到了轰的一声! 追魂炮! 张恪一瞬间魂儿都飞了出去,他一路上想了无数的救人方法,唯独没有人头被砍了该怎么办!张恪越想也越觉得愤怒,如果大哥真有罪,按照常理上报朝廷核准,绝对不会这么快的,越是急着动手,就越有问题。 “大哥,你可千万不要死啊,小弟一定要救你!” 张恪死命的抽打战马,杨龙和乔福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路上不知道撞翻了多少摊子,张恪根本不管身后的骂声。就连洪敷敎都气得脸色铁青,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才到午时,这么急着动手,是想杀人灭口吗! …… “时辰已到,行刑!” “行刑!” 两个字在法场的上空飘荡,抱着鬼头刀的大汉喊了一口酒,猛地喷在了雪亮的刀刃上。 “张爷,小的就是行刑的,到了阴曹地府可别怪我!” 坐在断头台上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汉子,浑身衣服血迹斑斑,露出结实的肌肉,脸上胡子拉碴,一双眼睛分外的明亮,里面闪着熊熊的怒火,也带着一丝无奈。 “动手吧,别让老子受罪,不然追了你的魂儿!” 刽子手高高举起来鬼头刀,全场军民百姓的目光都落在了刀上。 一个顶盔挂甲的参将到了断头台的前面,冷笑道:“还不动手吗!” 刽子手咬咬牙,刀锋就要落下。 “刀下留人!” 一嗓子喊过好像是打了一个雷,刽子手吓得一哆嗦,急忙后退。那个参将瞪圆了眼睛,抽出了自己的腰刀。 “你不动手,老子亲自动手!” 腰刀举起来,就在这时候一支羽箭嗖的射来。 “狗官,你去死吧!” 第六十六章 你敢杀吗 “啊!” 参将何光先猛地感到不妙,他急忙回头,一支箭贴着肩头擦过,火星子乱冒,一条胳膊都麻木了,手里的刀更是差点掉在地上。 “谁,哪个狂徒敢袭击本官,给我抓起来!” 围在四周的士兵全都急忙回头,就在这时候,三匹战马先后越过了士兵的头顶,张恪一马当先,冲到了行刑台的下面。 手中提着武士刀,三步两步就到了台上,杨龙和乔福也都跟着,站在了张恪的两边。 变起突然,谁都没有料到还有人敢闯法场。 这不是话本小说,你有多少的能耐冲破千军万马! 何光先像是疯了一样,大声的吼道:“快,把这些狂徒给我拿下,一个都别放过!” 乔福朗声大笑:“狗官,小爷刚刚故意射偏了,不然你还能在这喷粪吗?” “反了天了!”何光先气急败坏,好不容易能干掉张峰这个祸根了,竟然冒出了几个小崽子坏事,还敢冲他射箭,简直把他堂堂参将踩在了脚底下。 “小畜生,你们是哪里来的,敢来劫法场,真是找死!来人,给我乱箭射死他们!” 张恪轻蔑的看了上蹿下跳的何光先一眼,冷笑道:“这位大人,没到午时三刻就急着杀人灭口,你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丑事!” “兔崽子,老子剁碎了你!” 何光先带着人就往上冲,坐在断头台的张峰刚刚都闭了眼睛等死,突然有人冲进来,也吓了他一跳。 “是你们!” 张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拿着弓箭的不正是乔福吗,还在大清堡的时候,这小子两筒清鼻涕,像是小跟屁虫一样天天缠着自己。 至于中间的那个就更熟悉了,这不是二弟张恪吗,他一个书生怎么也拿起了刀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自己已经死了,这是在做梦吗? 张峰猛地看到了杨龙,突然声色俱厉。 “杨龙,老子不是告诉你不要胡说八道吗?你小子到底听没听到?” 杨龙紧握着手里的腰刀,头也不回的说道:“大哥你放心吧,二爷会救你的!” “放屁,就你们三个能拼得过千军万马,还不赶紧滚蛋!”张峰是真急了,可不能买一个搭三个啊! “张恪,你不想咱们家断根了,就赶紧走!快走!”张峰扯着嗓子大喊。 张恪猛地一回头,既熟悉又陌生的影子出现在了面前。 到底是亲兄弟,又在生死场再度重逢,饶是张峰性子刚强,也忍不住落了泪水。 倒是张恪没心没肺的笑道:“哈哈哈,大哥,你看看周围,我们还能跑吗?” 张峰看了一眼周围的情况,摇头叹道:“唉!你不该来啊!” “大哥,你放心吧,咱们都不会有事的。” 他们正在说话,何光先已经叫来了弓箭手,指着几个人说道:“快,给我射死他们,一个不留!” 他的话还没落地,就听有人喊道:“好大的威风啊,他们是本官的部下,你也敢杀吗?” 何光先猛地回头,只见一个四十左右的人在一群骑士的簇拥之下,站在了法场外面。这个人没见过,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官,敢阻止自己杀人,那就不客气了。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连你一起杀了!弟兄们,把他们也包围起来,全都一起射死!” 洪敷敎面带着冷笑,猛地从怀里掏出了大印,托在手上。 “本官是新任辽海东宁道监军佥事洪敷敎,你们谁敢动手!” 洪敷敎声音响亮,传出去老远,这下子不止何光先大惊失色,就连监斩台上的巡抚周永春,按察副使葛春芳,总兵尤世功,李光荣等人全都站了起来。 一个个面面相觑,尤其是按察副使葛春芳更是脸色铁青。 “周中丞,真是洪敷敎吗?” 周永春点点头:“的确朝廷下了公文,只是没想到,还不到十天的时间,他竟然到了辽东,真是够快的!” 葛春芳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似乎有些惊恐,三角眼中又闪过荼毒的光。 “中丞大人,洪敷敎不过是监军佥事,官位还在下官之下,处决人贩的事情是我们定下的,他有什么置喙的份儿!大人您立刻下令,赶快杀了张峰,可等不得啊!” 总兵李光荣也急忙抱拳说道:“中丞大人,葛大人说的没错,应该立刻行刑!” 这帮人都逼着动手,可是周永春脸色也不好看,洪敷敎毕竟是进士出身,又是新官上任,最好不要弄僵了。尤其是还不清楚洪敷敎的态度,就该不能贸然树敌。 “葛大人,洪大人刚刚到辽东,或许有些情况还不知道,我们过去和他见见面,有什么误会说一说,我想他会理解的。” 周永春带着头走向了断头台,后面的文武都只能跟着。葛春芳故意慢了一步,对着李光荣低低的声音说道:“李总兵,只有杀了张峰,才能把案子压下去,不然查下去什么结果,你我都清楚!” 李光荣急得满脸通红,说道:“我的葛大人,卑职哪里不知道啊,好不容易支走了贺世贤,竟然又冒出一个洪敷敎。中丞大人又不下令,我能怎么办!” 葛春芳眼珠转了转,突然冷笑道:“谁说没下令,刚刚不是扔了令箭吗,都是何光先这个笨蛋拖拖拉拉的,让他赶快动手!” 李光荣顿时眼前一亮,可是还有些犹豫。 “葛大人,要是洪敷敎追究……” “我担着!”葛春芳咬着牙说道。 李光荣急忙点头,这时候周永春已经带着人到了洪敷敎的面前。 “哈哈哈,洪大人,来的好快啊,本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洪敷敎身为下官,一看周永春一身的红袍,宛如鹤立鸡群,就知道他是巡抚大人,急忙深深一躬。 “中丞大人,下官来的鲁莽,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不怪,不怪,洪大人随本官去府衙吧,诸位同僚也好给洪大人接风洗尘,这往后咱们就要一同共事,相互扶持吗!” “慢!”洪敷敎微微一笑:“中丞大人,下官有一事不解,为何各位大人全都来到了法场,这要斩之人是谁,又犯了什么罪,怎么惊动了所有人啊?” 周永春略一沉吟,身后的葛春芳急忙冷笑道:“洪大人,你有所不知,犯罪的乃是把总张峰,他盘剥商人,逼死良善,又造成军队哗变,罄竹难书,按照大明律法,应……当……斩!” 斩! 一字出口,后面的李光荣急忙向何光先摆手,何光先也明白过来。 这时候张恪他们已经下了断头台,来到了洪敷敎的身后,谁也没有想到会出状况。就在这时候,何光先咬咬牙,一个健步冲上了断头台,把腰刀高高举起。 “卑职奉命杀人,受死吧!” 腰刀闪着寒光,迅速劈下! “啊!” 正在说话的洪敷敎和周永春都吓了一跳,不过周永春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死就死吧,一死百了! 张恪眼角都要瞪裂了,暗骂自己疏忽,怎么就没想到狗急跳墙呢! 乔福更是抽出了弓箭,不过不管他们怎么着急,离着断头台都有十来步,已经来不及了。 大家就见到寒光闪动,紧跟着砰地一声,有人痛叫着摔倒了断头台的下面。 再看去,一个昂藏大汉傲然挺立在断头台上,正是张峰! 本来张峰以为自己死定了,哪知道二弟竟然从天而降,他一下子就燃起了求生的火焰。见何光先动手,张峰虽然被绑着双手,但是功夫犹在。猛地蜷缩身体成了一个球,就地一滚,躲开了致命的一刀。 张峰正好滚到了何光先的脚边,猛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蹿起来,脑袋撞在了何光先的下巴上。全身力气都用上了,顿时这位参将大人就坐了云霄飞车,痛叫着摔出一丈,重重的摔在地上。 张峰撇着嘴冷笑道:“姓何的,可惜啊,你还没福砍老子的脑袋!” 张峰说着双膝跪在地上,冲着洪敷敎大声喊道:“大人,我冤枉啊!” 这时候张恪和乔福他们都冲了过来,把张峰保护在了中间。 张恪更是怒火中烧,大声喊道:“诸位大人,军中的弟兄,沈阳的百姓,大家看得清楚,他们急着杀人灭口,张峰冤枉啊!” “张峰冤枉!” “张把总冤枉!” 张恪这一嗓子喊出去,法场外面也响起了震天响的吼声,足有一百多个张峰的部下一起跟着大喊,声震法场。 巡抚周永春顿时皱起了眉头,沉着脸说道:“洪大人,张峰一案已经查实,证据确凿,你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 洪敷敎急忙躬身施礼,哈哈笑道:“中丞大人,下官初来乍到,对案情是一无所知。” “那你拦着杀人干什么?”葛春芳顿时瞪圆了眼睛。 洪敷敎微然一笑:“案情下官不懂,可是朝廷的规矩一清二楚!” “什么规矩?” “请问这位大人,张峰身为把总,犯罪之后是否上奏朝廷,圣上是否勾结了案犯!” 葛春芳楞柯柯的说道:“案卷正准备上奏朝廷呢,只是眼下临近年关,大家都忙,一个小小的把总,杀了就杀了,值得大惊小怪吗?” 他这话一出口,周永春的脸色就不好看了,心说憨娃子,你上当了! 果然洪敷敎顿时疾言厉色,大声说道:“我朝太祖规定,武官犯罪一律要奏请提问,可没有规定品级,也就是说即便小如把总,没有朝廷的批准,也不能随意审讯,更遑论开刀问斩!” 洪敷敎随即微微一笑:“诸位同僚,你们一心要杀人,下官也不敢管,可是我提醒你们一句,大明律法还规定了武职当奏不奏的,要处以绞刑的!” 这话一出口,在场众人脖子全都冷飕飕的! 第六十七章 时间不多了 大明朝文贵武贱是不假,不过在明初的时候,武官勋贵还是很吃香的,在订立大明律的时候,文官犯罪三品以上者才需要奏请朝廷,而武官则没有限制。武官犯罪当奏不奏,要处以绞刑,文官只要杖一百! 当然这只是大明律的规定,实际落实下去,武官就连狗都不如了,比如堂堂的东江镇总兵毛文龙不也是说啥就杀了,就看有没有人要做文章了。 如今洪敷敎站了出来,他力保张峰,在场的文武大员都不由得有些心惊肉跳。 葛春芳还不服气,瞪着眼睛争辩道:“洪大人,俗话说事急从权,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朝廷的法令也规定边境城池,若有军人犯法可以先斩后奏!有中丞大人在此,难道还杀不了一个把总吗?” 洪敷敎微微一笑:“九边重镇的确有先斩后奏的权力,不过那只限于谋反通敌的武官,诸位大人能否说说这张把总究竟有没有通敌的罪过啊?” 洪敷敎一路上都在筹划着如何救人,把相关的典章制度已经想得明明白白。每一句都直指关键,令人无法反驳。张峰的罪名就是逼死商人,和通敌八竿子打不着,葛春芳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频频的偷看周永春,让这位巡抚大人出面。 周永春也一肚子气,葛春芳明明是按察副使,是洪敷敎的上司,可是竟然没了说辞,简直就是饭桶一个! 周永春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微笑道:“洪大人熟稔朝廷法令,实在难得,只是毕竟是军前嘛,人证物证都在。斩了张峰,也好给蒙冤屈死之人交代,平息纷乱,也好整肃军纪,振奋士气。洪大人,等一下本官会让人把卷宗都交给你,我们绝对不会冤枉好人的!” 周永春说完,身后的总兵李光荣就走了出来,一摆手,无数的士兵涌了上来。 冷森森的刀枪并举,脚步踏在了心弦上,处在风暴中心的众人似乎一张嘴,就能把心吐出来一样! 张峰低低的声音问道:“二弟,到底行不行啊?千万别因为我的事连累了你们!” “大哥,这都什么时候,咱们有退路吗!就看恩师能不能撑住了!”张恪手心全都是汗水。 大家伙的目光都落在了洪敷敎的身上,一个还没正式上任的监军佥事,面对着巡抚大人,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啊! 李光荣和何光先等人一个个磨刀霍霍,就等着下手了。 无数的目光落在洪敷敎的身上,就好像放在了蒸笼之上一样,这滋味简直比起殿试的时候,还有难受! 其实这何尝不是一场考试,进入官场的大考!真能顶住压力,揪出背后真相,他洪敷敎名利双收。要是退了,他充其量就是辽东官场上听人摆布的一个小卒。 以往总是教弟子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告诉他们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怎么到了自己的身上,就这般的犹豫不定,没有了胆魄…… 你还是不是辽东人,难道就看着恶人肆意胡为,要知道败坏的可是自己的家乡! 洪敷敎沉默了半晌,突然瞪圆了眼睛,浑身上下洋溢着一股子劲头。周永春偷眼一看,吓得心里打鼓,难不成这位吃了药吗? “中丞大人,大明法令,凡吏部委任的现任官员,无有失地、通敌、贪贿情状,巡抚只有参奏之权,没有羁押的权力。更何况是开刀问斩,虽然身在军前,但是罔顾国法,洪某一定要向朝廷参奏中丞大人,还请大人谅解!” “你!” 周永春本以为自己发话了,洪敷敎就会退让,哪知道这位竟然变本加厉,还要参奏自己,简直是反了天!一股怒火在心里头来回乱窜,没处发泄,周永春简直要憋得爆炸了。 他咬了咬牙,逼视着洪敷敎,恶狠狠的说道:“洪大人,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中丞大人,下官奉旨到了辽东,就是要整肃法纪,一切都要按照规矩办事。诚如诸位所言,张峰不过是一个把总而已,等朝廷的批文下来也不会麻烦什么,你们连这点耐性都没有吗?” 周永春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一个词。 这时候葛春芳喘过一口气,他瞪着洪敷敎,厉声说道:“搅吧搅吧,搅得军前都乱了,让建奴打进来,抢了辽东,就遂了洪大人的心意了!” 葛春芳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了一声怒吼,简直赛过惊雷。 “有贺某在此,建奴做梦也别想拿下辽东!” 伴随着吼声,一匹大黑马驮着一员大将飞奔而来。 马上之人身形魁梧,一张大黑脸,手里提着砍刀,就好像张飞转世一般,飞驰而来。 “是贺总兵!”杨龙惊叫道。 想来就是辽东总兵贺世贤了,张恪急忙看过去,这时候贺世贤已经到了眼前,还没等马停下来,就从马背上飞身而下,朝着周永春大步流星的走过来。 “末将见过中丞大人!” “是贺总兵啊,免礼吧。”周永春尬尴的笑了笑。 贺世贤站起身,手按着剑柄,目光扫过断头台,顿时摇咬了咬钢牙。 “中丞大人,末将早说说过张峰乃是冤枉的,你们为何要支开贺某,背着我动手?” 面对着贺世贤这个活张飞,周永春和葛春芳都有些底气不足,生怕吵起来这位抡起拳头,他们的小身板绝对招架不住。 广宁总兵李光荣沉着脸站了出来,说道:“贺兄,张峰犯罪就是和你包庇纵容离不开,当着中丞的面,你还敢如此放肆,简直太有失体统!” “体统?你们背着贺某杀人就有体统了?李光荣,你再敢诬陷好人,贺某第一个揪了你的脑袋!” “好啦!”周永春沉着脸说道:“既然洪大人说不合朝廷规矩,那就暂时不杀,等着朝廷旨意下来再说,都散了吧!” “慢!” 就在大家转头的时候,张恪突然疾步走了过来,冲着所有人施礼。 “草民见过诸位大人,刚刚就有人试图杀人灭口,既然不杀就应该放一个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省得宵小之徒暗中下手!” “对,此话有理!”贺世贤急忙附和,说道:“把张峰带到我的军营,严加保护起来!” “慢!”葛春芳急忙说道:“此事不妥,要是贺总兵暗中把人给放了,又该如何?” 贺世贤阴沉着脸说道:“贺某可不会败坏法纪,更何况张峰他就是冤枉的,用不着私自放了!” “不要吵了!” 周永春突然笑道:“就放在贺总兵的军营吧,反正时间也不会太久,我会立刻给经略大人修书,让他处理此事,本官杀不了人,熊经略未必不能!” 说完一甩袖子,周永春转身就走,其余葛春芳等人全都跟随,一溜烟的离开了法场。 待到众人离开,张恪急忙到了洪敷敎的面前,双膝跪在地上。 这一跪可真是出自真心,老师能为了自己硬顶巡抚,受了多少的压力,他心里一清二楚,简直是把前程都押上了。张恪以往对这个便宜老师还有几分利用之心,可是到了现在只剩下了敬重,眼中泪水翻滚。 “多谢恩师救兄之恩,弟子,弟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好好动动脑子吧!”洪敷敎笑着把张恪拉了起来:“挺大的孩子了,哭哭啼啼的成什么样子。不过是拖延了几天而已,你听到周中丞最后的话了吗?” “听到了!” “嗯,熊经略奉旨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手握王命旗牌,五品以下官员可以先斩后奏,如果他要执意杀人,只怕为师也挡不住!” 洪敷敎的几句话像是冷水泼头一样,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落到了谷底。 贺世贤的大黑脸更黑了,他冲着洪敷敎拱手行礼。 “洪大人,多谢您帮忙,还请到我的军营一叙,好好商量。” 洪敷敎点点头,大家跟着贺世贤一同去军营。 一路上互相介绍了情况,张恪简略的说了下遭遇,贺世贤大为欣慰。 “好,好样的,真没想到张海川的两个儿子都英雄了得,尤其是永贞还文武双全,我这个当大伯的心里头高兴啊!” 洪敷敎挑了挑眉头,急忙问道:“贺总兵,你和张家还有渊源?” “嗯,大约在十六七年前吧,那时候张海川在朝鲜立功回来,当了把总,又一次我剿匪的时候,误入埋伏,是海川兄弟领着人马把我救出来了,从此以后我们就磕头拜了兄弟。一转眼孩子都这么大了,海川兄弟……哎!” 贺世贤叹了口气:“洪大人,就凭着我和海川兄弟的关系,就不能看着他们把张峰贤侄害了!只是可恨贺某没脑子,他们竟然说有建奴偷袭,我就傻乎乎的出城了,差点让这帮人得手。” 洪敷敎心里清楚,武将心眼再多也没法和文官斗,要不是贺世贤作风强悍,武艺好,手下兵也强,早就让人吃得不剩骨头了。 大家到了贺世贤的军营,也不讲虚礼了,洪敷敎和贺世贤对面而坐,其余人都在下面排着。 洪敷敎微微叹了口气:“我本以为周永春会上奏朝廷请旨,如此就能拖到年后了,可是他要真是让熊廷弼出手,只怕也就剩下两三天的时间赶快商量一个对策吧,时间不多了!” 第七十章 醒来,不愿做奴隶的人 乔福忍不住伸出了巴掌,印在张恪的额头上。 “不热啊,怎么说胡话啊?恪哥,尸体都躺在棺材里了,咱们刚刚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没死呢?” 洪敷敎也是一脸的吃惊,说道:“永贞,熊经略说来就来,你可不能开玩笑啊!” “恩师,弟没有开玩笑,死的那个朱金海是假的。” 洪敷敎瞪圆了眼睛,拉住了张恪的手。 “永贞,如果朱金海真是假的,你大哥可就活了,什么罪名都洗刷清楚了!” 张恪微微笑道:“恩师,吊孝的时候我在朱家人身上闻到了一股味。” “什么味?” “蒜味。” 乔福满不在乎的笑道:“不就是大蒜吗,有什么稀奇的?” “哈哈哈,做菜调味是不稀奇,可是用蒜抹在眼睛上,装哭那就稀奇了!” 洪敷敎一听这话,浑身都哆嗦起来,他还拉着张恪,师徒俩全都触了电一样。 “永贞,你真能确定吗?” 张恪笃定的说道:“恩师,其实不只是朱家人装哭,我发现那具尸体也有问题。我在天瑞轩对面的茶楼喝茶,听到议论,说是天瑞轩是两家合股,一个就是咱们见过的金万贯,另一个叫朱金水。” 洪敷敎皱着眉头问道:“这朱金水和朱金海什么关系?” “兄弟!”张恪笑道:“朱金水是大哥,朱金海是老幺,这朱家在辽东经商上年,发迹也有四五十年,比起金万贯还要根基深厚。朱金海出身绅商巨贾,就算不养尊处优,也万万不会干粗活。可是我偷偷看了死者的手掌,全都是厚厚的老茧,根本不是贵公该有的手!” “好了!” 乔福高兴的一蹦尺高,兴奋的叫道:“恪哥,真有你的,喝茶还能破案,你可真厉害!” 一旁的杨龙也是如此,激动的手都拍不到一起了,突然扑通跪在了地上。 “二爷才智无双,都是杨龙不知道您的用心,我,我给你赔罪了!” “快起来!”张恪笑道:“我发现的还不止如此。” 洪敷敎也激动起来,急忙说道:“永贞,还有什么发现,赶快说!” “嗯,我还打听到金家商队专门运送值钱的东西,粮食一类是不会插旗号的。也就是说大哥他们扣押的马车都有旗号,按理说绝对不是粮车,和朱家所说自相矛盾!” 洪敷敎一听,频频点头,“永贞果然厉害,只,只是那些马车都被烧了,也没有证据,不然凭着这个,我就能把金家和朱家的人抓起来,好好的审讯!” 虽然有这些反常的事情,可是全都是推断,证据还不算充足,师徒两个都皱着眉头,寻找着下一步的突破口。 正在这时候,又是一阵脚步声音,吴伯岩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大人,您让卑职去查车夫的事情妥了!” 张恪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急忙问道:“都发现了什么?” “启禀大人,我调查了沈阳全城的车夫力巴,我发现有十几家都在办丧礼,全都死了人。他们对外说这些人是建奴突袭的时候被杀掉的。可是我问了周边的邻居,他们却说这些人的尸体是在腊月初一运进城的,等了天之后,才开始办丧礼!” “哦!”洪敷敎一听,顿时脸上狂喜。 他一直再查军粮的运输,按照大明的惯例,是由粮商把粮食从关内运到关外的重镇,比如广宁,沈阳,辽阳等地。然后再由这些地方往下转运,不过转运的过程多半都是军队的辅兵民夫负责。 偏偏运往奉集堡的这次军粮竟是朱金海负责的,虽说朱家以前也运过粮食,但是派一个手下人就行了,万万不会派一个少爷负责。 “差了天,偏偏张峰扣押商队的时间就是天,也就是说这些人没死在建奴的手里,而是和张峰扣押商队差不多同时死的!那他们为何要撒谎呢……” 洪敷敎把时间都用在了查往来资料上面,虽然反常也没有抓到把柄。可是张恪不同,他直接让吴伯岩带着人调查全城。洪敷敎也是聪明绝顶的人,他迅速产生了一个唯一合理的推断。 “张峰扣押了商队之后,一些人感到了危险,他们干掉了一个真正的运粮队,用朱金海的商队假冒。然后偷龙换凤,用粮食掉包了废铁器和药材,这样就造成了张峰欺压粮商的假象。” 张恪笑着点点头:“没错,被他们冤杀的车夫力巴先给一点封口费,让他们别说话。然后等到我大哥被抓之后,再让他们办丧礼,假戏真做,说成是建奴杀人,间接佐证我大哥贻误军机,士兵缺粮哗变,引得建奴趁虚而入的罪证,用心不可谓不阴毒!” “谁,是谁干的?”洪敷敎攥着拳头,激动的问道。 吴伯岩急忙说道:“大人,小的调查了所有死者,他们都是参将何光先的部下!” “好,好啊!狐狸尾巴流出来了!”洪敷敎哈哈大笑:“永贞,你这个手下会办事啊,这么快就查清了,应该重赏!” 吴伯岩脸色微红,摆手说道:“不敢,不敢,其实我是和大人的方法。” “哦,什么方法?” “就是用乞丐。”吴伯岩笑道:“我听乔爷说过大人如何在广宁对付骗,小人想着哪里的乞丐都一样,他们走街窜巷知道多,尤其是他们最善于认人,要是没这个本事,早就饿死了!” 洪敷敎一听,更是高兴,笑道:“有了这些,本官就可以下手了。去告诉贺总兵,让他出动部下,赶快把死者家属都抓起来!” 洪敷敎激动的搓着手,刚来到就查了这么大的一个案,揪出何光先,背后一定能扯出一大串人物来,辽东的硕鼠也该清理了! “洪大人,熊经略派人请你过去。”手下人匆匆忙忙的跑进来,一句话在所有人头上泼了一大盆冷水。 “熊廷弼怎么来的这么快?”洪敷敎吃惊的说道。 张恪更是脸色惨白,按照道理沈阳和辽阳往来就要两天时间,熊廷弼身为辽东经略,日理万机,总要交代一下才能过来。 五六天都是正常的,最快也要天,可是现在两天出头就来了,等于是接到消息就马上动身! 这个举动除了表示熊廷弼关心此事之外,不由人往更可怕的方面想,难道熊廷弼也牵扯其中了! 要是堂堂辽东经略也出了问题,就算是张恪再厉害,也休想翻盘了! “恩师,你看这……” 洪敷敎眉头紧锁,说道:“永贞,你先不要急,熊廷弼刚到辽东不久,未见得就牵扯进去,不过说不定背后有人进谗言。为师马上去见他,一定尽力周旋,你必须立刻继续查,找到翻案的铁证!” “好嘞,恩师弟一定会找到的!” 洪敷点点头,敎转身就走。 张恪急忙对着吴伯岩说道:“你快去领兵把死者家属都抓起来,立刻严刑拷问。” “是,大人!” 吴伯岩转身离开,张恪焦急的来回踱步,脑中乱糟糟的,熊廷弼只要再晚一两天,自己手里的证据就充足了,他偏偏这个时候来了,难道逼着自己要走那一步吗! “乔福,走,跟我去看看大哥!” 两个人急匆匆来到了关押张峰的房间,张恪在门前犹豫了半分钟,他还有点不知道怎么说。 咬着牙推开了门,张恪想过一万种大哥的情况,可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惊掉了下巴。 只见张峰一身崭新的短打,外面罩着绸面棉服,收拾的干干净净,在面前摆着一壶酒,八个菜,正在美滋滋的喝着。 “大哥,你还喝得下去啊?” “来来来,二弟,还有乔福,咱们都是光屁股长大的,一起喝几杯!” 乔福脑袋摇晃的像是拨浪鼓:“大哥,别喝了,现在想想怎么活命吧,熊廷弼来了!” 张峰微微一笑:“我知道,所以才想好好喝一顿!” 张恪脸色突然变了,猛地揪住了张峰的衣领,恶狠狠的盯着他。 “大哥,断头酒滋味好吗?” 张峰错愕的张张嘴,随即苦笑道:“二弟,我知道这两天你费尽了心,可,可是有句话说得好,胳膊拧不过大腿。我想好了,要是熊廷弼问罪,我就一个人担着,大不了一死呗!二弟,你还有锦绣的前程,咱们张家还有一条根!” “放屁,愚蠢,蠢不可及!”张恪忍不住破口大骂:“大哥,你糊涂死了,大明是连坐法,你要是认罪了,他们不一定泼什么脏水给你。到时候咱们家都会受到牵连,要是把咱们列入匠籍,奴籍,充军发配。别说咱们了,就连儿,孙,重孙,一辈辈儿的都是下等人!那么活着还不如死了干脆,张峰,你给我听着,我宁可劫牢反狱,带着你上山当土匪,也不会让你冤死的!” 张峰听到了二弟的话,张大了嘴巴,满眼都是惊骇的神色,五官痛苦的扭曲起来。 半晌他才痛苦的摇摇头:“可是他们说不会牵连你的!” 一句话就像是雷鸣,在张恪耳边响起,这背后的人也厉害了,竟然直接对大哥动手了,张恪的怒火熊熊燃烧,再也抑制不住了。 “大哥,别听他们胡说八道,是谁和你承诺的,告诉我!”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七十一章 经略大人 “老二,大哥不能说,那,那是天意啊! “天意?”张恪看着在痛苦中挣扎的大哥,顿时明白了大哥在怕什么,的确那股势力让张恪也从骨子里害怕,可是张恪太清楚政治的残酷性了,辽东的局势牵连太光了,只要张峰认罪,对方一定会追杀到底的。 破釜沉舟,背水一战,要么大获全胜,要么粉身碎骨,根本没有断尾求生的本钱,更何况亲兄弟绝不是可以舍弃的棋子!为了大哥,也为了自己,都没有任何的选择! 张恪想到了这里,猛地扬起腕子,将楠木念珠露了出来。 “大哥,你看看,这是御马监洪清泉公公送给小弟的,还有这个!“ 张恪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了锦衣卫的腰牌,扔到了张峰的面前。 “还有这个,锦衣卫太保卓十三给我的,小弟也算是锦衣卫的人,他们说代表天意,那小弟代表什么?” 张峰看着变魔术一般的二弟,顿时就吓傻了,嘴巴张得老大,一脸的不敢置信。拿起来腰牌仔细看了又看,手指来回的搓弄,生怕刻的字会变一样! “老二,这,这是真的吗?你可别糊弄大哥啊!” 张恪顿时笑道:“大哥,小弟骗你有必要吗?没有这些底牌,小弟敢和他们硬拼吗,还不如想办法劫牢反狱呢!” 张峰越发的看不透自己的二弟了,这小子以前就是一个笨笨的书生,还有股酸腐气,可是这次一见,完全是变了一个人!甚至张峰都有点怀疑兄弟被掉包了,不过生死关头,张峰也顾不得细问,懊丧的说道:“老二,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害得我都准备喝最后一顿酒了!” “大哥,你这下子放心了吧,先告诉我是谁给你传话的,等洗清了罪过,咱哥俩喝三天三夜!” 张峰顿时咬着牙说道:“是郭云图,郭游击!” “好,乔福,咱们立刻去抓人!” …… “洪大人,好大的谱儿啊,经略大人已经等了很久了。”葛春芳撇着嘴说道。 洪敷敎微微一笑:“洪某深受皇恩,自应该竭尽心力,经略大人前来巡视,要是没有一点成绩,怎么有脸面对经略啊!” 葛春芳顿时脸色一变,吃惊的说道:“你,你查到了什么?” 洪敷敎微微一笑:“葛大人,有句话听说过吗?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问题重重,牵连甚广,要是真的彻查下去,只怕辽东的官场啊,要死伤惨重了!” 说着,洪敷敎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转身就往里面走。 葛春芳顿时觉得脖子一阵冷飕飕的,魂儿都飞了一半。 “洪大人,大局为重,你可不要胡说八道!”葛春芳慌里慌张的往里跑,可是洪敷敎的速度就是比他快,已经迈步进了大堂。 在大堂的中间坐着一个清瘦长须的老者,头戴乌纱帽,身着绯红的朝服,胸前绣着展翅腾飞的锦鸡,坐在那里不怒自威。 此老正是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辽东经略熊廷弼! 洪敷敎急忙向熊廷弼施礼,熊廷弼一语不发,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才缓缓说道:“洪大人辛苦了!” “下官身为辽东人,又蒙受国恩,所作所为,不过是尽忠职守,不敢言辛苦二字。” 熊廷弼自然听出了话中的自负,洪敷敎这个新来的小官实在是有些不同寻常,他眉头紧皱。 “洪大人,本官此来沈阳专门为了把总张峰一案,他盘剥无度,抢掠商人,逼死朱金海,又延误军机,给了建奴可乘之机,辽东军民百姓损失惨重,此等罪人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洪大人,你以为如何啊?” 熊廷弼双目逼视着洪敷敎,大堂之上,文武官员的目光也全都落在了他的身上,洪敷敎此时就像炉子里的烤鸭,四周全都是灼热的目光,恨不得立刻把他烤的冒油。 本以为熊廷弼身为封疆大吏,至少面子上要装一装,哪知道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周永春他们一边。不过洪敷敎早就有了盘算,微微一笑:“经略大人,下官也调查了此案,发现其中疑点甚多,可以说就是一个冤案。把总张峰非但没有逼死商,相反还是缉拿黑心商人的功臣!” 巡抚周永春陪在熊廷弼的旁边,两天前他被洪敷敎狠狠剥了面子,心中怀恨,忍不住讥讽道:“洪大人,你到沈阳不过两天时间,就敢说张峰是冤枉的,未免有些草率了吧?” “哈哈哈,中丞大人,只要用心办事,哪怕一两天也能找出真相,要是不用心,哪怕时间再多,也只能冤枉好人!” “你胆大包天!”葛春芳顿时跳了起来,手指着洪敷敎毫不客气的说道:“洪大人,你为什么搀和张峰的案子别以为谁都不知道。” “葛大人你又知道什么呢?” “哼哼,张峰有个兄弟叫做张恪,是你的弟子,所以你这个老师就出头帮忙,我奉劝你一句,国家大事可不能被师徒情谊左右啊!” 洪敷敎哈哈一笑:“葛大人,你的消息也挺灵通的,只是可惜啊,你要是能把这个劲头用在查案上面,也不会冤枉好人了!” “你!”葛春芳还想说话,正座上的熊廷弼脸色阴沉的吓人,咳嗽了一声。 “成何体统,你们都是进士出身,朝廷的命官,在这里一味的斗嘴皮子,和妇人有什么区别!” 熊廷弼气愤的拍着桌子,两旁的文武全都低下了头,不过洪敷敎却微然一笑。 “经略大人,下官可不是仅仅会斗嘴,而是查到了一些破绽,此案确系另有隐情!” 熊廷弼长长出了口气,沉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讲!” “是,下官查阅了所有运粮的过程,发现按照常理从沈阳转运奉集堡的一段应该由辅兵民夫负责,也就是何光先何参将的部下,不知为什么何大人把军粮大事交给了朱金海,难道另有隐情吗?” 熊廷弼将目光落在何光先的身上,何光先顿时感到后背直冒凉气,慌忙跪倒在地,磕头说道:“经略大人,末将的部下都用来防御各处墩堡,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因此才不得不让朱金海帮忙。朱家世代在辽东经商,办事一项可靠,哪知道张峰丧心病狂,利欲熏心,蛮横狂妄……” “行了!”熊廷弼摆手,何光先吓得立刻闭嘴了。 “洪大人,你可听明白了?何参将说的也在理,仅仅这么点小事,可不能证明张峰无罪!要是没有别的证据,你就下去吧!” 洪敷敎心里暗暗咬牙,看来不拿出杀手锏是不行了! “经略大人,下官发现朱金海并没有死!” “什么?” 在场的文武官员全都炸锅了,一个个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巡抚周永春更是豁然站起,用手指着洪敷敎,厉声说道:“洪大人,你知道再说什么吗?朱金海被逼自杀,是本官,还,还有众位同僚亲眼所见,还给他上香祭奠,现在朱金海的遗体还在朱家灵堂放着,你竟然说他没死,简直信口雌黄!” “中丞大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下官以为应当立刻请仵作验尸,看看死者到底是不是朱金海!” 葛春芳听到了洪敷敎的话,他的手指不自觉的哆嗦,眼中闪过了一丝深深的惊恐。 “洪大人,朱金海上吊自杀,我们都亲眼所见,朱家为了朝廷办了这么多事,朱金海没按时送到粮食,那是张峰所致。朱金海却以死谢罪,气节操守堪称商人表率。你却让仵作给他验尸,简直是侮辱死者,日后还有商人能替大明做事吗?” 他这么一说,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跟着起哄,口水全都喷向了洪敷敎。洪敷敎的额头也渐渐冒出了汗水。 当然洪敷敎也清楚,眼前的关键还在熊廷弼身上,他大声说道:“经略大人,把总张峰多次杀敌立功,乃是军中的典范,稀里糊涂就杀了一个功臣,让士兵们怎么看朝廷!下官恳请经略大人准许验尸,同时严刑审讯朱家的人!” 熊廷弼坐在位置上依旧一言不发,脸沉得都能下雨了。 “洪大人,在座的同僚都说朱金海死了,偏偏你说他没死,那本官问你,朱金海现在何处?” “这个……下官不知,不过正在调查,很快就能有结果!” 熊廷弼顿时哈哈大笑:“洪大人,此案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民心大乱,仅仅凭着你的一句话,就要捉拿朱家的人,如果朱金海真死了,那又该如何?” “下,下官愿意辞官请罪!”洪敷敎咬着牙说道。 “不必了,洪大人你还是好好做自己的官吧,传我的命令,立刻将张峰就地斩首!” 熊廷弼一句话出口,大堂之上沉默了三秒钟,突然欢声雷动,马屁顺着嘴边就流淌出来。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巨吼传来。 “大帅且慢下令,末将贺世贤有证据献上!” 第七十二章 马脚 熊廷弼的手下聚集了十八万大军,不过扣除了各地来的客军之外,真正能打仗的部队并不多,而贺世贤就是诸将当中的翘楚。 在清河和铁岭战役之中,贺世贤都率领人马援救,虽然因为城池沦陷太快没能挽回败局,但是贺世贤两次都杀敌数百,靠着功劳硬是升到了总兵官,辽东诸将之中,唯有贺世贤敢和建奴野战。 就是靠着实打实的功劳,贺世贤才不像其他将领一般卑躬屈膝。 他迈着虎步走进了大堂,和熊廷弼见礼之后,贺世贤掩饰不住的喜悦,朗声说道:“熊大帅,末将有要事禀报。” “讲吧” “是,末将的部下在白塔铺以东五里的一片树林中发现了不少废弃的马车,好好的车辆就被扔到了山谷雪堆之中,实在是让人不解啊!” 一提到白塔铺,在座的李光荣和何光先的脸色就是一变,嘴角的肉不停的抽搐。 葛春芳勉强维持着平静,满不在乎的说道:“贺总兵,辽东兵荒马乱,扔掉车驾也不算是什么稀罕事,你不要小题大做!” “哈哈哈,葛大人,贺世贤不是多事的人,可是在废弃的车驾周围找到了这个,何参将,何光先,你睁开狗眼好好看看!” 贺世贤说着从怀里掏出了一面三角小旗,狠狠的摔在了何光先的脸上。 何光先好歹也是一员武将,气得从座位上站起,大声说道:“经略大人,贺世贤如此无礼,求您做主啊!” “哈哈哈,何光先,你好好看看旗号然后在喷粪!” 何光先一听,忙手忙脚的展开一看,顿时天昏地暗,身体就软软的倒了下去…… 贺世贤一步跨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揪住了何光先的胸口,冷笑道:“姓何的,你不是说张峰扣押了运送军粮的商队吗!这旗号是什么?你要是说不清楚,老子拧下你的脑袋!” 何光先被揪得疼痛,一口气喘不上来,脸憋得青紫。 站在一旁的洪敷敎心中暗喜,真是苍天有眼! “贺总兵,你放开他,当着经略大人的面,你一五一十的说明白,那些马车是怎么回事。” 贺世贤狠狠的将何光先扔在了一旁,轻蔑的笑道:“姓何的,谅你也飞不了,一会儿再算账!” 其实这两天不论是洪敷敎查阅资料,还是张恪派吴伯岩摸情况,都能确定一点,那就是的确有一个粮队的存在。 好几十驾马车,还有那么多的车夫辅兵,肯定不会凭空消失,因此就派出了数百官兵,沿着沈阳和奉集堡之间的大路进行搜查。 果然就在白塔铺附近的山谷发现了被扔掉的车驾,里面还有不少粮食,还有何光先的旗号。 拿着证据,贺世贤一扫十几天的阴霾,又恢复了“活张飞”的霸道。 “经略大人,末将已经查到了粮队的踪迹,那就证明张峰扣押的并非粮车。真正诬陷忠良的就是何光先,请大人立刻下令,把他拿下!” 原本板上钉钉的事情,竟然出现了逆转,在场的文武凡是牵涉进去,全都四肢发冷,不由得心惊肉跳。 葛春芳也不敢强辩,只能不住的偷眼看巡抚周永春。 周永春眼珠转了转,微微笑道:“贺总兵,你找到了一些车驾,还有何参将的旗帜,就算此事为真,也不能说他们就是张峰扣押的那一支,一码归一码,不要混为一谈!” 何光先都被吓瘫了,听到了这话,总算是来了一丝精神。 “中丞大人说的没错,卑职部下的确丢了几驾粮车,不过是在五天前。卑职以为,这,这是贺世贤干的,他就为了替张峰脱罪,就劫掠卑职的粮车,简直用心险恶,无所不……” 一句话还没说完,贺世贤醋钵大的拳头就到了眼前,正好砸在了何光先的鼻梁上,清脆的一声响,两股血箭就奔了出来。 这一下全都乱套了,总兵李光荣、尤世功、李怀信几个人纷纷站起,挡在了熊廷弼的身前。 老将李怀信按着肋下的腰刀,花白的胡须乱晃。 “贺世贤,你竟敢在帅堂上动手,眼里还有没有经略大人,难道你想造反吗?” 贺世贤黑着脸,出了口气。 “李老总兵,贺某不敢,只是见不得何光先这样的小人颠倒黑白!” “你们先退下!” 熊廷弼没有一丝表情的说道:“贺总兵,你光是找到了几驾马车就想替张峰脱罪,未免太轻松了吧!” “还要什么……”贺世贤黑着脸就要争辩,洪敷敎一把拉住了他。 “贺总兵稍安勿躁,容我说一句。” 洪敷敎冲着熊廷弼笑道:“经略大人,下官已经排查了城中的车夫辅兵,的确找到了一些冤死者。他们本来是押运粮车的,结果有些人丧心病狂,把他们给杀害了,粮车也都毁了。反而把朱金海运送废旧铁器的车队变成了粮车,以此诬陷把总张峰,为他们的行径脱罪!” “洪敷敎!” 周永春猛地站起,用手指着喝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周中丞,下官当然知道,而且已经派人去擒拿所有的家属,用不了一会儿,就能把他们带到,到时候我们一问便知!” 事到如今,再争论下去也没有意义了,熊廷弼猛地站起。 “洪大人,一个时辰之后,本官要你的交代!” 熊廷弼一走,周永春,葛春芳,李光荣等人也相继起身,一个个变颜变色的往外走。 “贺总兵,看到没有,他们这是去商量对策去了。” 贺世贤眉头一挑,急忙说道:“洪大人,要不要把他们全都扣下?” “别!”洪敷敎急忙摆手:“究竟能牵连到谁,我心里也没把握,暂时不要树敌太多!” “那,万一他们下黑手怎么办?” 洪敷敎道:“贺总兵,你给永贞的手下靠得住吗?” “没问题,那帮小子除了听我的,就连他爹都不听!” “那就好!我相信永贞会有办法的!” …… 洪敷敎把希望寄托在张恪身上,而此时张恪肩头的压力也不轻。他刚刚审讯了游击郭云图,这位郭游击倒不是什么钢筋铁骨,招认的十分痛快。 “没错,是有人告诉郭某,让我去劝解张峰老实认罪,把事情了了,大家都好过。张二郎,你救兄心切,我也知道。可是我也劝你一句,有些人你惹不起,就连贺总兵也惹不起!” 郭云图看着张恪,放肆的冷笑道:“你听着,给我送信的人就是小五公公!是宫里的人,这回你怕了吧?” “哈哈哈,郭云图,一个小宦官就想吓住我吗?” “小宦官?小五公公是监军何汴何公公的干儿子,何公公是谁你不会不知道吧?那可是皇上亲自派到辽东的监军太监,是内廷大总管陈矩陈公公的干儿子,是皇上的人,你有胆子抓吗,你敢审吗?” 郭云图哈哈大笑,轻蔑的看着张恪,分明在说你小子认命吧! 张恪突然也笑了起来,“郭云图,内廷不过是圣上的一条狗,可惜啊,你连狗都不是,只能当狗崽子的走狗,撒泡尿照照吧,看看你是什么德行!” 张恪说完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说道:“留下几个人手,把他给我看好了。” 出了关押郭云图的屋子,张恪的脸色就变了,乔福在身后紧紧跟着张恪。 “恪哥,你看要不要去抓那个小五公公?” “你说呢?” 乔福挠了挠头:“恪哥,说实话我也怕了,太监可是皇帝身边的人,谁敢轻易抓啊?咱们不是找到了那些粮车的车夫家人吗,只要证明峰哥扣押的不是粮车,罪名不就洗刷干净了吗?” “哈哈哈!”张恪仰天大笑:“没有那么简单,而且不借此机会彻底把他们打倒,等人家缓过手,咱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要说抓宫里的人,我也怕,可是要想救大哥,要想全身而退,就必须走这一步!” 张恪咬着牙说道:“不过你说得对,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对宫里人下手。我让查的事情如何了,找到朱金海没有?” 乔福摊了摊手,摇着头说道:“恪哥,朱金海这家伙简直就凭空消失了,我花了大价钱找城里的乞丐,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张恪顿时也发了愁,要是不尽快找到朱金海,抓不到铁证,随便什么罪名就把他这个小蝼蚁给捏死了。 张恪黑着脸,来回踱步,脑子就像乱麻一团,朱金海究竟在哪呢…… “大人,大人,小的有事禀报!” 张恪一见马彪,突然眼前一亮,急忙问道:“你发现了什么,赶快告诉我!” “大人,您不是让我跟踪金万贯吗?他到了辽阳之后,转过天派出了两驾马车,往沈阳而来。小的就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了沈阳,马车到了北门外,在一处宅子门口停下来。从马车下来两个天仙一样的女人,一个穿着白的,一个穿着青的,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乔福一听就锤了马彪一拳,气呼呼地骂道:“彪子,让你跟着金万贯,你小子跟着美女干什么,让色迷住了心窍?” 马彪一脸委屈,急忙说道:“乔爷,就算马彪再混也不至于忘了大事啊,我是觉得金万贯要是和陷害大人兄长的事情有牵连,他这时候把美女送给谁,说不定谁就有嫌疑。” 张恪点点头:“说的没错,这两个美女送给谁了?” “谁也没送,我就看到从宅子里走出几个人,中间的似乎年纪不大,穿戴很华贵,把女人接进去了。离着太远了,我也看不太清楚。” “北城?”乔福皱着眉头:“恪哥,要不要查查哪个当官的在北城外有宅子?” 张恪皱着眉头,突然眼前一亮,大笑道:“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谁了!” 第七十三章 胆大包天张二郎 外面冰天雪地,室内温暖如春,靠着雪白的墙,摆着一排花盆,繁茂的牡丹悄然开放,冰清玉洁,没有一丝杂色的雪夫人,在炭火盆的映衬之下,分外的娇艳欲滴,哪里还有半点冬天的气息。 房间中隔着一道轻纱,从纱帐里面流淌出阵阵琴音,似溪水潺潺,似清风过松林,如怨如诉,世外仙音一般。 “妙,真妙!方姑娘还请停下来吧,朱某可不敢多听了!” 纱帐之中,女人玉手轻舒,琴音戛然而止。 “朱公子,是觉得芸卿的琴音不好吗?” 朱金海哈哈一笑:“方姑娘琴艺无双,在江南也是翘楚人物,更遑论塞外蛮荒。朱某不敢多听,就是怕怜香惜玉的心思抑制不住,不忍把你推进火坑啊!” 帘子之中的女子微然一笑,灿若娇花,美得让人心碎! “朱公子,芸卿出身寒微,命浅福薄,不过是男人掌中的玩物,早就有自知之明了!” 朱金海痛苦的摇摇头:“方姑娘说的不错,只,只是那个人不是男人,是个太监!朱某怎么忍心看着一朵水灵灵的鲜花插在了烂泥塘!要不这样吧,再有三天我就南下江南,正好也要改名换姓,重新开始,不如方姑娘就跟着我一起南下吧!咱们泛舟西湖,学一学范蠡西施,岂不是人间美事!” 朱金海说着,心神摇曳,竟然几步到了纱帐前面,伸手就要撩起。 “慢!” 方芸卿断然喝了一声:“朱公子,为何金先生要把我送给何公公,你心知肚明,辽东的事情要是何公公不帮忙,只怕你们朱家也没法全身而退!” 朱金海呆了半晌,突然气愤的说道:“方姑娘,我就不明白,一个小小的把总能掀起什么风波!用得着我朱金海诈死瞒名吗?我们朱家是替皇上办事的,有本事就查吧,要是查到了宫里,看看怎么收场!” 朱金海说完,目光灼灼的盯着方芸卿,艰难的咽了口吐沫。 “金万贯那家伙心里只有银子,连你这样的佳人都能舍了,简直就是畜生!倒不如你跟着我,咱们……” “闭嘴!”方芸卿满脸的怒气,冷笑道:“朱公子,你知道朱家为什么斗不过金公子吗?就是因为狂妄,因为不知道自己的分量!我方芸卿是个玩物,你们这些给宫里办事的商人难道就不是玩物吗?辽东惨败,朝廷能不追究原因吗,宫里能轻轻放过吗!正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遇,金公子就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把我送给何公公了事情。防患于未然,你比金公子差得太多了!” “你!” 被女人鄙视,朱金海气得脸色铁青。 “好啊,真好。都要给太监当媳妇了,还替金万贯说话呢,二十万两银子真没白花!无非都是娘们,本公子去找香铃也是一样!” 朱金海转身就走,轻纱后面的方芸卿嘴角抽动,一滴泪滚落,她急忙把身体扭向一旁,默默的咽下了酸楚…… 朱金海一腔怒气,刚刚到了院中,迎面一个小厮慌里慌张的跑过来,正好和他撞了一个满怀。 “瞎眼睛了,给我拖下去,狠狠地打!” 小厮哭丧着脸,急忙摆手:“朱爷,不要打,不要打啊!外,外面官兵来了!” “官兵!” 朱金海刷的一下脸就变得惨白惨白的,急忙抓住了小厮,厉声问道:“你说什么,哪来的官兵?” 没等朱金海问完,就听到四周的院墙出现无数矫健的身影,纷纷蹿到了院中。正门也被轰然撞倒,一个英俊的年轻人带着上百个士兵冲了进来。 院子之中也有很多保镖,他们纷纷涌上来,想要阻挡。可是走在最前面的年轻人手里提着寒光四射的武士刀,厉声说道:“胆敢反抗,杀无赦!” “杀无赦!” 士兵们高声喊着,猛虎一般扑向了保镖,轻轻松松把保镖制服。 “大人,快看,那家伙就是朱金海!”杨龙兴奋的喊道。 张恪的目光落在了惶恐失措的朱金海身上,这家伙衣着华贵,满脸红光,保养的极好。就是他,几乎要了大哥的性命! 张恪怒火翻涌,几步蹿到了朱金海的面前,不容分手,探手抓住了肩头,随即一脚踢在了腿弯,朱金海扑通单腿跪地。杨龙带着几个人扑上来,把朱金海捆得结结实实,像是一个大号的粽子。 直到这时候,朱金海才清醒过来,慌忙喊道:“你们是谁,凭什么抓我,快放了老子!” 张恪大笑道:“放了你?下辈子吧!来人,把他扔车上去,跟我回城!” “你是什么人,老子是皇商,是给宫里办事的,没有何公公点头,谁敢抓我!” “朱金海,你不死已经死了十几天了吗,何公公难道也知道你诈死的事情?那可就要血流成河了!”张恪冷笑道:“给我好好看着,不准出一点差错!” “遵命!” 杨龙押着朱金海就走,这时候士兵们将每个院子都搜查了一遍,里面的人全都赶了出来。 在所有人当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两个年轻的女子,一个穿着粉红色的小袄,衣衫被扯开,还露出了一截葱绿的抹胸,被吓得花容失色,眼珠滚滚。 “你们都是什么人,要干什么啊,朱公子,快救救奴家啊!” 相比这个女子的慌乱,另一个白衣的女人就显得稳重许多,脸上虽然也有惶恐之色,但是却掩饰的非常好。低垂着粉颈,一语不发。 张恪目光扫过女**国殃民的面庞,神色如常,只是淡淡的笑道:“姑娘,金万贯舍得把你送给朱金海,下的本钱不少啊!” 方芸卿咬着下嘴唇,秀目转了转,突然说道:“军爷,奴家并非朱金海的人,而是要送给何公公,还请军爷自重!” 何公公? 张恪脑筋转得飞快,脸上顿时就露出了笑容。 “金万贯的确有魄力,不过只怕他的算盘要落空了,别说是一个何公公,就算是再大的人物,我张恪也不怕!” “来人,请这位姑娘上车!” 张恪说完转身就走,只给方芸卿一个背影。 江南第一个歌女! 方芸卿遇到多少男人,哪怕是名满天下的文人,哪怕是朝中的大员,甚至是连太监在内,看到她都是垂涎三尺,恨不得捏在手里。 唯独张恪眼神之中,只有彻骨的冷!冷到了无视的地步。 而且张恪的话更让她心惊肉跳,忍不住暗暗思量:金公子,你说何公公能摆平此事,偏偏这个人又说何公公也不行,到底谁是对的啊! 方芸卿胡思乱想,乔福却是满脸的春风,想入非非。 “恪哥,这下子抓到了朱金海,一天的云彩总算是散了,峰哥也能放出来了,离着过年还不到十天了,咱们赶快回大清堡吧,高高兴兴的吃饺子,那该多美啊!” 张恪却是微微摇头:“抓到朱金海只是抢占先机而已,要想真正赢得漂亮,还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张恪指了指头上,笑道:“把天捅破了!” 张恪带着朱金海,车队飞奔,以最快的速度进了城门。 刚刚到了城门口,从一旁就跑过来一个人,正是吴伯岩,他变颜变色,抓耳挠腮。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出大事情了!”吴伯岩凑到了张恪耳边,低声说道:“何公公出手了。” 张恪顿时眉头一皱,“不要慌,到底怎么回事?” “大人,刚刚洪大人传出了消息,说是何汴找到了熊廷弼,说辽东商人人人自危,都没法办好皇差了,要让熊大人立刻处斩罪犯。洪大人说了,他们怕是撑不住啦!” 张恪长长出了口气,微微一笑:“不用怕了,我已经找到了朱金海!” 吴伯岩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大人,当真吗,这可太好了!” “哈哈哈,你先去告诉恩师他们,再撑一会儿。等我再捉拿一个要犯,立刻去面见熊廷弼,当众替我大哥洗刷冤屈!” “好嘞!”吴伯岩兴奋地转身就跑。 张恪回头看了看手下的这些弟兄,冲着他们拱拱手。 “诸位弟兄,你们都是贺总兵的心腹家丁,我现在有一件大事要做,甚至是掉脑袋的大事,你们有没有胆子?” 这些士兵互相看了看,一个中年的汉子站了出来。 “张爷,贺大人让我们听你的,你就只管下命令!再说了张峰兄弟和我们都是出生入死的朋友,为了救他,哪怕是粉身碎骨,我们也不在乎!” “没错,张爷,你只管下令吧,上刀山,下火海,我们陪着你!” 仗义每从屠狗辈,听着他们的话,张恪浑身的血液也在沸腾。 “大家跟着我冲!” 张恪带着士兵们,像是一阵旋风,直扑城东的监军衙门。 太监,是一个让人最不齿的职业,一旦进宫他们就会立刻改名字,生怕辱没祖宗。可是真正从一堆太监里面熬出来,就算是六部九卿,文武大员见到了太监都要点头哈腰,卑躬屈膝,非是敬重太监,而是畏惧金光灿灿的皇权! 可是眼下却有一帮人不管不顾的冲向了监军衙门,向着天子的奴仆下手了! 张恪厉声大喊:“快去,把五公公叫出来!” 其他士兵也跟着叫嚷起来,洪亮的声音震得瓦都掉了。 守门的士兵一见这些凶神恶煞一般的人物,顿时慌了神。 “五公公,大事不好了,有人来闹事了!让,让您出去呢!”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太监眉头紧锁着,阴翳的脸上布满了阴云,冷笑道:“怕什么,我是何公公的人,是主子万岁爷的人,还没谁敢抓咱家呢!” 小太监疾步匆匆到了门口,正好迎面撞上了张恪。 “你就是小五子?” “是有怎么样?” 张恪微然一笑,猛地一伸手,抓住了小五子的脖领子,一把把他扔在了马上。 “你犯事了,跟着我上大堂吧!” 第七十四章 鸣冤 青石大街上,一骑战马飞奔,撞得行人鸡飞狗跳,大家忍不住破口大骂,可是往马上一看,全都吓傻了眼。 在马背上担着一个年轻的太监,帽子不知道哪去了,靴子也没了一只,尖利的声音像是夜猫子一样。 “快,救咱家啊,快杀了乱兵……” 小五子不停的大叫,张恪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抡起了拳头狠狠打下去。 路边的行人看到这一幕,全都被嘴巴张得老大,目瞪口呆,仿佛白天见了鬼一样! 竟然有人敢打太监! 不想活了? 那可是宫里出来的,沾着皇上的仙……额不……龙气,大狗还要看主人,这个年轻人疯了吗! 大家议论纷纷,有人叫好,也有人偷偷向官府报信。 外面乱成了一团,临时帅府之中也是热热闹闹。熊廷弼给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差不多过去了,贺世贤的部下已经把车夫的家眷都带到了堂上,几十个人黑压压的跪在地上。 有些人身上血迹斑斑,显然刚刚经过了拷打。 熊廷弼一张扑克脸,没有丝毫的表情。巡抚周永春,按察副使葛春芳,还有一干的武将全都脸色难看,有几个更是怒目而视。 贺世贤丝毫不在乎他们的目光,冷笑道:“熊大帅,有什么话请你当堂问吧,看看他们的亲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熊廷弼沉吟了半晌,正要问话,突然外面传来了尖锐的笑声。 “呦,诸位大人都在啊,咱家来的鲁莽,做了不速之客,耽搁众位大人议事了!” 说话之间从外面走进来一位身着麒麟服的大太监,看面相不过三四十岁的样子,皮肤保养的极为细腻,连女人都要嫉妒。细眉长目,微微有些鹰钩鼻子,眼中不时闪过一丝狡黠阴森的光。 这位就是辽东的监军太监何汴! 大堂之上的众位官员全都站了起来,就连熊廷弼也不例外。刚刚还是一张臭脸,竟然缓和了不少。 “何公公,是什么风把您给惊动了,请上座!” “呵呵,熊大人客气了,咱家就是个奴婢,不像众位大人,一个个都是进士出身,身上担着江山社稷呢!” 熊廷弼急忙笑道:“何公公客气了,您是圣上亲点的监军,辽东上下,大小事情哪里离得开公公的帮忙!就说一个月之前吧,还是公公向圣上上书,才让圣上开了內帑,拨下来二十万两银子,解了辽东燃眉之急啊!” 何汴微微一笑:“熊大人真是好记性,咱们就明说了吧,我们这些人都是主子万岁爷的狗,让干什么,哪怕是把脑袋掉了,都要往前冲!要是让主子万岁爷不顺心了,我们做奴婢的就该死了!” 何汴话里有话,熊廷弼急忙笑道:“我等也都是圣上的臣子,替君父分忧是我们的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好!”何汴一拍巴掌,笑道:“熊经略果然是能臣,咱家佩服。就这么说吧,辽东有不少商人肩上担着宫里的差事,是给主子万岁爷办事的。这些日子总有人跟咱家念叨,说是有人纵容部下欺压商人,他们做生意越来越难了!” 何汴说着,冷眼扫了一下洪敷敎和贺世贤,随即有撇撇嘴说道:“几个商人说什么咱家并不在乎,可是他们肩上担着主子的差事。要是怠慢了主子万岁爷,咱家这颗脑袋也就别要了!诸位大人说说,咱家的话有没有道理?” “有,当然有!” 葛春芳迫不及待的附和,他是怎么也想不到何汴竟然能帮他们说话,也不知道哪位有如此大的能量!葛春芳也来不及细想,总之何公公要是站在了他们一边,简直等于是一锤定音了! 葛春芳手舞足蹈的笑道:“何公公英明,说的太对了。就是有些人喜欢小题大做,弄得天下不安,卑职以为此等人必须好好查一查,看看他们是何居心!” 葛春芳说着,还挑衅的看了一眼洪敷敎。 洪敷敎也万万想不到何汴会插手,这位可是代表着皇上,代表着无上的权威!还没等他想明白如何周旋,葛春芳就主动攻击了。 洪敷敎只能迎战,他笑道:“葛大人,既然要查,眼前就有这么多的证人,就从他们身上查起吧!何公公,有人一口咬定把总张峰扣押的是粮车,可是经过下官的调查,扣押的并非粮车,真正的粮队就是他们!有人把真正的粮队杀掉,让朱金海冒充粮队!” 洪敷敎说着用手一指这些家眷,何汴阴翳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突然微微一笑:“洪大人,你的意思意思是张峰是冤枉的,撒谎的是朱家,还有辽东的商人了?” “下官还不敢说张峰一定是冤枉的,可是眼前事实存疑,的确有人让朱金海冒出粮队。既然有了真正的粮队,那朱金海又带了什么东西呢,会不会就是废旧的铁器和药品,倘若如此,张峰非但没罪,还有功劳,朝廷应该重奖才是!” 在场的众人全都默然无语,人证就摆在眼前,谁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何汴看了一眼气势十足的洪敷敎,突然笑道:“洪大人,依照咱家看,这是两个案子,不要混为一谈。咱家只想问一句,张峰是否扣押了朱金海的车队,是否把朱金海逼死了!” “何公公,张峰的确扣押了车队,不过朱金海或许还……不,朱金海就是没有死!”洪敷敎咬着牙说道,说实话朱金海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他也没有把握,只是到了眼下他不能退缩而已! “哈哈哈哈,洪大人,你说朱金海没死,那咱家问你,他人在哪里?” “这个……还在寻找。” “寻找?洪大人什么时候有了下地狱抓人的本事了?”何汴突然变得疾言厉色,尖利的声音充满了大厅之中。 “朱家是辽东的皇商,帮着宫里收购皮草药材,供应尚衣监、巾帽局、太医院用度,朱家公子被逼死了,给主子万岁爷做事的人寒了心,难道不该出气吗?洪大人,你还在纠结粮队是真是假有什么用?就算哗变不是张峰引起的,他也该死!” 周永春在旁边一听。果真给何汴竖起了大拇指。到底是在宫里混出来的,就是有主意! “何公公说的没错,洪大人,你不该东拉西扯,扰乱视听。当前最紧要的就是给辽东的商人一个交代,要不然他们受了惊吓,耽搁了宫里的差事,我们这些当臣子的,又如何自处啊?” 把事情牵涉到了宫里,牵涉到了皇上,这些文武官员全都来了精神,一个个对洪敷敎大喷口水,毫不留情。 葛春芳更是说道:“何公公,卑职以为应当立刻将张峰缉拿,枭首示众!” 何汴满意的颔首,他起身笑道:“熊大人,咱家的话也说完了,该怎么办,你心里有数,咱家就告退了!” 熊廷弼终于点点头:“何公公,请放心,我立刻下令砍了张峰!” 话刚出口,贺世贤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举起了椅子,狠狠的摔在了地上,上好的红木到处乱飞,吓得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贺世贤,你想造反吗?”周永春厉声质问。 贺世贤突然仰天大笑:“大帅,中丞大人,还有何公公,你们口口声声说要给商人交代,可是想过给军中的弟兄们交代吗?把总张峰投军多年,屡立战功,在不久之前他还亲手斩杀了两个建奴!他的命就比不上一个黑心商人嘛?有这么多疑点不查,就要砍人,这大明朝还有王法吗,还有忠臣良将的活路吗?” 贺世贤平时拙嘴笨腮,可是这几句话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大堂之上总兵李怀信等人也是心有戚戚焉! 毕竟大家都是武将,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结果发现自己的一条命这么不值钱,谁都不舒服。 老将李怀信忍不住说道:“大帅,您看是不是可以将功折罪?” “不要说了!”熊廷弼突然一摆手,怒喝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更何况在军前犯错,罪加一等。贺总兵既然你说了张峰有功,本帅就留他一个全尸!” 好大的恩德!周永春等人都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经略大人实在是太英明了!张峰总算是死了,心病也没了,能过一个平安年了! 就在这时候,从外面慌里慌张的跑进来一个小太监,一见何汴,痛哭流涕。 “干爹啊,大事不好了,有人杀到了监军衙门,把师兄抓走了!” “是小五子!” 何汴惊得失声叫出,一瞬间四肢冰凉!谁敢抓自己的手下,难道是京里派人来,要清查自己这个监军了? “是谁抓了小五子,你赶快说实话!” 还没等小太监开口,突然帅府外面就是一阵大乱。 洪敷敎和贺世贤都急忙往外看去,只见一群士兵簇拥着一个年轻人大步走进来! “永贞!”洪敷敎脸上也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短短几天,张恪办事的本事简直让洪敷敎刮目相看,不自觉间已经将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弟子身上。张恪一出现,洪敷敎顿时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一样! 就在此时张恪已经带着人到了帅堂的外面,他的备御职位还没下来,只是一介白丁,没有资格进去。 张恪恭敬地立在门口,高声喊道:“启禀经略,中丞,诸位大人,草民张恪要替兄长张峰鸣冤。草民现已找到诈死的商人朱金海,我兄长并未逼死人命。相反是有人诈死陷害于他,恳请诸公,还!我!兄!长!公!道!” 一字一顿,清晰的声音就像是炸雷一般,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大堂上权倾一方的文武大臣都被震得晕头转向! 第七十五章 宦官也是官 两个士兵按住朱金海的膀子,把他押到了大堂之上,跪在了中间。 朱家在辽东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在座的不少人都认识朱金海。一个个好奇的站起来,围着他仔细看了又看,就像看国宝一样,指手画脚,品头论足。 “像,还真像!既然朱金海还活着,那朱家的灵堂是怎么回事,死的人是什么人?”老将李怀信疑惑的问道。 张恪微然一笑:“诸位大人,这个是真的,死的自然是假的,已经有人去朱家的灵堂,把尸体搬来,请仵作检查,再把朱家人全都抓起来,严刑拷问,一定能找出真相!” 李怀信微微点头,眼前这小子真够狠的,这是要抄了老朱家啊! 跪在地上的朱金海突然自嘲的笑了一声:“不用这么麻烦,我朱金海既然被抓到了,也不想皮肉受苦,我实话实话!” “替我死的人是个车夫,叫朱旺,身量样貌和我都差不多。我就让人掐死了他,装成上吊的样子。然后我藏身城外,准备隐姓埋名。” 张恪在来的路上已经拷问了朱金海,这位豪商子弟虽然喜好享受,但不像寻常富家子满脑肥肠,也知道有些事情逃不过。 张恪道:“你为何要让朱旺代死?” “张峰扣了我的货物,我想着倒打一耙,就诈死,制造官兵逼死商人的假象,激起辽东商人的怒火,让朝廷杀了张峰,断了祸根。” 洪敷敎冷笑道:“光是诈死还没法嫁祸于人吧,粮队的事情是怎么回事,给本官如实招来!” 这句话一问,坐在末座的何光先浑身发软,两腿哆嗦。刚刚要不是何汴出手,他早就承受不住了,现在竟然把朱金海带来了,已经超出了这位何参将的承受能力,他缓缓的滑到了椅子下面,像是一堆烂泥一般! 朱金海眼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官员,谁碰上他的目光,全都不自觉的闪躲,生怕这位会扯上自己。 朱金海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何光先身上,“嘿嘿嘿,堂堂朝廷的参将就这么点胆魄,真是令人可笑!不错,小人诈死之后,何参将的部下正好运输粮食,他就派人装成建奴,袭击了自己的部下,一支粮队没了,我朱金海带领的就成了粮队。张峰也就多了一个罪名!” “好一个狗胆包天的何光先!”按察副使葛春芳豁然站起,对着熊廷弼躬身说道:“经略大人,原来一切都是何光先和朱金海勾结所为,下官建议立刻将何光先押入大牢,请旨审讯!” 听到葛春芳的话,在场不少人都暗自鄙夷,心说就冲葛春芳上蹿下跳的德行,他就不可能不知道! 洪敷敎笑道:“葛大人果然是嫉恶如仇啊!不过还是先把事情问清楚再说吧!” “门口的那些家眷你们听清楚没有,是何光先派人杀了你们的亲人!你们这些人却对外宣称是建奴入寇的时候,杀死了你们的亲人,帮着宵小之徒陷害忠良,你们知罪吗?” 这帮家属哪见过什么世面,他们一辈子见到的官都没有今天多,一个个吓得瑟瑟发抖,额头全是汗珠。 一个老者跪在前面,痛哭流涕的说道:“大人冤枉啊,小人们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先前有人把小儿尸体送回,又给了一百两银子,让小人不要声张。过了三天,又送来了一百两,让我们大办丧事,说是被建奴杀死的。小的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人家说什么是什么呗!” “一个一百两,又一个一百两,二百两银子就能让你们忘了杀害亲人的真正凶手,就能让你们成为陷害忠良的帮凶,当真可恨!” 洪敷敎咬着牙说道:“相比这些愚夫蠢妇,更无耻的就是他!” 手指指向了瘫在地上的何光先,大堂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落在了何光先的身上。 “身为朝廷命官,带兵的将领,竟然对自己部下大开杀戒。真是了不起啊!”洪敷敎冷笑着走到了何光先的面前,蹲在了地上。 “何参将,陷害张把总的罪名你都清楚吧,如今可是你延误军机,致使士兵缺粮哗变,建奴乘虚入寇。而且还要加上勾结商人,陷害忠良,屠杀部下。这些罪名都落在了你的头上,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吗?” 话就像是刀子一样,狠狠的插进何光先的心头,刚刚他被吓得魂飞魄散,可是洪敷敎几句话又把他的魂儿吓回来了! 何光先突然挣扎着跪了起来,砰砰磕头:“启禀大帅,何光先就是一个小小的参将,哪有这么大的胆子,一切都是有人指使的,卑职就是一条狗,听人命令的狗啊!” 熊廷弼沉声问道:“你听谁的命令?” “卑职……” 何光先偷偷抬起头,眼睛的余光扫过了坐着的巡抚周永春和葛春芳,周永春被看得三魂走了七魄,手脚都哆嗦起来。 他突然一拍桌子,厉声说道:“何光先,你丧心病狂,朝廷一定严惩不贷,可是你要敢随便攀扯诬陷,那就是罪大恶极,灭你的满门都不为过,你好好想清楚!” 洪敷敎斜眼看了一下周永春,微微冷笑:“中丞大人,您何必这么着急呢,要是所有的罪名都在何参将的身上,已经够灭九族了。如果真如他所说,受人指使,最多就是充军发配的罪过,何参将,何去何从,你自己知道!” 大堂之上,无数的目光都落在了何光先的身上,他只觉得肩头上有山在压着,脖子上有手掐着。 “我,我说!”何光先猛地抬头:“是小五公公,是他,就是他出面找到了金生,逼着金生帮忙,把扣押的马车上的货物换成了粮食的,后来又把金生给杀了!” 说到了小五公公,所有人都浑身发冷,把目光落在了何汴的身上,怪不得这位监军太监突然来了呢,原来还牵扯到了他! 就在这时候,葛春芳突然眼前一亮,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葛春芳跳了起来,大声的说道:“好啊,洪敷敎,你的狐狸尾巴到底露出来了!把事情牵涉到何公公,你是什么目的?何公公是给圣上办事的,那是赤胆忠肝,殚精竭虑。刚刚不是有公公前来送信吗,说有人跑到监军衙门,把小五公公给抓了。是谁啊,有胆子站出来,让我们都看看,究竟是哪个猪油蒙了心的,敢这么没有王法!” 周永春听着,渐渐的眼前也亮了起来,老葛这个主意好!把何汴拉进来,正所谓天塌了有大个顶着,他们也就都没事了! 周永春也急忙说道:“没错,内臣犯错自有内廷处置,要是外人敢插手,那就是欺君,罪不容诛!洪大人,你不是讲究规矩吗,弟子也犯了罪,正好秉公办理吧!” 何汴眉头挑了挑,微微一阵冷笑:“咱家虽然是奴婢,可是咱家是万岁爷的奴婢,你们闹得天翻地覆,那是你们的事情,可是这火烧到了咱家身上,咱家就不能不管。把小五子立刻交给咱家,把胡说八道的何光先,还有胆大妄为,敢到监军衙门抓人的狂徒都给咱家押下去,咱家要亲自处理!” 何汴的话刚说完,从外面就拥进十几个士兵,直接冲向了张恪。 贺世贤和洪敷敎一看,全都傻了眼,他们也没有想到何汴竟然这么霸道,明明是自己手下出了事情,竟敢反咬一口! 可是他们又气又愤,却没有丝毫的主意,何汴可是监军太监啊,代表着皇上啊!贺世贤晃着高大的身躯,挡在了张恪的前面。 洪敷敎急忙说道:“何公公,张恪救兄心切,无意冒犯啊!” 何汴冷冷一笑:“洪大人,以后收学生啊,眼睛放亮一点,省得给自己惹麻烦!你们连咱家的命令都敢不听了吗,把他给我拿下!” 落到了太监的手里,还能有好下场吗?在场的众人都给张恪投去了同情的目光。一个有胆有识的小后生就这么完了! 别看这些人都给张恪判了死刑,可是张恪却神色如常,一点也不惊慌。 “何公公,您要抓草民,草民没有一点话说,只是小五公公不是我抓的!” “不是你?那还有谁?” “是咱家,咱家让人抓的!” 同样的尖利声音,何汴和熊廷弼等人急忙往外看去,只见从外面同样走来一个穿着麒麟服的大太监。此人四十多岁的样子,胖大富态,一双肉包子眼,满脸都堆着笑容。这位满脸春风的走进来,可是在场的众人却一个个瞪圆了眼睛,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个人正是矿监太监,张晔! 在晚明的政坛上,矿监太监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个个声名狼藉。而在众多矿监之中,辽东矿监高淮又是顶风臭八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高淮从万历二十七年到辽东,开金银矿,收商税,盘剥无度,手下的鹰犬更是到处敲诈掠夺,连马市也不放过,见到好马就抢到手里。一直折腾到了万历三十六年,竟然爆发了兵变,高淮被吓得逃到了关内,从此销声匿迹。 接替高淮的正是张晔,这位吸取了前任的教训,该是他管的事情睁一眼闭一眼,不该他管的,一个字都不多说。辽东上下最初还担心张晔会乱搞,可是这位在辽东十余年,一切都风平浪静,大家几乎都忘了这位矿监太监的存在。 此时这位骤然冒出来,究竟想干什么! 何汴和熊廷弼等人满腹疑惑,不得不起身迎接。 “师兄你怎么来了?”何汴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张晔毫不在乎地坐下来,笑道:“何师兄,咱家听说有些宫里的人越发的没有规矩了,竟然和商人、将官勾结在了一起,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何师兄,你觉得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奴婢,该不该抓起来啊?” 第七十六章 赢了! 一个小小的把总案子,竟然闹到了辽东两大太监都出面了,简直有些匪夷所思!不少人都偷偷看洪敷敎,暗暗给这位洪大人竖起了大拇指。刚刚来到辽东,就能拉来张晔如此强援,实在是本事通天。 洪敷敎却有苦自知,他一直看不起太监,更别说结交了!张晔此来准是和自己的徒弟脱不了干系,这小子到底有多少底牌啊! 张恪反倒没有在乎老师,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张晔身上,就指着这位肥胖的肩膀了,千万给力啊! “该,该处置!”何汴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一张细腻的白脸涨得通红。 “师兄,咱家给主子万岁爷,给老祖宗办事二十几年,没有别的毛病,就学会了一样,叫做护犊子!为什么要护犊子?是为了咱家自己的脸面吗?不是!是主子万岁爷,是老祖宗!外人别管有多大的理,都不能随便动咱们的人,不能打宫里的脸面。师兄,你以为咱家说得对吗?” 张晔微微一笑:“何师兄,脸面是自己挣的,我们这些人啊,都是靠着主子的恩赐,靠着老祖宗的呵护,我们才活得像半个人样!这是最大的根本,要是忘了这个,就不配做主子的奴婢!这些年主子万岁爷静摄,老祖宗一心伺候着主子,对下面益发的宽厚了。偏偏就有些人不知道念着主子的好处,还胆大妄为,超出了奴婢的本分!” 张晔说着站起身,笑着走到了熊廷弼的面前,深深施礼,说道:“经略大人,您身为封疆大吏,主子万岁爷信任的重臣,对于这些奴婢不用太客气,按照规矩办事就行了!” 张晔的一番话可够厉害的,等于指着何汴的鼻子,说你忘了本分,说你恃宠而骄,飞扬跋扈,没了奴婢的样子!至于让熊廷弼处理,更是直接打脸。 何汴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张晔说道:“张公公,咱家是辽东监军,军中的事务就是归我管,归我管!张公公,眼下是你逾越了分寸!” “哈哈哈,何公公你放心,咱家不想抢你的位置,也没有那个心思,至于是不是逾越,你看看这个吧!” 说着张晔从怀中掏出了一串念珠,送到了何汴的面前。 何汴一看念珠,顿时眼前发黑,差点摔在地上。颤颤哆嗦的抓在了手里,一双眼睛就移不开了! “这,这是老祖宗的念珠?” “哈哈哈,何公公好眼力啊,老祖宗的意思你懂了吧!” 张晔说着一把抢过了念珠,端坐在椅子上,老神在在的,仿佛垂钓的姜太公一样。在场众文武看向张晔的神情瞬间就变了,分明把他当成了钦差大臣。 不过人群之中唯有张恪清楚怎么回事,那个念珠正是他送给张晔的。当知道何汴出手,张恪就想到以毒攻毒,要想对付太监,也要请太监出面。 因此他擒拿了小五子之后,没有急着到帅府,而是先到了辽东矿监太监的府邸,亮出了念珠,见到了张晔,把这尊大神给请了出来。 张晔看到了念珠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放到怀里。张恪还想着讨一句保证,可是他又不知道念珠究竟有多大的威力,只能憋住了。一路走来,他都提心吊胆,不过此时一看,这个念珠比想象的威力还大,简直就是尚方宝剑!白白给了张晔,真是有点浪费。不过转念一想,这东西也只有在张晔的手里才能发挥作用,他也只能认了,静静的看着两大太监的对决。 张晔亮出了念珠,何汴就像是斗败的公鸡,咬着牙一句话说不出来。反倒是张晔笑眯眯的开口:“何师兄,咱家想着也不会有什么了不起的事,就当听个故事吧。” “张恪,你把此案的前前后后都说清楚!” “遵命!” 张恪走了两步,到了两个太监的面前,说道:“此案要从冬月27说起,把总张峰扣押了一批运送违禁物品的商队。立即向上通报,请求严查。三天之后巡抚周大人,领着文武前来查验,结果发现扣押的车辆之上竟是军粮,偏偏此时运粮的商人朱金海又悬梁自尽,因此就治了张峰的死罪!” “可是经过调查,朱金海并没有死,而是找了一个相貌相近的车夫替死,朱金海本人则是隐匿在城外潇洒快活。因此逼死商人罪名系诬告,而且朱金海诈死隐瞒真相,又回过头挑动辽东商人胁迫朝廷杀了张峰,造谣生事,鼓弄唇舌,陷害忠良,已经是罪不容诛。” “此外,为了制造张峰扣押粮队的假象,朱金海又伙同参将何光先,屠杀了一个真正的运粮队。宦官小五子帮助买通千总金生,将扣押的货物换成了粮食。商、官、宦三方联手,颠倒黑白,几乎杀了有功之臣,却放任黑心商人,视大明国法于不顾。草民所言皆有证人证据,何光先和朱金海就在堂下跪着,恳请公公为冤案做主!” 张恪没有攀扯任何人,他很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先把大哥的冤情彻底解决了,有了这个案子,就不愁涉案的官吏会跑掉! 有账不怕算!张恪心里暗暗的咬着牙。 “嗯,去把小五子带上来。”张晔幽幽的说道。 下面一阵脚步声,两个大汉拖着一个蓬头散发的小太监上来,刚到堂上,小太监一眼看到了何汴,急忙嚎啕大哭。 “干爹啊,快救救儿子吧,他们要杀了我啊,干爹啊!” 听着小五子撕心裂肺的叫声,何汴就是心头一痛,有心说话,可是张晔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何汴生生闭上了嘴。 “小五子,咱家问你,你不是见过千总金生,还让金生放行,你们把扣押的货物换成了粮食,诬陷张峰?” “这个……” 小五子脸色惨白,眼珠转了转,突然说道:“冤枉啊,小的的确介绍金生认识朱金海,只是小的只是牵线人,他们谈什么小的一无所知,请明察!” 听到小五子的话,何汴暗暗松了口气,不愧是自己**出来的人,还不算太傻,只要能咬死牙关不承认,还有活路! 张晔面无表情,说道:“当真不知道吗?” “不知道!”小五子狠狠摇摇头。 张晔的目光越过了小五子,落在了朱金海的身上,问道:“他说的属实吗?” 朱金海盘腿坐在地上,听到了问话,嘿嘿一笑:“张公公,小的虽然笨,但是好歹明白一点道理,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的都是不该说,也不能说的,您就别浪费时间了!” “哼,果然是奸商,来人,给咱家动刑!” “慢!”张恪突然出声了,他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腰牌,双手送到了张晔的面前。 “这不是宫里的腰牌吗,你怎么得到的?” “回禀公公公,这是家兄在周巡抚查验粮食之时发现的。草民以为凭此物就可证明有宦官参与了掉包的行动,小五公公说他不知道是欺人之谈!” 张晔见到了腰牌,满意的点点头:“何公公,你怎么看啊?” “哼,废物!”何汴心里头都把小五子骂翻了天,刚刚还觉得他机灵,哪知道竟然连腰牌都能丢了,真是无药可救,蠢透了! 张晔微微一笑:“行了,证据确凿,也就不用打了,把小五子、朱金海、何光先全都严加看管。其余涉案人证物证,也要好好保存。咱家这就准备上书,熊大人,你是不是也一起上书,将此案上报主子万岁爷啊?” “那是自然!”熊廷弼不动声色的答应。 这时候洪敷敎突然站了出来,厉声说道:“张公公,经略大人,下官以为此案还有甚多疑点,必须要仔细查证!” “哦?洪大人请讲!”熊廷弼说道。 洪敷敎说道:“第一就是朱金海所带货物究竟是什么,张峰他们当初报说是废旧铁器和药品。这些东西都是命令禁止出售建奴的,有人竟敢不顾朝廷禁令,此乃是通敌的大罪,不能不查!第二奉集堡发生了士兵缺粮哗变,恰巧在此时建奴入寇,杀死了一千多人。时间选得恰到好处,几乎将张峰推到了必死之境,建奴是赶巧了,还是有人通风报信,暗通建奴!此事并非关乎一件冤案,而是关系到辽东的防务。倘若有人勾结建奴,出卖我大明军情,辽东十几万守军立刻就陷入了险境。下官恳请经略大人一定要彻查,不管涉及到谁,都不能心慈手软!” 听着老师的话,张恪突然心脏猛地一缩! 老师还是太着急了!根据张恪的观察,辽东上下的官吏,从文官到武将,除了极少数的几个人,其余全都烂了。这么大张旗鼓的动作,万一惹来反扑,恐怕不是好事情。只是张恪也知道老师的脾气,是不可能不说的。 熊廷弼脸色阴沉着,半晌说道:“洪大人所言有理,你又熟悉案情,调查的事情就由洪大人帮着本官吧!” 洪敷敎欣然的说道:“下官遵命,保证不放过一个罪人!” 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过全场,不少人都吓得躲开,不敢对视。 张晔突然哈哈一笑:“很好,很好啊,冤案昭雪,咱家也算是功德一桩。对了,去把蒙冤的把总张峰请过来,听说他立功不少,是个忠心报国的猛士,咱家要请他喝杯酒,赔礼道歉啊!” …… ps:有朋友提醒要写上打赏的书友,其实每个朋友小的都记着,既然有了提醒,就写下来,今天有流浪猫爷和回首忘曾经两位朋友打赏,小的拜谢了! 第七十七章 是非之地 红彤彤的炭火盆摆在了门口,两边围满了士兵,杨龙手里拿着一瓶烈酒,猛地倒进了火盆,刺啦!火苗蹿起尺多,映红了每个人的脸膛。 “请新人……额不……请大人过火盆,从此红红火火,一帆风顺!”杨龙扯着嗓喊道。 张峰激动的脸色通红,笑骂道:“老又不是新媳妇,弄得像娶亲干嘛!” 杨龙笑道:“大哥,赶快过去吧,从此之后晦气都没了!” 张峰眼圈泛红,猛地迈过火盆,早有几个弟兄捧着崭新的棉衣帮张峰换上,原本的衣服扔到了火盆里面。 大家笑着,骂着,又蹦又跳,高兴的像是孩! 十死无生的局,硬是走出了一条活,张峰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猛地抬头,只见房檐下正站着自己的弟弟,奇迹的制造者!张峰紧走了几步,一把抱住了张恪,眼中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 “老二,张大了,有本事了,大哥这条命多亏你了!” 张恪眼圈不争气的红了,昨天大堂上巅峰对决的场景历历在目,靠着十足的证据,熊廷弼也不得不在今天草草问案之后,宣布张峰是被冤枉的,当堂释放。 总算是把大哥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张恪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憋了半晌笑道:“大哥,新衣服挺不错的!” 张峰一愣,随即笑道:“那是自然,张公公请吃酒,可不能丢了张家的人啊!” 两兄弟紧紧拉着手,大步流星的往后走,沿每个仆人士兵全都喜气洋洋,对张恪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张恪满脸和煦的笑容,一直到了大厅,丰盛的酒菜摆上在酒桌上早就坐好了两个人,正座是矿监张晔,在侧面是总兵贺世贤。这个宅也是贺世贤让出来的,临时借给了张恪。 两兄弟到了门口,全都齐刷刷跪倒。 张恪虽然讨厌跪拜,可是给贺世贤和张晔磕头还是心甘情愿的,没有这两位,只怕大哥早就死了。张峰更是情绪激昂,砰砰磕头,没两下脑门就一片青紫。 “都起来吧,咱家没那多规矩,坐下来说说话。” 贺世贤急忙起身,将两兄弟搀扶起来。 张晔满脸含笑的看着两兄弟,瞧瞧张峰,又看看张恪。 “哈哈哈,永贞,咱家想考校你一下!” 张恪急忙躬身说道:“请公公出题!” “听说你是洪敷敎的生,武双全,咱家都不想问。咱家就问问眼前的事情吧,你以为你大哥真的安全啦?” 这句话一出口,张峰,还有贺世贤全都瞪圆了眼睛!不是冤情都洗刷了吗,还有什么不安全的?他们面面相觑,一头的雾水。 反倒是张恪听到了这话,叹了口气。 一摊双手,无奈的笑道:“张公公,您老就不能让小喝一杯安心的酒,再说事情吗?” 张晔微微点头:“永贞果然机敏,只是咱家等不得了,快说说吧!” “嗯,张公公,小曾经见过洋人传教士,他们说西洋人认为在南海有只蝴蝶煽动一下翅膀,半个月之后,可能在北方就引来一场暴雨!” 听了张恪的话,贺世贤不以为然的摇摇头:“小小的蝴蝶才多大,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张晔却陷入了沉思,半晌笑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没想到化外夷人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啊!不错,辽东的风暴就从这个案开始了!也不知道要多少人头断血流,抄家灭门,咱家可被你给拖下水了,只怕再也没有清静的时候啦。” 说话之间张晔的脸上竟然满是愁云。张恪也暗暗点头,辽东的大地震刚刚开始,只是并非自己拉张晔进来,而是他不得不进来! 张晔看了看四周,贺世贤会意了,急忙拉着张峰一起走了出来,他们两个亲自巡逻警戒,把闲杂人等都赶得远远的。 “永贞,清泉是咱家的干儿,他和卓十到辽东所为何来,你知道吗?” “不知道,洪公公没有说!” 张晔瞪了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洪清泉又不是傻瓜,能大咧咧的和你说,咱家是让你猜!” 其实张恪的心里早有了答案,还是装作沉思的模样,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小以为洪公公应该是调查为何会败给老奴!” “这不用你说,再具体一点。” “是!”张恪压低声音说道:“公公,恕我直言,辽东已经烂透了,从上到下,到处都有老奴的人,正是靠着无数的内应,老奴耳目灵通,知己知彼,再加上建奴悍勇,才能接连获胜。如果不清理辽东的毒瘤,只怕,只怕日后还有大败!” 张晔总算是点点头:“没错,主万岁爷御四十七年,是大明历代先祖之冠,大征全都取胜,治武功,堪称中兴盛世!只是辽东接连惨败,败得稀里糊涂,若不查清楚缘由,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怎么对得起圣恩。” 张恪默默听着,他倒不认为万历是什么中兴之主,但是有一点张恪还是赞同的,失败了必须要反思原因,弄清楚怎么失败的。看样万历已经让洪清泉和张晔着手调查,光从这一点,万历比起后来的天启和崇祯要老练多了。 “咱家虽然身在辽东十年,可是看到了张峰的案,还是只能用四个字形容:触目惊心!一个黑心商人给建奴走私铁器药,我大明这边,上至巡抚、按察副使,下至总兵参将,还有内廷的人,全都沆瀣一气,甚至不惜制造冤狱,诬陷忠良。这是何等的可怕,辽东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 张晔一拳狠狠的砸在了桌上,震得杯盘乱响,不光是他愤怒,就连张恪也是怒火中烧。 “公公,小以为从老奴起家算起,前后十多年,这段时间正是李成梁一家最煊赫的时候,如今辽东的官吏、将官、商人全都和李家扯不清关系,也有可能被老奴抓到了把柄。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要给老奴通风报信,甚至有人干脆就投降老奴,成了可耻的汉奸!” 张晔点点头:“说得好,说得对!眼前这个案就是一个契机,你老师已经去审问朱金海了,只要敲开了他的嘴,辽东大小官员的就跑不了,另外咱家也派人审问小五,要敲开他的嘴,你觉得咱家的安排怎么样?” 张恪眼珠转了转,叹了口气:“公公,你是让我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实话!” “小以为不怎么样!” 张晔突然瞪圆了眼睛,像是刀一样,狠狠的盯着张恪:“你小看不起咱家的能耐吗?” “当然不,只是,只是……”张恪一时还真找不出词来,毕竟他的心里就是不看好张晔。 张晔突然叹口气:“咱家实说了吧,郭云图自杀了!” “什么?”张恪顿时瞪圆了眼睛,郭云图可是指证小五的证人,要是他死了,只怕就没法咬住何汴了! “公公,还有没有更坏的消息?” “哈哈哈,你这个小啊,简直比猴还精,朱金海疯了!” “啊?” 张恪一听,顿时晕头转向,这个消息实在是杀伤力大了!朱金海可是这一案最重要的犯人,通过他顺藤摸瓜,可以干掉周永春和葛春芳等人。另外朱家和金万贯的过从甚密,还能借机抓捕金万贯。 别看案牵涉的高官众多,可是张恪一直把突破口放在商人身上。 说白了任何利益集团的纽带都是金钱二字,老奴手里多的是人参皮草,他要靠着商人变成粮食、铁器、银,以李家为的辽东将门也要靠着布匹粮食的贸易,捞取暴利。 联系建奴和辽东将门的就是商人!金万贯和朱家都是这段时间崛起的商人,从他们身上就能挖出无穷的秘密!掀开辽东的黑幕,破解老奴蛇吞巨象的奥秘! 可是愿望多么美好,也抵挡不住现实的惭愧,朱金海这么一个关键的人物,才关进大牢一天,就疯了,简直岂有此理! “公公,朱金海真的疯了?” “嗯,朱金海的确是疯了,关在牢里不到个时辰,就大喊大叫,抓着地上的稻草就吃,墙上的泥也啃,连,连大小便都管不住了!咱家让东厂的人看过了,据他们说有可能是吃了疯药,没想到啊,就连咱家的手下也都被买通了,他们真是手眼通天啊!” 张晔苦笑了一声:“朱金海这条线断了,光凭着小五恐怕是拿不下何汴!永贞,清泉就赞赏过你,说张恪随机应变,头脑过人。果真你两天多就找出了朱金海,替大哥洗刷了冤屈。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主意,能应付眼前的局,找出他们的罪证啊?” 张晔满心希望都放在了张恪身上,而此时的张恪脑却是一团乱麻,渐渐的额头冒出了汗水。 猛地张恪站起,焦急的说道:“公公,朱金海疯了,咱们最好的一张牌没了,接下来恐怕要想着怎么防备!毕竟这帮坏家伙的反扑绝对不容小觑!” 张恪的话刚刚说完,贺世贤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一张大黑脸格外的难看。 “张公公,刚刚中丞大人下命令了,说是虎皮驿,蒲河所,威宁营等处遭到袭扰。担心会影响矿场的安全,要末将领兵防御!” 来了! 张晔也没有想到反扑会这么快,“哎,调虎离山,他们这招真狠啊!”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七十八章 逃跑吧兄弟 四五天的时间,救出了大哥,又把一堆人送到了监牢,看起来风光无比,张二郎就是一柄倚天神剑,莫敢争锋! 其实张恪心里头清清楚楚,他不过是占据了以快打慢,敌明我暗的优势而已。 谁也想不到一个小人物竟然有如此的能量,把总兵贺世贤,监军佥事洪敷敎,甚至还有矿监监张晔连在了一起。这位代表着、武、内廷,方势力,他们结成了铁角,再加上张恪足够机敏,迅速拿到了铁证,才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不过政治斗争终究要讲究势力,对手在辽东经营了这么多年,触角伸到了每一个角落,完全就是一只庞大的八爪鱼,根深蒂固,即便是砍掉了几只爪,反扑一样凶狠无比。 而事实也果然如同张恪预料的,下手的确是又狠又准,直接锁喉。 别看贺世贤是个大老粗,可是他握着沈阳最强大的一支武装,正是有他做后盾,张恪才敢到处查抓捕。而且有贺世贤在就能保证谁也不敢玩阴的,简言之这位就是超级打手兼门神。 如今却来了命令,要把贺世贤调走,等于是断了张恪他们的臂膀。 就连张晔都眉头紧皱,忍不住说道:“沈阳城中难道没有兵将了吗,非要调贺总兵过去!咱家去找周永春,别看他顶着巡抚的乌纱,也戴不了几天了!” “慢!” 张恪急忙拦住了张晔,说道:“公公,这里面似乎有章,咱们还是仔细想想。” 贺世贤眉头紧锁,也忍不住说道:“能有什么章,他们不就是想支开老贺吗,我就偏不走了,谁能奈何我贺世贤!” 对于这位贺伯父的勇猛张恪心里是有数的,可是他的脑筋实在是不够灵光。 “周永春调走贺伯父的借口是虎皮驿等地的矿场遭到袭扰,而矿场是张公公负责的,他们这是一箭双雕!” “哦,此话怎讲?” “贺伯父你想想,要是听令去了,城中没有了军队,什么事情也别想做了。” “那我就不去呗!” “不去麻烦更大,您忘了之前奉集堡被攻击的事情吗!这些人是有本事勾结建奴的,如果您不去,那就是临阵畏缩不前。而且矿场受到了威胁,张公公也有责任,就会有人顺势参奏你们两位。” 张晔听着,忍不住点点头:“永贞分析的没错。这一手狠啊,让我们进退不得!” “那我分兵如何?”贺世贤突然眼前一亮。 张晔也觉得不错:“贺总兵,这个主意不错!” “绝对不行!”张恪再一次的反对,弄得贺世贤和张晔都一头的雾水。 “贺伯父,你手下有多少人马?” 贺世贤一愣,随即如实说道:“差不多一万五千人,其中有一千多名家丁,全都是精锐,在辽东诸将当中,我的家丁是第一位的!” 张恪苦笑道:“贺伯父,如果分兵了,城中只有几家丁,没有您坐镇,如何能够镇住宵小吗?而您呢,只带着几士兵出城,万一这些人丧心病狂,勾结建奴暗害于您,又该如何?” 听着张恪的分析,贺世贤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最后狠狠的一跺脚,骂道:“奶奶的,这帮损阴丧德的东西,老不会放过他们!” 张晔摆摆手:“贺总兵,不是着急的时候,永贞你既然想到了,想必就有办法,说出来我们听听。” 张恪笑道:“正所谓知己知彼战胜,要先弄清楚他们的目的。郭云图死了,朱金海疯了,下一步小五公公,甚至何光先都会有危险,这是在湮灭证据,阻止继续查下去。另一面调虎离山,看似是对付贺伯父,实则另有目标!” “谁!”张晔和贺世贤一同问道。 张恪微微一笑,伸出了手,指着自己的鼻,笑道:“就是小张恪!” 张晔吃了一惊,眉头皱成了疙瘩,随即又渐渐的舒展开。 按理说张恪仅仅是不值一提的小人物,可是这个小人物一点也不小,相反还是“铁角”的灵魂。贺世贤手下枪兵猛将,张晔是内廷的红人,洪敷敎也是朝廷命官,随便动他们,都会引来辽东官场大地震。 唯有张恪这个小人物最好对付,不管用什么手段,都不会引起什么波澜。 “调走了贺总兵,就没人能保护永贞了,可以随意炮制,这手果然厉害!” 贺世贤想了想,突然一拍张恪的肩头。 “这有什么可怕的,永贞听说你也打过仗,就跟着伯父一起去打仗吧,正好我缺一个管辎重的千总,你愿不愿意干?” 一张口就给了千总,比起张峰的把总还高了一级。正所谓人比人气死人,贺世贤是迫切的希望身边有个脑筋清醒的谋士帮着自己。 贺世贤求贤若渴,不过张恪却另有打算。他的根基还在大清堡,这次来救大哥纯粹是个意外。更何况辽东的争斗才刚刚开始,各神仙粉墨登场。他这种小蚂蚁在漩涡中心折腾,早晚都有粉身碎骨的时候,还不如及早抽身撤退。 “贺伯父,要是知道我在你的军中,他们也会不断找麻烦,伯父虽然不怕,可是难免牵涉精力。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足以保证安全。” “说说看!” “就是我和大哥都回大清堡!” “回家啊!”贺世贤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永贞,你孤身一人能行吗?” “哈哈哈,伯父,我可不是一个人啊,在大清堡和河湾村,我还有二士兵。另外广宁参议王化贞王大人也会照拂我的。离开了沈阳这个是非圈,绝对高枕无忧!” 张晔听了听,忍不住笑骂道:“臭小,你这是早就想好了,准备要跑了。不过眼前这么大的一个乱局,你不声不响的当了逃兵,就忍心看着我们殚精竭虑吗!” 张恪挠挠头:“公公,您老英明睿智,手段过人,区区宵小,根本不在眼中……” “少给咱家溜须拍马,告诉你回大清堡可以,不过记住了,咱家会让锦衣卫的人给你送信,五天一封,有什么事情帮着咱家参谋参谋。” 张晔的要求还不算过分,张恪急忙点头。 “公公不嫌小添乱,我天天写都行!” …… “真没有想到,贺世贤竟然这么听话就带着人马出城了!金老弟的主意高明啊!” 金万贯看着窗外的街景,微微一笑:“葛大人,贺世贤身边有聪明人啊,他要是不出城,您的弹劾奏疏恐怕都准备好了。别看贺世贤嚣张,可是他也架不住吐沫星!” “哈哈哈,金老弟果然见识高明,只是眼前这个案该如何了解呢?” 金万贯微微一笑:“葛大人,你不用担心,只要把贺世贤调走,张晔和洪敷敎没了打手,查案的进就压下来了。这时候我们抓紧湮灭证据就是了,只要小五公公和何光先死在监狱里面,没了人证,自然就没法查下去了!” 葛春芳点点头,随即又苦笑道:“金老弟,你的主意不错,可是这次不一样啊,张晔可是陈矩的干儿,能上达天听的大监。要是惊动了皇上,派遣法司,还有东厂锦衣卫的人调查,只怕我们的事情就要漏啊。” “哈哈哈,葛大人,你就放心吧,我早有安排,有些事情宫里不敢查的!” 葛春芳将信将疑的看着金万贯,他想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商人怎么有这么大的把握,竟然能威胁宫里,只是他也不好多问。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个大汉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来到了茶座旁边,将头上的皮帽摘掉,金万贯和葛春芳急忙看去,赫然正是总兵李光荣。 “老李,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李光荣嘿嘿一笑:“我的五兵都埋伏在城外了,听说贺世贤听看重姓张的那个小,让他当了千总,管理辎重。放心吧,等着他出城,我就亲自带兵袭击,保证把这小干掉。何公公已经说了,只要得手之后,贺世贤闹事他会扛着的,多少年了,还没有人能冒犯皇宫出来的人呢!” 金万贯微微点头:“哎,张恪这小能找到我的别墅,抓到朱金海,真是不简单!杀了他,再弄死张峰,没了苦主,这个案也就了结了,我们都能高枕无忧了。” 正在说话之间,突然又有人急匆匆跑进来,到了李光荣的身边,低低的声音说道:“大人,辎重车驾过来了,您看怎么办?”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七十九章 金蝉脱壳 大牢阴森可怖,不知道关了多久的犯人就像是一个个小鬼,眼神呆滞,形容枯槁。每当脚步响起,这些人伸出了漆黑的爪子,无力的嘶吼着。 “冤枉啊,放我出去!” 洪敷敎厌恶的挥了挥袖子,后面的狱卒早就挥起了鞭子。 “都给我滚一边去,剁了你们的狗爪子!” 一面抽打着犯人,一面点头哈腰的说道:“大人,走这边,小心地滑!” 洪敷敎和张恪一前一后,来到了最里面的天字号牢房。这里比起前面的房间都要宽大,里面还摆了床铺。床上坐着一个披头散发人,隔着木栏一股臭气直刺鼻孔。 张恪皱了皱眉,从身形来看,正是朱金海,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已经从富贵公子哥变成了街边的要饭花子。 痴痴的傻笑着,突然扯下几根头发,发根还连着一块头皮,他也不管疼痛,就向嘴里塞! 洪敷敎看了半晌,突然痛苦的摇摇头:“永贞啊,为师无能,你还不容易找到了朱金海,可是到了我手里竟然就疯了,这么好的一条线索就断了,为师对不起你啊!” 张恪也常叹口气:“老师,怪只怪我们的对手太强大了,如果不是出其不意,只怕连我大哥都救不出来。如今他们已经从突袭之中清醒过来,开始反扑了,接下来还会有什么狠辣的招数,弟子也是不知。” “哎,永贞,我是真想借着这个机会,一举荡平辽东的恶浊,内患不除,何以荡平鞑虏!身为辽东人,不能保国安民,对得起这身官袍吗!” 洪敷敎满腔的悲愤,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了木栏上,留下了刺目的血印子。手上在流血,心头也在流血! 张恪很清楚老师的心情,只是自己这位老师还是太天真了! “恩师,弟子有几句肺腑之言,还请老师思量一二。辽东贪墨非是一天,也非是一人。如果真按照老师的想法,只怕辽东再无领兵的将领,再无可用的官员。就算是皇上也不得不权衡利弊,不能贸然出手。不过借着这次案子,能敲开辽东的一丝阴云。我想圣上御极四十多年,英明睿智,绝不会允许硕鼠如此败坏江山,定然会调查辽东之事。只要有圣上的支持,早晚有真相公诸于众的时候,卖国不法之徒定然有户灭九族的时候!” 张恪说到灭九族的时候,故意提高了声音,偷眼看了看牢房里面的朱金海。洪敷敎没有注意到徒弟的小动作,而是颓然的叹口气:“我也相信有这么一天,只是眼下线索纷纷断掉,一个赃官都拿不下来,没脸见人啊!” “哈哈哈哈,恩师不要着急,既然张公公插手了,宫里就不能不知道。巡抚周永春和按察副使葛春芳的风评也不好,只要被朝廷盯上,他们的位置肯定保不住了!” 听到张恪的分析,洪敷敎点点头,可是还有些憋屈。 “不能解决根本,换了谁来当这个官,还有什么差别!” “哈哈哈,弟子可不这么看,依我想老师一展身手的时候到了,您老坐在那个位置上,又岂会同流合污!” 洪敷敎也忍不住笑道:“永贞,为师本来还想着让你走科举的路子,现在一看你小子文武双全,鬼主意又多。回到大清堡之后,好好干,早日升官,为师身边可离不开你这个帮手啊!” 师徒又谈了几句,洪敷敎心情好了不少,转身离开大牢。 张恪故意放慢了脚步,站在朱金海的牢门外面,看了看朱金海,这位朱公子似乎吃头发吃腻了,竟然抓起地上的稻草,恍如无人的嚼着。 “朱公子,不管你真疯了也好,还是假疯也好。张某和你说两句吧,据我的推测,这次案子背后的黑手应该是金万贯,这个辽东第一商人手段厉害啊!上至经略巡抚,甚至监军何公公,下至贩夫走卒,全都要听他的摆布。这次让你给建奴送铁器说不定是他有意设计的,案子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朝廷一定会追查的,你们朱家极有可能成为牺牲品。既然疯了,就一直疯下去,直到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你,再清醒过来,不然你难逃一刀!” 张恪说完连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正在嚼着稻草的朱金海的突然浑身一颤,蓬乱的头发撩开了一个缝,从里面射出愤恨幽怨的光…… 张恪辞别了老师,立刻回到了临时的住处,刚一进门,大哥张峰就在等着他。见到了张恪,一把拉着他就往屋里走。 “老二,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张峰忍不住说道。 张恪笑道:“大哥,你发现了什么?” “我和杨龙在府邸周围转了一圈,发现了不少人在暗中监视,至少不下十波!” “大哥你确定吗?” 张峰一拍胸脯,笑道:“老二,看不起你大哥是吧,在贺伯父的手下,我可是最厉害的夜不收,侦查军情是老本行,怎么可能看错!我还认识一个监视的人,他叫柳老七,是李光荣的部下,身手还行,不过也就比我差着一点!” 张峰话语之中充满了自信,张恪也微微一笑。 “大哥,他们这是要把案子抹平了,被抓的人死的死,疯的疯。要是把咱们兄弟也杀死了,就算想查也没有线索了!” “真他娘的阴险!”张峰气哼哼的说道:“老二,要不是有你心眼多,大哥这条命早就没了!你说吧,咱们要怎么干?” “哈哈哈,山人自有妙计,我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 吱吱呀呀,几十驾马车缓缓向城外走去,往来不断贺世贤的兵丁巡逻保护,车队从东门路过,茶楼之下,金万贯端着茶杯,俯视着车队,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公子,看到没有,中间的的那驾马车就是张恪那小子。” 金万贯微微点点头,轻笑道:“朋友,你的才智金某佩服,没有这桩事情,说不定咱们还能成朋友!” 就在金万贯的目光之中,车队出了东门,刚刚走过吊桥,突然从两边骤然响起马蹄声。五百名骑兵分成两队,向着车队扑来。 李光荣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手里紧紧扣着一支箭。 “臭小子,要不是你,老何怎么会进了大牢。死就死在聪明上了!”李光荣一松弓弦,一支箭就飞了出去。 他动手了,其他的弓箭手更是箭如雨下,一转眼马车就成了刺猬一般。不少护卫的士兵也都被弓箭射伤,倒在地上不停的哀嚎。 李光荣打马如飞,转眼就冲到了马车前面。 “哈哈哈,帅堂之下,你小子威风啊,得意啊!抓了朱金海,还请了张公公。可惜啊,你小子只有铁齿铜牙,没有钢筋铁骨!” 李光荣说着用刀尖挑起了车帘,往里面看去。 顿时李光荣大吃一惊,预想之中张恪满身插满弓箭,七窍流血的场景根本没有。马车里面也没有人,只有两个硕大的木箱子。 李光荣眉头紧锁,难道是藏在了箱子里面! 他急忙喊了几个手下过来,“快把箱子抬下来!” 士兵们七手八脚的去抬箱子,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竟然纹丝不动。只能又找来几个人,一起动手。 “大人,死尸都非常重,说不定人躲在巷子里,都被射死了!” 正说话之间,木箱总算是抬了下来,有个手快的士兵见箱子没锁,急忙掀开。 这么一掀可不要紧,顿时从巷子里冒出了烁烁光芒。黄的是金子,白的是银子,还有不少五光十色的宝石,简直晃瞎了眼睛。 这些兵抢掠就是家常便饭,一看金银就忍不住了,纷纷伸手就抓,金条元宝就往怀里塞,周围的士兵也都红了眼睛,全都跑过来抢掠,不甘人后。 李光荣顿觉不对,急忙举起了手里的腰刀,大声的喊道:“不要抢,不要抢!” 乱哄哄的士兵那是随便能约束的,就在李光荣急得冒汗之时,突然一声霹雳传来。 “姓李的,瞎了狗眼,竟敢抢劫给宫里送的银子,快快束手就擒吧!” 贺世贤领着人像是一阵旋风就冲了过来,脸上的神情分明就是在看一群可口的小白兔。 …… 就在贺世贤下手之时,一支车队迅速出了南门,张恪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正和身边的一个小太监勾肩搭背,开怀大笑。 …… 感谢后欢哥哥还有数字书友的打赏,拜谢…… 第八十章 你是猴子请来的 既然猜到了有人要对自己不利,张恪索性就来个将计就计。他表面上押运着粮草辎重跟随贺世贤一起出征,实际上早有另一伙人做好了准备。 张晔派遣干儿子小酉子带着两箱金银,装在和张恪一模一样的马车上。到了十字路口,两个车队撞在了一起,几十驾马车,搅成一团。 经过了一番混乱,辎重车队前进,这时候张恪的马车已经被换成了装银子的车辆,他则是在小酉子的保护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城。 “多谢公公帮忙,在下感激不尽!” 张恪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二百两的银票塞到了小酉子手里。张恪还远远不是有钱人,二百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可是张恪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搪的道理,有些钱必须要花! 果然小酉子接过了银票,喜笑颜开。 甩着兰花指,笑着对张恪说道:“张公子,干爹在辽东十年,手里实力可不弱。你们离开沈阳之后,一路上都会有商队帮忙,驿站也有马匹,保证顺顺利利回家。” 张恪笑道:“多劳公公费心了,张恪感激不尽!” 小酉子把张恪送到了十里长亭,转身就要离开。 “公公请等一等!” 张恪笑道:“有句话请转告张公公,贪鄙误国之徒,结党绵密,宛如大树。必须先去枝桠,再毁主杆,最后方能连根拔除!” “嗯,咱家记下了,回去一定告诉干爹。” 小酉子转身又要离开,张恪咬咬牙,跺跺脚,非常不舍的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巨大的信封。 “公公,请把这个拿着!” 小酉子急忙回头,接在手里,厚厚实实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张公子,这不会是你的诗作吧?” 张恪摇摇头,笑道:“在下这点墨水是写不出好诗的,也不敢丢人现眼。这是一份绝密的计划,请你亲手交给张公公,让一看就明白了!” 小酉子满面含笑:“张公子吩咐了,咱家一定照办!” 小酉子走出了三五步,突然回头,笑道:“张公子,这回你没事了吧?” 张恪哈哈一笑,指了指旁边的一驾马车,笑道:“酉公公,张恪福薄,这两个女子还是留给张公公吧,还请公公带回去!” 小酉子嘿嘿一笑:“张公子,别的事情咱家都能答应,唯独此事不行。干爹亲自嘱咐了,人是你搜出来的,就由你带走,以后怎么处置随便。张公子,要咱家说啊,你也是一表人才,那位姑娘也是天仙的容貌,千万不要糟蹋了。” 小酉子笑着上马离开,留下了张恪一个人愁眉苦脸。 两个女人自然就是方芸卿和香铃,全都是随着朱金海一起抓起来的,不过这两个女人和案子牵涉有限,仅仅知道金万贯要把方芸卿送给何汴而已。 张恪将方芸卿送给了张晔,想要看看能不能借机搬到何汴,哪知道张晔大摇其头。虽然太监受了一刀,但是空虚寂寞冷是人之常情,宫里的太监和宫女对食的不计其数。出了宫,有人送美女也是正常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 张恪仅仅是觉得失去了搬到何汴的机会,有些遗憾,也没有想别的。哪知道张晔竟然把这两个女人送到了自己的手上,这不是添乱吗! “大人,您看该怎么办?”吴伯岩低声问道。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扔到路上冻死吧,一起带着吧!”张恪没好气的说道。 一行人迅速离开了沈阳,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张峰坐在了车辕上,看着外面茫茫的雪景,忍不住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节噼里啪啦的响起来。 “老二,真是死里逃生啊,以前还总想着建功立业,杀敌报国,现在啊,就想着回家,尝尝娘包的素饺子,卉儿那小丫头也长大了吧,女大十八变,还不定多漂亮呢!”张峰絮絮叨叨的说着。 突然他一抬头,看着张恪笑道:“二弟,我怎么觉得你像变了一个人啊,实话实话,你小子是不是被妖精附体了?” 你还真说对了,你的二弟早就被掉包了! 这话只敢在心里想想,张恪笑道:“大哥,你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大彻大悟了,难道就不许我觉悟吗?小弟可是卧病两三个月,差点就死了。” 张峰有些愧疚的低下头,随即又笑道:“老二,按理说性子变了我信,可是本事不是说来就来的!你就说说,刚刚给酉公公的是什么玩意,看你那么宝贝儿的,是不是抓贪官污吏的锦囊妙计?” “大哥,我在生病的时候,总有一个白胡子神仙在我的眼前讲说五百年之后的事情,他说那个时候人能飞天,能下海,能记录声音和图像,一枚炸弹就能毁掉一座城市……” 你就吹牛吧!张峰摆出了一副信你才怪的模样。 “老二,没空和你扯淡了,还是说说到底给张公公什么东西?” “釜底抽薪的好东西!”张恪笑道:“大哥,说实话那是小弟的一个赚钱点子。” “赚钱?我反正除了杀鞑子就不会别的了,一颗脑袋五十两,明码实价,砍得爽快。大明军中什么都能作假,唯独首级的奖励实打实的!老二,你的点子怕是能赚三五千两,或许上万两,要不然太寒碜了,也拿不出手!” 张恪用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大哥。 “大哥,你也太小看我了,上万两至于像献宝一样吗!跟你是说了,要是按照我的办法做成了,每年少说弄到三五十万两的银子,要是我亲自操盘,一年百万两也不是不可能!” 张峰正拿着皮囊灌酒,一听这话,酒水顺着鼻子眼就冒了出去。可是他也顾不得了,一把抓住了张恪的肩头。 “二弟,大,大,大哥读书少,你可别骗我?”张峰说话都磕巴了,也不怪他吃惊,实在是太吓人了! 上百万两,眼下辽东一年的军费也不过一两百万两,已经把大明朝压得喘不上气来了。就算有点石成金的本事,恐怕也没法一年变出上百万啊! 张恪微微一笑:“大哥,我当然不是撒谎了,那个赚钱的主意其实就是做金银的生意。如果宫里想做,有本钱,又有实力名望,一年弄上百万的银子的确不困难!” 张峰一听,这下子彻底晕了,突然痛心疾首的说道:“老二,你这个败家子,你知不知道大哥我拼死拼活,砍一个脑袋才五十两,你这个小混蛋竟然送出去一百万两,你是想气死大哥吗!” 看着张峰哭天抢地,张恪反倒没心没肺的笑了起来。 “大哥,我问过张公公了,辽东每年的金银产量占了全国的四成,宫里装饰赏赐用的金银,九成都来自辽东,这就是辽东商人的一张保命符!等我的赚钱方法送到了皇上的手里,就可以对辽东商人下手了,咱们兄弟也能高枕无忧了。用一百万两买平安,还是划算的!” 张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可是还是愤愤不平。 “老二,给你半个月时间,过了年必须再拿出赚钱的办法,不然,你就等着拳头吧!” 兄弟俩一路上说说笑笑,乔福也不时加入,他们一连换了五个商队,终于有惊无险的到了广宁境内。 张恪亲自写了一封长信,让马彪送给王化贞,并且约定过了正月十五去给王化贞拜年。张恪他们一路疾行,离着大清堡越来越近。 “老二,咱们从小就长在大清堡,没想到你竟然当了备御,不过……”张峰猛地向城头看去,顿时有些忧心的说道:“老二,我怎么感觉你这个备御不太受欢迎啊!” 张恪也急忙抬头看向了城头,只见城上有不少破衣烂衫的士兵,全都是崭新的面孔,一个个拿着刀枪,似乎还有些恐惧的样子。 “我是张恪,快让唐毕出来迎接!” 一连喊了三遍,城头终于探出一个脑袋,瞪着鼠眼,对张恪大声喊道:“姓张的,你别赶尽杀绝,老子大哥是何光先,可是堂堂的参将,你敢动老子一根汗毛,我大哥不会放过你的!” 张恪和张峰互相看了一眼,顿时脸上露出了怪异的笑容,乔福更是肆无忌惮的指着城头,用着刚刚从张恪嘴里学来的词汇笑骂道:“你是猴子请来的逗比吗?” 第八十一章 民心所向 咚咚咚…… 战鼓响起,张恪急忙顺着声音看去,从远处的大路上出现了一队士兵,快速的向这边奔跑而来。 张峰也在一旁看着,不住的点头:“二弟,义州这边都是军户世兵,看到没有,他们跑得非常整齐,看样子领兵的人本事不差。贺伯父在几年前还当过锦义参将,没听他提起义州有什么不错的将官。你知道这是谁的兵吗,我还真想见识一下!” 张峰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远眺,不住的点头称赞。 在他身后的乔福实在是忍不住了,大笑道:“峰哥,你想见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还费什么劲啊!” 张峰顿时吃惊的长大了嘴巴,不敢置信的说道:“乔福,你别撒谎啊,能跑得这么整齐,没有半年的训练绝对做不到,你们拉起队伍还不到一个月,就能有这个水平,那些带兵的将领还活不活啊?二弟,你说是不是?” 张峰看了一眼身旁的二弟,张恪一脸想笑没法笑的得意样子。 张恪说道:“大哥,或许,没准,保不齐,差不多,真是河湾村的兵!” 乔福更是拍着胸脯说道:“峰哥,不信你看看,跑在前面的不是我哥乔桂吗!” 张峰一听,急忙拢目光看过去,果然是像是乔桂,难道真是…… “二弟,你小子什么时候会练兵了,快说,你还有什么本事,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对了,叫刮目相看啊!” 就在这时候,乔桂和岳子轩领着人马已经跑了过来,他们也看到了张恪这几十人。 乔桂顿时欣喜若狂,撒腿就跑,连滚带爬的到了张恪他们面前! “真是你们啊,总算回来了!” 乔桂上来就是一个熊抱,眼中泪水止不住掉下来。 “兄弟,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天提心吊胆都吓死了!” 张恪用力拍着乔桂的后背,笑道:“桂哥,我们都没事了,大哥也回来了!” 乔桂一听,这才把目光转向了张峰,两个人四目相对,更是火星子乱窜,两个人顿时来了个火星撞地球式的拥抱。 其实张恪和乔福相对都小了三四岁,乔桂和张峰才是正儿八经光屁股长起来的。他们俩更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鬼,上树掏鸟,下河捞鱼,一起打架,一起挨揍。 几年不见,竟然差点生离死别,哪有不激动的,互相抱着,又哭又笑,砰砰捶打前胸,拍着后背,简直就像是两个疯子。 张恪悄悄擦去了眼角的一滴泪水,转身看了看跑过来的岳子轩。 “怎么样,我不在的这些天出事没有?” 岳子轩看到张恪,也涨红了脸。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们都吓坏了。听,听人说,大,大爷被杀了,要抄张家满门呢!” “放屁!”乔福顿时一蹦三尺高,大声说道:“峰哥这不是好好的吗,谁造的这个谣,说出来,我放不过他!” 张恪脑筋转得飞快,顿时就猜到了一丝端倪。 “是不是大清堡新来的那伙人?” 岳子轩急忙点头,这时候乔桂和张峰也折腾够了,他们立刻诉说了这些天的情况。 张恪走之后,乔铁山他们就按照吩咐,守着河湾村,焦急的等待消息,过了不到十天,突然来了一伙人,足有三四百,直接杀到了河湾村。 领头的人自报是广宁后屯卫指挥同知何光光,奉上命来擒拿张峰一家,要论罪处置。 他这么一说,可把村子的众人都吓坏了,他们只当是张恪营救失败,要赶尽杀绝呢!负责守城的岳子轩急忙把消息报告了乔铁山。 乔铁山也吓得不轻,不过他毕竟经历的风雨多,有些经验。 “你们都听着,大人带了二十几个人一起去,就算真的营救失败,也应该传回来消息,城外的人贸然过来,并不可信!再,再有,就算真的是失败了,我乔铁山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能让他们把张家人带走!” 岳子轩和马如峰两个更是一起点头,岳子轩拍着胸膛说道:“张大人就是我们这些人的指望,要是朝廷容不下张大人,我们也别想有活路,倒不如索性就造反了,当个山贼土匪,也来的顺心!” 听着大家分析的乔桂突然说道:“爹,恪哥和广宁的王化贞大人关系不错,要不我去问问王大人吧!” 乔铁山也一拍脑门,说道:“我怎么忘了,你立刻就去!” 乔桂立刻从村子后面出去,乔铁山领着人上城和外面的人搭话。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来抓人,拿出凭证来了!” 城下的何光光顿时就气炸了,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知道大爷是谁吗!我乃是广宁后屯卫的指挥同知,我哥哥可是参将何光先,经略和巡抚大人面前的红人,赶快把张家人都交出来,不然我带着人杀进去,杀你们一个鸡犬不留!” 乔铁山微微冷笑:“听你说话的意思,不像是当官的,倒像是土匪假冒的。像捉人,拿出朝廷的文书来,不然别说是你,就连你说的何光先来了也不行。” 乔铁山要文书,这下子可难住了何光光,他根本就没有,这小子纯粹是来占便宜的。 其实要从何光光的官职说起,广宁后屯卫指挥同知,这个广宁后屯卫原本设在懿州(今内蒙阜新),永乐八年的时候,大宁都司被裁撤,各卫所纷纷内迁。放弃大宁都司可以说是朱棣北疆战略的一个重大失误,从此之后,狭窄的辽西走廊缺少了屏障。蒙古骑兵可以随意南下袭扰,更是让女真有了崛起的机会。 不过说这些还是太远了,广宁后屯卫从此之后就迁到了义州,和义州卫同处一城。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广宁后屯卫和义州卫之间矛盾不断。义州卫凭着先天优势,逐渐压住了广宁后屯卫。 到了万历朝的时候,广宁后屯卫已经名存实亡,挂名的世袭官员也是苦不堪言,比起寻常的老百姓强不了多少。 何光光更是没有什么本事,十足的饭桶一个。不过窝囊废也有春天。堂兄何光先骤然发迹,竟然成了参将,作为堂弟何光光咸鱼翻生,聚拢了一般**打手,充作卫所的士兵。咋咋呼呼,也有几分威风。 就在几天前何光先给他写了封信,上面提到了张峰的案子,说是差点把他牵连进去,总算是要处斩,松了口气云云…… 平时就把堂兄话奉为圣旨何光光一看这个大为光火,一打听张峰的老家正好在大清堡。这位“同志”大人立刻带着手下的打手气势汹汹的前来问罪,想要把张家全都抓起来,替何光先出气。 只是何光光的消息太落后了,他还当张家是一盘小菜,一路杀到了河湾村,见乔铁山不放人,气得他哇哇大叫,指挥着手下人就去攻城。 要是别的村子看到几百人冲上来,或许真会害怕,可是河湾村是干什么的,斗过下山虎,拼过鞑子,哪会把他们当回事啊! 本来听说要抓张家人,大家都憋了一肚子气,怒火都撒在了他们身上,城头冰块如同雹子一样砸下来,一转眼就死伤一大片。 弓箭手嗖嗖放箭,又射死了十几个人。 何光光的手下都是一帮**无赖,欺负老百姓还行,一遇到硬茬子,立刻就崩溃了。村里的士兵一见这家伙这么怂,也不客气了,岳子轩和马如峰领着一队长枪手,一队刀盾兵冲了出来。 这些士兵都深知生存艰难,训练格外刻苦,而且张恪出手大方,每个人士兵一天至少有半斤肉!靠着丰富的营养,这些士兵一个个精神十足,满面红光,训练一个月,顶得上其他军队两三个月。 杀出城之后,就像是一帮小老虎,狂追猛打,何光光手下跑散了一大半,他也无路可去,只能退到大清堡。 何光光被吓得魂飞魄散,屁股上还挨了一箭,别提多狼狈了。他只能一面给何光先写信,一面严加防守,生怕追杀过来。 而乔铁山也没敢贸然行动,毕竟张恪那边怎么样了,他还不知道,就索性退回河湾村,多派人手侦查消息。 将以往的经过说了一遍,乔桂笑道:“我昨天从王大人那里回来,他听说有人来抄家顿时气坏了,告诉我说想抓张家人,必须经过他点头,还要派人捉拿何光光。我就和王大人说一个饭桶,村里的士兵足矣。回家之后,和我爹一说,我们就带着两队兵还有二十个弓箭手来了,要把何光光拿下!” 张恪听完了这话,又气又笑。 “这个何光先可够狠的,还想着抄家灭门!不过可惜了,他灭不了老子,老子先灭了他!” 张恪顿时带着士兵冲到了城下,城头的士兵吓得瑟瑟发抖。 “都给我听着,张恪又回来了,让唐毕出来见我,要是一炷香时间我看不到他,后果自负!” 声音随着北风,传到了城中。谢总旗正在城墙根撒尿,听到了张恪的声音,顿时吓得一泡尿憋了回去。 “是大人,大人回来了,张二郎回来了!” 谢总旗提起裤子撒腿就跑,一路像是兔子一样,冲到了唐毕的家中。 “唐大人,张二郎回来了,备御大人回来了,您看该怎么办?” 谢总旗一路喊着,城中的百姓都被惊动了,不少人一听这话,全都激动的流下了眼泪。 “我就说嘛,备御那么好的人不会有事的,该遭天谴的是何光光这些混蛋!”韩长禄激动地跑到厨房,抓起了菜刀就往外面跑。 “孩儿他爹,你作死去啊!”女人吃惊的喊道。 “没见识的婆娘,我是去迎接张二郎,让他入城!” …… 感谢关月q,逆风,拿根棍走天下,梅花金书友的打赏,小的感激不尽…… 第八十二章 杀人立威 韩长禄冲到了院外,只听到一阵乱哄哄的喊声,百姓全都涌了出来。大家兴奋的喊着叫着。 张恪虽然官还没正式上任,但是毕竟从许邦彦的手上把大家救了出来,又打跑了鞑子,提起了张二郎,大家伙全都竖起大拇指。 就在几天前,他们却听说张家倒霉了,最初还有人不信,可是几百士兵凶神恶煞一般的来抓人,这总假不了吧! 不少人暗中替张恪担心,可是他们也没有太特别的感觉,老百姓能如何,不就是忍着过日子吗! 可是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何光光跑到了大清堡,第一件事情就是抢掠,他本来就没带多少粮食,又被狠揍了一顿,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的兵就挨家挨户的抢粮食,眼看要过年了,几乎所有人家都会买一点好吃的,别的没有,大年夜的饺子是少不了的! 买三五斤白面,咬咬牙,割窄窄的一条肉,要都是肥肉,都能笑醒了。孩子们眼巴眼望的看着,一年到头就盼着这顿饺子。 何光光领着人冲进来,抢了白面,拿走了肥肉,要是养着鸡鸭的人家就更倒霉了,简直就像是蝗虫过境,什么都留不下。 面对着空空如也的面缸,房梁上孤孤单单的拴肉绳子,多少人都欲哭无泪,盼望一年的美餐就这么落空了。 还有更加要命的,不少家都丢了女儿,转过天在城中的角落,或是城外的乱葬岗子就能看到尸体。 每具尸体无一例外都一丝不挂,雪白的肌肤布满了青紫的伤痕,有点更是残肢断腿,骨头折断。唯一相同的就是眼神里深深的恐惧和怨恨,有几位母亲没法接受女儿的惨死,悄悄喝了卤水,上了吊…… 何光光在大清堡不到五天的时间,就天怒人怨,老百姓都恨不得活吞了他们。 当张恪回来的消息传开,愤怒的百姓再也忍不住了,他们拿着农具菜刀,冲上了街头。原本城中的军户更是欢欣鼓舞! “大人回来了!总算是有人给咱们做主了!” 仿佛是一群委屈的孩子总算是等来了父母,他们像是一道洪流,冲开了城门。 张恪还在外面等待,就看到无数的乡亲跑到了外面,跪在地上,嚎咷痛哭。 “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我们受了欺负啊,您给我们伸冤报仇啊!” 就在众多百姓之中,唐毕也领着人赶了出去,不过他的脸色相当不好看。张恪走的时候,把大清堡的事情托付给他。 可是当何光光领着人来的时候,他一听张峰犯了死罪,又听说何光光是参将的弟弟,他就怕了,虽说没跟着何光光同流合污,但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何光光去攻击河湾村,又对他抢掠百姓的事情不闻不问。 如今张恪回来了,他还对得起当初的嘱托吗?唐毕羞得满脸通红。诚惶诚恐的跪在了张恪的面前。 “大人,卑职有罪,请大人责罚!”唐毕一个头磕在雪地上。 张恪看着眼前的人,沉吟了半晌,按理说唐毕的确辜负了自己的信任,可是设身处地的想想,一面是参将的兄弟,一面是深陷官司、连备御都不是的毛头小子,能袖手旁观已经很不错了。 张恪面无表情的说道:“起来吧,参将何光先已经被抓起来了,离着朝廷治罪不远了。你马上带着城中的军民,把何光光给我抓起来!” 唐毕听了顿时吓得目瞪口呆,这个张恪还真带着煞气啊,他还是白丁的时候就干掉了百户,还有指挥佥事许邦彦,备御的告身还没下来,就弄掉了一个参将!这也太逆天了吧! 唐毕现在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绝对不能惹张恪! 他从地上爬起来,急忙说道:“大人,卑职有罪,这就去赎罪!” 唐毕说着,招呼着手下人又冲进了堡里。这时候何光光已经被惊动了,他带着手下的**打手刚刚冲出来,就和百姓打在了一起。 以往百姓没人撑腰,对他畏手畏脚,现如今张恪回来了,大家都仿佛打了鸡血。 年过花甲的老翁举着拐杖就打,小顽童都拿着弹弓射击。不时有打手被按到在地,只要倒下去,无数的脚丫子就踩了上来,轻者筋断骨折,更有人直接丢了小命。 大清堡全都沸腾了,到处都在追打何光光的人,等到张恪领着人进城之后,战斗已经到了尾声,足有上百人被俘虏,还有几十人被打死打伤。 “抓到了,抓到了!” 有人兴奋的喊道,大家急忙看过去,只见十几个百姓从厕所里面揪出了何光光,把他高高举过头顶,像是抬着一头猪似的,送到了张恪面前。 “大人,这小子就是何光光!” 张恪冷笑着看过去,这家伙和何光先的确长得有些相似,五短身材,顶着一个大脑袋,眉梢下垂,活脱一个囧字,下巴上有几个胡须。 被老百姓扔到了张恪的面前,他还不服气。 “老子犯了什么罪,凭什么抓我,我是指挥同知,我哥是参将,你们这些无知的村汉都不想要脑袋了吗,赶快放了我!” 张恪微微一笑:“你还不知道吗,何光先伙同商人朱金海制造冤狱,屠杀几十名车夫壮丁,已经被扣押在大牢之中,此时说不定正严刑拷问呢!” “啊!” 何光光顿时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哆嗦。 “你,你撒谎,我哥深受巡抚大人赏识,要提拔总兵的!我知道,你是想骗我,告诉你老子不上当……”何光光疯狂的叫嚷着。 张恪根本懒得搭理他,而是看了看在场的百姓。 “乡亲们,他说没罪,你们相信吗?” “不信!”一个三十几岁的妇人哭喊着跑了出来,跪在张恪的面前,痛哭流涕。 “大人,您要给民妇伸冤啊!” 张恪点点头:“大嫂子,不要着急,慢慢说。” “嗯,大人,我那苦命的丫头怀了六个月的身孕,三天前回娘家来看我,却被这帮畜生抢走了,我那当家的和他们理论,被踢了一脚,肋骨断了三根,现在还在床上咯血呢!昨天早上民妇还想去找女儿,结果发现丫头的尸体就在家门口,肚,肚子被剖开了,孩子也在边上,六个月啦,都长成人形了,是个小子啊,我的丫头啊,我的外孙子啊,疼死民妇了……” 妇人哭天抢地,一口气上不了,竟然昏倒在地。 旁边的百姓跟着落泪,陆续又跪倒了十个人,一面哭,一面向张恪诉说着心里的委屈,谁都是一肚子苦水。 听着大家的话,张峰和乔福他们都咬牙切齿,怒目圆睁。 “畜生,都是一群畜生!老二,你要是不处置,我看不起你!” 张恪微微一笑:“大哥,你放心吧,大清堡是我张恪的家,有人敢到家里捣乱,岂能放过!” “说得好!”百姓们一起拍手大叫。 何光光被吓得瘫在了地上,惊恐的喊道:“不能杀我,我是朝廷命官,世袭的指挥同知,你杀了我就等于是造反,朝廷不会放过你的!” “朝廷真的会管吗?” “会的,会的!”何光先拼命的点头:“你还年轻,前途无量,穿新鞋不踩狗屎,就放了我吧!”何光光跪在地上,像是小鸡啄米一样。 “哈哈哈哈,你说的不错,要是杀了一个堂堂的指挥同知,这个罪名张恪还担不起!” 在场的百姓突然脸色一沉,难道张二郎不敢杀人了吗? 就在大家疑惑之际,张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不杀你,天也会收你。何光光作恶多端,大清堡军民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手撕拳打,竟有一个时辰之多,何光光尸骨无存,只余下一摊血迹,为害民者之鉴!” 张恪说着,老百姓还不明白,一旁的乔福眼珠转了转,顿时扯着嗓子喊道:“大家伙还等着什么啊,都过来,把他弄死!” 一句话点醒了百姓,愤怒的人群冲了上来,大家伙果然按照张恪所说,拳打脚踢,那些苦主扑在他的身上,张口就咬,何光光最初还叫嚷了几声,可是很快就悄无声息。 不到半个时辰,等到暴怒的人群散去,地上只有几根白骨,还有一摊殷虹的血迹,格外的刺目! 百姓们还意犹未尽,盯上了那些俘虏的大手。 “大人,这帮东西抢掠杀人,样样有份,不能放过他们!” “对,全都杀了!” 听着老百姓的叫嚷,唐毕脸色有些不好看,急忙到了张恪的耳边。 “大人,俗话说法不责众,这可是一百多人啊,要是都杀了,只怕不好交代!” 张恪毫不在乎的笑道:“唐大人,哪有一百多人啊,我只看到了一百多头吃人的畜生!大清堡的士兵听着,把这些畜生都绑在木桩上。” 士兵轰然答应,不多时一百多人齐刷刷的绑在了城墙根,百姓们都怒目而视,恨不得能吞了他们。 大清堡原本的士兵共有两三百人,其中一多半都是农民。张恪从他们面前走过,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你们是大清堡的兵,职责就是保护大清堡的乡亲,这帮畜生在城中肆虐,你们不敢出头,就是窝囊废,不配当张恪的兵!看到没有,这些人就是靶子,冲上去,用他们的血洗刷耻辱!要是不敢上,就永远当缩头的,从军队里面滚蛋!” i1153 第八十三章 阴险的杀招 大清堡在册驻军519名,随着大量的军户逃亡,剩余的士兵也就三百人左右,可是最近接连经过三场劫难:鞑子入寇攻击,许邦彦出卖百姓,还有何光光抢夺劫掠。不少百姓走私逃亡,最后还剩下的士兵不到二百人。 张恪就面对着剩下的士兵大声的说道:“弟兄们,大家觉得二百兵是不是太少了?不!是多了!能保卫家园的勇士一个胜十个,只知道吃粮当兵混日子的,就算成千上万也没用!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以往的事情本官不追究了,今天就是证明你们勇气的时候,去!杀死这些畜生败类,敢下手的一百人还是张恪的兵,不敢下手的,就老实回家,抱着婆娘过你们的小日子,都听明白没有?” 张恪的声音清楚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大清堡的兵全都傻眼了,刚刚一团乱麻下手杀人或许也没什么,可是眼下好端端的人绑在木桩上。 就算是再心狠的人,也没法像杀鸡鸭一样杀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至于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人更是脸色狂变,忍不住哭天喊地。 “大人,不要杀小的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了,放我们一条活路吧,小的愿意给您当牛做马……” 一百多俘虏扯着嗓子喊着,鬼哭狼嚎,宛如地狱一般。 张恪的脸就像是冰块一样,没有一丝的变化,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这么杀人是非常不人道的,可是在这个乱世,就必须杀!杀得敌人不敢惹你,杀得你的人死心塌地! 前路多荆棘,我以刀枪对! “你们还不敢动手吗,那就全都解散了,本官重新招兵也是一样的!” 张恪话刚说完,突然一个年轻人挺身而出。 “大人,杀几个杂碎有什么难的,我谢超来当第一个!” 一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提着砍刀就冲了出来,这小子一身黑布棉袄,黑黝黝的面皮,动作矫健。 三步两步跑到了一个俘虏的面前,爆喝一声,刀光闪动,砍刀从右耳划过,大半个脑袋被砍飞了,血液脑浆迸溅,溅得少年脸上胸前全都是,浓稠的血腥气刺激得他一阵反胃,小伙子一瞪眼忍住了,转身退到一旁,手里攥着滴血的砍刀,胸脯挺得高高的。 “好!”谢总旗咧着大嘴笑了起来,杀人的小伙子正是他的儿子。他和张恪接触的次数不多,可是也深深被这个年轻人的能量折服了。自己没多大的本事,能升到镇抚或许就到顶了,儿子年纪轻轻,要是能得到张恪的赏识,说不定就有飞黄腾达的几乎。 他拼命的拍巴掌,谢超也得意的看了老爹一眼。 有人带头了,其他士兵也就发了狠,又冲出三五个人,挑选好了俘虏,纷纷下手,一时间血光迸溅,一具具尸体不断倒下去。 张恪不动声色的看着,“去,点一炷香,等到香烧完了,还不敢下手一样逐出去!” 手下人急忙捧来一个香炉,放在了所有士兵的前面。这下子更有压迫感了,士兵们纷纷冲出来,挥动手里的武器,不断的收割生命。 撕心裂肺的喊叫,迸溅的血光,仿佛到了地狱一般,周围的百姓看得心惊肉跳。虽然解气,但是他们也忍不住向后踱步。 就在人群的后面,有一个穿着破麻片,蓬头垢面的少年乞丐偷偷往里面看着。 “叔叔伯伯,这些人弄得一身血有啥好处啊?” 正伸着脖子看的老头摸了摸红鼻子头,笑道:“给别人当兵,最多饿不死吧!不过听说咱们的备御大人可有本事了,河湾村的那些兵天天都能吃到肉,没看到吗,四周的那些军爷就是!嚯,个顶个的像是牛犊子似的!” “有肉吃啊!” 乞丐的两只眼冒出了贼亮的光,上次吃肉是在什么时候?差不多是半年多之前吧,和几个乞丐一起杀了条野狗,他拼死拼活的就抢到了一个后腿,那个味道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当兵,吃肉,吃肉,当兵! 乞丐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可是眼看着士兵冲上去的越来越多,剩下的俘虏越来越少,根本没有什么机会,乞丐急得抓耳挠腮,上蹿下跳。 一炷香快烧到了尽头,剩下的俘虏也不到十个了,城墙边上全都是残肢断腿,鲜血流成了河。有的俘虏干脆已经被吓死过去了,这时候有个三十出头的老兵举着刀刺向了俘虏的胸膛。 这个俘虏非常壮硕,他的一刀只插进去两寸多深,竟然断掉了,健壮的俘虏拼死挣扎,竟然把木桩拔出来。他带着伤,双手还被捆着,歪歪斜斜的跑了出去。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全都吓得四散奔逃。 就在这时候,乞丐眼前一亮,梦寐以求的机会终于来了。他迈开双腿,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了过去。 砰! 硕大的俘虏被撞倒,乞丐也被弹出去一丈多,他也顾不得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猛扑到了俘虏身上,伸出双手,就奔着俘虏的脖子掐去。 大汉双手被捆着,只能拼命的扭动脖子,瞪着一双猩红的眼睛看着乞丐,可是乞丐比他还要疯狂,双手死死的扣住,掐得大汉脸都青紫了! “我要杀了,我要当兵,我要吃肉!” 乞丐疯狂的吼着,一旁的百姓看得都瞠目结舌。 就在此时一炷香烧完了,张恪大声的喊道:“时间到了,停止杀人!” 这话出口,乞丐身下的大汉吐着舌头,还没有断气,乞丐急得红了眼睛。 “老子要当兵,你给我去死吧!” 他一口咬在了大汉的脖子上,腥臭温热的血液沿着牙缝迸出,乞丐满嘴都是可怕的红色! 周围的百姓全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盯着这个乞丐。 一炷香的时间,一百零七名俘虏被杀,也就标志着一百零七人通过了选拔,成了张恪的兵。 唯一特殊的就是那个乞丐,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处理他。 张恪迈着大步走到了他的后边,这小子还在拼命的咬着大汉的脖子。 “松开吧,本官要的是有血性的兵,不是食尸鬼!” 听到了张恪的话,乞丐从大汉身上滚落,一张口竟然吐出了几块脆骨。 “大,大人,小,小的过关了吗?能不能当兵吃肉?” “嗯!”张恪微微一笑:“乔福,你带着他去洗一洗,这小子有股狠劲,值得好好训!” “遵命!” 士兵的选拔虽然是结束了,可是却在每一个大清堡百姓的心头刻下了深深的一道!张恪狠辣无情,让人颤栗。不过要不是有他,只怕他们就要被何光光那样的人抢光,杀光了! 转过头张恪更是宣布拿出三千两补偿百姓的损失,城中每家发二两银子,通过选拔的士兵每家五两银子,白花花的银子拿在了手中,大家心头最后的疑虑也都消散了,只剩下死心塌地的听张恪话。 大清堡和河湾村全都铁板一块,张恪也算是有了一点根基,放心地把老娘接回了大清堡。 沈氏见到了张峰,娘俩抱头痛哭,虽然不是亲生骨肉,可是沈氏一直都一视同仁,又共同患难,简直比亲儿子还亲。 一家人总算是团圆了,乔铁山见到两个侄子都没事,更是开怀大笑。 “大侄子平安无事,二侄子又升了备御,再加上过年,这是三喜临门!嫂子,我看该好好庆祝一番!” 沈氏也频频点头:“铁山兄弟说得对,也别我们一家乐呵。恪儿,多拿点银子,卖几十头猪羊,家家户户都分点肉,让大家伙过一个好年!” 沈氏吩咐下来,张恪忙不迭的答应,手下的这些兄弟全都动了起来,跑到十里八乡,甚至到了义州,大肆的购买肥猪,简直就像是暴发户一样。 就在所有人喜气洋洋的时候,张恪的心却没有放下来,整天坐在书房里发呆。 “二弟,你还在担心官司的事情?”张峰忍不住问道。 “是啊,大哥,虽然咱们证据确凿,可是对方已经湮灭证据了,最后是个什么结果,还要看京城的意思,旨意一天没下来,就不能说赢了!” 张峰也只能拍拍二弟的肩头,兄弟俩相对闷坐,尽管等待的滋味不好受,可是还要忍着熬着! …… “干爹,洪大人来了!” 小酉子说话之间,洪敷敎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到了书房。张晔手里正拿着一本金刚经念诵着。 “张公公,你怎么还有这个闲心啊,大事不好了!” 张晔急忙放下了经书,忍不住问道:“洪大人,有什么事情?” 洪敷敎脸色铁青地说道:“我们被朱家给耍了,朱金海押运的车队是给宫里办事的!” “什么?”张晔一下子瞪圆了眼睛:“洪大人,张峰不是说装的是废铁器吗,怎么成了给宫里办事了?” 洪敷敎也顿足捶胸,悔恨的说道:“我这两天又抓了朱家的两个账房,查了账目,发现他们要往宫里送一批皮草和东珠,给圣上做衣服,给娘娘们做首饰。” 张晔紧锁着眉头,“这和废铁器有什么关系?” “我的张公公啊,关系大了,这些东西要从建奴手里买,朱家就是用废铁器去换皮草东珠的!” “啊!” 张晔一听,顿时吓得瘫在了位置上,从里到外都冰凉冰凉的。 “魂淡啊,他们不知道这么干会有辱圣明啊,他们都疯了!都该死啊!”张晔歇斯底里地狂叫着。 第八十四章 万历的笑容 洪敷敎卯足了劲头要把辽东的黑幕掀开,朱金海疯了也没有挡住他的脚步,上奏说了张峰的冤案之后,又查封了朱家的三处产业,搜到了大量的账本。 洪敷敎本以为是大有收获,能顺藤摸瓜,就能揪出更多的人。他领着一帮账房,不眠不休的查了两天,等到老先生红着眼珠子看结果的时候,吓得差点趴下! 他的确是抓到了一条大鱼,只是这条大鱼太大了,大到跳过了龙门,直接成了真龙天子! 按照账册记载,朱家每年要给皇宫提供东珠五斗,貂皮二百件,其余山珍土产要二十车。 往年朱家都能正常供应,可是自从老奴作乱之后,大明官方就停止了贸易。可是宫里的用度却没有跟着调整,相反不少太监还加着码的要! 朱家不敢得罪宫里的人,只能想办法走私,偏偏老奴不缺金银,缺的是铁器,缺的是药品,因此就有了这桩走私。 如果张恪在这里,对这种情况他一点都不会陌生,当初沈青烟就说过这种事,只不过她家负责的药材而已。 张晔看着洪敷敎的账单,顿时瞪圆了眼睛。 “这,这算什么事啊,朱家岂不是成了为主子办事的忠臣了吗?” 洪敷敎顿时瞪圆了眼睛,气呼呼说道:“张公公,话不能这么说,朱家走私铁器,就是败坏大明的江山,就是死有余辜!” 张晔一阵苦笑:“洪大人,咱家不和你争论什么家国天下的事情,咱家就问你主子万岁爷会怎么看?” “这……” 洪敷敎也不是笨蛋,怎么想不明白。朱家是给宫里办事,那就是尽忠,可是他偏偏又用最不应该的手段。重罚朱家,那是宫里人逼着他们这么干的,不罚朱家,怎么向天下臣民交代! 堂堂的皇帝就被逼到了墙角,左右不是。 洪敷敎忍不住叹口气:“张公公,永贞当初就分析过这种可能,只是我想着他们不敢如此丧心病狂,竟然敢把脏水泼到皇宫,牵涉上皇上。看来都是我失策啊,张公公,下官最担心的就是一旦宫里知道了这个事情,万一给压下去了,只怕对我们不利啊!” 其实何止不利,如果按照宫里办事的德行,天大地大,皇帝面子最大!这种有损圣明的事情一定要尽快了结!怎么办呢,涉案的人员干掉,牵涉的官员调走,真相也就彻底淹没了。 只是这样皇帝的面子保住了,其他人可就危险了,张恪两兄弟,甚至包括洪敷敎,还有张晔,都要有麻烦! 洪敷敎想通了其中的问题,就像是三九天掉进冰窟窿里,从里到外那么冷! “张公公,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向宫里说明辽东的情况,不能让他们被几个商人给牵着鼻子走。一旦没法继续查下去,那些人势必反扑的更厉害,你我还包括永贞,贺总兵他们就有麻烦了!” 张晔哪里不知道事情的严重,只是他很明白,要是依照洪敷敎所说,不但没法让宫里改**度,还会惹来麻烦。 人家和你讲利益,你去和人家讲道义,会听你的才怪呢! 张晔焦急的在地上走了几圈,走到了桌案前面,他突然看到了金刚经下面压着的一封信,顿时张晔就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 “哈哈哈,洪大人,你不用担心了,永贞早有办法留下来了,这小子真是料事如神啊!” 洪敷敎也瞪圆了眼睛,急忙问道:“张公公,永贞给你什么东西了?” 张晔拿着信封要给洪敷敎,却又收了回来。 “洪大人,不是咱家不给你看,只是这玩意太重要了。咱家本想着研究明白了,再给宫里送去,现在看来时不我待,必须马上送去了!” 看着张晔宝贝疙瘩儿似的神情,洪敷敎忍不住在心里呐喊:我到底教了一个什么样的妖孽啊! “张公公,能行吗?” “哈哈哈,放心吧,咱家会安排人手亲自送给老祖宗。干爹什么都好,就是一门心思的伺候主子,别的事都不愿意管,不过这东西到了他老人家的手里,也不能不管!” 张晔急忙叫来了手下,立刻将信封好,用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前往京城。 等着信送了出去,张晔笑着说道:“洪大人,张恪可是你教出来的学生,这小子在你那都学了什么啊?” 洪敷敎也被问得瞠目结舌,嘟囔了半晌,勉强憋出一句话:“此乃天授!” …… 岁末年终,京师的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之中,辽东的惨败距离老百姓还是太远了,他们还是一门心思过自己的小日子。送走了灶王爷,打扫屋子,蒸馒头,包冻饺子,忙得不亦乐乎。 街道上不时传来几声鞭炮响,伴随着孩童纯真的笑容。 百姓人家热闹,可是在这种当今最伟大的城市中心——紫禁城,却是一片的愁云苦雨。太监和宫女们只敢在私底下说笑,生怕触了霉头。就在过去的一个月之中,已经有五六个小太监被打死了。 登基四十七年的万历皇帝病了,就在萨尔浒战败的消息传来,这位老皇帝在群臣面前还勉强撑着,可是回到了寝宫就吐了一口血。 本来就孱弱的病体,更是雪上加霜,入冬以来,万历经常昏迷不醒,每个人的心头都有了不好的预感,只是不敢说出来而已…… 雕栏画栋的寝宫之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拿着一个温热的手巾板,转身向龙床走去。 在龙床上躺着一个方面大耳的老者,胡须花白了,鬓边也爬满了老年斑,尤其是白胖的脸上没了光彩,松散的皮肤耷拉下来。 老太监刚到龙床前面,伸手换手巾板,突然龙床上的人无声无息的睁开了眼睛。 “陈矩,到了大年三十吗?” 老太监听到了声音,先是一愣,随即老泪住不住的流淌下来。 “没出息,那么大岁数了,哭什么啊!” 老太监慌忙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老奴没哭,老奴是高兴啊!主子万岁爷,今天是腊月二十七了,睡了两天,不算长!” “呵呵呵。”万历皇帝轻轻笑了笑。 “皇帝就是孤家寡人啊,盼着过年有什么意思,不过是离着棺材又近了一步罢了!” 陈矩慌忙跪倒,说道:“主子万岁爷,您老还要长命百岁呢,可不能说不吉利的话!” “哎,古往今来,哪个帝王是长寿的啊!”万历苦笑了一声:“不说这些烦心话了,让他们都进来吧,有些公务交代清楚了,也好过年!” 陈矩急忙点头,早有小太监去传旨了。不多时就有一阵脚步声,几个人快步走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老者是首辅方从哲,他的身后跟着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左侍郎李汝华。另外一队领头的是司礼监首席秉笔汪海林,他的身后跟着两位随堂太监。 这些人战战兢兢的到了寝宫里面,齐刷刷的跪倒在龙床起来。 “老臣(奴婢)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沉默了半晌,万历的声音悠悠传来,“都起来吧!” 众人全都爬了起来,小太监急忙给方从哲搬了一把椅子,让首辅大人坐下。 “朕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朝廷大事,千头万绪,都辛苦了!” 首辅方从哲听着皇上有气无力的话,心里直冒苦水。 “陛下,臣等不过是略尽本分而已,这九州万方的担子还在陛下肩上,臣等都盼着陛下早日康复呢!” 万历微微摇摇头:“哈哈哈,首辅这是在安慰朕啊!你们都说说吧,有什么要事!” 方从哲偷眼看了看一旁服侍的陈矩,心说皇上的身体究竟能不能撑得住啊?见到陈矩微不可查的眨眨眼,方从哲顿时有了底气。 “陛下,自从熊廷弼到了辽东之后,整军经武,颇有成效,只是消耗军饷有三百万之巨,户部缺口在一百二十万两,请陛下准许增加辽饷!” 方从哲说完,万历又沉默了半晌:“加吧,加吧,让百姓苦点,总不能苦了将士吧!” 方从哲继续说道:“陛下,自冬月以来,各地聚集京中饥民不下三万人,每天都有增加,急需赈灾;山东,河南,山西等地闹了灾荒,也需要赈济;辽东的镇江和宽甸等地的新募兵四散逃窜;浙江显倭寇作乱,抢掠商船二十余艘,杀戮百姓百余人……” 这些人纷纷上奏,不过归结起来都差不多,就是告诉万历,您老人家的天下已经千疮百孔,民不聊生。 上奏了一个多时辰,到了最后万历干脆都懒得开口了,太阳穴上的青筋忍不住崩起。 “不要说了,难道堂堂大明就没有好消息吗?” 大家伙面面相觑,全都不吱声! 万历腻歪的摆摆手,无力的说道:“都下去吧!” 众人正要跪安,这时候一直在床边看着的陈矩突然笑道:“主子万岁爷,也不是没好消息,奴婢刚刚就听说在义州打了一个胜仗,砍了一百来颗脑袋!” “一百来颗,不是老百姓的吧?” 陈矩慌忙跪倒:“启禀主子万岁爷,绝对不是,立下这个大功的是一个年轻的书生,似乎叫做张恪,他领着义民痛击来犯鞑子,砍了九十多颗人头!” 一直躺在龙床上的万历听到这话,突然挣扎着要坐起来,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哈哈哈,我大明不是无人啊,一定要重奖!” 第八十五章 天子一怒 万历靠着枕头,勉强坐了起来,脸上还带着欣慰的笑容。 “好啊,陈矩,你说这个张……” “张恪!” “对,你说他是个书生,怎么能领兵打仗,还杀了近百个鞑子啊?” 陈矩微微带笑,说道:“主子万岁爷,老奴偶尔听说了两句,这些天一直伺候主子,也没过问,想必汪公公知道的更清楚。” 轻轻一脚,皮球骨碌碌到了汪海林的脚下。其实就在陈矩提到张恪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心头就是一颤,嘴角忍不住抽搐。 按照大明的规矩,大功要巡按御史在两个月核查完毕,小功一个月,然后登记造册,上报兵部,再确定奖赏,忙活完至少要几个月的时间。 不过义州的胜利有王化贞亲手运作,在半个月之内就送到了京城。汪海林身为首席秉笔,还管着东厂,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肯定最先知道。 汪海林看到了捷报之后,简直喜笑颜开,眼看到了年根儿,正愁没有好消息告诉主子呢,有了这个捷报,这个年也就好过了。 汪海林都拟好了奖赏的办法,不巧的是万历这些天病得昏昏沉沉,他一直没有机会…… 直到两天前,和他关系最好的辽东监军何汴派心腹秘密进京,把张峰的案子原原本本告诉了汪海林。 汪大太监一听,顿时气得脸色铁青。 “饭桶,都是饭桶,何汴他的脑袋被冻住了吗!怎么连一个区区的把总都办不了,他这个监军太监怎么当的?” 送信的小太监浑身颤抖,拼命的磕头:“二祖宗,干爹也没料到张公公会突然插手……” “废物!”汪海林毫不客气的说道:“怎么就料不到?洪清泉去了辽东,咱家没告诉他吗?主子万岁爷对辽东起了疑心,想要清查,这时候怎么能出纰漏?让一个小小的白丁给翻了案子,咱家就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了!简直丢内廷的人,无能,饭桶,废物!” 汪海林破口大骂,小太监吓得浑身哆嗦,一句话都不敢说。 好半晌,汪海林总算是勉强压住了怒火,说道:“那个朱金海不是疯了吗?再把小五子也弄死,没了证人,抓不到他监军太监。要是清查,拿几个当官的,还有朱家人的脑袋顶罪,咱家看也就够了!吃一堑长一智,以后放办事放聪明一点!” 汪海林的主意和张恪猜的其实差不多,断尾求生,这是最正常的选择。 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急忙说道:“二祖宗,干爹说了,放在以前没事,只是这次决不能追查!不然,不然……” “不然怎么样,还能牵连到咱家吗?” 小太监也不敢说话,从怀里急忙掏出了一本账目,送到了汪海林的面前。 “二祖宗,请您看看这个!” 汪海林接过账目,皱着眉头翻着,越翻他的脸色越难看,像是涨得通红,紧跟着气得铁青,到了最后竟然变成了没有人色的惨白! 不愧是内廷的二号人物,变脸的本事比起川剧都一点不差! 也由不得汪海林不如此,这份何汴给他的账本记录的内廷在辽东采购的物资。这些年来宫里需索无度,为了满足宫里的庞大胃口,辽东的商人和官员勾结起来,大肆的贸易,将盐铁瓷器布匹棉纱贩售到女真和蒙古诸部,其中老奴就占了七成以上。 贸易的暴利大半都落到了内廷,落到了汪公公的腰包!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向朱家要东珠和皮草就是汪海林的主意。一旦追查起来,他也少不了麻烦。 “哼,何汴他是猪脑子吗,让他们送东珠和皮草,他们就走私铁器给老奴!简直是自掘坟墓,不可救药!都是一群猪脑吗?” 小太监磕头作响,哭道:“二祖宗,朝廷禁绝和东奴的贸易,底下人也是没有办法,只能出此下策!” “呸!”汪海林狠狠的啐了小太监一口。 “还有脸给他们说情?难道看不明白吗,那帮商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他们这是在威胁咱家啊!” 汪海林伺候万历十多年,他把万历的心思都摸透了。万历幼年的时候被张居正压得太狠了,使得这位皇帝从心里有股子争强好胜的劲头,三大征都打赢了,其实极大地满足了万历的虚荣心。 直到老奴在辽东崛起,万历已经老了,已经力不从心,可是他还想着再来一场辉煌的胜利,给他的帝王生涯画一个完美的句号,也给后代子孙留下一个太平盛世! 正因为如此,万历才会迫不及待的让杨镐出战。 萨尔浒! 一切的希望都破灭了,万历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打击,身体一下子就垮了。 万历毕竟做了快五十年的皇帝,比起他的孙子崇祯可要英明多了,失败了,万历是懂得反思的,懂得找问题的。他隐隐约约的也知道辽东定然有严重的问题,才会派遣洪清泉去辽东。 汪海林的心里都有数,他又看了看账本,不动声色的问道:“何汴他想着怎么办?” “干爹想着既然要查,不妨就让他们查下去,只要查到了朱家是替主子万岁爷办事,一切都是宫里让的,那帮人自然就不敢查下去……” “放屁!” 汪海林突然飞起一脚,把小太监踢出一溜滚儿。 “何汴这头猪,要是把事情扯到了主子身上,有辱圣明,那才是逼着主子查,不查个水落石出都不行了!到时候他的狗头落地,咱家也保不了他!” 其实不止何汴,一旦查下去,扯出辽东的黑幕,等于是触动了万历最大的心病。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哪怕这条龙老了,病了,糊涂了,可是只要一个念头,就足以让他粉身碎骨了! 汪海林呆坐了半晌,才说道:“你去告诉何公公吧,赶快湮灭所有证据,不要搞什么小算盘了,往宫里扯那才是找死呢!咱家会尽力压住案子,不让万岁爷知道。” 汪海林不耐烦的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打发走了小太监。坐在椅子上,三角眼不断射出愤恨的光,拳头攥得咯蹦蹦作响。 “老祖宗啊,老祖宗。你这些年不显山不露水,却偏偏把江南织造局的肥差都捏在手里,儿子我是看得到吃不到啊!偏偏能吃到的辽东,又是烫手的山芋,端得好算计!” 每句话几乎都是从汪海林的牙缝挤出来的,苦思了半晌。 “来人,去内阁,咱家要见方首辅!” …… 汪海林和方从哲已经约好了,把辽东的事情暂时压下去,案子不提了,张恪的功劳也压下去了。只要等到风潮过去了,或者万历的病更重,几只蝼蚁就不在汪公公的眼里了! 只要东厂随便安排个罪名,就能轻松除掉,一切都十分顺利。半只脚都迈出了鬼门关,陈矩竟然又活生生的把汪海林给拉了回来! 那个白发苍苍,看起来人畜无害的老祖宗,下起手来真是狠辣到了极点,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咬人的狗儿不露齿! “汪海林,吃败仗的事情有隐瞒的,怎么打胜了反倒不好说了,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奴婢不敢!”汪海林只能咬着牙说道:“启禀主子万岁爷,奴婢在几天前就得到了报告。的确有一批从炒花部归来的义民到了大清堡,结果鞑子紧跟着杀来,河湾村的新任里长张恪率领义民以水筑城,以冰临敌,打死打伤鞑子百余人,砍下头颅近百具。广宁参议王化贞已经上奏朝廷,奴婢想着等到人头送到了京城,点验完毕,再像主子报捷!” 万历听完点点头:“好啊,总有人说辽东苦寒,这个张恪竟然能巧妙利用天气,也是一个奇才,辽东缺兵少将,出了人才,不能不用,你们都想好了要怎么赏赐吗?” 这句话刚出口,陈矩突然跪在了龙床前面,慌忙说道:“主子万岁爷,依老奴看,不要赏张恪什么了,能赦免他兄长的罪名就感激不尽了!” “罪名?什么罪?他的兄长又犯了什么罪?” 万历的目光快速扫过了陈矩和汪海林,聪明莫过帝王,手下这两大太监都太反常了!愿意抢功的汪海林闭嘴了,不声不响的陈矩怎么多事了! 这个张恪到底牵涉到了什么? 最后万历的目光落在了首辅方从哲的身上。 “方首辅,你和朕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从哲早就感到了万历咄咄逼人的目光,他慌忙拜倒在地上。 “老臣刚刚接到了辽东经略熊廷弼,还有监军佥事洪敷敎上的折子,提到了一桩冤案。” “冤案?给朕说说!” “是!总兵贺世贤的部下把总张峰奉命巡视边境,查获了一支走私废铁器和药品的商队,把总张峰就把商队扣下。在三天之后,巡抚周永春等人去亲自查验,结果发现车上竟然装得全是粮食,商人朱金海又悬梁自尽。周永春就治了张峰盘剥商人,致人死命的罪!” “嗯!”万历问道:“这个张峰就是张恪的兄长吧?” “没错,张峰定罪要问斩的时候,张恪和监军佥事洪敷敎一起了到了沈阳,以斩杀武将必须上奏朝廷为名,阻止行刑。在其后的两天多,张恪接连找到案情疑点,更是抓住了炸死的商人朱金海,如今参将何光先,还,还有监军何汴的手下小五子全都被抓了,正在审讯……” 方从哲正在说着,可是偷眼看去,只见万历脸涨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好啊,真是好啊!怕朕败得不够惨,给建奴送铁器,真是太好了!” 万历喊着,身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陛下(主子)!快传太医啊!” …… 感谢vladimir、小凸凸、150……三位书友的打赏,拜谢!另外书评区企鹅,群号,已经置顶,欢迎各位书友,全天恭候…… I1153() 第八十六章 简在帝心 寝宫内灯火昏暗,太医和小太监们早就退出去了,只有陈矩留在了万历的身边。老太监坐在绣墩上,闭目养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龙床有细细的声响,老太监像是条件反射一样,急忙睁开眼睛,一步到了床边,不愧是内廷的总管,衰朽的老人竟然比年轻人还矫健。 “主子,您可算是醒了!” 万历睁着双眼,死死的望着棚顶。 “汪海林呢?” “启禀主子,他去查案子了,听说把好些给宫里办差的商人都抓了起来。” “把他叫来,朕要问话”万历冷笑了一声。 陈矩慌忙说道:“主子,千万不成啊,您刚刚醒过来,身子骨还虚弱,万一要是被气到,奴婢们可万死难赎啊!” 老太监跪在面前哭哭啼啼,伺候自己几十年的人了! 万历苦笑了一声:“不让找就不找。查案?有什么好查的,身为厂公连这点事都弄不清?除非他本来就不想弄清!” 从语气之中可以听出,万历已经怒火中烧。 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摆在面前,陈矩和汪海林已经明争暗斗多少年了,万历终于讨厌汪海林了,只要再烧把火,说不定…… 话到了舌头尖儿,老太监却生生忍住了,没有多嘴。只是低着头,一语不发。 万历侧头,看了一眼,微微一笑:“陈矩,你为什么不让朕拿下汪海林,好好的查查他。” “主子。汪公公多年殚精竭虑,一心一意的侍奉着主子,就因为辽东一个小案子拿下内廷秉笔,奴婢以为不妥!” 万历叹口气,笑道:“果真是跟了朕这么多年,懂得大局!” “奴婢不敢当主子的夸奖。” 万历突然脸色骤然一变,冷笑道:“陈矩,你以为朕真的在夸你吗?别以为朕不知道,说,你替张恪说话,让朕查辽东,是不是藏了私心?想着借机对付汪海林?” 都说伴君如伴虎,尤其是万历这种受伤严重的病虎,更是格外的敏感。刚刚还在骂汪海林,现在又怀疑上陈矩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好在老太监经验丰富,急忙说道:“主子,老奴只想着一心一意的伺候主子,不想扳倒任何人!只是老奴不想看着一群硕鼠再败坏您的江山了,不忍心再欺瞒主子,还请主子明察!” 老太监跪在眼前,痛哭流涕,老泪纵横,就连万历的心都软了,沉吟了半分钟,叹道:“快起来吧,朕身边的人就属你伺候朕的时间最长了,也最实诚,你把辽东的事情原原本本的和朕说说……” “主子,是不是把汪公公叫过来……” “不必!”万历微微一笑:“你是内廷总管,干儿子又在辽东,你要是不知道辽东的情况,朕就让你去守皇陵!” 陈矩慌忙说道:“主子,老奴的确知道一些辽东的情况。” “嗯,正好朕也睡够了,你就说说吧。” 陈矩急忙点头,将张峰的案子原原本本的诉说了一遍,万历仔细听着。 “真没有想到,我大明的商人竟成了老奴的帮手,败坏大明的根基,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此时硕鼠实在是可杀不可留!”万历怒火中烧,说道:“既然如此,为何汪海林犹犹豫豫的,一副生怕让朕知道的样子?” “这个……” “讲,没什么不能说的!” “是,主子,涉案的朱家是皇商,他们帮着宫里办事,听说他们走私,也是为了进贡宫里的东西。奴婢以为汪公公那是担心有些不明真相的人胡说八道,有辱圣明!” 万历微微一笑:“哼,担心有用吗,朕都管不了天下人的嘴,更何况是你们!别以为朕的宫里就铁板一块,周围那么多大汉将军,还有伺候的太监宫女,一个个不声不响,说不定就是谁的人,朕说了什么话,宫里出了什么事,都瞒不住!信不信,明天就会有人谈论朕今天在奏对的时候,昏过去的事情!” 陈矩急忙连连磕头,哭着说道:“主子万岁爷,老奴这就告诉下边的,谁敢多嘴多舌,立刻处斩,绝不宽贷。” 万历无力的摇摇手:“不必了,让他们说去吧,辽东的乱局朕不能不管,朕不能当糊涂蛋!” 万历咬牙切齿,眼神之中喷出了火焰。掌握大明朝近五十年,他的心中充满了骄傲,可是萨尔浒一战,将万历的光环打得粉碎,就像是一柄淬了毒的刀子扎在了心头,每时每刻都在流血。 陈矩咬了咬牙,磕头说道:“启禀主子,根据张晔的奏报,辽东上下勾结在一起,有文官,有武将,有商人,有内廷,这一案子牵涉到方方面面,只怕查下去要大开杀戒,清理辽东官场才是!” 饶是万历做好了准备,可是听完了陈矩的话,他还是痛苦的闭上了眼睛,脑袋一阵阵的变大。如果倒退几年,或许还有精力彻底整顿,只是眼下病入膏肓,还有那个能耐了吗! 尤其是辽东已经烂到了根子,又有老奴虎视眈眈,如果官场真的乱了,对大明未必是福啊! 辽东的一团乱麻,越想越头疼。 想着想着,万历突然说道:“陈矩,此案背后牵连如此之广,按照你的性子,多半会和汪海林一样压下去吧!你为何又提出来,是不是收了人家的好处?” 万历本来是闲问了一句,哪知道陈矩竟然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老奴的确收了好处。” “哈哈哈,送礼送到朕的大总管手里了,那和朕说说,给你送了多少银子?” “不计其数!” “你可是朕的总管啊,多少钱没见过?不计其数!?你不嫌丢人啊!” 陈矩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托在掌上。 “主子万岁爷,奴婢虽然见过不少银子,可是奴婢没见过聚宝盆!” “聚宝盆!?别和朕打哑谜了,赶快说吧。” “请容老奴给主子念一封信。” 陈矩从信封里抽出信,开始念了起来。刚开始万历还闭眼听着,可是到了后来,竟然觉得陈矩念得不过瘾,直接抢了过来,仔细的看着。 这封信正是张恪所写,里面的内容主要有两条,第一就是白银流入的问题,张恪简单介绍了自从隆庆开关之后,五十多年的时候,前后流入大明的白银数以亿计,西洋商人带着整船的金银来到大明换取丝绸、瓷器。 对外贸易别人也说过,没什么出奇的,可是接下来的第二点却让万历大开眼界。张恪用大篇幅介绍了三方套现的问题。 大明朝规定金银比价是十比一,不过在实际当中,由于白银缺口太大,造成银价高涨,甚至到了六比一、五比一的兑换比例。而欧洲同期的银价差不多只有明朝的一半。 因此欧洲的商人就把从美洲开采的白银运到了大明,换成黄金,单程就有一倍的利润!这也是隆庆开关之后,白银流入,黄金外流的原因。 洋人靠着套现,轻轻松松赚钱,看得万历眼红心热,大明能不能也赚这个钱呢! 张恪在后面完美解答了万历的困惑,问题的关键还在日本身上,这个小小岛国曾经大量的生产白银黄金,一度占到了世界三分之一的份额,也是中国白银的来源之一。 日本的金银兑换比例比起中国还要离谱,基本在五比一左右,也就是说拿着中国的白银去日本兑换黄金,有百分二十以上的利润,对于一般商人相当可观! 不过张恪那是实心财黑之人,他给万历出了一个更好的主意,原来日本的幕府规定金银价格在一比十左右。只是一些强大的藩阀,坐拥金山银山,根本不在乎这个规定。更何况还有金银黑市的存在,不少西洋商人也去日本套现获利。 张恪的想到的赚钱路子就是拿着一笔银子到藩阀手里换成金子,然后再用金子去幕府换银子,然后用银子再去换金子…… 如此循环往复,只要拿出一点本钱,就用日本的钱掏空日本,同时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银给大明! “奇才,天纵奇才!”万历看完了这个计划,激动的都要哭了!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张恪这个名字彻底被万历记在了心上。 I1153() 第八十七章 新年大礼包 平整的空地周围,摆满了刀枪架子,长短兵刃,打熬力气的石锁等物,一应俱全。 场地中间几十号年轻人围成一个圈子,在圈子中间站着一个高壮的汉子,大声说道:“劈挂拳是戚爷爷在军中倡导的拳术,最重实战,招数简洁实用,大开大合!下面我就演练一番,你们都好好看着!” 张峰说着摆出一个起手式,随即身形转动,招数绵绵不绝的施展开。张恪仔细的盯着,他只觉得大哥行拳气势磅礴,势不可当。 以腰为轴,两臂条直,放长击远,以长制短,两臂大开大合,大劈大挂,两臂交劈,势如破竹,劲猛沉实,能放能收。练到了精妙之处,闪展腾挪,起落钻伏,有鹞子穿林之巧,狸猫扑鼠之妙,倒翻五擂之猛。 周围的兄弟们看得眼睛都直了,不时拍着巴掌,大声叫好。 张恪也频频点头,大哥的拳法步伐稳健,攻击凶猛,直来直去,正适合军队作战之用,和后世那些花里胡哨的招数完全不同,看起来行云流水,简直就是一种享受。 其实张恪也了解一些搏击的技法,不过他对那些武术套路并不怎么在乎。武功再好也怕菜刀,搏击不就是以快打慢,以强打弱吗!传统武术吹得神乎其神,多少武术家走到黑胡同里,一样被**暴打。 可是看了大哥的演练,张恪心中的念头隐隐的改变了,武术的确有过人之处,有些招数明显在军队作战的时候能用得上。张恪不知觉得伸出双手,跟着张峰的动作模仿起来。 一趟拳打了一刻钟,张峰终于收招了,浑身上下热汗用处,透顶都冒起了白气。周围的弟兄们纷纷拍手叫好。 “打得太好了!”乔福一蹦三尺高,大声的拍手叫好:“峰哥,你的拳法可比我爹厉害多了,赶快教教我吧!” “哈哈哈,我这功夫还不到家,没法做到气不常出面不更色,比起名家差远了,不过教你们还是足够了。这劈挂拳讲究前掩胸、后走横,上挂耳、下护裆,滚肩闪劈反扯劲,搂膝绕步把人伤。” 张峰说着把招式一一拆解开,大家伙全都跟着练习,张恪也不例外。足足练了一个多时辰,乔福、岳子轩、吴伯岩、谢超等人都记住了前几招,不停的反复练习。 张峰看着点点头,拉着张恪到了一边,笑道:“二弟,他们练他们的,大哥有点好东西,你想不想学?” 哪个男人没有点武术情节啊,张恪一听毫不犹豫的点头:“大哥,你有什么好东西赶快拿出来吧!” 张峰微然一笑:“老二,听说过石敬岩石大人吗?” 张恪微微蹙着眉头,这个名字他的确有些印象,似乎是明末的一位武术家。 “是不是枪法很高明的那位?” “哈哈哈,没错,石大人枪法卓绝,人称石家枪,那是和杨家枪并称的!”张峰说道这里有些自豪的拍着胸脯,笑道:“世人都知道石大人枪法好,其实石大人的刀法更加绝伦。前年他去辽东和贺伯父切磋武术,大哥侥幸从石大人手里学了一套刀法,一共八招,叫做春秋八法,传说可是关老爷的绝技,老二,你想不想学?” 身在乱世,又带兵打仗,武术就是保命的本钱,张恪怎么可能不学呢!不过看到大哥嘴角玩味的笑容,似乎像是钓到鱼的老翁一般。 张恪道:“大哥,你说吧,想让小弟帮你办什么事?” 被张恪道破了心思,张峰挠挠头,嘿嘿笑道:“老二,咱们是兄弟,大哥肯定会教你的,不过想请二弟帮我一个小忙,就小小的一个!” “说吧,只要能做到,我一定帮忙!” “你保证行的!”张峰红着脸说道:“二弟,在沈阳的时候,我看上了一个姑娘。” “好事啊!”张恪笑道:“咱娘天天念叨亲事,你有了意中人,那就更好了,马上下聘礼!” “唉,老二,要是这么容易就好了!”张峰抓着头发说道:“听说那姑娘的爹是个举人,根本看不起武夫,有参将和游击去给儿子求亲,都被赶出了门外。人家说了,他是举人,姑爷怎么也要比他强!” 比举人强,那就是进士相公啊! 张恪偷眼看了看大哥,就凭他的墨水,再读十辈子也别想考进士! “大哥,咱换一个成不?” “不行!”张峰断然说道:“老二,不怕你笑话,我在庙会见过她一次,那,那叫什么来着,对了,一见钟情!那个眉眼,那个身段,简直和梦里的仙女一样,我当时就发誓,非她不娶!” “看不出来,大哥还是痴情的人!”张恪笑道:“行了,这事包在我身上,保管你得偿所愿!” “老二,你又帮了哥一回啊,放心吧,哥一定好好教你武术的!”张峰拍着胸膛保证道。 接下来的几天张恪算是知道这个承诺的分量了,让他简直欲哭无泪! 天不亮张峰就把他叫起来,腿上绑着二十几的沙袋,绕着校场跑半个时辰,吃过早饭,上午扎马步练拳法,下午跑到树林练刀法,对着脸盆粗的大树拼命的劈砍,也不知道要砍几千下。 等到晚上,脑袋沾了枕头,就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不过他这么玩命的训练也有好处,手下的士兵全都被带动起来,乔桂乔福他们不用说,练得格外辛苦。岳子轩、马如峰、吴伯岩也不例外,他们都清楚,武术就是命根子,只有把本事练好了,才能有生存的本钱。 备御,各个队长苦练,底下的小兵更不能侥幸,一个个卯足了劲头。大清堡和河湾村的士兵战力快速的提升。 俗话说穷文富武,练功可不是说说就行的,抛开那些神奇的武林秘籍,练武术就是摧残浑身的肌肉,让肌纤维在不断的损伤和修复之中变得更强壮,更有力! 因此一面要苦练,一面要有足够的蛋白质补充,简单的说就是吃肉!自从练功开始,张恪一天少说要吃二斤肉,而且还是蛋白质更丰富的牛羊肉,有时甚至打猎来的鹿肉。 至于下面的士兵,也要有充足的肉食,乔铁山每天安排一个小队士兵打猎,还要一个小队凿河捞鱼。就算是这样,花在买肉的银子也是不可计数的,眼看着从黑山口缴获的银子越来越少,乔铁山也不得不找张恪来算账了。 张恪眼下最大的一笔钱就是从下山虎手里缴获的两万两白银,五百两黄金。这次去救大哥,张恪打点上下,雇佣人手,差不多花了三千多两,这还算少的,毕竟老师洪敷敎和张晔都不要钱,不然张恪就要破产了。就算人家不要,张恪也不能不表达一份心意,两颗几乎成精的老山参都送给了张晔。 回来的时候,张恪手上只剩下六千多两银子,加上三百五十两黄金。留下的一万两之中,帮着河湾村百姓安家花了两千多两,抚恤战死的士兵,给大清堡的百姓又是发银子,又是送肉,花的仅剩不到一千五百两。 “永贞,算来算去,咱们手上只有八千两银子了,这些天买肉又差不多花了一千两。看起来剩下的银子不少,可是开春之后呢,要买种子、农具、耕牛,另外河湾村用冰筑城,到了春天冰化了,也要换成砖墙,光是修一座小城,恐怕也要上万两的银子。要是再不想想来钱的路子,可就没法维持下去了!” 张恪看着账目,也惊呆了半晌,他本以为两万两银子是个不小的数目呢,哪知道这么不禁花! 仔细翻看了一遍,都是粮食衣服,再就是抚恤金,都是该花的项目,不能省的! 张恪咬咬牙:“乔大叔,我本来想等着弟兄们操练差不多了,备御的任命也下来,就领着大家伙剿匪,来个贼吃贼越吃越肥!不过现在看起来要提前了。” 乔铁山有些挠头:“大清堡挨着蒙古诸部,山贼土匪不少,可是全都不好对付。我看要不要再等等,老刘那边的铁匠作坊生产了不少东西,拿到马市能卖点银子,还能勉强维持!” 乔铁山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对这些新兵的战斗力还有些怀疑,不放心让他们去野战。 张恪说道:“铁山叔,不是我不心疼大家伙,可是周围山贼不除,咱们也没法安心耕种土地,没法种田,咱们可撑不了多久啊!” 乔铁山也知道这个道理,只能点头,“永贞,剿匪是剿匪,不过咱们必须制定好策略,务求一击必中!” 正在他们商量之时,突然外面一阵喧嚷,马彪撒腿跑了进来。 “大人,外面来了好多人,指名拜访您。” “哦!”张恪急忙站起,今天刚刚初六,按常理还没过完年呢,谁能来啊! 张恪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府门,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麒麟服的公公,紧挨着他是个壮汉,在后面还有不少护卫。 这两个人张恪都认识,正是洪清泉和卓十三! “洪公公,十三哥,你们怎么来了?”张恪急忙跑了几步,就要磕头见礼。 洪清泉伸手急忙拉住了张恪的胳膊,哈哈笑道:“永贞,搅扰你过年了,不会不欢迎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吧?” “洪公公,您可别折煞我了,快请吧!” 张恪将两个人直接请到了书房,洪清泉笑着坐下,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永贞,你别忙活了,咱家一来是给你报喜,恭贺荣升,朝廷的赏银也带来了。二来是奉了老祖宗的命令,想要向你问计,那个套汇的事情究竟要怎么操作!” 张恪一听到赏赐顿时眼睛一亮,笑道:“洪公公,您真是心疼我,知道缺钱了,您就给送过来了。” “哈哈哈,永贞,套汇的事情你说不清楚,赏银咱家一分都不给你,全都送到沈阳犒劳士兵,你信不信?” I1153() 第八十八章 最贵的备御 随着洪清泉的到来,张恪终于知道了京城的变动,他也被吓得浑身冒冷汗,原来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又在鬼门关转了一圈! 陈矩在关键时刻帮了张恪一把,总算是把案子捅到了万历那里,万历也准备下手彻查辽东。 不过就在关键的时候,郑贵妃竟然跑到了万历的寝宫,痛哭流涕。 说起这个郑贵妃,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就拿一件事来说,就足以看出她的精明,历来皇帝都是朝三暮四,再动人的女子也鲜有长久受宠的。 可是郑贵妃自从万历十年被册封为淑嫔之后,就长久的占据万历的心头,这份恋情一直维持到了万历死去,万历驾崩的时候还要册封她为皇后。 更因为郑贵妃的儿子福王朱常洵,万历和大臣们展开了长久的国本之争,君臣关系几乎破裂。 能和帝王维持三四十年的夫妻恩爱,还让皇帝为了她和大臣开战,郑贵妃不可谓不高明! 久病之中的万历听到了郑贵妃前来,勉强挣扎着坐起。 郑贵妃一见万历,顿时痛苦失声。 “陛下,您病得臣妾好心痛啊!”说着珠泪滚落。 万历叹口气:“爱妃,谁能没病啊,你有什么事情吗?” 郑贵妃擦擦眼泪,说道:““陛下,臣妾听说您要彻查辽东的皇商,不知道有没有此事?” 一旁伺候的陈矩顿时吓得手一哆嗦,贵妃怎么也插手了! 老太监毕竟见惯了风雨,急忙忍不住吃惊。 万历眉头一皱,但还是说道:“不光是皇商,还有文武大臣,内廷的宦官,朕都要查,也必须查清楚,萨尔浒惨败,十几万将士丧命,朕不能不给他们一个交代。” 郑贵妃轻轻叹口气:“陛下,您做什么臣妾都不拦着,只是臣妾听说那个皇商是为了给宫里供应皮草和东珠才向老奴走私的。一旦大张旗鼓的调查,下面的朝臣又会怎么看?他们就会说是宫中妃嫔贪婪无知,不顾国事,是祸国殃民的祸水,恨不能说成妲己和褒姒!” “他们是在说宫里的人吗?他们是在说陛下,说您是亡国之君!臣妾只求陛下清查的时候,能够放过皇商和宫里的人。臣妾知道陛下大公无私,可是那些臣子就会攻讦陛下有辱圣明,臣妾看着心疼……” 要不说是枕边人,郑贵妃把万历给看透了,这位皇帝从小被张居正压了十年,对于权臣的厌恶,连带着对朝臣也不信任!随后又爆发了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 虽然最后以朱常洛被立为皇太子告终,但是君臣关系也产生了不可弥补的鸿沟,拿群臣说事,正好能戳到万历的痛处。 在另外一方面,万历身体越来越差,宫里已经开始了押宝。老祖宗陈矩虽然还是一心一意的忠于万历,他手下的人却或多或少的已经和太子站在了一起,满朝文臣也都站在了这一边。 至于厂公汪海林则是另一番心思,他把宝押在了郑贵妃身上,若是福王能够即位,他就是内廷的总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为了讨好郑贵妃,汪海林把从辽东搜刮的财物多半都送到了郑贵妃那里。正因为如此,当得到消息之后,郑贵妃也不得不出头。 查吧,只要查辽东的事情,一盆脏水就会扣到郑贵妃的头上。说起来汪海林和金万贯的手法一样,都是转嫁危机,只不过汪海林这手来的更狠辣! 万历听完了郑贵妃的话,默默无语,两只眼睛死死的盯着这个和自己相依相伴四十年的女人!郑贵妃也被这双眼睛看的浑身不舒服,仿佛什么秘密都被看透了一样。 不过郑贵妃不怕,她相信这四十年的感情超越一切。万历在她的面前,一定会低头的。 果然万历长长的叹口气,“你去吧,辽东的事情朕会妥善处置的。” 郑贵妃总算是放心了,起身离开,万历盯着她的身影,一直从视线中消失。 “唉!都说天家无情,四十年的夫妻,四十年啊!她想的还是自己,想的不是朕的江山社稷!朕这个君父愧对辽东子民,苍天厌之,天厌之!” 万历喊完了这一句,两眼一翻又昏死过去了! …… “永贞,主子的龙体越来越差了,要是清查辽东,下至文武官员,上至内廷宫中,都要鸡飞狗跳,牵连甚广,只怕是不行了!” 洪清泉对着张恪没有什么隐瞒,直接说道:“不过主子也说了,实心用事的官员不能不赏,昏聩无能之徒不能不罚。令师洪大人递补按察副使,薛国用出任辽东巡抚,至于周永春和葛春芳都被被调到南京,两个硕鼠竟然轻轻的放过了,真是便宜了他们!” 张恪也猜到了万历很难大刀阔斧的改革,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不错了。 老师刚刚上任就向前迈了一步,成了按察副使,下一步就有希望冲击巡抚,甚至经略。要是辽东地区可是大明朝升官最快的地方,要不然那位邵武县令怎么会在短短几年之内蹿升到督师高官!又怎么会有贻害辽东的本钱! 洪敷敎高升一步,再加上广宁的王化贞,张恪有了这两大臂助,腰杆也硬了起来,抓紧时间,练兵立功,说不定真有改变辽东命运的能力! 看出了张恪的欣慰,洪清泉笑道:“永贞,说起来还多亏你的那个办法,打动了老祖宗,也打动了主子,这么多年老祖宗都没有冒着得罪人的风险,替别人说话了,你可是第一个啊!” 张恪急忙说道:“天高地厚之恩,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陈公公,要不我给他老人家建个生词,每天诚心祭拜……” “别!” 洪清泉狠狠瞪了张恪一眼,笑骂道:“老祖宗帮你是看重你的才华,更是看重那一年一百万两银子的主意,你到底能不能赚出来?” “嗯,一定能行!” 张恪斩钉截铁的说道:“洪公公,我在书信里面已经分析过了,我大明和外面存在金银差价,这个差价就是赚钱的基础。另外大明在海外生活的商人并不在少数,光是日本的长崎一带就有长住商人两三万人。” “哦!”洪清泉忍不住大吃一惊。 “永贞,海上波涛汹涌,九死一生,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去冒险啊?” 看着洪清泉吃惊的模样,张恪暗暗摇头,在明朝大多数人眼里,还是谈海色变,殊不知海洋才是未来财富的源泉! “洪公公,如今航海技术已经提高了不少,死亡的并不多,更何况在国初的时候,郑和公公就领着船队七下西洋,要是真九死一生,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一听这话,洪公公也忍不住挠挠头,的确郑和可是他们这些太监的榜样,一想到前辈的丰功伟绩,洪清泉也有些热血沸腾。 “永贞,你是要宫里组织船队去日本换黄金吗?” “当然不是!”张恪笑道:“大规模出动船队,一类投入大,二来也会惹人嚼舌根子。宫里想赚钱哪用这么麻烦,光是一个名号就足够了。大明皇家!四个字,千金不换!” 张恪说的慷慨激昂,可是洪清泉还是满脸的不信。 “永贞,宫里的牌子要是好用,就不会满世界的派矿监税监了!” “公公,实不相瞒,别看矿场真金白银的出来,可是赚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而且累死累活,惹人非议,真是不值得!” 洪清泉哼了一声:“小子,别说大话,赶快说你的办法,咱家倒要看看,你的高明在哪里?” “哈哈哈,洪公公,大明和日本之间有贸易往来,又有那么多的商人在日本,可是每次货物往来,都要携带大量金银。海上风浪大,又有海盗出没,一旦被抢劫了,那就欲哭无泪。如今大明不少钱庄票号都有兑换的业务,长途贩运的时候,拿着银票,既轻松又安全。” 洪清泉也非常敏锐,听张恪这么一说,急忙说道:“你的意思让宫里在日本办票号!” “公公高见,海商漂洋过海,在异域经商,最需要安全和信用。如果在日本建立一个大明皇家银行,就冲着皇家的金字招牌,所有的商人就会把金银乖乖的送来,换成银票,在中日之间往来经商。银行囤积了金银之后,也在日本建立起关系网,就可以大肆的换取金银,大赚暴利,公公以为我的办法如何?” 洪清泉听着张恪的话,越听呼吸越急促,在宫里万历和陈矩也探讨过张恪的方案,他们认为有两个麻烦,第一是本钱问题,第二是怕引来各方的非议。 张恪这番话把两个难题全都解决了,建立了皇家银行,吸收了金银就有了本钱,而这个银行自然就成了最好的保护伞,如果真的出了麻烦,宫里也可以推说不知道。 洪清泉越想越觉得完美,竟然手舞足蹈起来。 “好,真是太好了,银行赚钱,加上金银兑换,一年给宫里送百万银子应该没有问题!永贞,你可真是奇才,这样吧,你想不想进宫做事?” 洪清泉脱口而出,吓得张恪急忙低头扫了眼两腿之间。 “洪公公,小的还没成亲呢,再说了,我怕疼啊!” 洪清泉哈哈大笑起来:“想什么呢,咱家是让你给宫里做事,当个皇商,去负责皇家银行!” 开玩笑!要是太平盛世,老子当个富商也就算了,眼下什么时候,我才不凑热闹呢! “公公,小的虽然献了计策,可是我一不懂票号,二不懂商贸,三不懂日本,我看还是找更合适的人去吧!” 洪清泉沉着脸说道:“你小子就是不想去海外冒险!咱家也不勉强你了,朝廷的任命已经下来了。” 洪清泉拍了一下巴掌,有人就把官服,告身,印信一大堆东西捧来进来。 “这是你的备御印信,还有世袭千户的告身,都好好拿着吧!” 张恪一看,顿时眼睛就直了,总算当官了!这么容易就成了千户了!捧着沉甸甸的铜印,张恪忍不住咧嘴笑出来。 “洪公公,我不是做梦吧!” 洪清泉看着他没出息的模样,冷哼了一声:“你还要怎样,张永贞,你知不知道寻常买个备御,不过三五千两银子而已!你小子可是花了一年一百万两,咱家都替你心疼!” I1153() 第八十九章 难民如潮 “永贞,你也知道,大明九边的军户制度大体崩坏,世袭的将官昏聩无能,一心盘剥部属,临战则不堪一击。虽有几百上千之数,一触即溃。朝廷不得已,才招募各地勇士,以募兵代替世兵。永贞,以你的才华,何必非要当备御呢!咱家可以保举你到贺世贤的手下,当个千总,用不了几年,升任参将总兵也不是难事。” 洪清泉说的语重心长,也入情入理。只是张恪清楚,明军的状况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必须自己另起炉灶,这话他不能和洪清泉直说。 只能笑道:“洪公公,斗胆请教一事,眼前有一个美女,突然有人向她的身上倒了无数的污秽之物,臭不可闻,人人闻之色变,您说该如何处置这个美女呢?” “这有何难,拉去洗涮一下不就成了?” “公公英明,可是偏偏有人就把美女扔在了一边不管,还有人想把她给杀了!” 洪清泉眉头微蹙,轻笑了一声:“咱家虽然身子损了,可是万万做不出辣手摧花的事情。” 张恪笑道:“没错,太祖皇帝痛击蒙元,养兵百万,威慑四方,所仰仗的就是军户,就是屯垦戍边!如今世兵衰败了,弊端丛生,振衰起敝,让世兵重新发挥作用才是正途。越是弃之不用,任由腐朽下去,岂不是坐视一个美女在烂泥塘打滚,自甘堕落吗!” “哈哈哈,永贞的心思果然不一样!” 洪清泉大笑道:“比得妙,也说得好。不过世兵制的确积重难返,朝廷也想过整顿,推出了不少考评的法子,裁撤昏聩的武官,只是效果不彰,一阵风吹过之后,又故态复萌,甚至变本加厉。永贞,你要想解决世兵的问题,只怕蚍蜉撼树啊!” 张恪当然知道两百多年的大明朝,就像是一个满身是病,背着称重包袱,身上还有无数吸血虫的老病之人,步伐踉跄。偏偏要和建奴跑马拉松,后果可想而知。 光是大哥的案子就让张恪看透了大明的衰朽,他要做的非常难,可是不做就只有死路一条! “洪公公,小子不敢奢望能解决世兵的问题,但至少要练出一支虎狼之师,才能为朝廷效力,为圣上分忧!” 洪清泉总算是点点头:“年轻人有志气啊,主子万岁爷还有赏赐,张恪跪领!” 张恪一听居然有皇上的赏赐,急忙跪倒在地,向着京城的方向磕头叩拜。 洪清泉从一旁的小太监手里接过一件大红的衣服,张恪偷眼看去,只见在衣服的胸口处绣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金色大蟒,富丽炫目,明艳无比,一看就是高大上的东西。 张恪忍不住眼红心热,难道万历要赏赐蟒袍,这可是无上的殊荣啊! “张恪孝悌忠勇,允文允武,献策朝廷,别出机杼,有功于国,朕心甚慰……特赐飞鱼服,以示嘉奖!” 竟然是飞鱼服!老子早就是锦衣卫了,只是飞鱼服和绣春刀还没发下来。难道是补之前的缺失吗?堂堂皇帝不会这么抠门吧! 张恪愣神的之时,洪清泉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永贞,还不磕头谢恩!这大红的飞鱼服以往只有朝廷的六部高官,九边的大帅才能穿,虽然武宗皇爷之后,有些泛滥,可是寻常的总兵参将都未必能得到殊荣!” 听到了洪清泉的解释,张恪是恍然大悟,的确虽然都是飞鱼服,可是不同颜色也代表着不同级别,自己这个算是顶尖的了,张恪急忙磕头谢恩。 洪清泉将飞鱼服交到了张恪的手里,语重心长的说道:“永贞,主子和老祖宗心里都记下了你,只是不愿意让你升官太快,揠苗助长。可是也不能和其他寻常官员一样,有这件衣服你就放手做吧,不用畏首畏尾的!” 张恪一听,顿时觉得手里的衣服又重了不少,这玩意简直就是尚方宝剑,比起满清丑陋的黄马褂可要拉风多了,看来没事别穿在身上,还是找个地方供起来才是。 “多谢洪公公!”张恪深深一躬。 …… 洪清泉在大清堡呆了三天,这三天张恪一直在撰写详细的计划,该怎么建立皇家银行,该怎么进行金银兑换。又分析了日本藩镇割据的情况,甚至张恪还提到了大海商兼大海盗李旦,知道李旦的人或许不多,可是他有个干儿子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正是郑芝龙! 按照张恪的记忆,李旦就是往来中日之间的商人,要是有这个地头蛇帮忙,事情就成了大半。 昏天黑地的忙活了三天,张恪将厚厚的一摞文件送到了洪清泉的面前。 “永贞,这份东西咱家就不看了,派人六百里加急送到京城,主子万岁爷还等着呢!” “洪公公,您不回京吗?” “不回了,老祖宗让咱家接替干爹的矿监,另外再把监军之职兼了,至于干爹要回宫里,进司礼监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给干爹送信!” 张恪顿时喜上眉梢,俗话说朝里有人好做官。这次大哥的案子送到了京城之后,各方如何博弈张恪是一概不知,只能默默等着裁决。 这种无力感让张恪格外的憋屈,如今总算是改变了,自己的关系网也编织起来了! 洪清泉要去辽东,卓十三也奉命在接掌辽东的锦衣卫千户所,以往大明朝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蒙古身上,如今建奴崛起,朝中竟然只能靠着一些奏折知道辽东的情况,实在是弱得可以,派遣卓十三也是理所当然。 这位十三太保到了大清堡之后,就钻到了校场,看着士兵练武就来了兴趣,他二话不说就冲上去,连续摔倒了三五个人。 “小崽子,练得不错,十三爷陪你们玩玩!” 说着卓十三摆了一个架势,做好了准备。 场上这帮年轻人还不知道卓十三的身份,只当是一个普通的壮汉,大家也都不客气,乔福和岳子轩领着头就冲了上来。 别看卓十三块头惊人,但是动作比谁都快,拳头抡起来,疾风暴雨一般,这些小伙子竟然不是他的对手,不到一刻钟竟然被打倒了十几个。 乔福的左眼被打成了熊猫眼,岳子轩的胸口也挨了一拳。 “哈哈哈,小子们,练得花架子不错,可是没有真功夫啊!” 卓十三的话气得大家涨红了脸,这时候一直在后面看着的张峰突然走了过来。 “这位朋友,你说别人是花架子,为何不回头看看自己,会几招通臂拳就敢猖狂吗!” “好小子,竟然认出了十三爷的拳法,那好,我就领教一下你的本事!” 张峰和卓十三几乎同时出拳,就打在了一起。 小兄弟们都退到了四周,站成了一个圈子,不停的给张峰加油。 “使劲,用力,好好教训他!”乔福扯着嗓子大喊。 张峰和卓十三你来我往,拳拳到肉,就像是猛虎和豹子在争斗,互不相让。张峰看准了机会,一拳砸在了卓十三的胸口上。 这一拳力气十足,打在了筋肉盘虬的胸口,只听砰地一声,就好像砸在了岩石上一样! “好厉害的硬功!” “哈哈哈,小子有点眼力!” 卓十三狂笑着,猛地一拳打出,张峰急忙闪身,可是还是晚了,挨了卓十三拳头,张峰忍不住倒退了三步。大家伙一下子就把心悬了起来。 “峰哥,没事吧!” “死不了!” 张峰咬着牙,瞪着血红的眼睛,再度抢攻。 “小子,十三爷的横练功夫刀枪不入,你还敢打吗!” “少废话,打得就是你!” 张峰又打了卓十三几拳头,可是全都毫无用处,反倒是身上挨了好几拳。和这样一个大肌肉块拼,实在是太吃力了,可是周围那么多的弟兄,张峰也不是认输的人,他拼命的寻找卓十三的弱点。 就在这时候,卓十三一拳打向了张峰,张峰咬着牙,竟然不躲不闪,挺着胸膛迎了上去。 砰! 一拳打在了张峰的胸口,可是张峰并没有被摔出去,他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卓十三的袖子,右手使了一招乌龙探爪,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右手竟然掐在了卓十三的咽喉上。 “咳咳咳!” 从张峰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不过他笑得格外的灿烂。 “怎么样,你的脖子没有练到刀枪不入吧?” 刚刚的一瞬,卓十三浑身也冒出了冷汗,练武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了死亡的感觉,他毫不怀疑对方的手爪能抓碎咽喉。 “好,我卓十三认输了!” 两个人松手分开,卓十三意味深长的看着张峰,笑道:“朋友,看你刚才的拼命劲头,是不是在疆场厮杀过?” “没错,被我亲手杀死的建奴不下十个!论功夫我不如你,可是真正到了疆场上,死的一定是你!”张峰气势十足的说道。 …… “大哥,十三哥不停的夸你呢,看样子有心思让你加入锦衣卫,怎么样,有兴趣吗?” “别!”张峰慌忙摇头:“老二,你可别害我,锦衣卫我可干不来。再说了咱爹天上有灵,知道我当了锦衣卫,还不扒了我的皮!” 张恪哈哈一笑:“大哥,别忘了小弟我还是锦衣卫呢,你是不怕咱爹,怕的是老岳父不让你进门!” 张峰脸膛通红,突然厉声说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功夫一天不能落下,你小子都三天没练了,赶快跟我练刀去!” 张恪万般无奈,也只好跟着大哥开始了叫苦不迭的魔鬼训练。成千上万次的挥刀,简直胳膊都要断了。 这天正在练刀的时候,突然哭喊之声从远处传来,一大片黑影向着大清堡缓缓移动。 “张大人,救救我们吧,张大人,收留我们吧!” I1153() 第九十章 顺水推舟 在河湾村砍了九十多个鞑子人头,每个五十两,凑了一个整数,一共五千两,另外万历又从內帑赏赐了两万五千两银子,加起来一共三万两银子。 其实张恪立了战功,又献上了赚钱的妙策,万历是想多赏赐一些的,只是他这个皇帝真不富裕,别看满天下的派矿监税监,可是三大征都是花钱的无底洞,有多少银子都添窟窿了,眼下辽东花钱又像流水一样,实在是拿不出多少。 三万两对于张恪来说也不算少,他原本还想着剿匪赚钱呢,不过有了这些银子,似乎又能维持一段时间了…… “大人,您看看吧,又有两拨百姓来了,您看看该怎么办啊?”唐毕急匆匆的跑来,脑门上都是汗珠。 张恪也有些吃惊,急忙问道:“唐大人,老百姓都舍家撇业的来大清堡干什么?” “这个……他们都说大人仁义爱民,是难得的好官,他们愿意投靠您,求您收留他们!” 张恪眉头紧锁,要说他不像其他当官的,把老百姓看成负担,可是也要看大清堡的承受能力啊!前后三天时间,来大清堡的百姓足有五六波,加起来有四五百人,负担可不轻! 不过投奔自己张恪也不能不管,他想了想问道:“唐大人,刚刚朝廷赏赐了三万两银子,救济百姓应该差不多了,你算算要多少银子?” 唐毕急忙摇头:“大人,您舍得花银子,卑职佩服,可是眼下光是有银子也不行,咱们没地方买粮食啊!” “怎么会,有钱还花不出去吗?” 唐毕顿时哭丧着脸说道:“大人,为了安顿河湾村的一千多百姓,咱们已经把义州的粮食都买来了,这些天您又让买肉食,方圆三四十里的猪羊鸡鸭也都差不多买光了。偏偏又是过年,往年的生意人都要过了正月才从关内运粮食过来,有二十多天的缺口,卑职真是没了主意!” 张恪这下子也傻眼了,唐毕偷眼看看张恪,试探着说道:“大人,依卑职看就把这些人赶走吧,谁知道他们怎么来的,我看纯粹是给大人添乱。” “不可!”张恪急忙摆手:“唐大人,要做事就要以人为本,你跟着我出城,去看看百姓们。” 唐毕暗暗苦笑,到底是年轻人,喜好虚名!看就看,等看到了那么多人,你也就知道难了! 唐毕一面摇头,一面跟着张恪出了大清堡。 就在东门外面,临时搭了一大排棚子,十几口铁锅熬着浓浓的小米粥,乔大婶领着一帮妇人忙活,马如峰领着一队士兵维持秩序。 再往远处一看,张恪顿时血压升高,迷迷糊糊。 原来在棚子内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头,黑压压的到处都是,很多人更是携家带口,扶老携幼全家都过来了。 有老百姓来投靠,绝对是大好事,可是这个时候太糟了,贫弱的大清堡背一个河湾村已经够难了,又来了这么多人,这不是要命吗! 唐毕看到了张恪的一脸苦涩,偷偷低声问道:“大人,您也看到了吧,咱们的存粮也仅能维持到二月。救了他们,咱们怎么办,更何况四周还有百姓过来,到时候更不好办了!” 张恪沉着脸,没有说话,他疾步匆匆到了熬粥的大锅前面。 “乔大婶,给我准备20碗粥!” “好嘞!” 乔大婶动作麻利,很快盛好了粥,张恪又一摆手,把马如峰叫来。 “你去选几个百姓过来,记住了,挑那些长得憨厚一点,最好傻不拉几的带过来,我要问话。” “大,大,大人,卑职没听错吧,您要问话找几个精明的过来啊,弄一帮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干嘛!” 张恪一瞪眼,说道:“哪来的废话,照着做就是了!” 马如峰只好点头,果然要不了多久,就带来了十几个人。张恪看了看,果然全都呆头呆脑,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 张恪随手端起了一碗浓浓的小米粥,笑道:“大家都过来领粥吧。” 这些人也都照做,拿了粥碗,就闷头吃了起来。耳边全是哧溜哧溜的喝粥声。 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左脸好好的,可是右脸竟然有一大块伤疤,五官都跟着蜷缩,看起来好不狰狞! “你叫什么名字?” “狼,狼剩子。” “听说过狗剩,可没听说过狼剩,你怎么叫这个名字?” 年轻人眨眨眼睛,突然畏缩地问道:“能不能再给俺一碗,俺告诉你。” 张恪忍不住哈哈一笑:“看你脸上的疤我也猜到了,你觉得粥好喝吗?” 狼剩子挠挠头,突然说道:“不好喝。” 唐毕在一旁顿时皱起了眉头,气呼呼说道:“小子,这可是上好的小米熬的,除夕晚上都未必能吃到的,你还嫌不好吃,难道要给你吃酒席吗?” “那,那……”狼剩子嗫嚅了半天,说道:“怎么没有肉吃?张大人抠门,不给俺肉吃,他是坏蛋!” “你敢骂张大人,找死!”马如峰抡拳就要打,张恪急忙拉住了他。 “狼剩子,你要想吃肉不难,你要先告诉我,是谁告诉你大清堡有肉吃的?” “是……不,不让俺说!”狼剩子坚决的摇头。 张恪眉头紧锁,都过了年关,按照大明的规矩,在正月十五之前,债主不要债,衙门不拿人。而且也没听说有战乱,怎么就来了一大堆的难民,实在是蹊跷! “去,拿一碗红烧肉来!” “是!” 不多时有人捧着肉碗过来了,红艳艳的五花肉,飘着醇香,狼剩子眼睛都直了。 “说吧,说了就给你肉吃!” 狼剩子皱着眉头,疑惑的说道:“不对啊,明明告诉俺不说有肉吃,怎么变成说了有肉吃!” 张恪看着狼剩子一头雾水的模样,笑着夹起来一块颤颤哆嗦的肥肉,笑道:“说吧,不说可就没的吃了。” “俺说!”狼剩子艰难的咽了下口水:“是甲长大人告诉俺的,说是去大清堡,就有房子住,有衣服穿,还有肉吃,每个人还,还……” 狼剩子痛苦的揪着头发,他想不起来还有什么好事了。可是张恪和唐毕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感到了异样。 “唐大人,你马上去排查,给我问清楚,这些难民到底是怎么回事!” 唐毕急忙转身,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唐毕终于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气得他五官都扭曲了。 “大人,卑职问过了,九成以上的百姓都是被官员骗过来的。” “什么?”马如峰吃惊的问道:“当官的把老百姓骗到咱们这儿,有什么好处吗?” 唐毕苦笑道:“怎么没有好处,他们至少没了麻烦,还能看咱们的笑话!” …… 张恪总算是弄清楚了为什么回来这么多的难民,原来临近的几个墩堡的备御纷纷对手下的百姓说大清堡如何如何好,新上任的张大人如何如何的慷慨,给手下的百姓发银子,送肥肉! 不少百姓还不信他们的忽悠,可是这时候有些大清堡的亲朋好友纷纷说着张恪的好,他们顿时深信不疑。 等过了除夕,家里东西也吃光了,不少穷苦的百姓就结队来到大清堡。即便是不想来,也架不住当官的威逼利诱,结果短短几天时间,大清堡就聚集了数百号的难民。 唐毕咬牙切齿的说道:“小人,全都是小人,大清堡又不是开庙的!同样都是一方的备御,他们不好好照顾自己的百姓,怎么能往咱们身上推,简直岂有此理!大人,卑职这就去镇夷堡、大靖堡、瓦子谷、花儿营。倒要问问他们,是谁出的主意!” 唐毕气得转身要走,张恪却低声说道:“唐大人,等一等!” “大人,可不能放过他们啊,这帮人鼓动百姓过来,明显是想消耗咱们饿物资,要是大人把百姓赶走,又会伤及大人的名声,简直用心险恶!” “哈哈哈,他们想算计我张恪,那是走错了佛堂烧错了香!” 张恪说着豁然站起,大声说道:“大家都听着,远来是客,乡亲们一路走来都辛苦了。赶快杀几头猪,我要好好款待大家伙!” 唐毕和马如峰他们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张恪打得什么算盘,给点粥就不错了,竟然真给肉吃,就不怕这些人黏上甩不掉吗? 他们满肚子的疑问,可是架不住张恪的命令,他们只能去安排。 眼看到了傍晚,城东肉香扑鼻,聚集的难民都流下了口水,不少人更是趴在地上磕头。 “张大人仁慈啊,张大人仗义,小的们叩谢张大人恩德!” 张恪笑着走在人群之中,享受着百姓的叩拜。 “咱们都是相亲,我张恪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实话告诉你们,大清堡有的是粮食,也有肥猪牛羊,足够你们吃的!” “多谢大人!”这帮人激动地眼睛都亮了。 “不过……”张恪故意拉长了声音,笑道:“吃得虽然有,可是这天寒地冻,没法盖房子,总不能让大家伙睡在外面吧,要是把你们冻坏了,我也心疼!这样吧,我有一个主意,吃了这顿饭之后,我派遣大清堡的士兵,把大家伙先送回家里,你们然后再一一发放物资,大家以为如何?” I1153() 第九十一章 目标金矿 大清堡外一口气杀了十头肥猪,架上大锅,浓香的肉汤飘出二里。当难民哆嗦着接过热乎乎的汤碗,用力吸了一口香气,几乎眼泪都流下来了,就算是过年也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啊! 难民一个个对着张恪感激不尽,不停地道谢,张恪也是满脸含笑,嘘寒问暖。 “大家放心吃着,有我在,大家以后肯定会更好!” 难民们激动的几乎跪倒:“多谢张大人。” 安抚了姓之后,张恪转身回到了大清堡,一进城他的脸色就变了。 唐毕,乔铁山,还有一帮小兄弟都堵在了门口,等着他回来。显然他们也都知道了难民怎么来的,一个个愤愤不平! “大人,吃了这顿肉,卑职敢保证不出两天城外都是难民了。” 乔铁山也说道:“没错,永贞,你可不能当烂好人啊,要是把姓都收留了,大清堡就没法维持了!” 张恪点点头:“铁山叔,你放心吧,我有主意了,咱们找个地方谈谈。” 大家伙跟着张恪到了书房,一个个全都坐好。 张恪微微含笑:“铁山叔,咱们周围的几个墩堡都有什么好东西没有?” “好东西?永贞,你指的是什么?” “就是矿场,密林,湖泊,耕地什么的,总之是值钱的玩意!” 乔铁山对周围情况还是挺熟悉的,皱着眉头想了半晌。 “永贞,要说咱们大清堡周围也算是富庶的好地方,靠近细河都是良田,另外在镇夷堡外有石炭场,听说几十年前还有炼铁的作坊,同河湾村的作坊都是一体的。再有,再有就是双山台了,那地方有金矿!在河谷里面淘金,一个月差不多能弄到二两金!” 没有什么比起金灿灿的东西更能刺激血脉了,在场的几个年轻人都把眼睛瞪圆了,就连张峰也忍不住说道:“乔大叔,你怎么不早说啊,老二这些天光为了钱的事发愁了,要是咱们能拿到一个金矿,那不等于抱着聚宝盆吗!” 乔福两眼冒光的说道:“峰哥说得对,咱们赶快把双山台抢下来吧!” “对什么对!”乔铁山毫不客气的给他一个爆栗。 “傻小,你以为金矿那么容易开啊,朝廷早就盯着呢,十多年前,你们还光屁股的时候,朝廷就派了矿监淘金呢。” 原来让朝廷占了啊,大家伙都面面相觑了,看来这块肥肉吃不到了…… 唐毕突然说道:“老乔,双山台那边的金矿我也听说过,可是这几年好像荒弃了吧,是不是采光了?” 乔铁山拍了拍大腿,嘿嘿笑道:“唐大人,这你就不知道了,双山台的金矿不但没采光,里面的金还大把大把的。” 张恪听到了金矿,也来了精神,急忙问道:“铁山叔,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乔铁山点点头,抓起了烟袋杆,一边抽烟,一边诉说起来。 原来张晔的前任,矿监监高淮到了辽东之后,大力开矿,双山台也不例外,最多时候有二人开采金矿,每年能采上千两黄金。不过随后辽东展开了大规模的反对矿监的行动,高淮被吓得逃回了关内,从此销声匿迹。张晔接替了高淮之后,就老实多了,除了守着几个大矿之外,其他的都不管了。 唐毕皱着眉头,忍不住问道:“老乔,我听说不少人都说高淮刮地皮,盘剥姓,无所不用其,矿夫更是不堪其苦!” 乔铁山忍不住摇摇头:“唐大人,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可是在双山台对矿夫还算不差,每个人采够了金还能给矿夫吃两顿好的,逢年过节还发些银。” “这就怪了,既然对矿夫不错,怎么那么多人反对啊?”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乔铁山重重的吸了口烟,苦笑道:“还不是有人看着金矿红眼吗,满天下的说什么开矿害民,矿监十恶不赦!可是皇上不开矿,地方上也是一样开,对老姓更狠。就拿双山台金矿来说,有不少乡绅还有卫所的官员,他们联手鼓动矿夫姓把朝廷派来的矿监赶走了,转过年他们就征调了民夫开矿,比起以前更热闹了! 张恪一听,顿时心里一清二楚,开矿多半都是赚钱的,对国家也是有好处的。可是偏偏在晚明的历史上,矿监税监被冠上无数的骂名,什么祸国殃民,什么盘剥无,甚至把大明朝的灭亡都联系上了。更有无数人摇旗呐喊,撰写作。 他们能欺骗世人一时,可是没法欺骗永远,说到底矿监之争就是地方和中央的争夺。当崇祯傻乎乎的放弃了商税,放弃了矿监监,把所有的财政缺口都转嫁到田赋上面,这个庞大的帝国就注定灭亡了! 听着乔铁山的解说,张恪更感到心情沉重。 “铁山叔,既然金矿那么兴盛,又怎么衰败下去了!” “哎,还不是乐生悲吗。开采的人多,出产的金也多了,双山台又靠近长城,自然就引来了鞑的注意。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鞑抢掠四五次,矿夫死伤近人,再也没人敢去开矿了,也就衰败下来。不过最近几年,镇夷堡的备御徐大千倒是暗中偷偷开采,只是规模不大。” 张恪听完,长长出了口气:“哈哈哈,又是镇夷堡,城外的难民也是镇夷堡来的最多,徐大千自己送上门,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大家伙一看张恪神采飞扬的模样,顿时就来了精神。 “老二,你准备怎么下手?” “哈哈哈,城外不是有那么多的难民吗,我们就带着他们回去安顿,顺道把地盘和矿场都拿下来!” “妙!”唐毕率先就伸出了两个大拇指,笑道:“大人果然厉害,咱们这就将计就计,既有了人,又抢了地,简直一箭双雕啊!” 张恪心里也对自己的计划美滋滋的,大清堡还是过狭小了,正愁没有主意扩张地盘呢,就有人主动送上门了,实在是求之不得。 “我准备调动两个小队的兵力,以护送姓为名,抢占镇夷堡的土地。只有一点忧虑,那就是咱们的新兵能不能成,要是拳头不硬,想得再好都没用!” 一提到战斗力,在场不少兄弟都默默低下了头,说实话他们虽然训练很刻苦,也打过几次战斗,但是对自己的水平真没有把握。 就连张恪也有些疑虑,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张峰。 “哈哈哈,老二,平心而论,大清堡的兵底非常好,苦训半年,再打几场仗,以我的估计不会比贺伯父的兵差,绝对堪称劲旅。大明的世兵什么德行不用我说,只要小心应付,徐大千绝对不在话下!” 有了张峰的保证,张恪顿时来了信心,笑道:“这次我要亲自带兵,大清堡由唐大人镇守,河湾村留给乔桂,其他人都跟着我行动,咱们抢占双山台,把金矿拿下来!” …… “乡亲们投靠大清堡,是看得起我,请大家伙放心。我想着等到开春的时候,重新划分土地,让大家耕者有其田,我再上奏朝廷,把田赋和人丁税给减下来。再拨一笔银,兴修水利,大家伙看怎么样?” 队伍缓缓的前行,大家都默默听着张恪的话,一个个低着头寻思。 乔铁山看着这帮人,突然怒喝一声:“你们这些贱皮还想要怎样?难道还想着不用干活就顿顿吃肉吗?谁这么想的,给我站出来,我姓乔的赏他一顿鞭!” 说着一抖马鞭,脆响传出,大家都忍不住哆嗦。 “乔爷,我们绝不敢这么想,可是镇夷堡的田八成都是徐家的,我们年年收成都不够交租的,除夕晚上就有两家被逼得喝了卤水,我们苦啊……” 老姓们互相扶持着,泪水在眼圈里不停的涌动。 张恪也点点头,谁也不是天生的懒虫,可是付出再多的汗水,却没有收获的时候,谁都会变得绝望,甚至成了行尸走肉! “乡亲们放心吧,只要你们听我的,保证过上好日!” 张恪领着人连夜行动,到了天光放亮的时候,就已经到了双山台。这是一个靠近长城的小堡,多年以来缺少整修,已经残破不堪,低矮的城墙上露出斑驳的砖头。 几个懒洋洋的士兵来回巡逻,看到了庞大的队伍归来,吓得他们缩头缩脑。 “你们是哪的?干什么来了?” 乔福急忙跑到了城下,破口大骂:“守城的孙,大清堡的备御张大人来了,快开城门迎接!” 张大人!?这些互相看了看,还一头雾水。 “我们只知道徐备御,不知道什么张备御,上峰有令,不准随便开城!” “放你娘的屁,睁开狗眼看看,这些老姓都是你们镇夷堡的人,我们好心送回来,你们还敢拒之门外,简直不想活了!” 乔福说着抽弓搭箭,一支雕翎箭正好射中了城头的灯笼。 哗啦一声,吓得士兵一缩脖。 “大人,您等等,小的这就开门。” 等了一会儿,吱呀呀,城门开放,乔福领着头,就冲到了城中。那些难民也都紧紧跟随,一下就把城门抢占了,守城的士兵全都被缴械。 张恪满脸带笑,进来双山台。 “哈哈哈,既然来了,金矿就是我的了!“ 手机用户请到m..阅读。() 第九十二章 狗头金 张恪领着人马冲进了双山台,可吓坏了一个人,那就是管队官韩贵,他领着手下冲过来,发现张恪已经进城了。 “饭桶,都是饭桶!” 愤怒的韩贵气急败坏的抽打几个逃兵,把他们爹妈乱叫。 “哈哈哈哈,好大的威风啊,打自己人可吓不住我张恪啊!” 韩贵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穿棉甲的年轻人在众人的簇拥之下走过来,看脸上简直年轻的有些过分,偏偏又带着一股杀气,席卷而来。 韩贵咬着牙,掐了掐弯曲的大腿,挺了挺胸膛。 “这位大人,下官是双山台的管队官,守土有责,你们随意闯进来,小心我不客气了!” 韩贵说着一摆手,他手下五六十个人拿着刀枪就涌了上来。 张恪仔细观察着这些士兵,连一副像样的铠甲都没有,只有十几个人穿着破破烂烂的鸳鸯战袄,剩下的全都是破破烂烂的衣服,皮袄棉衣满是大窟窿。手上的兵器更加简陋,刀剑破烂,甚至有人拿着农具,看样子比起下山虎的土匪都差了很多。 “半个时辰,能不能把他们拿下来?” 岳子轩哈哈大笑:“大人,你瞧好吧!” 一声大吼,岳子轩领着人就冲上去。 韩贵看着冲上来的新兵,心里头还不怎么在乎。这帮小子看起来都太年轻了,十岁,恐怕过二十的都不多。自己手下的人好歹经过了多少场厮杀,经验丰富,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呢! 几个披着破皮甲的手下果然奋勇当先,举着刀冲在了最前面。 “弟兄们,不要怕,别看他们人多,都是没用的崽子!” 双方不过四五十步距离,转眼到了近前。只是这些娃娃兵看起来有些奇怪,他们竟然停下了脚步,就呆呆的站在地上,像是木雕泥塑一般,难道是等死吗? 这帮人心里一阵恍惚,还是举刀就要砍。 岳子轩嘴角挂着冷笑,猛地爆喝一声:“平矛!” 唰! 第一排二十条花枪齐刷刷的举了起来,冷森森的枪尖对准了冲过来的士兵。 “刺!” 又是一声,长枪猛地刺出,冲上来的兵顿时撞在了一排枪林上。噗噗噗,金属入肉的声音传来,一团团血花迸溅。有个老兵还算神勇,他拼命的挥刀砍断了两根刺向胸部的长枪,可是另外两条枪刺中了他的肋下。 士兵一起用力,他的身体被活生生的挑了起来。撕心裂肺的痛叫,像是蛤蟆似的,四肢不停地抽搐,很快随着血液流失,生命就消失了。 领头冲击的五个士兵,一轮交锋有四个被刺死,还有一个受伤,在地上打滚。看在岳子轩的眼睛里,非常恼火。 平时练得好好的,可是真正用他们了,刺出来的枪力道不够,也没了准头,有几个干脆就是凑数! 也就是碰上了一帮饭桶,要是遇上了真正的精锐,他们根本不够看的。 “哼,看老子不往死里训你们!”岳子轩在心里暗暗的想到。 不少新兵也感到了不善的目光,提心吊胆。 他们都觉得有些丢人,可是韩贵这些人却吓得魂儿都飞了! 五个最勇敢的一下子就完了,剩下的人全都面面相觑,突然有人扔了手里的破刀,撒腿就跑。 韩贵也不例外,比起手下人速度更快,撒丫子就跑。 新兵们全都傻眼了,怎么刚刚一轮攻击,这帮人就跑了,他们还是兵吗,怎么这么怂啊? 正在大家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队伍里面一个小个子忍不住大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抓俘虏啊!” 这小子说着领头冲上去,跑得比谁都快。后面的士兵如梦方醒,也急忙追上去。 “我已经把他们想的很弱了,没想到这帮人还能超过我的底线,真是了不起!”张恪忍不住伸出了大拇指,随后狠狠的朝下! 张峰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笑道:“二弟,别说这些军户了,就算是募兵摊上一个没用的将领,也是一触即溃,不足为奇。倒是刚刚领头冲出去的那小子有些意思,反应挺快的,要是能好好培养,说不定是一块料。” 张恪也仔细看去,那个小子正是前些天活活咬死俘虏的乞丐,名叫褚海天,的确有点狠辣的劲头。 战斗变成了抓鸡游戏,刚刚一刻钟出头,褚海天和两个士兵抓着韩贵就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大人,这小子肥头大耳的,您看看要不要砍了脑袋?”褚海天贪婪的舔了一下嘴唇。 “想什么呢,我们是护送百姓回家的,又不是来杀人的,让他起来吧。” 褚海天低着头,暗自腹诽,当官的就是虚伪,连大人都不例外。他卯足了劲头,狠狠踢了韩贵一脚。 “孙子,还不跪好,大人问话呢!” 韩贵疼得龇牙咧嘴,腰差点都断了,勉强挣扎着跪在张恪面前,哭丧着脸说道:“大人,都是小的有眼无珠,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本官不会杀你,不过你要给本官传个信儿。” 韩贵磕头如同捣蒜,“大人请说,小的一定带到。” 张恪面无表情,说道:“你去告诉徐大千,就说本官突然收到了不少镇夷堡过去的难民。按理说本官没权过问镇夷堡的事情,可是百姓有难不能不管,因此就护送着百姓回来,帮着他们安顿,让徐大千放心,百姓一定会照顾好,只是大清堡狭小,要借用一下双山台的土地。都是他的百姓们,我想他不会见怪的!” 张恪说完,根本不管韩贵精彩的表情,几个士兵毫不客气的把他拖出了城堡。 岳子轩领着士兵接管了整个双山台,他们毫不客气的冲进了韩贵的家。 “总旗,快看,这有个箱子。”一个眼尖的士兵指着书案下面说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搬出来。” 士兵们一起用力,可是箱子沉甸甸的,竟然没搬动。岳子轩心中一动,顿时按捺不住激动,伸手和士兵们一起把箱子搬出来,放在了院子中间。 “总旗,您的手怎么老是抖啊,是不是有病了?” “你才有病吗,我好得很!” 岳子轩瞪着眼珠子,双手扣在了锁头上。双台山可是有名的金矿,说不定这里面…… 越想手越抖,额头都忍不住冒出了汗,这一箱怕是有一二百斤,如果都是金子,那该是多少钱啊!想到这里,血液一阵阵的往上涌。 “走,抬过去,给大人亲眼过目!” 岳子轩和弟兄们吃力的抬着箱子,去找张恪。 此时在张恪的面前跪倒了一大片的人,正是那些难民。 其实他们对张恪的许诺并不怎么相信,毕竟徐大千在镇夷堡一手遮天,他们并不相信张恪就能搬倒徐家。 可是迷信终有破除的一天,当新兵不费吹灰之力打败了城里的士兵,韩贵又像条死狗一样,他们的信心一下子涌了上来,或许真能有所改变。 “大人,徐家把我们的都欺负苦了,求大人替我们做主啊!” “张大人,小的们都想追随您,收下我们吧!” “求求大人,求求大人了!” …… 看着跪倒在眼前的百姓,张恪微微一笑:“乡亲们,徐大千让你们去大清堡,他没安好心,我想你们心里或许也清楚。我张恪是领兵的,是管民的,唯独不是施舍的。你们想吃饱穿暖,就必须自己动手,真干苦干,卖命干,你们能做到吗?” “没问题!大人,小的们不是懒人,只是徐大千心太黑了,要的太多,我们承受不住。” 张恪点点头:“好,我也开门见山了,开春之后,重新划分土地,一个壮丁分三十亩田。第一年我不收租子,第二年一斗,到了第三年往后,我按照十分之一抽。只要田赋一项,不过在农闲的时候,你们必须参加劳动,修桥修路!” 百姓们一听,全都互相看了看,其实张恪的条件已经比起大明的农税重了很多。不过比起徐大千动辄两成,三成的地租还是要合算许多。 大家想了想,全都磕头作响。 “大人,小的们都听您的!” 就在这时候,岳子轩带着人抬着箱子赶了过来。乔福看到岳子轩满头大汗,忍不住笑道:“老岳,你不是号称大黑牛吗,力气十足,怎么抬一个小箱子就这样了,难道没吃饭吗?” 岳子轩没管乔福,而是疾步匆匆到了张恪的面前。 “大人,这箱子重的邪性,估计可能是金子,我没敢打开,还请您亲自过目!” 张恪眉头微蹙,满不在乎的笑道:“就算是金字又如何,让弟兄们都看看!” 说着张恪抓起了一把钢刀,猛地劈开了锁头,一伸手掀开了箱盖。大家一起伸着脖子看过去。 “啊!”所有人都惊叫出来。 张恪也忍不住大吃一惊,在箱子里面躺着差不多水盆大小的一块金子,发着微黄的光。 “狗头金!”乔铁山一眼看到,突然发了疯的喊道:“这么大的狗头金啊,这是神物,神物啊!”() 第九十三章 红眼了 “一二三,一二三!” 在整齐的号子声中,木杠缓缓的抬起,乔铁山瞪着眼睛,屏住呼吸,哆嗦着手拨动秤砣。 一百斤、一二十斤、一百五十斤、一百家六十斤、一百六十五斤…… 伴随着秤砣越移越远,重量也越来越大,虽有人都把嘴张大了,舌头吹得冰凉,忘了收回。 “一百六十九斤七钱三分!!” 乔铁山颤抖着念出了最后的数据,在场的众人全都吓呆了,吓傻,简直要疯了! 双山台的百姓不少都淘过金子,要说狗头金的故事也听过不少,鸡蛋大小,拳头大小的狗头金也听说过,可是比脸盆还大,一百六十多斤的狗头金别说没见过,就连听都没听过!不光是双山台没有,就连历代的古籍之中恐怕都没有。 张恪同样是吃惊不已,他还记得王震将军为了满足国家建设需要,曾经提议让部队去找黄金,五支队官兵曾在兴安岭淘到了一块重达2155.8克的特大狗头金,震惊了全国。 不过四斤多就算是特大狗头金,那眼前这个一百六十多斤的算什么,妖孽吗! 张恪都觉得脑袋不够用了,晕乎乎的,似乎要飘起来。 这时候不少双山台的百姓突然齐刷刷的跪倒了,领着头的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名叫白盛和。 老汉激动地热泪盈眶,大声说道:“乡亲们,老汉淘金四十多年,见过最大的一块狗头金不过鹌鹑蛋大小。这么大的狗头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张大人能得到狗头金,那是老天爷都在保佑他啊,咱们能跟着张大人,有福气了!” 其实刚刚张恪所说的屯田分地的方案,不少人还是将信将疑,可是看到了狗头金之后,张恪头上似乎就多了一道神秘的光环,很多淘金人都坚信黄金有灵,大家伙再看张恪的目光,似乎是看庙里的神像一般,带着虔诚和敬畏! 他们哭天抢地,激动地落泪,张恪反倒清醒了一些,想明白了,不就是一百多斤黄金吗,最多两千六百多两,折合白银也就两万两! 很多吗,没什么了不起的! 张恪从最初的震惊之中清醒过来,急忙笑着扶起了白老汉。 “大家都起来吧,没什么了不得的,等到开春的时候,本官就用金子给大家添置耕牛种子,还要兴修引水渠,让大家伙的日子过得更好!” 百姓们一听,更加高兴了,全都欢呼雀跃。 唯独白盛和老汉慌忙又跪倒了,战战兢兢的说道:“大人,这么大的狗头金乃是天降神物,千千万万不能随便花了啊!” 张恪笑着搀扶起老人,笑道:“钱财乃是身外之物,大家伙既然跟了张恪,我就不能让大家失望不是。” 一句话说得白盛和老汉心里热乎乎的,他擦擦眼角的泪水,说道:“大人,狗头金不同寻常,小老儿还记得,大约在二十年前吧,朝廷派了矿监到辽东,就曾经下令说是要找狗头金,给皇上作为寿礼,当时小老儿也跟着找了,听说上面的意思最少要在一斤以上,可是在双山台只找到了一块一两多的,实在是太小了,就没拿出手……” 听着白老汉的诉说,张恪突然眼前一亮,这块狗头金的确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根本不能按重量算钱。不管是献给上面,甚至卖出去都绝不止两万两银子! “铁山叔,你马上派人手把狗头金给我看起来,绝对不能丢失了,此物有大用!” 乔铁山急忙点头,亲自叫来了十名士兵,分成五队,保护起了狗头金。 除了这块大的吓人的狗头金,又在韩贵的家中搜出了五十多两黄金,应该是私自淘金所得了。从这些金子就能判断双山台的金矿产量绝对非同小可,简直就是活生生的聚宝盆,握在了手上! 屯田,练兵,制造武器,修筑城池……全都有眉目了。对了,小雪那个小妮子吃了不少苦,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老娘也把嫁妆都给当了。给她们都置办一套首饰,额不,是两套,哪怕十套八套的也无所谓。 老子有的是金子,谁怕谁啊! 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张恪做着甜滋滋的梦,就有人哭都找不着调了。 韩贵一路跌跌撞撞,跑到了镇夷堡,脸上一块青一块紫,靴子也跑丢了。到了徐大千的府门外,看门的人吓坏了。 “舅爷,您这是怎么了?” “别说了,快去告诉我姐夫,完了,全都完了……”韩贵的身体靠着府门,软软的倒了下去。 …… “大人,小的奉命已经将三百多穷鬼赶到大清堡去了!”一个穿着八卦道袍,一脸麻子的人说道。他不是别人,正是下山虎的狗头军师蓝半仙。 大清堡外,下山虎、许邦彦、歹安尔盖被张恪设计,一顿乱杀,蒙古人的实力最强,打了一顿糊涂仗就退走了,许邦彦被孙得功抓住,已经丢了性命,唯有下山虎的部下星落云散,没了踪影。 没想到蓝半仙果然有些道行,竟然在近在咫尺的镇夷堡藏身,实在是出人预料。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魁梧的中年人,满脸的横肉,金黄色的眼珠,凶光毕露。他敞着怀,露出一大片黑乎乎的胸毛,正端着酒杯狂饮。 “哈哈哈,蓝先生,三百多人够了吗,要不要再多一点?” 蓝半仙抓着狗油胡,笑道:“大人,张恪这小子靠山多,鬼主意不少,依小道来看,还是一点点加码,省得把他激怒了,不好收场!” “有什么不好的!”徐大千顿时瞪圆了眼睛,重重的顿了下酒杯! “蓝先生,老子混了十几年,才当到了备御,他张恪一个毛头小子,会溜须拍马,再加上有点狗屎运,居然也爬上了备御的职位,朝廷还有公平吗!听说不少人还捧着他,说他爱民如子,文武双全,又有弄钱的本事,转过年还要屯田。义州这么大,光剩他一个人在折腾了,我们都是摆设吗?” 徐大千看不惯张恪,一方面是嫉妒他升职太快,再有徐大千也担心,张恪的名声越来越好,又有靠山,让他发展起来,其他墩堡的人都会跑到张恪手下,到时候他的权力就大大削减了! 蓝半仙得意的笑道:“徐大人,您不要着急,就按照小道的主意办,准保能让张恪吃一个大亏!他管穷鬼吃的,那么多人保证把他吃穷了,不管他的名声就完蛋了!” 徐大千喝了一口酒,突然翻了翻眼睛。 “蓝先生,听说张恪认识王化贞,万一上面真给他拨银子拨粮食,这小子不又名利双收了吗?” 蓝半仙一听仰天大笑,桀桀之声,好像夜猫子。 “我的徐大人,张恪能要,别人也能要,您正好联络卫所的同僚,让王化贞给银子。给了银子我们有的赚,没有银子所有武官必然迁怒张恪,这小子可就没好日子了!” 徐大千仔细听着,忍不住点点头,哈哈大笑起来。 “蓝半仙,你那是蓝半仙,简直就是活神仙,老子怎么算都不吃亏啊!” 这俩家伙越说越高兴,突然外面一阵脚步声。 “大人,不好了,韩大人来了!” 徐大千皱着眉头说道:“哪个韩大人?” “舅爷,他一个人跑来的。” 徐大千顿时皱着眉头,怒道:“老子正要找他呢,这小子半年多没送金子过来了,八成是猪油蒙了心,都给吞了!” 徐大千怒气冲冲,手下人带着韩贵跑了进来。一见韩贵的狼狈德行,徐大千也吓了一跳。 “你小子怎么回事?” “姐夫啊,完了,全完了!” “呸,大过年的,老子好好的,要完你自己完!” 韩贵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姐夫啊,我真的完了,金子全都丢了!” “什么?”徐大千一伸手,一把揪住了韩贵,把他从地上生生的拉了起来。 “兔崽子,我让你管着金矿,怎么都丢了,是不是你给吞了?说!” 韩贵被抓的满脸通红,哭道:“姐夫,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私吞你的金子。是张恪,他领着一帮人杀进了双山台,把我给赶了出去。” “混账!”徐大千气得须发皆乍,一把摘下了墙上的大砍刀。 “走,老子要会会张恪那个兔崽子去!” 蓝半仙在一旁急忙拉住了徐大千,说道:“大人,稍安勿躁,您不是准备对付张恪吗,他这是送上门了。您赶快上奏朝廷,狠狠参张恪一本。” 徐大千听着,冷静一点,张恪靠山太硬,他也不愿意硬碰硬。 “那好,就参他一本!” “不行啊!”韩贵急忙喊了出去:“姐夫,上奏朝廷要多长时间啊,宝贝只怕就没了!” “宝贝?”徐大千顿时瞪圆了眼睛,怒吼道:“什么宝贝?” “是,是一块狗头金!” “多大?” “一,一……” “一斤多?”徐大千吃惊的问道。 韩贵也不敢瞒了,只能心虚地说道:“差不多一百七十斤!” “啊!” 徐大千顿时眼睛就红了,一甩手把韩贵摔倒了墙角,差点摔断了气。 “你给我说,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两,两个月前!” 徐大千这下子可气坏了,猛地举起了大砍刀,冷森森的刀锋对着韩贵。 “孙子,都两个月了,你不给我送来,私藏起来,老子杀了你!” 韩贵顿时也哭号起来,摆着手说道:“姐夫,可别杀我啊,现在狗头金落到张恪手里了!” 对!张恪! 徐大千一下子清醒过来,狠狠一跺脚,说道:“等老子以后和你算账!给我叫上所有的弟兄,杀进双山台,把老子的金子抢回来!” I1153() 第九十四章 原来是个纸老虎 面前摆着双山台的名册,在册的人口有四百多人,实际上双山台人口也就两百出头。不过双山台边连绵不绝的医巫闾山,山谷重叠,溪谷众多,有着丰富的金矿资源。而西边则是临近细河,沿河都是平坦肥沃的耕地,向下延伸,正好和河湾村连成一片。 张恪简单的计算了一下,控制了双山台,至少能增加三分之一的耕地,能多安置一千人。 按照十抽一的标准,就能抽出两个小队一百人的兵力!眼下已经到了万历四十八年,马上老皇帝驾崩,转过年老奴就会打下辽阳和沈阳,紧接着天启二年广宁惨败,义州也会沦落到老奴的手里。 留给自己的时间的确不多了! 张恪暗暗的盘算着,不放过一个机会,扩充自己的实力,虽然两年时间没法成长到巨人,但是好歹要成为蚂蚁当中的食人蚁! 下定了决心,张恪急忙叫来了乔铁山他们。 “我准备真正收下所有难民,把他们安置好,成为咱们手中的力量。”张恪斩钉截铁的说道。 乔铁山眉头还是皱着,担忧的说道:“永贞,那块狗头金是宝贝不假,可是眼下缺的是粮食,安置几百张嘴,我怕粮食不够用。” “哈哈哈,以前我们手上有银子买不到粮食,可是现在坐拥着金矿,就不愁没人给送粮食!” 张恪笑道:“放出消息,谁能送来粮食,开春之后就准许他们前来淘金,哪个商人能抵得住黄金的**,别看还没过元宵节,他们一样要乖乖的送粮食来。” 有钱才能任性,有了金矿,简直就能横着走,张恪是信心十足。 乔铁山皱着眉头,吃惊的问道:“永贞,你怎么能让商人插手金矿呢?那可是我们的金子啊!” 乔福和岳子轩他们也都下意识的点头,心说金矿绝对不能让。 张恪看着他们仿佛野兽护食的模样,忍不住摇头苦笑。 “铁山叔,我虽然知道的不多,可是采金是个辛苦活,需要大量人手,出产也有限。我们不妨就把金矿租给商人,让他们先交一笔采金费,然后所采黄金再分成上缴。这么一来就能先拥有一笔银子,屯田练兵,把实力壮大起来。你们还记得吧,我们抄了下山虎的老巢,就拿到了五百两黄金,双山台最兴旺的时候采金多少!只要我们实力强大了,就拿缴获更多,抢到更大的金矿!” 张恪又说道:“大家也别小看商人,他们能弄到我们想要的各种物资,还能把咱们制造的东西卖出去,有了商人,就等于是有了源头活水,浑身的血脉都通畅了,大家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作为一个上位者最重要的是懂得分享利益,不断的拉更多的盟友进来,这样实力才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张恪的一番解释,有人听懂了,也有人若有所思,不管大家怎么样,反正张恪做了决定,他们还是信任张恪的本事。 说服了他们,张恪就准备和百姓们沟通,商量屯田开矿的计划。就在这时候大哥张峰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老二,我发现了一伙士兵,大约有三四百人,距离双山台还有十多里,看样子是徐大千的人马!” 竟然送上门了,那就别客气了! 张恪豁然站起,说道:“弟兄们,马上列阵出城,准备迎战。” 张恪一共带了两个小队一百名士兵,另外乔福还带了二十名弓箭手,作为远程的打击力量。 大清堡库存的武器基本都是破铜烂铁,张恪也向王化贞求援,希望能拨下一些武器。只是王化贞手头也不宽裕,而且还有走复杂的程序,一时也到不了手上。 所有士兵们使用的几乎都是从下山虎手里缴获的武器,两个小队九成士兵使用长枪,其余武功更好的用腰刀和盾牌,作为两翼的保护力量,弓箭手则是跟在最后。 阵型相对简陋,不过好在几乎没人都有铠甲,比起大明的军队还要奢侈。张恪亲自领着士兵来到了南门的外面。 张峰领着杨龙等人纵马狂奔,将侦查的消息传过来。 “来啊!” 张恪急忙向远处眺望,果然黑压压的一大片,向着这边涌来。看样子人数比自己至少多了一倍以上,心不由得提了起来。说起来也打了几次仗,就算是野战,也击败过何光光的手下。只是这个徐大千有些不一样,听说他手使一口五十斤重的大砍刀,勇力惊人,在义州卫也算是一个人物,人送绰号“徐大刀”。 “大家都听好了,一旦开战,就像平时的训练的一样,你们面前就是一片木桩,就是一堆白菜,只管刺就是了!” “遵命!”士兵们大声答应着。 …… 徐大千领着人马终于赶到了双山台,一看城外已经摆好了战阵,徐大千顿时把嘴角撇上了天。 “一帮毛孩子还想跟老子斗,简直不知死活!” 徐大千领头冲到了张恪的对面,双方相隔不到一百步,他才让手下人停下。他的部下也没有什么规范,松松垮垮的站成了几排。 徐大千抱着砍刀,厉声大吼:“哪个是张恪,给老子滚出来!” 好大的谱儿! 张恪冷笑着反问道:“你就是徐大刀吗?” “哈哈哈,既然知道老子的威名,还不赶快滚出双山台,难道是活腻歪了吗?” 张恪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穿得老远,透着格外的嚣张。 “徐大刀,你还真把自己当一个人物?私自驱赶下辖百姓,到我的大清堡,你难道不懂一个将官守土护民的责任吗?驱赶百姓必然造成混乱,要是贼人乘虚而入,你又该如何?” 张恪微微一笑:“本官势必会参你的玩忽职守之罪,既然你没有本事保护老百姓,那就把土地和百姓都交给张某,本官愿意扛起这个责任!徐大刀,你还是老实滚回镇夷堡,好好反省自己的罪责,说不定朝廷念在你诚心悔过的份儿上,还给你一条活路!” 张恪抢先扣了大帽子给徐大千,又夹枪带棒,气得徐大千砰砰直放屁。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只是可惜武将看的是手里的刀,不是嘴里的牙!小子,徐爷就一句话,赶快把东西交给我,不然老子绝不放过你!” 张恪微微一笑:“东西我收了,自然就没有吐出来的可能,你趁早死了心吧!” 徐大千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啊,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的们,给我上。” 嗷嗷嗷…… 徐大千的部下怪叫着冲过来,他们根本没把张恪的娃娃兵看在眼里,似乎一个冲锋就拿拿下他们。 眼看着越来越近,站在前排的弓箭手几乎同时举起了弓箭。 “射!” 嗖嗖嗖,利箭破空,乔福眯缝着眼睛,他的一箭正好射中了一个士兵的脖子,顿时鲜血涌出,直接倒地丧命。 冲在前面的还有四五个受伤倒地,活着的士兵就是一阵骚动。 这时候第二波弓箭又到了,一连三轮,将近二十名士兵,还没冲到眼前,就丢了性命。 徐大千气得哇哇大叫,他手下的弓箭手不光是少,而且箭术竟然比不上乔福他们。徐大千只能大声的狂叫:“冲,冲到近前就好了,肉搏战,砍死这帮小崽子!”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弓箭手果断的撤到了后面,露出了长枪兵。 战场上最残酷的莫过于短兵相接,白刃拼杀,张恪此时也觉得浑身血液沸腾,从灵魂深处涌出一股畅快的劲头。 杀,杀,杀,杀一个痛快! “提矛!” 一声暴喝,长枪整齐如一,比起和韩贵战斗的时候,大家的心态显然更放松了。手中枪抓的更紧,目光更决绝。 “刺!” 断然的命令,长枪几乎下意识的刺出,只听得惨叫连声,足有七八个人被长枪刺中,有个家伙身上中了三枪,直接穿了糖葫芦。 “刺!” “再刺!” 张恪丝毫不被眼前的血腥震动,冷酷镇定的下达命令,长枪一次次刺出,对手不停地倒下。看起来气势汹汹的家伙,竟然好像飞蛾投灯,迅速的失去了生命。 后面的人只能看到一排排整齐的枪头,排山倒海而来,从他们的骨子深处泛滥出一股恐惧,肆虐在身躯里! 这些小子还是人吗,怎么比机器还无情,面对着整齐的枪林,别管是多好的武功,全都失去了价值,不赶快跑只有被戳死一个下场! 就连新兵们都没有想过他们竟然这么强,他们兴奋的呐喊着。 “杀,杀光纸老虎!”() 第九十五章 老朋友 徐大千武功好,下手狠,别看官职不大,但是谁都忌惮三分。~~~~他也飘飘然,以猛将自诩,没有把别人看在眼里。 可是他眼见着自己的部下奋勇冲击,结果被长枪穿透,一个个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痛苦哀嚎,无力的挣扎。 那些娃娃兵格外的凶悍,整齐的枪阵就像是高效的收割机器,如山岳,似洪流,无情的吞噬掉他的部下,一点都不留情。 韩贵也跟着徐大千过来了,他一见一排排长枪,就吓得两腿哆嗦。 “姐夫,张恪这小子的兵太厉害了,我看,还,还是暂避锋芒吧!” “放屁!” 徐大千挥手一巴掌,韩贵就像是断线的风筝,摔出去两丈多,一张嘴吐出五六颗槽牙。 “姐夫,你怎么不念一点情分啊,我姐姐和你同床共枕多少年,你……” 徐大千毫不客气的把刀尖指向了韩贵,暴怒的吼道:“闭嘴,老子不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早就杀了你!你这个蠢货,发现了狗头金想独吞,不送给老子。要是你送给了老子,老子只怕都能升任指挥使,游击将军了。到那时候,还用在乎张恪吗!” 韩贵被问得哑口无言,徐大千还不解气,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上,韩贵立刻昏死。 这时候蓝半仙战战兢兢的说道:“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对付张恪啊,您看弟兄们都往回跑了,还能不能打赢啊?” “哈哈哈,哈哈哈!”徐大千狂笑了一声:“蓝先生,徐某混了这么多年,没有一点底牌早就被人家干掉了。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徐某的真正厉害!” 徐大千说着打马扬鞭冲了出来,他的大旗一动,后面跟着冲出了五十多名骑兵,这些人全都披着铁甲,个别人甚至披了两层,骑得战马更是膘肥体壮。 再往手里看,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长刀、狼牙棒、马槊、铁枪、大斧……不少人还带着弓箭,一个个剽悍精壮,杀气腾腾! 这五十多个骑兵就是徐大千的家丁,在明末的时候,家丁盛行,稍微有点实力的将官都会蓄养一批。对于一个备御来说,五十个人不算少。而且徐大千的家丁还很有讲究,其中一半以上全都是山贼悍匪,甚至还有不少蒙古人。他们刀马纯熟,下手狠辣无情,徐大千正是靠着这些人,才能如此猖狂! “冲!跟着本官杀上去!” 在徐大千的怒吼之中,这些骑兵席卷而上。 …… “二弟,真正的麻烦来了!” 自从徐大千的骑兵一动,张峰就注意到了,作为一个战场拼杀多年的老兵,张峰非常清楚骑兵冲击的可怕。尤其是那种气势,就算是老兵都要颤栗,更何况是一帮菜鸟! 张恪一想到骑兵恐怖的冲击,顿时额头也冒了汗。 “大哥,你有什么办法对付骑兵吗?” 张恪眼珠转了转,还是痛苦的摇摇头:“要是提前摆好了方阵,有大炮火器助战,或许还能一拼,不过眼下只怕有麻烦。” 正在商量之时,徐大千的骑兵已经集结完毕,差不多在两三步之外,已经开始了慢跑冲击。 高大的骑兵称雄战场已经上千年,凶悍,强大,迅捷,勇猛…… 张恪能清楚的看到自己手下的新兵不少都惊愕的看着对方,双腿不自觉的颤抖! 难道要后退吗,刚刚建立的班底能承受失败吗? 拼了! 张恪咬咬牙,猛地从身边的卫兵手里抢过一条长枪,向第一排飞奔。 “乔福,弓箭手准备好,给我狠狠的射击!” 乔福也从震撼之中清醒过来,张恪都准备拼命了,他还有什么说的,不患难又算什么兄弟! “弓箭手,准备!”乔福大声嘶吼着,所有弓箭手也都如梦方醒,急忙做好了射击的准备。 这时候张恪冲到了第一批,长长的吸了口气。 “大家都听着,对方骑兵冲劲大,但是后劲不足,只要撑过撞击,我们就赢了!” 这些天来大家对张恪都有着盲目的信任,一看他亲临一线,都平静不少。 “第一排的弟兄马步躬身,把枪尾斜插地上,减缓冲力,一旦对方战马受伤,就用腰刀砍杀!” 张恪用最短时间布置了对付骑兵的战术,张峰全都看在眼里,他不得不给老二竖起了大拇指。这已经是现有条件下最好的选择了,没正式经历过大战的人能想到这些,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张峰抓着长枪也冲了上来:“大家都听着,保持队形,是唯一的活路,你们要是乱跑乱跳,不光害了自己,还会害死同伴。谁敢退缩,立刻斩首!” 如果说大家对张恪是敬畏有加,对张恪那就只剩下怕了,这位教官训练之狠,简直让他们刻骨铭心,他的话几乎都成了条件反射,大家浑身肌肉紧绷,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就在这时候,徐大千领着骑兵已经冲到了五十步左右,乔福咬着牙,猛地松开弓弦,正好射中一个骑兵,这家伙应声到地,不过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准确了,毕竟移动目标有难度,而且骑兵身上也有铠甲,只有三个人落马。 乔福急忙又连发利箭,又有两个人被射中,前后有七八个人被射倒,这时候徐大千他们已经到了眼前,弓箭手只能急忙退入了战阵。 乔福跑在最前面,马蹄声就在耳边响起,他的心跟着颤抖! 所有弓箭手扔下了弓箭,拿起腰刀,准备参战,乔福紧张的看着,生怕张恪他们会有危险。 战马已经冲到了眼前,就好像海浪拍在礁石上。真正的白刃血战,勇气和意志的对撞!每个士兵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死就在一举了! 张恪的面前就有一个拿着大斧的骑兵,抡起斧子,就要砍下来。张恪对大斧恍然未觉,左手紧紧抓着长枪,死死盯着战马。 机会来了! 猛地推动枪杆,枪尖向左一尺,正好战马冲了过来,噗地一声,躲之不及枪尖刺进了脖子,鲜血狂喷,足足扎进半尺多深。长枪从中间崩断,战马嘶鸣着倒地。 就在刺中战马的一瞬间,张恪猛地蹿起,比狸猫还要快,手里的武士刀抽了出去,苦练了千万次的刀法好像行云流水一般,自然而然的使出。 一招挑灯夜读,刀锋从斜下刺出,对方的脖子被瞬间切开一个大口子,直接倒毙在地。 张恪还不罢休,踏着马的尸体,身躯又蹿了起来,又一招“千里单骑”使出。刀锋正好劈在了旁边骑兵的肩头,一条胳膊被砍了下来。脚步落地,刀又到了,受伤的骑兵人头瞬间飞出,一腔鲜血喷出了三尺多高。 电光火石,一旁的张峰都目瞪口呆,二弟天赋厉害啊,短短时间竟然掌握了春秋八法的精髓,只怕再苦练一段时间,就要超过自己了! 这可不行,张峰也大展神威,手里的砍刀专盯马腿,转眼砍断了两条马腿,斩杀了两个骑兵。 普通的小兵当然没有张恪兄弟的身手,但是他们也牢牢记住命令,死死守在战斗位置上,骑兵撞上了枪林,战马躲过了第一排,还有第二排,还有第三排,不断能听到长枪入肉的声音, 以徐大千的财力只能给人披上甲胄,战马还没有这个待遇,死伤惨重。不过新兵们也不轻松,有人被撞得飞起,倒在地上不停地喷血。还有人撞断了胳膊腿,白骨露在外面,更有一个士兵被马蹄踏在了肚子上,肠肚破碎,惨叫着丧命。 虽然不少弟兄伤损,但是大家看到了可喜的一面,那就是狂暴的骑兵竟然停了下来,他们最多撞开三排枪阵,就后继无力。 这时候岳子轩和早就蓄势待发的刀盾兵全都冲了上来,他们就像是一群猛虎,上砍骑士,下砍马腿,毫不留情。 乔福也领着弓箭手冲了上来,加入了围攻的行列。不到一刻钟,就有将近二十名骑兵被砍到,加上被弓箭射死的,徐大千的宝贝竟然被消灭了一大半。 徐大千这时候都懵了,这帮小子都是疯子吗,面对着骑兵他们怎么敢不跑! 难道贪生怕死不是人的本性吗,徐大千的三观彻底被毁了。 这时候长枪兵也从混乱之中恢复过来,五个人一组,向着骑兵发动了疯狂的反击。同伴的死刺激着他们,不知疲倦的将长枪刺出,把一个个凶悍的敌人送入地狱…… 终于一个蒙古骑手仿佛见了鬼一样,嗷嗷怪叫着,转身就跑,他的逃走带动其他人也跟着雪崩,争先恐后的逃走。徐大千更是在三五个亲信的护送之下,往镇夷堡疯跑。 张恪此时浑身都是血,不过他的心情格外的兴奋,终于扛过去了,自己的部下在快速的成熟。 “别放过徐大千,大家跟着我杀向镇夷堡!” 张恪领着士兵猛追,张峰、乔福、岳子轩他们紧紧跟着,就连乔铁山也不例外,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年前,在朝鲜战场上追杀倭寇的场景。 热血,痛快! 大家气喘吁吁的猛追,距离镇夷堡已经不足五里了。就在这时候,在一片山谷的前面突然出现了不少拿着锹镐,穿着破烂麻片的矿夫。 为首的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领着几个人跑了过来。 “好汉,好汉,你们是不是要杀徐大千啊,俺们给您带路啊,杀光狗官,杀死黑心的兵啊!” 张恪听在耳朵里,顿时哭笑不得,这伙人把自己当成了梁山好汉吗? 这时候乔铁山也跑了过来,他一眼看到了那个中年人,顿时惊得大叫起来。 “欧兄弟,你怎么?”() 第九十六章 匠头的眼泪 “永贞,我可要好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大能人!”乔铁山拉着破衣烂衫的中年人到了张恪的面前。 “他叫欧崇远,当年可是军中少有的铸剑大师,算起来和张大哥还是老朋友。对了你和乔桂乔福去广宁的时候,弓箭还有倭刀都是他给的!” 张恪一听是老爹的朋友,更是铸剑的大师,立刻躬身行礼,急忙说道:“小侄见过欧伯父!” 欧崇远盯着张恪仔细看了半天,突然失声叫道:“像,真是太像了,和海川兄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我要是没记错,你叫张恪是吧,怎么你带了这么多人,还追杀官兵……你可不能落草为寇啊!” 看着欧崇远一脸惊骇的模样,乔铁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老欧,你什么眼神啊,永贞现在可是大清堡的备御,正儿八经的千户,这些兵都是大清堡的人!” “啊!” 欧崇远这下子可吓坏了,他刚刚把张恪当成了山大王,还是要帮着杀官兵,现在一想脖子顿时冷飕飕的!有个地缝恨不得钻进去,老欧现在的心情就仿佛是跑到警局抢劫,肠子都悔青了。 他忍不住双腿发软,直接倒在了地上,痴痴的问道:“这,这是官兵,怎么没穿朝廷的战袄啊?” 张恪顿时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扶住了欧崇远。 “欧伯父,大清堡的兵刚刚重新组建,朝廷的新战袄没发下来,我采购的布匹也没送到,大家伙暂时对付一下,让伯父误会了,实在是小侄的错。” 欧崇远顿时一拍脑门,大叫道:“都怪我没张眼睛啊!” 看着欧崇远恨天怨地,一肚子委屈的模样,乔铁山顿时皱起了眉头。 “老欧,你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好的铸剑师不当,咋成了要饭的啊?” 欧崇远长长叹了口气,把一肚子的苦水都说了出来。 原来欧家世代都是打造刀剑的行家,欧崇远曾经给朝廷效力过,后来回到了镇夷堡,以铸剑为生。 就在几个月前,徐大千突然心血来潮,觉得朝廷的兵器不行,让欧崇远帮着打造二十把好刀,欧崇远自然答应,一直忙活到了腊月二十七,才把刀打造好,交给了徐大千的手下。 本来没有什么,哪知道徐大千竟然在除夕晚上领着人到了欧家,二话不说就把欧崇远给捆起来,愣说他的刀粗制滥造,是垃圾货色! 乔铁山越听眉头越皱,气呼呼的说道:“徐大千长的是狗眼吗,你打造的刀剑,说是神兵利器有些过分,可是绝对是一等一的好兵器,他怎么还不知足啊!” “哎!乔老弟,你不知道啊,他当面拿着一口刀,砍了两下八仙桌子就卷刃了。” “怎么会,你没用心打造啊?” 欧崇远痛苦的摇摇头:“是出了小人了,把我打造的刀掉包了!徐大千这个家伙根本不由分说,就把我们一家都抓起来,大年三十让我们给他挖石炭!乔老弟,你说说,咱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个委屈啊,看着我们家妞妞冻得铁青的小脸,我杀了徐大千的心都有了!” 张恪忍不住笑道:“欧伯父,就因为这个,你把我们当成了土匪,还要帮着我们对付徐大千?” “哎!我欧崇远犯了什么罪都认了,不过这个徐大千真不是东西,他根本不把人当人看!就说我来这个石炭场,前后半个月,活生生的饿死了三个人。大年初一他的这帮手下竟然抽打矿夫取乐,把人打得血肉模糊,他们居然笑着喝酒,有滋有味的,这不是畜生是什么!” 乔铁山一听,顿时皱起了眉头。 “早就听说徐大千不是东西了,没想到这家伙竟是这么无耻,欧老弟,你放心好了,保证帮你出气!” 欧崇远擦擦眼角的泪水,摇头叹气说道:“这个徐大千可不是寻常人物啊,手下爪牙众多,听说在义州还有靠山,只怕,只怕……” “怕什么,不是有永贞吗!”乔铁山哈哈大笑。 张恪一脸微笑,说道:“欧伯父,你放心吧,徐大千手下的骑兵已经被我打败了。至于所谓的靠山吗!我想杀他,谁也保不住!” 张恪当然不是在吹牛,不说他那些吓死人的关系,就单单家里的那件飞鱼服,就足以吓死一堆人了。 欧崇远突然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求大人给我们做主,严惩徐大千啊!” 这时候不少跟着欧崇远冲出来的矿夫也都跪在了地上,黑压压的一大片,足有六七十人。不少人全身都是黑漆漆的,简直就跟碳棒没什么区别了。 大冷天,胳膊上,腿上,甚至脸上,脖子上,除了鞭痕就是冻疮,看起来好不凄凉。 光是看这些矿夫,就知道徐大千作恶不少了。张恪一把搀扶起欧崇远,突然笑道:“欧伯父,小侄自然能杀了徐大千,还能把他送到你们的面前,让你们亲自下手。不过……小侄有个请求,还请伯父答应。”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上刀山下火海,没有二话!” 张恪连忙摆手,急忙说道:“伯父,小侄想请你帮着我铸造刀剑而已,大清堡正在扩军,没有趁手的兵器可不行!” 欧崇远立刻点头,笑道:“不就是刀剑吗,这是我的老本行,没有什么说的。对了,光是要刀剑吗?不用造火铳的吗?” 张恪眼前一亮,他当然要造火铳,而且还要大造。不过说实话能造火铳的工匠并不多,大明朝早期是禁止地方自造火器的,后来虽然逐渐放宽,可是最好的工匠还是在京营,边镇也有,只是远远没有富裕到遍地都是。 张恪还琢磨着通过张晔,或者是贺世贤弄到一些工匠,可是一听欧崇远的话,顿时来了兴趣。 “欧伯父,你会造火铳吗?” “哈哈哈,我光会铸剑,不过我知道有人会,跟我来吧!” 欧崇远在前面带路,张恪和乔铁山他们紧紧跟着,来到了山谷。谷口处有两个高大的门楼,中间是木栅栏,封得死死的,根本别想出来。 今天凑巧徐大千战败,这家伙路过石炭场,就把手下人全都带走了,一门心思守城去了,欧崇远他们才能跑出来。 进了山谷之中,满眼倒是黑漆漆的煤炭,山谷之中,两边的山岗,布满了横七竖八的斜洞。在山谷的里面有一排木屋,说是木屋,但是四面透风,简直比起猪圈还不如! 走进一闻,一股子酸臭味道直刺鼻孔,木屋外面都是冻得结结实实的屎尿,看起来别提多恶心了。 欧崇远低着头走进了棚子,在一个角落有一堆烂稻草,欧崇远轻轻扒开,只见里面露出一个人,正不停地哆嗦。 “快来人,把他抱出去!” 两个士兵按照欧崇远的吩咐,把这个人搬到了外面。张恪凑过来一看,只见这个人有五十来岁的样子,瘦小枯干,也不知道多少天没洗脸了,眉毛胡子都连在了一起,还不停地打冷颤,看起来随时都要死。 就这么一个家伙,能是自己急需的人才? 欧崇远看出了张恪的怀疑,急忙说道:“这位老兄叫赵老疙瘩儿,是铁岭的匠头。听说是专门打造火铳的,建奴占领了铁岭,他跑了出来,一路到了镇夷堡。结果徐大千不分青红皂白,就把人抓起来,当了矿夫,干了两个多月了,正月初十挨了一顿打,然后就病了。” 欧崇远拍着胸脯说道:“别看我不懂造枪,可是和赵老哥聊过,他是真有本事的人,可千万别让他白白死了!” 张恪点点头,一回头把马彪叫过来。 “你去把周先生请过来,让他给看看!” 马彪点头,不多时就把周郎中叫了过来,老周现在已经是大清堡的军医官了,张恪特别给他配了一驾马车,也一起随军行动。 他到了赵老疙瘩儿的面前,急忙抓起胳膊诊了诊脉,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体。 “大人,这位老先生没什么大病,一是冷,二是饿,再加上挨打之后,身体虚弱。只要妥善调养,有个一两个月就能恢复。” 周郎中说着,拿出了针包,在头上扎了两下,赵老疙瘩儿突然皱了皱眉,似乎缓醒过来。周郎中又急忙拿出了两丸药,塞到了嘴里,又喂了几口烈酒,把药送下去。 没有一分钟,赵老疙瘩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是,是欧兄弟啊,我还没死啊?” “哈哈哈,赵老哥,你不光没死,还发达了!”欧崇远指了指张恪,笑道:“老哥,这位可是大清堡的备御大人,他听说你会造火铳,要让你帮忙呢!” 张恪也急忙凑了过来,笑道:“老先生,我叫张恪,手下急需火器,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 赵老疙瘩儿皱皱眉头,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不会造,您另请高明吧!” “啊!”欧崇远突然大吃一惊,这老赵病糊涂了吗!乔铁山也顿时脸色阴沉,心说欧崇远你开什么玩笑啊,把人捧上了天,不是白白浪费感情吗! 这时候唯独张恪眉头紧锁,他看到了老赵神情中的挣扎和痛苦。 “赵先生,我不是强人所难的人,您有什么委屈,只管说出来,要真是没法造,我让人赶快送你去大清堡养伤。” 赵老疙瘩儿神情痛苦,脸上的皱纹扭曲到了一起。 “哎,还造什么火铳啊,老夫不想造孽!”赵老疙瘩儿眼角流出了一丝热泪,“不是我的手艺不行,都,都是朝廷,按照现在的造枪法,火铳没等杀敌呢,就先炸膛了,老头子都快死了,我不能害人!” i1153() 第九十七章 授首 “好好的火铳怎么会炸膛呢,要么就是手艺不精,要么就是偷工减料!”乔福小声嘟囔着。 偏偏赵老头儿耳音很好,顿时眉头立起,挣扎着坐了起来,气喘吁吁的说道:“老头子祖传三代做火铳了,什么三眼铳,迅雷铳,鸟铳,抬枪,就连最新式的鲁密铳,我全都会做,不敢说天下没有比老头子厉害的,至少在辽东这块地上,老头子的手艺能排进前三!” 老赵说的斩钉截铁,不像是撒谎吹牛,张恪顿时吃惊非小,能造这么多种火铳,绝对是一个了不得的人才!徐大千这个糊涂蛋竟然让这样的人挖煤,简直是暴殄天物!这老头要是到了自己手上,火器发展就有希望了。 张恪蹲下身体,笑着说道:“赵老先生,造不出好的火铳,问题不在你,而在朝廷,在于贪墨,在于盘剥,我说得对不对?” 老头叹了口气,无力的点点头。 “一条鸟铳最好要用六斤精铁,差不多要四十多斤毛铁锻打才行,铁,再加上碳,钻子,工匠的衣服食物,算起来没有三五两银子,别想造一杆好火铳。可是呢,朝廷给拨下来造一杆火铳的钱二两出头,层层克扣,到了我们手里,也就一两上下。就这么点银子,偏偏还让造足够的数量,只能以次充好,用毛铁代替精铁!” 老赵说着眼泪扑簌簌的留下来,太阳穴的青筋都崩了出来。 “建奴打破了铁岭,全城军民不是战死,就被屠杀了。老头子当时也被抓住,他们让我收拾尸体。一具具年轻的后生就躺在血泊之中,老头子亲眼看着一个小伙子也就十六七岁,到死手里还抓着火铳,咬牙切齿,眼睛里面还带着怒!可是火铳根本就没打响,而是炸膛了。脸上,胸口,胳膊,全都是伤口!那,那火铳就是老头子打造的!我无能啊,我该死!害得战士不能杀敌,害得家乡沦落,乡亲们被屠杀!我还算什么东西,还有什么脸造火铳!” 赵老疙瘩儿攥着枯瘦的拳头,砰砰的砸着地面,漆黑的手背冒出暗红色! 听着的张峰还有乔铁山他们都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大明不缺为国殉难的勇士,偏偏就被腐朽到了根子的官僚体系给坑害了。在耳边似乎响起了那些士兵绝望的呐喊,他们不顾生死,奋勇作战,却死在自己的火铳上,这简直就是最大的讽刺! 张恪默默的攥着拳头,指甲插到了肉里,一滴血流了出来。 “赵老先生,张某要打造火铳,乃是保家卫民之用,使用火铳的全都是我的相亲和兄弟,甚至还有张某自己,断然不准有粗制滥造的情况。需要多少钱我出,需要什么材料保证供应。而且我还可以保证,以后诸位做火铳的工匠,只要火铳检验合格,可以领一笔津贴。当然了,做的不好也要受罚,甚至取消工匠的资格!” 老赵听着张恪的话,眉头紧锁,最后忍不住自嘲的笑道:“大人,您或许不知道吧,匠户是最不值钱的,一辈子当了工匠,子子孙孙就是牛马,没了工匠资格,说不定还巴不得呢!” “哈哈哈,那是别处,在我的手下,每个工匠只要取得了匠师资格,月饷五两,最高级的到三十两,津贴不算在内,这个工钱不能说不值钱了吧?” 岂止是不能说,简直就是一步登天! 大明的一品大员实际俸禄也不过二百两出头,要是成了最高级的匠师,一年能拿到三百六十两,差不多相当于两个从一品大员,多到大家伙都以为张恪发疯了! 张峰伸出手,摸了摸张恪的脑门,不热啊! “二弟,你是不是说错了?要真是一个月三十两,我都想当工匠了!” 张恪看着吃惊的众人,微微一笑:“将士手里有一杆精良的好火铳,到了战场上,说不定就能多杀一个敌人,保住自己的性命!一个鞑子的脑袋就是五十两,少死一个弟兄,抚恤金也能少一大笔。可以在任何地方省钱,但是唯独不能在弟兄们的装备上省银子。我张恪绝不会拿弟兄们的生死开玩笑!” 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是一愣,足足五秒钟鸦雀无声,突然有人带头跪在了地上。 “大人仁义恩德,我等铭刻肺腑,为了大人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上百士兵一起大吼,格外的洪亮。 赵老疙瘩儿看着这些年轻的士兵,又看了看张恪,拳头攥得紧紧的。 “大人,您是个好官,老汉能遇到您,是我的福气。我答应您了,给您做最好的火铳!” …… 赵老疙瘩儿和欧崇远加盟,张恪手下冷**都有了眉目,这可是两个宝贝,绝对不能怠慢,张恪急忙让马彪护送他们先回大清堡修养身体,周郎中也跟着回去,不过欧崇远给拒绝了。 道理很简单,徐大千还没有拿下,说不定还有战斗,让周郎中多救治士兵才是最重要的。 张恪并没有忘了徐大千,眼下不只有一百多士兵,还有差不多一百名矿夫。也算是人多势众,浩浩荡荡开向了镇夷堡。 这时候徐大千已经逃回了镇夷堡,他手下的五十名骑兵只剩下十几个,带去的两三百名士兵跟着逃回来的只有三四十人,徐大千的肩头还插着一支箭,疼得他龇牙咧嘴。 猛地回头,正好看到了躲在人群之中的蓝半仙,徐大千怒气冲冲,一把揪住了蓝半仙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都是你这个饭桶出的馊主意,老子杀了你!” “别!千万别!徐大人,小的也不知道张恪这么厉害的,当务之急是想想怎么守住城池吧,不然张恪杀进来,可都没有好下场了!” 徐大千也知道眼前局势糟糕,他狠狠的把蓝半仙摔在了地上。 “说,还有什么主意,说不出来,老子杀了你!” “是,是!”蓝半仙慌忙答应道:“大人,小的以为应该先守住镇夷堡,然会派人赶快去义州求援,就说张恪作乱,屠杀袍泽。您和他同为备御,张恪应该不敢杀你!” 徐大千攥着手里的刀,气得直哼哼。左思右想,也没有别的主意。 “就按你说的办!” 突然有人急匆匆跑过来,惊慌失措的喊道:“大人,不好了,大清堡的兵杀来了!” “欺人太甚!”徐大千把茶碗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转身就冲出去。 “告诉城中每家都出一丁,跟着老子守城,谁不出人,老子灭了他满门!” 徐大千放了狠话,提着刀,带着亲信都上了城头,向外望去,只见有两三百人已经把镇夷堡包围起来。 一个年轻人站在了所有士兵的中间,年轻,威风,杀气腾腾!正是冤家对头张恪,徐大千咬咬牙,强按住了怒火。 “姓张的,咱们不管怎么都是大明的官,你这么攻打徐某人的镇夷堡,难道就不怕说你是造反作乱吗?” 徐大千说的声音很大,可是掩饰不住的恐惧。 张恪讥笑道:“徐大千,你既然知道都是大明的兵将,你为什么暗算张某,把那么多百姓驱赶到大清堡,你的歹毒心肠难道我不知道吗?” 徐大千也自知理亏,急忙说道:“张大人,此事是徐某欠考虑,可是你抢占了双山台,又杀了我那么多手下,难道还不够吗?杀人不过头点地,你真想撕破脸皮,徐某也不是吃素的,凭你这几百人,还打不下镇夷堡!” 徐大千的话并没有错,张恪手上缺少火炮,也缺少攻城的盾车云梯等物,更要命的是大清堡的兵还没来得及训练攻城。攀爬两三仗的城墙,和对方大战,绝对会损失惨重。 一见张恪犹豫,徐大千只当他怕了,急忙又说道:“张大人,只要你放徐某一马,徐某愿意献上三百两银子赎罪!” “哈哈哈,哈哈哈!”张恪突然仰天大笑,弄得大家都不明所以。 “徐大人,你说得对,咱们同为备御,有什么不好说的,只要以后能和睦相处,守望互助,就还是好朋友……” 徐大千顿时松了口气,心说张恪这小子还是经验不足,只要老子躲过了一劫,肯定狠狠的告一状,不把你整垮整死,老子就不叫徐大千! 跟着张恪一起来的矿夫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刚刚张大人还信誓旦旦的要杀了徐大千,怎么转眼就和他和好了,果然是官官相护,没有一个好东西! 就在这时候,张恪突然神色一变,厉声说道:“徐大千,我可要饶你,但是百姓不能饶你,这些年你作恶多端,把这么多的无辜百姓贬为矿夫,谁没有家眷,谁没有妻小,你虐待他们的时候,可想过自己也会有报应的一天!” 张恪说着,猛地一挥手,乔福和岳子轩他们带着一百多名俘虏到了城墙之下,他们哆里哆嗦的排成了两排。 “都抬起头来,看到没有,城上有没有你们的亲人!告诉他们,徐大千恶贯满盈,他们要是能奋起一击,收拾了这个恶徒,本官可以既往不咎,还能给他们赏赐,要是宁顽不灵,一律以徐大千的同党论处!” 张恪这番话说得大家目瞪口呆,就在这时候,有几个矿夫明白过来,激动地跑到了城下,扯着嗓子大喊道:“三弟(二哥),听张大人的,杀了徐大千,报仇立功啊!” 有带头的就好办了,俘虏和矿夫纷纷大喊:“张大人待人宽厚,咱们不受徐大千的气了!” 数百人这么一喊,城头上的百姓全都目瞪口呆,紧接着若有所思。徐大千也猛然惊醒,张恪这小子太狠辣了,竟然玩起了攻心战! 徐大千气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突然城下有人喊道:“大人,不好了,城门被打开了!” I1153() 强推感言 强推了……感谢编辑大大…… 再拜谢各位书友,大家支持着钉子户走到了今天,小的感激不尽。 目前看起来钉子户要比以往的成绩好。不过一切还在未定之天。 离着上架也不远了,拜求大家多多收藏,最好再赏一点推荐票票。 小的码字时间也不短了,人品还是可以相信的。 钉子户会争取越写越好,至于更新,上架前基本上是每天两章。上架后小的尽量爆发。 全看大家的支持了! 再有,感谢这周打赏的小伙伴们:回首忘曾经、浩哥无敌、小凸凸、书友15011……、连长大人、关月q、cs长沙满哥、仝仔、书友140525……、幻壬。 最后,强烈推荐朋友风少羽的 [bookid=3374349,bookname=《超级提取》],很不错的一本爽文,可以看看啊……I1153() 第九十八章 王化贞的邀请 徐大千从来没有这样孤单过,他拼命地喊着,只有身边的十几个人听从他的命令,拿着刀剑冲向城下,要夺回城门。 啪! 也不知道从哪飞来一块石头,正好击中徐大千的鼻子,血液瞬间就喷了出来。 “魂淡!谁敢偷袭老子?”徐大千野兽一般的怒吼,可是向四周一看,顿时就胆虚了。 无数双愤怒的眼睛,喷射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把他焚烧一般,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猛地蹿了出来,手里提着砍柴的斧子,疯了一样,扑向徐大千。 “畜生,还我娘的命来!” 往常这样一个小崽子,哪里会看在眼里,可是此时的徐大千竟然手指有些哆嗦。他咬着牙举起了沉重的砍刀。 “小兔崽子,徐爷爷杀了你!” 徐大千刚迈出一步,突然觉得小腿一痛,庞大的身躯立刻站不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把镐头横在了他的前面,正好绊到了徐大千。 那个冲上来的小伙子也没想到徐大千会突然被绊到,他稍一迟疑,斧头立刻砍了下去,正好看重了徐大千的胳膊,甲叶横飞,鲜血迸溅。徐大千痛叫了一声,竟然跌倒在地上。 肩上插着箭,胳膊又受了伤。徐大千看起来像是狗熊一样,可是身体早就掏空了,虚有其表。他倒在了地上,顿时四周的百姓都看在眼里。 昔日不可一世的家伙,竟是这么脆弱,他还凭什么作威作福,他还凭什么颐指气使,把大家都当成奴隶! “杀,杀了徐大千!” 百姓们暴怒奔涌,像是洪流一样,各种武器并举,像是雨点一样,砸在了徐大千的身上。 “让你抢男霸女!” “让你横征暴敛!” “让你坏事做尽!” …… 等到张恪进城的时候,徐大千已经被人群淹没了,勉强分开人群,地上只有一个血肉模糊的一滩,根本看不出人形,令人作呕。 张恪眉头紧皱,死一个徐大千倒是无所谓,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这家伙竟背着这么大的民怨! 俗话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就是水,平时风平浪静,一旦暴怒起来,什么都轻松摧毁! “乡亲们,徐大千死了,他的罪行我会如实上报,徐大千这些年盘剥的财产全部还给大家伙,至于他的土地,本官也会平分给大家!” 张恪短短几句话,彻底打消了百姓心中的疑虑,毕竟杀死备御可是天大的罪名。有了张恪的话,不光没罪了,还能分到银子和田产,一瞬间大家都觉得小张大人是最可爱的人了! 城里徐大千的余孽并不多,不是被打死,就是被俘虏了。 张恪已经坐拥了镇夷堡,清点战斗损失的时候到了。士兵们最大的损伤就是对抗骑兵的时候,有8名士兵牺牲,还有5人重伤垂危,另外还有13名伤员。这个伤亡不算小,不过以步兵对抗骑兵,尤其是准备还不完全,能有这样的战绩,绝对足以夸耀了。 徐大千一边,56名骑兵被干掉了38名,俘虏12人,剩下的逃跑了,镇夷堡的兵被消灭二十多人,剩下的多半都成了俘虏。 “铁山叔,抚恤牺牲弟兄的事就交给你了,一两银子也不许差,开春之后,被最好的田地每家分二十亩。还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我一定尽力办到。” 乔铁山急忙点头,“永贞,这些小子不少都是我训练出来的,都是好样的,你放心吧,抚恤绝对不会有问题!” 张恪点点头,这时候大哥张峰牵着一匹大黑马快步走了过来。 “二弟,你看看徐大千这家伙的战马可真不错,膘肥体壮,像是欢龙一样。差不多缴获了一百二十匹,你看看该怎么办吧?” 张恪顿时眼前一亮,笑道:“有战马好,我准备组建一个骑兵小队,马上就准备招募人手。要是再遇到依仗骑兵欺负人的,就给我狠狠的打!” 张峰笑道:“这就对了,二弟,杨龙的骑术好,马上功夫厉害,就让他统领骑兵小队吧!” “好,就这么安排了!” 所有人都兴冲冲的打扫战场,整理收获。 这时候乔铁山皱着眉头,说道:“永贞,徐大千可是朝廷命官,堂堂的备御,咱们毕竟不是土匪山大王,朝廷要是追究下来,会不会有麻烦啊?” “哈哈哈,铁山叔,当然会有麻烦,不过我已经想好了说辞,保证让徐大千罪有应得!” 正说话之间,吴伯岩提着一个人走了过来。这个人其貌不扬,披散着头发,身上的道袍都成了破布条,哭丧着脸,别提多难看了。 “大人,这家伙叫蓝半仙,听说是下山虎的狗头军师,跑到了镇夷堡,成了徐大千的座上宾,坏主意就是他出的!” 吴伯岩说着,把蓝半仙重重的摔在地上。 张恪一听,顿时眼前一亮,他正愁怎么给徐大千罗织罪名呢,现在抓了蓝半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张恪立刻下令,把徐大千手下的蒙古人全都找出,一共十七具脑袋,都堆在了一起。 而后就立刻找来纸笔,写上报的公文。 镇夷堡备御徐大千豢养匪人,勾结蒙古。驱逐百姓,放松边防,观其所为,俨然开门揖盗。卑职不必为西安,护送百姓回归双山台,大千恼羞成怒,袭击百姓,所赖士卒用命,奋不顾身,击溃大千。尾随追至镇夷堡,百姓苦大千已久,义愤填膺,不可阻挡,全城数百民壮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凭着菜刀农具,格杀大千,不一刻尸体糜烂。 卑职现身在镇夷堡,民心平复,无有大患。恳请立刻派员,重整镇夷堡防务,收拾民心,重塑朝廷威仪。 …… 这封信张恪用心不可谓不歹毒,他玩了一招移花接木,把豢养蒙古人,收留蓝半仙说成了通敌通匪,如此一来,逼迫百姓出走,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行。老百姓激于义愤,一起动手,杀了徐大千。 不光把张恪彻底洗干净了,就连百姓也没罪了,更何况法不责众,以目前辽东的状况,绝对没法仔细查。 另外又有蒙古人的脑袋,还有蓝半仙,简直就是板上钉钉。 张恪写完了上报义州卫的公文之后,又给王化贞写了一份私信,在信中张恪就提到了大哥张峰的事情。 以张峰目前的状况,没法回贺世贤手下,他原来又是把总,当个备御也绰绰有余。大哥掌握了镇夷堡,自己握着大清堡,有了两堡,下辖的百姓也有六千多人,足够练出五百精兵,如果用在关键地方,绝对能发挥不下的作用。 张恪也不担心王化贞会拒绝这么一点小事,公文和书信都送出去。不等上头的命令下来,就着手忙了起来。 张恪把唐毕叫到了镇夷堡,让他负责清理民户田产,做好春耕的准备。又让大哥张峰留在镇夷堡,负责招兵练兵。 张恪简单处理了镇夷堡的事情,急忙到了河湾村,一头扎到了铁匠作坊。 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打造精良可靠的兵器,绝对是第一要务。 在张恪之前,河湾村已经聚集了几个小老头,刘铁匠、孙七、加上五六个匠人坐在一起,他们对面正是新来的欧崇远和赵老疙瘩儿。 几个老头正吵得面红耳赤,一见张恪来了,他们急忙起身迎接。 “赵老,您怎么不多休息几天,身体要紧啊!” 赵老疙瘩儿微微咳嗽道:“大人,老头子就是贱骨头,一天不动就受不了。我过来看看铁匠铺究竟怎么样,到底能不能打造武器。” “看过如何,到底成不成啊?” “成,没问题!”老赵笑眯眯地说道。 “那就好,赶快准备,咱们就赶快开始吧!” “别!”没等张恪说完,刘铁匠突然插话了,他连忙摆动大黑手,急赤白脸地说道:“永贞,这铁匠铺可不能造兵器啊,那可是大材小用了?” 张恪也没想到刘铁匠会阻挠,问道:“刘伯伯,你有什么看法?” 刘铁匠急忙说道:“永贞,他们说造一杆火铳要四十斤毛铁,差不多够造四个火炉了,拿到马市,差不多能赚十几两银子,足够买两三杆火铳了!你说说他们不是老败家子吗,再说了,马上开春还要打造农具,要是耽搁了春耕怎么办?” 老赵也是有脾气的人,毫不客气的说道:“鼠目寸光,好的火铳能和破烂货比吗,光想着农具,想着一亩三分地,没有火铳,早晚都是给鞑子种的!” “哼,说得好听,我就不信你不用吃粮食!”刘铁匠也毫不客气的反驳回去,眼看着两个人越吵声音越大。 张恪也总算是听明白了,急忙摆手笑道:“都不要争了,说到底还是铁匠铺太小了,我会立刻扩充,多炼铁,多造火铳,也多打农具,咱们两不耽误,这回没什么说的了吧!” “当真?”赵老疙瘩儿和刘铁匠一起问道。 “哈哈哈,当然了,镇夷堡不是有石炭吗,光是买铁矿就足够了,我出两千两把作坊扩大一倍,工匠也增加一倍!” 两个人一听,顿时喜出望外,相视一笑,刚才的不愉快都撇开了。 “永贞办事就是大方,我们干活的人也有劲!”欧崇远笑着说道。 有了张恪协调着,打造火铳的工作总算展开了。 这一天刚刚从铁匠铺回来,马彪就急匆匆的将一封信送到了张恪的手上,一看封面正是王化贞的。 展开才看了两眼,张恪就失声叫道:“老王啊老王,不带挖墙脚的啊!” I1153() 第九十九章 太岁头上动土 河湾村外的校场围了不下一百人,大家都在睁着眼睛盯着,很快就有一场重要的比试上演。 在五十步之外,士兵们摆好了十个硬木靶子。 乔福和张峰伴随着士兵的欢呼,走到了射击线上,乔福手里还是拿着他的惯用弓箭,经过苦练和战场的搏杀,乔福的箭术有了长足的进步,一石弓能轻松拉满。 他今天更是气势十足,把胸膛挺得高高的。 “峰哥,小弟的箭术想必你也清楚,五十步绝对是小菜一碟,你还是认输吧!” 张峰微微一笑,将手里黑黝黝的火铳高高举起,笑道:“乔福,你还是老老实实的睁大眼睛,看看火铳的厉害吧!” 俩人一上来就较劲了,乔福二话不说,抽出一支箭,嗖的一声,正中靶心。赢了开门红,弓箭手们全都欢呼雀跃,不停地喝彩。 张峰却恍若未闻,从容不迫的装药,压实,放入弹丸,又装上火绳,最后对着准星,才扣动扳机。在大家的期盼声中,轰的一声,白烟腾起,一颗三钱重的铅丸正中靶子。 “峰哥,射得挺准的,不过你太慢了,还是看小弟的吧!” 乔福接连抽出利箭,一连射了四箭,全都中了靶子。射完之后,乔福得意的挑了挑眉梢,这时候张峰才开第二枪。 弓箭手们都是乔福忠实的粉丝,不停地欢呼,似乎他们已经大局已定了。其实这场比试也的确关系重大,自从老赵加盟了之后,张恪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了,就是要发展火铳。甚至提出五样重点制造的武器:火铳、腰刀、长枪、盾牌、盔甲。弓箭则是榜上无名,乔福当然不服气了,哪怕弓箭和火铳并重也好! 其实不少人和乔福也都是一个想法,他们对火铳实在是缺乏信心。张恪索性就来这么一场比试,让大家心服口服。 张峰用的火铳是赵老疙瘩儿忙活了半个月才做出来的,为了加快转眼的速度,更是三位匠师轮班倒,昼夜不停,要不然光是枪管就要一个月时间。 到了比试的时候,老赵和几个工匠全都眼巴眼望的看着,心都悬到了嗓子眼,生怕出差错。 相比他们的紧张,张恪则是悠闲的多,耐心等着大哥射击。差不多五分钟的时间,张峰终于装好了最后一枪。 他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乔福,好好看吧!” 砰! 一团浓烟升腾,只听得哗啦的一声,大家全都瞪圆了眼睛,也顾不得白烟,张大了嘴巴,向靶子看去。 “啊!怎么会这样?” 乔福最吃惊不过了,他撒腿就跑,到了靶子那里,一共十个靶子,只剩下了九个,最后一个靶子竟然被打得四分五裂,焦黑的木头上面还冒着烟。 乔福急忙抓起了一块木头,仿佛见了鬼一样。 “这,这,这威力也太吓人了!” 张恪和张峰全都走了过来,张恪亲自观察每一个靶子,张峰看着乔福的吃惊模样,忍不住笑道:“最后一枪我多加了两成火药,赵师傅的技术真没的说,加了药竟然还没炸膛,实在是厉害。” 乔福一听,仿佛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急忙说道:“峰哥,你是说增加了火药,才这么厉害的,要是没加药……” “没加也比弓箭厉害!”张恪毫不客气地指了指另外四个靶子,笑道:“都看看吧,这几个靶子虽然没有打碎,但是也都嵌入木头一两寸深,还有裂痕。大家伙想想,要是打在了血肉之躯上会怎么样?” 吴伯岩笑道:“大人,别说是血肉之躯了,那么披两三层铠甲,也未必能防得住。我们小队愿意先用火铳,请大人恩准!” 一听吴伯岩争着要,岳子轩,马如峰他们也都嚷嚷起来。 看着这帮损友垂涎的模样,乔福气得翻了翻白眼。 “喂喂喂,我的弓箭也不差啊,全都是靶心,射得比峰哥准多了!” 张恪哈哈一笑:“乔福,你说准备成千上万的人,最应该考虑的是什么?” “这……”乔福顿时挠了挠头,“不知道。” “四个字,简单残暴!”张恪大笑道:“造一杆火铳,最多一个月时间,耗费三两银子,造一张精良的弓,耗时两三年,光是上好牛角,差不多就是一头牛的价钱。训练一个弓箭手,要用三五年的时间,而一个火铳手三五个月就差不多了。最重要的是火铳的杀伤力,能把木板打碎,别管是打在人身上哪个位置,保管都会失去战斗力,甚至丧命,准确性反而不怎么重要了。你说说,有这么多好处,为什么不装备火铳呢?” 乔福眉头紧锁,不服气的说道:“恪哥,那火铳比起弓箭慢多了,我射三支箭,才能射击一次!” 张峰笑道:“的确这是火铳的弱点,不过可以靠着三段射击来弥补,火铳手交替射击,弹丸连绵不断,杀伤力更大!” 听完解释,乔福都是傻眼了,呆了半晌,突然蹲在了地上,痛苦的抱着头,哭天抢地。 “没法活了!恪哥,你怎么不早说啊,小弟练了五六年的箭术,这下子不都白费功夫了吗!” 看着乔福惫懒的模样,大家都无奈的摇摇头。 张恪忍不住笑道:“乔福,弓箭还是有射速和准确的优势,火铳只有整齐的战队才能发挥威力,以后夜不收还是要装备弓箭的。不过数量不多,我会想办法向朝廷要的,你放心吧,弓箭手还不会淘汰的!” 乔福脆弱的心脏总算得到了安慰,这一番比试也让大清堡上下统一了想法,那就是要装备火铳。 老赵的身体也好了不少,立刻就开始招募更多的工匠,置办工具,准备大规模造火铳。 他们忙活着,张恪又找来了张峰,笑道:“大哥,训练火铳手的事八成还要靠你了!” “没说的!”张峰一口答应下来,不过他又挠了挠头,说道:“听说王大人来了三封信,让我去广宁啊!” “不是三封,是四封!”张恪笑着从书桌上拿出了一封信,在张峰面前晃了晃,笑道:“大哥,王大人这么赏识你,你的看法如何?” “我能有什么看法,还不是听二弟的,你让我上东就上东,你让我打狗我就不骂鸡!” 张恪一听,吓得慌忙摆手,“大哥,你又没嫁给我,不用讲究三从四德的!” “好小子,你敢占我的便宜,找打是不?” 张峰举起了拳头,张恪连忙摆手,开玩笑自己才练了几天功夫,和大哥动手,纯粹了找抽。 “哥,小弟没别的意思,我尊重你的意见。” 张峰默默的坐在了椅子上,想了半晌,才说道:“二弟,卫所里面既要管军,又要管民,千头万绪,乱糟糟的,我真有点弄不来。还是到军前干脆,沈阳那边风波还没了结。王大人让我当广宁右营千总说不定是个机会!” 张恪笑着点点头:“的确是个机会,我也支持大哥去!” 张峰顿时眼前一亮,急忙说道:“那我什么时候去,要不要马上动身?” “着什么急。” 张峰憨笑道:“老二,我不是怕位置被人抢走了吗!” 张恪顿时哈哈笑道:“大哥,你太老实了,王大人手上要是有可用的人才,至于一封信接着一封信的催吗!你放心吧,拖两个月,把火铳手也训练出一点眉目。王大人答应的东西也送来了,我就能放大哥走了。” 张峰点点头,大清堡可是二弟的基业,做大哥的怎么能不竭尽所能呢!看来又要加把劲了,好好操练那帮小子。 突然张峰皱起了眉头,问道:“老二,你刚刚说王大人答应的东西,什么东西?” 糟了,张恪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嘴巴子,听大人了,还藏不住了话了! “老二,春秋刀法啊,最讲究苦修了,我看你每天练刀时辰还要加两个,再多砍两千下树桩……” 张恪双腿发软,差点摔在地上。 “大哥,实话实说算了,我和王化贞约定了,你去广宁效力,他拨给大清堡三百副盔甲,五百驮马,一百桶火药,二十门虎蹲炮,两千石粮食。” 张峰听完了,眨巴眨巴眼睛,笑道:“老二,你胃口还真大,一下子就要了这么多东西,真有你的!” 刚夸奖完,张峰突然明白过来,气得暴跳如雷。 “好你个老二,拿大哥换东西了,这么点玩意你就答应了,看我不打死你,你大哥是无价之宝!” …… 过了正月十五,天气一天比一天的暖和,冰冻得河湾村城墙开始不断地融化,到了中午,大块大块的冰从城头落下,砰砰作响,刚刚过了一个舒服年的百姓们又一次把心提了起来。 好在大家心里都有数,备御大人绝对不会不管他们的,果然等了没有三天,张恪就亲自领着士兵帮着百姓迁移,所有人分成了三波,大清堡三百,镇夷堡五百,双山台两百六。 “大家伙放心,等开春了,把河湾村重新修好,大家还搬回来!” 张恪急着帮百姓们迁移,突然有一骑向着大清堡飞奔而来,上面的士兵背上插着两支箭,鲜血把衣襟都染红了! “张大人,不好了,盔甲和火炮都被劫了!”说完士兵就软软的倒下了。 I1153() 第一百章 白莲 王化贞一直在积极整军,只是他手上可用的人的确不多,就一个孙得功还算干练,只是这家伙恶习不少,又抢男霸女,名声狼藉。 想来想去,王化贞就想到了张峰,他当把总的时候和鞑子打了不少仗,堪称猛士!更何况他还有一个文武双全的兄弟,把张峰拉来,就不愁张恪不出力。 王化贞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为了拉拢张峰,甚至忍痛接受了张恪的敲诈,送来三百副铠甲,二十门虎蹲炮,甚至以奖励战功的名义,送来两万两银子,支持大清堡练兵。 对于这些物资,张恪早就翘首以盼,不光是大家的“嫁妆”,更是下一步春耕,还有剿匪的依靠。可是偏偏这些东西竟然被抢了,张恪简直怒火中烧,腮帮子火辣辣的,他还没有吃过这样的亏呢! 一声令下,手下管事的全都聚集过来,大家伙的脸色也都不好看,一个个咬牙切齿。 “启禀大人,送信的弟兄刚刚死了……在他临终的时候,说是有一伙人在瓦子谷抢劫了他们!” 哗啦! 茶杯摔得粉粉碎,张恪把拳头攥得咯咯响。也难怪他生气,瓦子谷距离大清堡只有不到十里,等于是在眼皮子底下把东西抢走了,在场的众人也都炸锅了。 “大人,赶快出兵吧,把下手的贼人揪出了,砍了他们的狗头!”岳子轩大声说道。 乔福也说道:“砍头就行了?我看应该万剐凌迟,扒皮萱草!” 张恪皱着眉头,突然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乱哄哄的像什么样子,当务之急先弄明白是谁干的。” 张恪说着,看了看大哥。 “马上带着二十个夜不收,去勘察作案地点。那么多的东西,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仔细查,一定要找到下手的人!” “嗯!”张峰点点头:“放心吧,我一定找到!” 派出了侦查的人手,张恪又对着唐毕说道:“唐大人,你马上去发公文,通知周边的墩堡,让他们注意线索。” 唐毕也点头去办了,剩下的人都看着张恪。 “大家都听着,马上集结所有士兵,做好出战准备,不管是谁抢了咱们的东西,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大清堡和镇夷堡都快速的动了起来,张恪最初组建了五个小队,如今掌控了大清堡和镇夷堡之后,张恪手上的兵力也大幅增加。 八个步兵小队,一个骑兵小队,一个弓箭手小队,一个辎重队,另外还有二十名火铳手,三十多名夜不收侦察兵,一共六百多人,这就是张恪的全部力量。 这些士兵虽然训练时间不长,但是个个精悍,差不多有了一般家丁的水平,放眼整个大明,也没有哪个备御的实力这么雄厚了。 正在集结人马的时候,张峰急匆匆的赶回来,他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猖狂,太猖狂了,如此恶徒,不杀天理不容!” 张恪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问道:“大哥,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张恪深呼吸了一口,勉强压下怒气,才说道:“二弟,我带着人到了瓦子谷,山谷中间全都是打斗的痕迹,地上还有民夫士兵的尸体,装东西的马车全都被赶走了。最可气的是在一片空白的雪地上,竟然用人血写了八个字:并非贼人,只是暂借!” 张恪一听也气得笑了起来,还有这么猖狂的贼人,抢劫愣是被说成了借!根本就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 “大哥,你查到了吗,究竟是谁抢了东西?” 张峰从腰后拿出了一根羽箭,送到了张恪的面前。 “二弟,这是我在现场找到的,你看看这里!” 张恪急忙看去,只见箭杆上有四个模糊的字迹:双龙,雷堂。 “双龙”似乎是个匪号,“雷堂”又像是帮会,这倒是什么玩意啊?张恪顿时也一头雾水。 “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大家一起参谋一下。” 不多时乔铁山和唐毕等人都赶了过来,张恪把箭杆交给了大家。 “咱们周围有没有叫双龙的人或地方,这个雷堂又是什么玩意?” 乔铁山对义州最了解,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乔铁山看了半天,也皱着眉头。 “我倒是听说有兄弟报号双龙,可是在三年前被朝廷剿灭了,至于雷堂,看起来像是江湖帮会的名称。咱们辽东都是穷军户,帮会根本不搭理咱们,我实在是想不出。” 张恪又看了看别人,大家都把头低了下来,显然不知道。 “去,晓谕大清堡所有百姓,我就不信没有一个人知道!” 消息传出去,过了一个多时辰,外面脚步匆匆,周郎中走了进来。 “见过大人!” “周先生快免礼,您知道吗?” 周郎中一脸的为难,沉吟半晌,才有些为难的说道:“大人,我就实话实说了,您想治罪就治罪吧!” “周先生,这是什么话,先生指点迷津,有功无过,我怎么会好坏不分呢!” 周郎中松了口气,诉说起了五年前的一桩事情,也是冬天,突然有人请周郎中去医病,偏偏还不说哪里,周郎中有心拒绝,可是对方一下子出了二百两银子,周郎中也忍不住同意了。 他跟着来人出了大清堡,周郎中就被打晕了,等他再度醒来,发现身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在他的面前有一个病重的老者。周郎中给他看了七天的病,人治好了,周郎中又被送回了家。 “大人,回来的时候,感激救命之恩,所以没有打晕我,这我才弄清楚,敢情已经到了长城之外,鞑子的地盘。” “周先生,让你去看病的是蒙古鞑子?” “不不不,是汉人,是叛逃到鞑子那里的汉人。他们所在的位置大约距离懿州故址八里左右,原来又两座相对的大山,形如大狗,叫做二狗山。他们嫌名字不好,才改成了双龙山!” 张恪一听点点头,照着周郎中所说,“双龙”两个字就解释了。突然,张恪想起了一件事。 “周先生,叛逃到鞑子那里的究竟是什么人,是不是白莲教?” 周郎中急忙点头:“大人明鉴,的确是白莲教的匪类,他们在鞑子那里装神弄鬼,骗了不少人,真正有病了,什么狗屁神仙都不管用了,还要偷偷请大夫,生怕被别人识破。” 对于白莲教,张恪可一点都不陌生,这个组织自从诞生之日起,就以造反为职业。老朱起义的时候,就借助过白莲教的势力。 到了明朝的中后期,白莲教更是雨后春笋,遍地开花,有些州县的教众甚至能超过万人。不时发动叛乱,有不少白莲教众失败之后,就逃到了草原。 比较有名的叛变者诸如嘉靖时期的白莲教赵全,他得到俺答汗的宠信重用,一度手握数万骑兵,城外明朝的心腹之患! 事情牵涉到了蒙古人,还牵连到了白莲教,张恪顿时脑袋就大了。这俩玩意简直就是天罡地煞,碰上一个还有活路,要是碰上俩,别说一个小小的备御,就算是再大十倍的人物都要头疼。 “双龙山,白莲教,雷堂……”张恪在地上不停地来回踱步,在场的众人也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唐毕想了想突然说道:“大人,卑职也想起来了,在懿州的白莲逆贼差不多有三五千人,实力雄厚。而且信徒众多,也不知道谁是他们的眼线。光凭着大清堡的力量,恐怕会有麻烦,依卑职之见,还是向王大人求援吧,调动大兵过来,一举荡平白莲逆贼!” 众人一听,全都觉得有理。 哪知道张恪却坚定的摆摆手:“不成!” “王大人虽然没明说,但是我也知道这些铠甲也是私自截留的,如果事情闹大了,王大人被牵连进来,他对我有恩,反而害了人家,我张恪就罄竹难书了。” 乔铁山眉头紧锁,说道:“那,难道要放弃这些东西吗?” “更不行!”张恪斩钉截铁的说道。 开玩笑,大清堡还十分脆弱,维系这个团体的就是张恪的精明睿智,才让大家团结在一起,和衷共济,要是被抢了连个屁都不敢放,底下人会怎么看他!更重要的是张恪凭什么在王化贞、张晔这些大人物眼里占据一席之地,不就是他的本事吗! 一旦让人家觉得他是草包,弃之敝屣,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张恪必须赢,不管是面对多大的挑战,他都要赢下去,输了就等于灭亡! “不管白莲红莲,不管鞑虏建奴,只要惹到了我张恪,就没有好下场!”张恪猛地说道:“大哥,你马上派遣人手去侦查双龙山的情况。另外他们抢了东西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继续寻找踪迹!” 正在说话之间,马彪从外面跑了进来。 “大人,有消息了!” “快说!” “大靖堡那边传来了消息,在大靖堡西南出现了一伙人,足有几百人,正在向长城进发!” “拿地图!” 义州的地图铺在了张恪的面前,仔细辨认,这些劫匪应该是在瓦子谷抢劫了军需之后,并没有直接回双龙山,而是先向西行,避开大清堡和镇夷堡一线,然后从大靖堡以西的缺口出长城。 张恪点点头,果然是计划周密,看来这伙人筹划的不是一天两天了。 “传我的命令,大清堡只留两个小队守城,其余人马同本官一起去大靖堡,把咱们的东西抢回来!” 张恪有了劲头,大家也来了精神,轰然答应,很快大清堡外就响起了整齐的跑步声。 “乡亲们放心吧,不胜不归!”张恪的声音飘扬在空中。 I1153() 第一百零一章 官兵阻路 ()“二少主,老奴都看过了,狗官送来的铠甲和火炮全都制作精良,真是难得,狗官也舍得送好东西了!” 骑在白马上的年轻人撇着嘴角,微微冷笑:“大明吗,天朝上国,还是有家底的!听说这些东西是王化贞送给他的爱将的,自然不能差了。只是狗官白白打了算盘。我们有无生老母,弥勒尊佛保佑,未卜先知,白白给我们做了嫁衣裳!” 紧挨着这个俊美年轻人,有个高壮的汉子也得意洋洋的说道:“没错,有了这三百铠甲,教主又和炒花商量买五百匹战马,到时候我教兵强马壮,正是起事的绝好时机。关外之地就是弥勒净土,真空家乡!” 大汉说完,朗声狂笑,身后的两百名白莲教众更是猖狂,有说有笑,一个个眼睛贼亮,仿佛他们已经成功了一般,全然不顾还在大明的境内! 这些家伙正在猖狂的时候,突然一骑狂奔而来,马上的骑士后背插着一支羽箭,扎进去差不多半尺,骑士摇摇欲坠。 “少,少主,护法,有,有官兵!” 骑士说完掉在了马下,大汉急忙下马,抱住了他,手指在胸口点了几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取出一丸药,塞进了嘴里。 奄奄一息的骑士吞下了药丸,顿时就来了精神,眼睛力量也来了光彩,激动地痛哭流涕。 “小的贱命一条,怎么能浪费护法的神药,小的,小的多谢护法……” 大汉拍拍肩膀,柔和的笑道:“都是教内的弟兄,咱们不像大明的狗官无情无义!” 那个俊美的年轻人,面色严峻的问道:“黄叔叔,那些狗官不都安抚好了吗,怎么还有人追来?” 黄护法微微冷笑一声:“二少主,废物点心来再多也不怕,我领着人马去拦截,你们继续前行!” “好,黄叔叔小心!” 大汉点头,翻身上马,领着二十名教众就冲了出去。跑出三四里,迎面正好出现了十多个骑兵,向这边冲来。 这些人为首的正是张峰,他领着大清堡的夜不收,追踪车辙印记,一路追了下来,刚刚碰上了两个放哨的白莲教众,砍死了一个,另外一个带着箭逃跑了。 张峰想抓一个活口,就一路追来了。翻过一道山梁,正好看到了蜿蜒的车队,足有三四十驾马车,差不多两百名步骑人马保护着。 “就是他们了!” 张峰咬咬牙,纵马狂奔,十几名夜不收一语不发,全都跟着张峰冲下来。 嗖嗖嗖! 弓弦响起,三四个白莲教众落马身亡,不过白莲教的人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夜不收也被射中了咽喉,失去了生命。 张峰和黄护法就像是两头猛兽一样,越来越接近,黄护法手里握着一柄三十多斤重刀的砍刀,烁烁放着寒光。 “杀!” 黄护法使了一招力劈华山,砍刀像是一团白光,迅捷而来。几乎同时,张峰手中的刀也动了,他用的则是灞桥挑袍一招,刀由下而上劈向了黄护法。 咔嚓! 两柄刀碰在了一起,火星四溅,黄护法顿时觉得手里一轻,他的后背瞬间就被汗水湿透了,强烈的恐惧笼罩了他。 不好! 黄护法拼命的甩开马镫,向旁边跳下,就在这时候,冰凉的刀锋贴着他的肋下划过,铁甲和棉甲全都划开,在软肋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红印子。要是再稍微慢一点,只怕肚子就被划开了。吓得黄护法魂飞魄散。 张峰也没有料到手里的刀竟是如此犀利,简直高兴地发疯!他得到这口刀刚刚半个月的时间,是欧崇远送给张峰的。 说起来刀还有些来历,十年前欧崇远发现了一块脸盆大小的天外陨铁,他视若珍宝,回家之后,前后花了五年时间,打造出两口钢刀。 到了张恪手下,欧崇远索性把两把刀送给了张恪哥俩。 正所谓红粉赠佳人,宝剑送烈士。拿到了刀之后,张峰连睡觉都抱着。今天还是第一次实战,就如此犀利,张峰哪能不高兴! “贼子,受死吧!” 张峰举刀就要劈黄护法,这时候一旁的教众就像不要命一样,全都嗷嗷叫着冲上来,张峰只能挥动手里的刀,砍瓜切菜一般,没有一个人能挡住一刀之威。 马踏着尸体和鲜血,就像是一头凶兽,无情地屠戮着柔弱的小羊。当张峰砍倒了眼前最后的教众,有几个人已经带着黄护法逃走了。眼看着前面大队的教众有些骚动,要杀过来的样子。 “便宜你们了,等着老二带大军过来一个也不放过!” 张峰猛地一回头,看到了杨龙,问道:“留下活口没?” “大哥放心吧,抓了三个!” “扔到战马上,跟着我回去。” 张峰他们杀了十三个人,己方也损失了四个人,所幸还缴获了十几匹战马,足够将阵亡的弟兄和活口都带回去了。 张峰抓着黄护法的战马,跑在了最前面。黄护法弃了战马,不过马背上还有几个包裹留着,张峰一面跑着,一面解开包裹。 “什么玩意……黄纸、小人、朱砂、佛像,还有绿豆、糯米……打仗还是驱邪啊!” 张峰懒得再看,全都塞进包裹,一阵飞奔,跑出了二十多里,迎面出现一面旗帜,来的正是大清堡的兵。 “二弟,我们追上了那伙人,他们绕到了大靖堡以西十五里的地方,正往长城外面逃跑。还抓到了三个活口,你问问吧!” 张恪顿时一喜,急忙让人把活口带到了面前。 张恪阴沉着脸,厉声问道:“你们可是白莲教的人?” “什么白莲教?老子不知道!” “对,狗官,有本事给大爷一个痛快,皱皱眉头,就不是好汉!” 最后一个年轻的教众肩头还滴着血,神情更加疯狂。 “杀吧,杀吧!明尊不会放过你们的,天雷降世,灭尽五浊。杀光狗官!杀,杀,杀!” 张峰顿时眼睛一瞪,冷笑道:“你们找死,老子都砍了七八个人,有本事把你们的明尊叫出来,老子也照砍不误!” “狂妄无知,冒犯明尊者死!”年轻的教众瞪着血红的眼睛,像是一条疯狗,挣扎着要去抓张峰。 张恪微微冷笑:“把他们暂时关押起来,不要弄死了,等着抢回了东西,给我好好审讯!” 说完之后,夜不收在前面带路,张恪领着人马就向西追了下去。 这段日子大清堡的兵都在拼命的训练体能,一个个跑起来速度飞快,咬牙切齿。敢抢大清堡的东西,简直活得不耐烦了! 走出了半个时辰,正好到了中午时分,正好路过大靖堡。张恪眺望了一下大靖堡,顿时眉头紧锁。 按照道理大靖堡和大清堡守望互助,唐毕已经过来通知了,白莲教的人又从大靖堡过去,没有理由大靖堡不出动人马! 正在张恪疑惑的时候,前面的夜不收急忙来报信。 “大人,前面出现了一支人马,看旗号是从义州来的!” 张恪一听,急忙催动战马,跑到了前面。 果然迎面来了一支庞大的队伍,看样子足有一千人左右,为首的是一员三十左右的将领,穿着黑色的甲胄,拿着一柄长斧,身后一面大旗,绣着一个周字。 “对面的可是大清堡的兵吗?” “没错,我就是大清堡的备御张恪,敢问您是哪位?” “不用问我,你们都是大清堡的兵,这里是大靖堡,你们守土有责,怎么敢随便越境,难道不怕朝廷治罪吗?” 张恪本来还以为来了帮手,听到这位的话,实在是大失所望。 “哼,运往大清堡的军需被劫了,本官难道不该追回吗?贼人正准备过翻过长城,难道不该追击吗?” 黑袍将军看了看张恪,突然冷笑了一声:“你就是张恪啊,还以为多了不起呢!告诉你,我是锦义参将周雄的弟弟周挺,追回丢失货物归我管,你老实等着吧!” 想搬出周雄吓唬人,还不够格,张恪不为所动,厉声说道:“军情紧急,再不动手,白莲教的贼人就越过长城了,贻误军机,你承担得起罪责吗?” “哈哈哈,小小的备御还敢吓唬我!告诉你,皇帝不差饿兵,都中午了,弟兄们先吃点饭再说!” 周挺说完竟然招呼着手下在大路上埋锅造饭,生生把张恪他们的去路给拦住了!却丝毫没有追击的打算,还派了一百多人拿着刀枪封锁住了周围,看样子张恪敢往前走一步,他们就要动手。知道的他们是官兵,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白莲教的帮手呢! “欺人太甚!”张峰和乔福他们全都怒气填胸。 “大人,别犹豫了,冲过去,再拖延一会儿,贼人都跑了!” ... 第一百零二章 亲自出击 ()大路上,两队官兵剑拔弩张,偏偏放任贼人从容而去。如此荒唐的事情就发生在眼前,张恪脸上罩着一层寒霜,他按着刀柄,一步步向着周挺走了过来。 周挺最初当然没有看得起张恪,一个新任的备御,手下一帮娃娃兵,能有什么了不起的。张恪一步步的逼来,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被猎豹盯上了一样,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张备御,你怎么还不回大清堡,难道想违抗军令吗?” “哈哈哈哈!”张恪仰天大笑:“请问你是什么官职?” “锦义参将下属千总,你不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吧!果真是初出茅庐的小子,还是赶快回炉另造吧,省得闹笑话!” 张恪突然放肆的大笑起来。 “周千总,要是本官没弄错,你不过是六品官,不才备御千户乃是五品,虽然互不统属,但是你也不配对本官发号施令!” “你!”周挺顿时把眼睛瞪圆了,千总虽然品级低,可是千总管的是募兵,比起卫所的军户云泥之别,还没有哪个备御敢和他这么说话! “张备御,你果真好胆子,可是你别忘了,我哥是……” 周挺话没说完,张恪猛地一伸手,拦住了他。 “周千总,请你慎言!”张恪微微一笑:“你要是说出来人名,只怕会后悔一辈子!” 周挺气得翻了翻眼皮,冷笑道:“老子不是吓大的,该后悔的人是你才对!” 张恪笑着摇摇头,迈着方步,说道:“周千总,本官从来不吓唬人!此次军需被劫,下手的人就是白莲教的匪类。” 周挺一听,眉头微不可查的挑了挑,随即讥笑道:“胡说八道,我辽东历来就鲜有白莲教活动。” “哈哈哈,辽东是没有,可是草原上的白莲教不少啊!从嘉靖朝开始,叛逃到草原的白莲欲孽就数不胜数,如今繁衍生息,少说有十万之众。白莲教本来就是叛贼,结果又逃到了鞑子手下,这叫为虎作伥,二罪归一,罪无可恕!周千总,你不会不清楚,大明朝上下,恐怕没有任何人敢包庇罄竹难书的罪犯!你干扰本官追击,要是把你身后的人也抬出来,只怕要玉石俱焚!” 张恪声音清晰洪亮,周挺身后的官兵不少都听在了耳朵里,大家也都变颜变色。一旦和白莲教扯上了关系,只怕就没有好下场了。 周挺也没有料到张恪这么快就知道了白莲教,这小子真有点本事! “张备御,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谁会相信啊!” “信不信不要紧,周千总,既然你把追击贼人的职责扛下来,那就最好立刻去追,不然…呵呵…” 张恪竟然不说话了,转身背着手就走。 周挺心里头不停地打鼓,难道这小子知道什么了!不过知道又怎么样,反正也没有证据! “张备御,你别走啊,等着一同去追击贼人!” “哈哈哈,周千总,本官就不掺和,静候佳音了。” 张恪说着竟然带着手下的人马转身就往回走,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周挺看得目瞪口呆,这小子的确走了,只是心里怎么总发毛呢? 还是赶快去追吧,别管追不追得上,把样子先做足! …… “恪哥,我知道一条山路,从右边进山,就能直插大靖堡的西边,把贼人给堵住。” 听乔福一说,大家都来了兴趣,摩拳擦掌。从小路绕过去,这叫做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说不定大人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才不让大家硬冲呢! “我说了要回大清堡,就是回大清堡!” 张峰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二弟,白莲教抢了咱们的东西,你就不想着追回了?你是怕了白莲教,还是怕了周雄了?” “哈哈哈,大哥,你觉得我会怕谁?” “这个……”张峰也挠挠头,他可记得张恪面对着堂堂的辽东经略还能谈笑风生呢,又有那么多的靠山,怎么会在乎一个参将! “二弟,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啊!” 张恪微微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鱼太大,太多,原来的网不够用了,要重新编一张大网,网住更多的鱼!” 人马悄然回到了大清堡,走的时候信誓旦旦,却一无所获,乡亲们都面面相觑,难道张大人没有夺回东西吗! 心里想着,忍不住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张大人是什么人啊,怎么会失败呢! 乡亲们窃窃私议,张恪全然不管,回来之后,就下令把抓到的三个白莲教众带到监牢。张恪不是傻瓜,王化贞给他送东西,行程怎么会让白莲教知道。而且两百多人如何能从容不迫的进入大明境内把东西抢走,要知道长城沿线都有墩台的。 再有自己领着人马追击,周挺又怎么会出现。前后都串联起来,很显然是有了内鬼,而且地位还不低。 不把内鬼揪出来,就算抢回了物资又如何,一样要提心吊胆,防备着明刀暗箭,倒不如好好计划一番,把白莲教和内鬼全都干掉! “你们三个,有什么想招认的吗?”张恪微微一笑。 “没有,狗官,老子嘴里蹦出一个字,就是你儿子!” 还真够硬气的,张恪微微冷笑,一摆手叫过来唐毕。 “唐大人,你可是管理刑名的,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快点张口?” 唐毕笑着点头:“大人放心吧,卑职有的是办法!” 击掌三声,三个彪形大汉提着皮鞭走了过来,生牛皮的鞭子,里面缠着铁丝,再沾上盐水,啪啪的抽在身上。 没几下就皮开肉绽,这三个家伙声嘶力竭的吼叫,鬼哭狼嚎,抽到了一百下,他们全都血肉模糊,有气无力,就算是如此,也不招供,不得不说白莲教有点本事! “加料,上烙铁,夹棍!” 唐毕面无表情的说道。手下人急忙拿来了刑具,又给三个人用上。整整折腾了一下午,这三个人死去活来,不停地昏迷醒来,身上都被打烂了,愣是一个字不说。 “打吧,打死我吧!死了也不过是回到无生老母的怀抱,老子不怕,有什么招,都使出来吧!” 野兽般的嚎叫,让行刑的人都有些诧异,这帮白莲教的人都是铁石之人吗! 唐毕脑门带着汗,他刚刚夸口,难道要食言吗!他咬着牙说道:“大人,卑职这就准备滚钉板,披麻拷,保证敲开他们的嘴巴!” “不用了!”张恪突然笑道:“你把那个年轻的带到一旁,我亲自审讯!” 唐毕急忙点头,让人拖着最年轻的人到了另一间牢房,这小子被绑在了木架上面。 “狗官,你别费心思了,我就是钢筋铁骨,你休息得到一点消息!” 张恪微微一笑,从肋下拔出了一柄短剑,在手里晃了一个漂亮的剑花,突然寒光闪动,一声惨叫,更胜以往,一股鲜血从两腿之间流淌下来。 “本官知道你不怕死,死有什么可怕的,你们有无生老母,又弥勒佛,死了也能登临极乐,享受无边的富贵!可是他们没告诉你吧,要是没了命根子,就是残缺的人,和宫里的太监一样。到时候别说无生老母不收,就连阎王爷都不管。你就像是丧当孤魂,无依无靠,永远吃不饱,穿不暖,永远受苦受难!” 顽固的教众不怕死,是因为他们以为死后有更好的世界等着他们!张恪索性就对症下药,打破虚妄的幻想。 果然这个年轻的教众脸色变了,从疯狂变得痛苦,变得害怕! “孤魂野鬼都要送到十八层地狱,拔舌、磨碾、虎吞、油锅……挨个让你尝尝。你放心,鬼是死不掉的,你会永远受罪下去,每天肢体分割,耳边全都是厉鬼的嚎叫,永无休止,永不停歇,阿鼻地狱,那些小鬼正等着你……” 越说那个小子眼睛瞪大越大,越说他越怕,他的耳边响起了鬼哭狼嚎的吼声,无数的鬼爪就在眼前,撕扯着,把他拉到地狱。到了最后,这小子终于承受不住了。 “啊!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我招供,我什么都招了!” …… “根据三个白莲教徒的招认,他们此次来抢劫是在二少主萧旭和护法黄久功的带领之下,进入长城之后,沿途的确有明军帮忙。至于是谁,他们并不清楚。” 张恪笑着向大家介绍道:“我还得到了一个关键消息,双龙山的白莲教主说三月初三是弥勒降世的日子,要大肆庆祝。” 乔铁山忍不住问道:“弥勒降世,和眼前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弥勒佛按理说是未来佛,在某一刻要降世救人!白莲教就根据这一点,大肆宣扬,说什么世间恶浊,弥勒降世救人!大凡说自己是弥勒佛的人,都想蛊惑人心造反,而三月三就是他们行动的日子!” 吴伯岩恍然大悟的点点头,“大人,距离三月三也不远了,难怪他们要抢掠铠甲火器,敢情是为了作乱准备!” 张恪笑道:“这些白莲逆贼已经逃到了蒙古那边,他们想作乱,无非两个选择,一是攻击大明,一是反噬其主,攻击蒙古。目前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白莲教的打算,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此事关系重大,我要亲自出长城,去弄清白莲教的打算,然后才好对症下药。一举剪除这个祸根!” ... 第一百零三章 捡个公主 积雪融化,汇成一条条浅浅的溪流,清澈活泼。浓密的荒草之下,钻出了略带红色的嫩芽。莽莽苍苍,不时有牛羊奔跑,大路之上,商旅往来不绝。 没有预想中的凄凉野蛮,相反还是一片繁荣景象。张恪化妆成年轻财主的模样,后面紧紧跟随着几个仆人,都是马彪和几个士兵装扮的。 “大人……” “咳!该叫什么?” 马彪顿时脸色发红,急忙改口:“少爷,前面离着懿州差不多二十里左右了!” “嗯,都快一点。” 张恪他们催着马往前走,没走多远,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商队,有四五驾马车,上面装满了货物。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商人,还穿着老羊皮袄,一张老脸被吹得抽抽巴巴,在手里拿着一杆烟袋,美滋滋的喷云吐雾! 眼看张恪他们过来,老者突然咳嗽了一声:“年轻人,你们要往哪里去?” 张恪自从出了长城,就高度警惕,一听有人喊,勒住了马匹,笑道:“老先生,我们要去前面办点急事!” “急事?能有多急?” “这个你问不着!”马彪心说哪里冒出一个老头,竟敢这么多事! 老者翻了翻眼皮,冷笑道:“小后生,告诉你老头子不问,也会有人问的,我是怕你们丢了脑袋,好心当成驴肝肺,都滚吧!去挨头刀!” “少爷,这老东西胡说八道呢,咱们赶快走吧!” “慢!”张恪满脸堆笑,从马上跳了下来,几步到了老者的马车前面。 “老先生,下人没见过世面,千万别怪罪!您老年高有德,前面是不是有什么危险,还请您老指点一二。” 老者哼了一声,不耐烦地说道:“老头子没心情了,你们自求多福!二子,别急着赶车了,先停下来喝口水!” 商队就听在了路边,摆明了让张恪他们先走的模样。 张恪眉头紧皱,长城之外就是白莲教的天下,冒冒失失的的确会有危险。张恪眼珠转了转,急忙跑到了马匹的前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布包,笑着送到了老者的面前。 “老先生,俗话说烟酒不分家,小子带了一点旱烟,您老尝尝!” 老者眉头挑了挑,没有说话,而是把布包接在了手里,捏着一点烟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这一闻可不打紧,老者急忙把烟锅里面残存的烟倒干净,抓了点张恪的烟草塞进去,拿出火石迅速点燃了烟草,美美的吸了一口。 脑袋向上仰起四十五度,眯缝着眼睛,一脸陶醉的模样,别提多美了。 “年轻人,这烟可真地道,又醇又香,普通人家绝对抽不起,我说的对吧?” 老者一双眼睛不断的盯着张恪,似乎想要从他身上发现什么。 张恪经过信息爆炸的洗礼,心理学,侦查学都有点底子,岂会让一个老头看出来破绽。他诚惶诚恐的说道:“老人家好眼力,我家是锦州的盐商,略有家资!” “哈哈哈哈,太客气了,盐商可是大明最顶尖的商人,沾上盐这个字,就等于有了聚宝盆,不用像我们这样天天奔波了。对了,你一个富家少爷怎么会跑到这塞外来,别是有什么不良的打算吧!” “不不不!”张恪慌忙摆手:“老先生,实不相瞒,半年多之前,家母在院中散步,结果在葡萄架上看到了一条巨蟒,足有三五丈长。结果家母当时就昏过去了,从此一病不起。请来名医不见效,又请来和尚道士做法,也不行。眼看着家母身体一天天垮下去,我这做儿子的……心疼啊!” 张恪说着擦了擦眼角的泪,简直就和真的一样。后面的马彪他们都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心说怪不得人家是大人呢,这演戏的本事真是一等一的! 老者听着,也皱起了眉头。 “年轻人,巨蟒乃是灵物,说不定令堂犯了冲啊!” “老先生说的没错,不少和尚道士也这么说,可是他们本事低微,没办法驱邪。偶然听说,懿州有高人,我这才带着几个家人过来,就想要求取治疗老母的灵药。老先生,您能不能指点一二啊,我感激不尽!” 张恪说着就往怀里掏银子,转眼就拿出两锭元宝。 老者微笑着摆摆手,笑道:“年轻人,看在你是个孝子的份上,老头子就帮帮你,银子就免了,不过这包烟可就归我了!” “老先生,您要是喜欢,我还有呢,全都给您。” …… 张恪和老者勾搭上了,一路上不停地聊着。老者说者无心,张恪可是听者有意。 “年轻人,告诉你在懿州双龙山有不少的能人,治病驱邪,画符救人,甚至撒豆成兵,呼风唤雨那可是当世的活神仙!你娘的病症在他们手里,就是小菜一碟,只要一张灵符,保证能痊愈。” “那可太好了,老先生,如何能求到灵符呢?” “呵呵,平时是没机会的,你有福啊,三月三萧教主的大公子要娶亲。没看见吗,老头子就是贩运红布过去。听说娶亲的时候,要光撒灵水,施舍灵符,要是肯花钱,还能请到明尊神像,放在家里啊,诸邪辟易,百病不生!” 正在往前走着,突然从两边的蒿草丛中蹿出六七个人,全都拿着刀剑,把去路拦住。马彪他们顿时把手伸向了腰里,张恪却微不可查的摇摇头,示意他们不要乱动。 “老孙,又来送货了,怎么还带着这么多人?” 老者急忙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咧着嘴笑道:“原来是几位天兵在这守把呢,老孙给你们行礼了!” “这次又送什么过来了?” “都是红布,还有不少糖块蜡烛!” “哈哈哈,你这个老货真精明,知道有喜事了就送红布,真有你的。对了,这几个小子看着面生,是怎么回事啊?” 老孙急忙笑道:“他们是来求药的,治疗老母病症,这年头孝子不多啊,还请几位天兵行个方便吧!” 这时候张恪也急忙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了两个小金元宝,塞到了领头人的手里,那小子顿时眉开眼笑,乖乖放行了。敢情这个天兵也不值钱,张恪忍不住腹诽着。 一路上张恪足足碰上了三波检查的人,要不是有老孙跟着,还真容易出麻烦。 他们一路走来,终于到了懿州,这里原本是广宁后屯卫的所在,被大明放弃了之后,就成为满汉杂居之地。城墙已经破败,不过人口不少,还算繁荣。 最为显眼的就是到处都有白莲花的标志,还有不少弥勒佛像,善男信女烧香叩拜的不计其数。 老孙熟悉情况,找到了一家客栈。 “年轻人,先休息吧,明天老头子领你去双龙山看看。救人要紧,也别等三月三了,不过你可要聪明诚心,不然护法神师可不会怜悯你们!” 张恪急忙笑道:“我明白,只要能救我娘,花再多我都心甘情愿!” 老孙笑道:“好,明白就好,老头子也乏了,先去休息了。” 送走了老孙,张恪坐在了屋中,闭目思索起来。 懿州周围人口众多,白莲教众差不多过万,俨然一个独立王国,而且防备森严,想要强攻非常困难。 张恪又想到了三月三,这绝对是重要的日子,教主的大公子要结婚,还有什么弥勒降世,看起来离着他们起事的时间也不远了。 他们的目标是谁,会不会是大明!内奸又是谁,大清堡有没有危险! 脑袋中乱哄哄的一团…… 不管了,等到明天去双龙山看看,弄清楚情况,大不了老子带兵灭了白莲教! 张恪闷坐到了半夜,才斜靠着炕边睡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张恪突然听到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他猛地睁眼,只见八仙桌旁站着一个人影,正在抓着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 有贼! 张恪悄然站起,来到了小贼的身后猛地探出了右手,像是铁钳子一样,扣住了小贼,两个人紧紧贴在了一起。 没看出来,个子不高,胸肌很发达,额不对,是女人! 这时候被抱住的小家伙突然一张嘴,狠狠咬住了张恪的胳膊! “啊!” 张恪闷哼了一声,左手就抽出了短剑,压在了女人的脖子上。 “别咬了,不然我砍了你的脑袋!” 借着月光,短剑反射着白森森的光,怀中的人终于停止用力了,浑身不停地颤抖,低声的啜泣传来。 “哎!”张恪叹口气,说起来这个小贼还算有良心,没有偷钱,只是吃点东西,也不算什么,张恪松开了手。 “别哭了,你要是真饿了,吃点东西赶快滚蛋吧,也就是遇上了我,换成别人,有你好瞧的。” 张恪说着主动退后一步,那个小贼渐渐地转过身,紧咬贝齿,泪珠还是不断滚落,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勉强冲着张恪点点头,然后抓起了桌上的绿豆糕,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别噎着,喝点水吧!”张恪倒了一碗店里仅有的枣茶,送到了女子的面前。 “谢谢!”女子低声说道,端起碗大口的喝着。 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啊! 张恪眉头紧锁,他拿过了马灯,立刻点燃,借着灯光,终于看清了这个女人的面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高挑,五官俊俏,仅仅穿着一件羊皮小袄,脸颊带着泪,显得楚楚可怜! “姑娘,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张恪一说这话,小姑娘像是受惊的小兽一般,突然跳起,从怀里掏出了匕首,照着张恪就刺过来! “好个丫头,真是野蛮!”张恪手疾眼快,一把揪住了玉碗,用力一抓,女人顿时躺在了他的怀里,两个人面对着面。 “我想起来了,你当初是不是带着四五百人要攻打马市来的,你不是炒花部的……怎么到了这个地步啊?”张恪惊骇的瞪大了眼睛! I1153() 第一百零四章 屁精 听到了张恪的话,女子突然皱起了眉头。 “你,你在马市见过我?” 张恪微微点头:“嗯,我城墙上侥幸见识了姑娘的风采,纵马驰骋,威风不弱于男儿丈夫啊,当时城墙上不少人都留下了口水,那才叫垂涎三尺呢!” 女子眼睛突然一亮,娇笑道:“你流没流口水啊?” “很重要吗?你还是先说说怎么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张恪翻翻白眼,心说这个丫头真是心大。 女孩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从张恪的怀里挣扎起来,坐到了炕边,低垂粉颈,半晌无言,默默想着心事。 “对了!” 女孩突然站起,把张恪吓了一跳,“姑娘,你别一惊一乍的成不。” 女孩不管张恪吃惊,忙不迭的凑到了他的面前,黑亮的眸子紧紧盯着张恪。 “你说在广宁看过我,你就是大明的人啦?” “嗯,有什么问题!” “太好了!”少女就像是抓到了稻草的溺水者,一把拉住了张恪的胳膊。“快,快带我离开这里,去,去,对了,就去大明,晚点就来不及了!” 张恪眉头紧锁,一把推开了少女的胳膊。 “姑娘,我一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二不知道你碰上了什么事情,三,和你也没有一文钱的关系,该干嘛干嘛去吧!” “你!”少女把眼睛瞪圆了,小腮帮气得鼓鼓的,她偷眼看了一下外面,窗纸发白,眼看离着亮天已经不远了。 少女咬了咬嘴唇,说道:“我告诉你总行了吧,我叫满达日娃,是炒花的孙女,蒙古的公主!” “公主?开玩笑,你见过偷吃东西的公主吗,骗人也要像点样子!” “谁骗你了!”满达日娃把眼睛瞪圆了,啪的一声,匕首扔在了张恪的眼前。 “好好看看吧,镶宝石的匕首,还有龙凤纹,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吗?再说了,你不还见过我领着炒花的勇士吗?” 张恪把脑袋摇晃的如同拨浪鼓,笑道:“姑娘,想象的人很多,兴许我认错了,你赶快走吧,我还有事情,就不多留了!” 其实张恪看出了这丫头可能是真的,而且他也清楚草原上杀来杀去的事情太多,公主落难也不是新闻。自己还有大事情要办,实在是不能管闲事,他就准备下逐客令,把这个丫头赶走。 满达日娃被张恪推搡着,少女心里都骂翻了天,心说这个男人真粗鲁,冷漠,比起部落里的人还要野蛮。 “等等!”满达日娃突然冷笑道:“你是大明人,却跑到了懿州,是不是来刺探情报,要做什么坏事?” 张恪突然眼中闪过一丝精芒,手按在了剑柄上,“姑娘,放着活路不走,非走死路干什么!” “哼,有本事杀了我吧,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比我更清楚双龙山白莲教了!” “啊!” 张恪猛地抓住了满达日娃,惊讶的问道:“你真的清楚白莲教的事情?” 少女仰起了脸,笑着反问道:“你真是为了白莲教而来的?” 张恪沉着脸,没有回答。 少女却兴奋地突然跳起,“太好了,你快带我去大明吧,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张恪还在犹豫,少女气愤地跺着脚说道:“白莲教主萧乾是我的师父,我在双龙山三年多,什么都一清二楚!” “当真?” “比金子还真!” 张恪略微沉吟一下,突然说道:“你还没说怎么变成小贼的,难道也是你师父教的?” “不是他教的,是他逼得!我告诉你,白莲教的人随时会追来,你赶快带着我跑吧,路上再说!要是等到天亮了,逃跑就不容易了!” 张恪仔细看了看少女,脸上的焦急不像是假的,他终于点点头。 …… 苍茫的大路上,五六骑正在飞奔,迎着初升的太阳,每个人身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快点,快点啊,你一个大男人,马术怎么这么差!天都亮了,追兵快要到了!” 满达日娃和张恪骑在一匹马上,跑出没多远,这位公主就开始数落起来。 “看你的样子,浑身的肉都绷紧了,身体像是木头,人累马更累,追兵来了可怎么办!” 张恪被说的老脸通红,说实话他学习本事还算不差,穿越几个月的时间,已经骑得有模有样了。只是在这位蒙古公主面前,他是真没法比,谁让人家是长在马背上呢! “别唠叨了,都快赶上了我娘了,你在前面骑着,我坐后面。” 两个人换了位置,满达日娃抓着缰绳,微微笑道:“快抓紧了,让你的手上都跟上了!” “驾!” 战马四蹄撒开,飞奔出去。张恪也吓了一跳,双手不自觉的搂住了满达日娃纤秀而弹性惊人的小蛮腰。 小妮子毫不在意,拼命的催动战马,她就像是马上的一片云,轻飘飘的,身体随着战马的节奏起伏,仿佛和马融为了一体。又快又稳,坐在后面的张恪都不免脸红,看来这差距的确太惊人了。 跑着跑着,张恪和满达日娃拥抱的更紧了,狭小的马鞍上,柔嫩的臀部不断蹭着两腿之间。张恪不是柳下惠,而是一个健康十足的男人,一股热气在身体上游走,有些东西蠢蠢欲动。 耳鬓厮磨的奇妙感觉,张恪格外的舒服,简直要飞上天了。满达日娃也不是傻瓜,她的小脸渐渐变得通红。 “男人真无耻,一脑子的龌龊,没一个好东西!”少女低低的声音说道。 “公主殿下,这么评价你的救命恩人恐怕不妥吧!再说了,要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岂不是说你比无盐女还丑吗?” “你!就会耍嘴皮子!” 满达日娃气得猛抽战马,张恪身形一晃,急忙搂住了少女的腰身,索性把脑袋枕在了她的肩头,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面对张恪这块牛皮糖,满达日娃是一点话都没有,只能祈祷着赶快进入大明境内,结束尴尬的旅程! “大人,不好了,有追兵上来了!”马彪突然急忙吼道。 张恪猛地回身看去,果然远方出现一片尘土,怀里的少女猛地一颤。 “别紧张,老实骑马,后面的事情我负责!” 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少女也不知怎么回事心平静了下来,一门心思的骑着战马。 张恪不时的后头看着,追兵越来越近,喊杀声就在耳边。 “快,交出圣女,饶你们不死!” 圣女? 不是公主吗? 张恪来不及多想,他把弓握在了手里,三支箭扣在掌心。 身处乱世,提升一分武技,就能多一分保命的可能,张恪一直都在向乔福讨教箭术,这段日子已经小有所成。 光靠耳音听着,追兵越来越近,六十步,五十步,四十步! 时机来了! 张恪猛地回头,一手三箭射了出去。 只听到三声痛叫,追兵纷纷落马。这时候马彪他们也都抽弓搭箭,一下子又射死了四个人。 这帮追兵碍于满达日娃,不敢用弓箭射击,结果就落到了下风,双方距离渐渐的拉开,张恪他们终于安全的进入了长城。 “还有几分真本事,箭术不错啊!” “嘿嘿,我还有更厉害的,你想不想见识!”张恪说着挺了挺腰部。 “**!” 少女咬着贝齿,又羞又愤地骂道。 正在这时候,从前面出现一队骑兵,来的正是张峰。 “二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看到了自己人,张恪的心也放下了。 “大哥,我们背后有一伙白莲余孽,你去把他们干掉!” “好,弟兄们,跟着我走!” 张峰领着人马冲上去,张恪则是带着满达日娃奔回大清堡。 “看不出来,你还是当官的,竟然敢跑到懿州,胆子不小啊!” “我胆子再大,恐怕也打不过公主你,赶快说说吧,白莲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气的男人,都不知道让人家歇歇!”满达日娃嘴上抱怨着,不过也迫不及待的讲述起来。 双龙山的白莲教主名叫萧乾,他的先人是萧芹,是叛逃蒙古的白莲教头子。萧乾这些年不断的苦心经营,收集信徒,实力越来越大。而且蒙古人知道他们和明廷是死对头,因此就把懿州让给了萧乾,让他充当屏障。 不过这个萧乾野心越来越大,已经不满足于当一条走狗,积极的囤积武器,训练教众,准备择机起事,真正称王称霸。 “姑娘,我听说萧乾的长子要在三月三结婚,你知道吗?” 满达日娃一听,顿时咬牙切齿。 “我怎么不知道,萧贞那个混蛋想娶本姑娘,他简直想瞎了心,就算是死,我也不会嫁给他!” 这位公主还是逃婚出来的!张恪顿时觉得狗血剧情更加狗血了! “我的公主殿下,萧乾不过是你们蒙古人的一条狗,他的儿子怎么敢娶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满达日娃嘟着小嘴,抓狂的说道:“还不是我五叔歹安尔吗,他一心借助白莲教的力量。就想把我卖了!偏偏我爷爷也糊涂了,什么事都听五叔的,简直气死人了!” “原来是政治联姻啊,也算是正常。” “正常什么,他们萧家就是藏污纳垢的魂淡,萧贞,萧贞,他是个屁精!” 张恪眉头,问道:“屁精?溜须拍马吗?他溜须你五叔了?” 满达日娃气得腮帮鼓鼓的,忍不住骂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笨啊,他是屁精,屁精,你不懂吗?” 小妮子气急败坏的抓起杯子就摔,张恪顿时眼前一亮,紧接着变得格外精彩,最后捧腹大笑,几乎要摔倒桌子下面了。 I1153() 第一百零五章 诱敌之计 张恪强忍着笑,继续问道:“姑娘,你好歹也是喀尔喀的公主,难道就不能和家里说清楚,我就不信谁能眼睁睁看着水灵灵的鲜花插在烂泥塘!” 满达日娃托着小腮帮,凶巴巴的盯着张恪。 “你是不是想从我嘴里打探蒙古的虚实,本姑娘就是不告诉你!” “喂,公主殿下,在下救你出来的时候,你可是答应告诉我白莲教的底细的。” “我答应了吗?”满达日娃眨了眨眼睛,娇笑道:“本姑娘担惊受怕的,都给忘了!” 小妮子摆出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突然说道:“我饿了,赶快去准备吃点,不要太破费,做三五十个菜就行了!” 三五十个菜!做梦呢! 张恪翻了翻白眼,脸色阴沉下来,“姑娘,你现在可是在我的手上,赶快把事情说清楚,要不然……” “还能怎么样,要是大明的官知道你杀了一个蒙古公主,看不砍下你的脑袋!” “哈哈哈,姑娘,辣手摧花的事情我是不做的,不过我可以把你送回双龙山,那个谁……对了,叫萧贞是吧。让他娶了你,两口子百年好合,如胶似漆,郎情妹意……” 哇! 一口茶水喷出,满达日娃小脸涨得通红,咬着牙说道:“算你狠,我都告诉你!” …… 满达日娃虽然是蒙古公主,但是从小仰慕中原文化,在三年多之前,拜了白莲教主萧乾为师。萧乾这个人心机阴沉,学问顶尖,经史子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满达日娃也聪明过人,学问见识增长的飞快。 不过在双龙山住的时间长了,满达日娃渐渐发现自己的师父,乃至整个白莲教都是藏污纳垢。尤其是萧乾的长子萧贞更是胡作非为,他经常挑选年轻俊美的少年服侍自己,往往不到一个月,这些少年就伤痕累累,被折磨致死。 “你们汉人都是这样,表面上仁义道德诗书礼仪,背地里奸盗邪淫在肚里装。萧师父更是一个大骗子,他有一种药丸,能透支精力,哪管多重的伤,只要吃一点就能行走如飞。可是要不了三五天,就会丧命,而且是救无可救!他就靠着这种手段,不知道了骗了多少善男信女,让手下教众给他卖命。还当他有灵丹妙药,能起死回生呢!” 张恪深知白莲教惯会装神弄鬼,把愚夫蠢妇骗得团团乱转。 “姑娘,既然你看出了萧乾他们的嘴脸,你为何不同家里说清楚。” “笨蛋!”满达日娃毫不客气的说道:“白莲教在蒙古好几十年了,他们的伎俩早就被看穿了!” “那怎么还把你往火坑里推啊!” “哎!”满达日娃重重叹口气,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滚落。 “你们汉人有句俗话就在天家无父子,草原上更是如此!白莲教有数万的信众,实力不弱。而且萧乾还向我爷爷诉说了一个阴谋。” 张恪顿时神色凛然,急忙问道:“什么阴谋?是不是要针对大明?” “嗯!女真老汗王连战连胜,大明的主力都在辽阳和沈阳一带,广宁空虚。萧乾就想着发动突袭,把辽西全都拿下来。建立什么弥勒佛国